前言
中世纪的皇家海军
与全球其他地区相比,不列颠群岛具备的独特客观条件使皇家海军稳坐世界海军的头把交椅,其中最关键的是不列颠群岛优越的地理位置。不列颠群岛坐落于旧大陆[1]和新大陆的中间地带,是茫茫大海上的一颗明珠。附近海域偶尔风暴肆虐,但不会对航海造成过多困扰。不列颠群岛海域辽阔,不受冰川阻碍。平静海面上的习习微风不足以困住航行的军舰,更不会阻碍造船业的发展。虽然蒸汽机的发明让海上贸易和海上战争不再为风力所限,但皇家海军是在帆船时代崛起的。蒸汽技术的出现仅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让军舰能够更加自如地航行。人们通常认为,岛屿国家尤其适合发展海军,因为岛屿国家能够避免像陆地国家那样随时被别国入侵。岛屿国家的独特地理优势,让英格兰王国免于因过度扩张军事实力而拖垮国家经济。荷兰共和国、西班牙王国和法兰西王国正是由于军事扩张,最终难逃衰败的结局。然而,中世纪最强大的海军集中在地中海沿岸国家,而非岛屿国家。如果英格兰王国西部不是爱尔兰,而是其他难以征服的强国或难以吞并的异国,不列颠群岛就会失去地理优势。幸好,不列颠群岛西部直通大西洋,而大西洋又是全球所有富裕国家和帝国走向辉煌的起点。只要英格兰王国拥有强大的海军,任何国家都无法成为英格兰前进路途上的绊脚石。
要想充分发挥不列颠群岛的地理位置的优势,必须满足三个条件:其一,不列颠群岛上必须建立起统一的政权,避免成为各地区和各民族争权夺利的角斗场;其二,不列颠群岛必须发展一支强大的海军,尤其要大量制造适宜航海、经得起风吹浪打的军舰;其三,通过航海探索世界的条件已经成熟,新世界的大门必须向旧世界打开。上述三个条件在经历了漫长岁月后才得以实现。
英格兰王国的海军史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居民定居不列颠群岛和开始制造武器的时代,从不列颠群岛发展初期一直延续到都铎王朝的开启。在此期间,葡萄牙人正忙着开辟前往非洲和东方的海上航线;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率领西班牙人抵达美洲。虽然不列颠群岛上已经制造出可以环游世界的船舶,但不列颠群岛并不太平,军舰技术也尚未成熟。在大不列颠群岛上,皇家海军一枝独秀,打着民族荣耀的旗号侵略不列颠群岛的其他地区,英格兰人成为不列颠群岛的实际统治者。第二阶段是从都铎王朝初始到17世纪末的这段时期,在此期间,皇家海军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第三阶段是从光荣革命一直延续至今[2]的两百多年,在此期间英格兰王国统一了不列颠群岛,充分展示出自身实力。
皇家海军发展的三个阶段
详细描述皇家海军的完整发展史是个大工程,因为它必定涉及英格兰王国的商业发展史,以及商业、财政方面的法律规定。本书避免浪费过多章节描述具体细节,将重点放在描述皇家海军的主要发展脉络和重要军事行动等方面。皇家海军,即英格兰王国为保护商贸发展而打造的海军,在英格兰王国与其他国家不断爆发的冲突中逐渐发展壮大,为英格兰王国的海外利益保驾护航。
皇家海军发展史的第一阶段历时非常短暂。早期不列颠群岛上并未建立起可以发展和管理海军的统一政府,造船技术尚未成熟。从恺撒大帝到威廉一世统治时期,任何外来侵略者都可以轻松漂洋过海、抵达不列颠群岛,途中绝不会遭遇有效抵抗。无论是英格兰人的祖先日耳曼民族、罗马帝国的将军、被达勒姆的西米恩称之为“黄蜂”的维京人,还是威廉一世,均可以随意登陆和入侵不列颠群岛,鲜有例外,就是因为不列颠群岛上的国家都不够富裕且缺乏秩序,无法维持一支常备海军。1066年发生的灾难性事件足以证明上述观点。当时哈罗德一世是英格兰王国当之无愧的国王,戈德温家族擅长造船技术,名下拥有多艘军舰。然而,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英格兰王国先后两次遭遇海上入侵。哈罗德一世深知,维护自身王权最有效的办法是阻止敌军登陆英格兰王国。但在玛丽诞生日,由于缺乏足够的军备物资,哈罗德一世被迫遣散了手下的陆地和海洋军事力量,导致英格兰王国失去组建常备海军的实力。哈罗德一世拥有的军舰都是体形较大的敞仓船,虽然适海性较强,也可远距离航行,但船舱内挤满士兵,无法放置足够的军需物资。此外,敞仓船也很难为船员提供有效的掩护。哈罗德一世的海军无法对敌军实施封锁,也不能在海上长期巡航,仅能用来运输人员。因此,外国侵略者在一百多年里屡次穿过河口或通过在海岸登陆的方式侵略英格兰王国。陆战的成败往往决定入侵者能否实现目标,不管目标是短期掠夺还是长期驻军。当丹麦国王哈拉尔三世入侵英格兰王国东北海岸时,威廉一世除率领军队穿越英吉利海峡以外,没有其他办法,手下的军舰几乎没有派上用场。
到13世纪初期,英格兰王国的形势发生变化,民族冲突逐渐平息,稳固的国家政权得以确立。作为能力高超但品行恶劣的英格兰国王,英格兰国王约翰积极利用皇家海军阻止外来侵略。英格兰国王约翰可称得上是皇家海军历史的开创者。英格兰国王约翰之前的国王们同时统治法兰西王国和英格兰王国,他们的海军通常仅负责运输货物,偶尔会载着英格兰船员远征叙利亚。在英格兰国王约翰之前的国王们的强大统治下,英格兰贸易业得到飞速发展,英格兰航海的等级分类得以形成。然而,英格兰国王约翰是第一个运用皇家海军击退外来入侵的英格兰国王。1213年,英格兰国王约翰失去了欧洲大陆上的大部分领地,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正在为入侵英格兰做准备。英格兰国王约翰预料到腓力二世将会和英格兰国内的封建贵族沆瀣一气,英格兰国王约翰于是选择率先出击。英格兰国王约翰命令索尔兹伯里伯爵威廉·朗索德率领一支皇家海军舰队穿越英吉利海峡抵达达默[3],放火烧掉所有法兰西军舰,成功挫败了腓力二世入侵英格兰的计划。在英格兰国内的极度混乱中,英格兰国王约翰的统治结束,密谋造反的英格兰贵族们随即将英格兰国王约翰的儿子加冕为英格兰国王亨利三世。英格兰国王约翰的逝世让英格兰国内封建贵族的叛乱丧失了合法性,英格兰举国上下团结在年幼的亨利三世周围,一致对抗外来入侵。亨利三世即位后的四年内,皇家海军再次成功击退外来入侵。
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的胜利
1217年,法兰西的王子路易[4]和英格兰伯爵盟友们在林肯战败,他们腹背受敌,急需海外支援。法兰西人在诺曼底为王子路易筹集了军备物资和援兵。在修道士尤斯塔斯的指挥下,八十艘小型法兰西军舰聚集在加来。修道士尤斯塔斯是当时最唯利是图的法兰西军官之一,曾受雇于英格兰国王约翰。正当修道士尤斯塔斯率领八十艘小型法兰西军舰准备出发时,海面上刮起南风。修道士尤斯塔斯原本计划先带领法兰西海军舰队绕过北福尔兰角,沿泰晤士河航行,最后抵达伦敦。伦敦此时还属于英格兰伯爵的势力范围。如果修道士尤斯塔斯的计划成功,他将极有可能延长英格兰纷争的进程。对英格兰来说,十分幸运的是,修道士尤斯塔斯未能躲过接下来发生的灾祸。多佛尔城堡的司法官和总督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恪尽职守、忠心耿耿。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发现修道士尤斯塔斯率领的法兰西海军舰队正在逼近英格兰,对手下说:“一旦法兰西人登陆,英格兰就会立刻沦陷。让我们大胆地去会会他们。上帝与我们同在,他们不过是上帝的弃民罢了。”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十分明智地抓住了皇家海军防御作战的精髓,认为阻止修道士尤斯塔斯入侵的最佳办法就是抢占先机,在海上将其击败。此时,多佛尔港停泊着十六艘大型英格兰军舰和若干艘小型船舶,多佛尔当地的水手和渔民立刻驾船出港。几百年后,在皇家海军上将罗伯特·布莱克与荷兰海军上将马尔滕·特龙普交战的危急时刻,英勇的多佛尔人的后代也自愿加入皇家海军上将罗伯特·布莱克率领的皇家海军舰队。多佛尔当地的骑士、乡绅和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手下的士兵迅速组成一支战斗队伍。英格兰军舰扬起船上巨大的方形风帆,朝东一直航行到修道士尤斯塔斯率领的法兰西舰队的上风位置,最终在法兰西舰队和加来的中间位置停泊。
修道士尤斯塔斯注意到从多佛尔驶出的英格兰军舰正朝着加来进发,他错误地认为英格兰军舰的最终目的是趁机掠夺加来。修道士尤斯塔斯不禁开怀大笑,因为他已经提前布置了重兵把守加来。然而,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采取了更大胆和有效的策略。正如后世每位皇家海军上将的惯用做法,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命令手下的军舰根据风向调整方位,借助风力伺机发动进攻。当法兰西海军舰队位于皇家海军舰队的下风向时,皇家海军舰队立刻排成纵列一字形,全速追赶法兰西海军舰队。修道士尤斯塔斯彻底乱了阵脚,他率领的法兰西重型军舰无法逃脱英格兰轻型军舰的追捕,法兰西人被英格兰人的纵列线战术彻底困住。英格兰军舰最大的优势是顺风航行的速度极快,法兰西军舰很快便出现在英格兰军舰的射程内。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果断命令英格兰弓箭手向法兰西人发动攻击。在当时的陆战和海战中,双方军队都只能采取短兵相接的作战方式。随后,在法兰西军舰企图转弯时,英格兰人驾驶着军舰迅速将法兰西军舰撞沉。如果上述战术无法实施,英格兰人会顺势跳到法兰西军舰的甲板上,向法兰西人的脸上泼洒生石灰,这种方法可令英格兰人迅速占据上风。取得胜利之后,五港同盟的居民回到各自的生活和工作中。杰弗里·乔瑟曾经写下诗句赞美皇家海军船员:
在海上他们英勇善战、捷报频传,
让对手灰溜溜地逃回老家。
五港同盟的居民深受英格兰国王约翰手下的外国雇佣兵之苦,战争胜利后他们决意让修道士尤斯塔斯等外国雇佣兵血债血偿,大批法兰西士兵被屠杀。怒火中烧的英格兰士兵甚至无视中世纪战争中交纳赎金便可保命的规则。据说修道士尤斯塔斯曾交纳了一大笔高昂赎金企图赎命,但最终没有逃过被斩首的命运。法兰西海军舰队惨败后,王子路易和英格兰的伯爵彻底失去了入侵英格兰的军事力量,从此一蹶不振。年幼的亨利三世打败了最危险的对手,王权得以稳固。1217年年底,王子路易返回法兰西王国,起兵叛乱的英格兰伯爵决定向亨利三世臣服。
皇家海军的首次出击精彩绝伦。在与修道士尤斯塔斯的战斗中,皇家海军并未事先谋划,却反应十分迅速,称得上是皇家海军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充分展现出海战才是皇家海军的最佳防御战术。西班牙无敌舰队来犯时,许多人在谈论加强陆上防守的重要性。但历史最终证明,英格兰人必须首先依靠海战方能取胜,海战为主的作战思维在过去的六七百年内从未失败。在与皇家海军舰队的后续战斗中,法兰西海军舰队屡次重蹈覆辙。虽然法兰西海军舰队的入侵计划十分周密,但法兰西海军的指挥者总是忽略突破英格兰海上防线的重要意义。正如爱德华·霍克男爵、乔治·布里奇斯·罗德尼男爵、塞缪尔·胡德子爵和霍雷肖·纳尔逊子爵等后人的海战策略,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善于利用风向发动进攻,一举粉碎敌军的入侵计划。
英格兰军舰的发展
至此,皇家海军初步组建完成,虽然其基本组织架构只维持到15世纪末的都铎王朝,但皇家海军的造船技术发展迅速。目前英国国内还完好地保留着一艘维京人制造的军舰。这艘军舰在挪威挖掘出土,体积略大,长达一百英尺[5],首尾两端较窄,军舰的宽度大约是长度的三分之一,船底为平底设计,一是为了方便人力将船拖运上岸,二是可以在退潮搁浅时保护船身不受损害。军舰主体由诸多块船体板垒积而成,而非拼凑而成。全舰仅有被安装在正中央的一条桅杆,桅杆上绑着一块巨大的正方形船帆。军舰上没有甲板,军舰头部和军舰尾部有两处被木板遮盖起来的空间。军舰艉柱靠前的位置装有舵桨,可以控制航行方向。参加战斗时,船员会将军舰的风帆降下来,通过划桨驾驶军舰前进。军舰两侧各装有十六支船桨。13世纪时,这种维京军舰被普遍推广,地中海沿岸各国和西班牙的巴斯克港甚至开始建造更精巧的桨帆船和重型军舰。根据马修·帕里斯留下的手稿,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驾驶的英格兰军舰与挪威国王奥拉夫二世或丹麦国王克努特一世建造的军舰在外形和结构上并无二致。到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统治时期,皇家海军的军舰比巴斯克港建造的军舰体形小。但皇家海军的造船工艺在持续改良,英格兰军舰上普遍装有甲板,高度也不断增加,开始出现艏楼和艉楼的设计,船舵逐渐取代舵桨,船上的风帆逐渐增加到三面。自14世纪起,加农炮在军舰上的广泛应用推动了军舰外形的变革。为了在军舰上装载沉重的加农炮并让军舰能够承受加农炮开火时产生的巨大震动,皇家海军必须建造出更高、更结实的军舰。提升军舰高度最简单的方法是增加舰底弯度,但如此一来,军舰的脆弱性也随之增加,舰体很容易在开炮时破裂。为了避免舰体破裂的风险,皇家海军仅增加了吃水线下方的舰体弯度。早期军舰上的火炮均被安装在船舷墙上。一个法兰西造船师造出了第一艘可以透过舷窗发射炮弹的军舰。中世纪的军舰在某些方面与现代军舰有相似之处,船帆上设计有瞭望台,可供弓箭手和弩手站立、发动攻击和向敌军的甲板上扔掷石头,这些设计一直沿用至今,旧式设计和新式设计曾经被同时使用,例如,方向舵和舵桨曾出现在同一艘军舰上,但不久之后,更加便利的方向舵逐渐取代了舵桨。中世纪地中海沿岸国家曾广泛使用的桨帆船并不适用于英格兰附近的海域。从肯特伯爵休伯特·德·伯格和修道士尤斯塔斯的战斗中可以得知,13世纪桨帆船已经基本消失,这表明更重的圆木材料和更坚固的索具开始被用以建造军舰。军舰尺寸多样,无论哪一个时代,从轻便的划艇到净重二百五十吨或三百吨的军舰都有。
英格兰的国王们一般通过三种方式组建皇家海军舰队。第一种是国王拥有自己的军舰,这些军舰和他的战马和盔甲一样,属于他的私人财产。在战争时期,英格兰国王的军舰经常参战;在和平时期则会被租借给英格兰商人使用。英格兰国王私人军舰的日常维护和盈利管理一般由英格兰王室成员负责。在早期,英格兰国王手下设有“国王专职文书”管理国王的私人军舰。当时的英格兰公务人员大多由教会人士担任,教会人士从英格兰国王手中领取固定薪水。汤顿副主教会鲁特姆的威廉曾负责管理英格兰国王约翰的军舰、帆船和英格兰港口。根据史书记载,一直到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实施宗教改革之前,负责管理英格兰国王名下军舰的“文书”职位始终存在。英格兰国王名下的军舰数量随英格兰国王对建设海军的兴趣、必要性和获益程度的变化而增减。在兰开斯特王朝的动荡时期,英格兰国王名下只有少量军舰。尽管如此,无论数量多少,英格兰国王却始终拥有私人军舰。
第二种组建海军的方式是征集伦敦和外港的英格兰商船。英格兰国王有权以保卫国家安全为名,征集英格兰国内的所有船舶。英格兰所有海港停泊的商船都要接受评估。但战时征用商船的方式与征用英格兰国王的私人军舰的方式截然不同。英格兰国王私人军舰上的海员都是国王的仆从。而当一艘英格兰商船被征用时,商船上的所有船员都必须与所属商船共同作战,随后英格兰国王会将一名自己手下的军官和数名士兵派到每艘商船上作战。无论是在国王的私人军舰上,还是在英格兰商船上,军官的职责都是指挥作战,而船员的职责是负责航行。
因此,虽然战时征用商船的制度一直延续至今,但英格兰战时征用的商船上的舰长和船长有本质区别。威廉一世之后的英格兰君主们不希望英格兰军舰的指挥权被分割。因此,英格兰商船上的船长必须服从舰长的指令。而西班牙的每艘商船上都有两位舰长:一个是“战斗舰长”,另一个是“指挥舰长”,他们是相互协调、相互合作的关系。
五港同盟
英格兰国王组建皇家海军舰队的第三种方式是最有趣的。古老的英格兰五港同盟由黑斯廷斯、温奇尔西、拉伊、新罗姆尼、海斯、多佛尔和桑威奇等城镇组成。根据宪章规定,上述城镇每年都要在十五天内为英格兰国王提供五十七艘军舰、一千一百零四十名船员和五十七名弓箭手。十五天结束后,五港同盟中的城镇可以继续保留这支力量。作为回报,五港同盟中的城镇能够得到英格兰国王赋予的特权和荣誉。五港同盟的居民在击败修道士尤斯塔斯后被赋予至高无上的荣誉,赢得全体英格兰人的尊敬。然而,五港同盟所获得的荣誉随后逐渐褪色。众所周知,任何享有特权的人或地区都极易招人嫉妒。五港同盟中的城镇与附近的城镇经常发生激烈冲突,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和雅茅斯之间的争斗。即使是在参与爱德华一世对佛兰德斯的远征途中,五港同盟的居民依然进攻并摧毁了多艘雅茅斯居民的船。权力不足的英格兰国王时常抱怨五港同盟的居民在海上肆无忌惮的掠夺行为。尽管五港同盟中的城镇为某些英格兰国王招募提供了英勇的船员和充足的军舰,但五港同盟居民掠夺同胞的行为给英格兰王国造成了更严重的危害。到了中世纪后期,五港同盟逐渐分崩离析,地位不断下降,最后沦为走私者和强盗的集中地。
英格兰军舰的人员组成
中世纪军舰上的人员设置与近代大致相同,船上既有水兵也有普通的水手。中世纪军舰上的弓箭手,是近代水兵和被英格兰国王安排在英格兰战时征用商船上的线列步兵团成员的前身。金雀花王朝的英格兰军舰上也有与近代军官类似的角色:当时军舰上的“大师”一职对应的是近代的船长,“治安官”一职对应的是近代的炮手,“文书”一职对应的是近代的水手长或事务长。金雀花王朝时期,他们在军舰上都有明确分工。例如,大师负责航海工作,治安官负责管理武器,文书负责管理军需物资。随着英格兰军舰的更新换代,军舰上的工作人员也不断增加,现代军舰的人员架构雏形逐渐形成。皇家海军舰长最初是指在船上掌控升旗仪式的皇家海军军官。到了15世纪,皇家海军舰长开始指代军舰上的指挥官。无论是否曾经做过军舰上的水手,皇家海军舰长一定是一名海军军官,他手下通常有一名船长负责具体的航海工作。
英格兰军舰上“海军将级军官”队伍的不断壮大,是皇家海军发展过程中的独特现象。最初,英格兰国王任命一些骑士或贵族指挥皇家海军舰队,抽调英格兰国王私人军舰的士兵负责其他工作。随后,英格兰国王任命皇家海军军官在某段时期内指挥特定区域的海军,被任命的皇家海军军官被称为“舰长”和“指挥官”。到了14世纪早期,“皇家海军上将”的头衔开始出现,皇家海军舰长和海军上将通常是指挥皇家海军北部舰队和西部舰队的海军军官。皇家海军北部舰队的工作范围包括从多佛尔到贝里克的全部海域,皇家海军西部舰队的工作范围包括从多佛尔到康沃尔公爵领地的全部海域。英格兰国王偶尔还会任命第三名海军军官指挥马恩岛和爱尔兰海的海军,或者协助皇家海军征服苏格兰人。第三名海军军官通常从西部高地的首领—苏格兰国王的死敌—中选拔。14世纪早期的舰长和海军上将通常都是骑士,其中有些人来自五港同盟中的城镇。例如,温奇尔西的阿拉德家族曾出过多位皇家海军舰长和海军上将。历史上第一个有据可查的皇家海军上将是约翰·比彻姆男爵。1360年,约翰·比彻姆男爵被爱德华三世任命为皇家海军上将,任期一年。皇家海军很快形成了某种惯例:总有一个皇家海军上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14世纪,皇家海军还有一个显著变化:皇家海军军官需要具备优良品质。1345年,因为当时爱德华三世的顾问坦率承认“只有伟人才能统帅和指挥皇家海军”,所以阿伦德尔伯爵理查德·菲查伦被任命为皇家海军西部舰队指挥官。与此同时,英格兰王室的权力不断被削弱。兰开斯特王朝后期,英格兰王室的权力更是低到极点,这导致英格兰伯爵们趁机夺取皇家海军军舰的指挥权并为己所用。例如,沃里克伯爵理查德·内维尔就曾担任加来舰长和海军上校,更是皇家海军的实际统帅。从兰开斯特王朝开始设立的皇家高级海军上将一职,其实是英格兰贵族夺权夺利的结果。当时,英格兰国王的权威已经十分微弱,只能借助英格兰贵族的力量统治国家。到中世纪末期,皇家高级海军上将变成固定职位,皇家海军北部舰队和西部舰队的舰长和海军上校头衔就此消失。15世纪时,英格兰保皇派再次巩固王权,皇家高级海军上将的头衔得以保留。但在玫瑰战争引发的无政府状态中,带领手下守卫加来的沃里克伯爵理查德·内维尔将英格兰军舰视为自己的个人财产并自诩英吉利海峡的实际掌控者,沃里克伯爵理查德·内维尔对英格兰国王早已不再忠诚。
英格兰国王掌控欧洲大陆领土时,通常会抽调一部分欧洲兵力充实皇家海军。中世纪时,意大利海员的名望很高,经常被其他国家的海军雇用。法兰西国王曾应法兰西海军的要求,大量雇用地中海地区的海员。中世纪,英格兰国王仅在打算使用桨帆船[6]时才会雇用地中海地区的海员。到亨利八世统治时期,大批意大利人来到英格兰担任海员或造船师。在此之后,英格兰军舰的先进程度和对航海技术的要求越来越高,桨帆船在英吉利海峡逐渐消失。适用于英吉利海峡的军舰主要依靠风帆航行,船桨在航行中仅起到辅助作用,所以英格兰国王不再雇用外国海员,开始聘用英格兰船员。
海上主权之争
在描述中世纪的皇家海军史时,本书有必要提及著名的海上主权之争。直到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统治后期,英国国王对英国的海上霸主地位都十分自豪。英国对海上霸权的争夺要追溯到英格兰国王约翰统治时期,当时欧洲各国都在通过伪造文件抢占海上的势力范围。英格兰国王约翰于1200年在黑斯廷斯发布的条令如今早已失效,该条令无疑纯属捏造事实,仅为争取英格兰王国的海上霸主地位造势。一百年后的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二世统治时期,英格兰王国的海上霸主地位已被佛兰芒的城镇承认。爱德华三世对外宣称英格兰王国在周边四大海域享有绝对主权。虽然爱德华三世的言辞在后世看来过于狂妄,但中世纪时的英格兰王国确实有实力成为海上霸主。当时的英格兰君主不仅在英格兰西部海域称得上是海上霸主,对加来地区的掌控也让其在多佛尔海峡两岸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当时的海上贸易往来主要依赖于沿岸航行,因此英格兰国王实际上已经控制了南欧与北欧的海上贸易命脉。每年夏天从威尼斯和巴斯克出发前往安特卫普的欧洲商船不仅经常被英格兰军舰袭击,中途还必须在英格兰的港口停泊。中世纪的普遍理念是强权即正义,一个国家必须以武力展示自身实力并获得其他国家的认可。哈里斯·尼古拉爵士声称,其他欧洲国家于1320年首次承认英格兰的海上霸主地位,当时几位佛兰芒使节请求爱德华二世制止英格兰海盗对佛兰芒商船的掠夺行为,恳求爱德华二世:“运用您海上霸主至高无上的权力主持正义,惩罚海盗的抢劫行为。”有必要指出的是,佛兰芒商船是在英格兰海岸被袭击的,后世精明的英格兰外交家也许会反驳佛兰芒人,英格兰王国的海上主权并不包含整个北海地区。由于其他欧洲国家的海军实力偏弱,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上台后,法兰西王国才开始挑战英格兰王国的海上权威。威尼斯和巴斯克商人也勉强接受了英格兰作为海上霸主的事实。与此同时,法兰西海军实力不足,正陷入与其他地区的纠纷中。佛兰芒人后来成为英格兰人的盟友。北欧国家此时还对争夺海上霸权没有多大兴趣。英格兰国王并未对经过英格兰周围海域的军舰强制征税,而是要求其他国家的军舰在海上遇到英格兰军舰时,通过致敬的方式承认英格兰王国的海上霸主地位,最初的致敬方式是降低船帆,后来演变为鸣放礼炮。英格兰国王对其他国家的军舰有关致敬的礼仪要求一直延续到17世纪,甚至18世纪时,有些国家的军舰在海上仍会对英格兰军舰致敬。英格兰王国的海上势力范围一度从菲尼斯特雷扩展到挪威海岸。
当“海上主权”一词被广泛应用后,英格兰王国在海上赢得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在整个中世纪,皇家海军舰队堪称无人能敌。在英格兰国王率兵征服苏格兰王国时,皇家海军舰队与横穿洛锡安的陆上军队同时行进。英格兰国王偶尔视察爱尔兰时,爱尔兰人对英格兰国王也是毕恭毕敬的。英格兰国王甚至可以在英格兰王国与法兰西王国之间来去自如地穿梭。海盗、苏格兰人、佛兰芒人和北欧人时常骚扰英格兰海岸,皇家海军舰队的出征偶尔也会遭遇失败,法兰西人和西班牙探险家们也曾屡次入侵英格兰海岸、焚烧英格兰村庄。尽管如此,皇家海军舰队战败的次数依然屈指可数,只有当英格兰国王政权衰弱或英格兰国内动荡不安时,皇家海军舰队才会战败。只要英格兰国王愿意派遣皇家海军舰队展示实力,皇家海军舰队在海上就可称得上所向披靡。如果英格兰国王对维持海上霸权兴趣寥寥,英格兰议会也会劝说英格兰国王在海上采取军事行动。英格兰人极其重视“保卫英格兰周围海域主权”的重要意义,十分擅长运用海军。即使是在爱德华二世统治的动荡时期,在英格兰议会中缺乏明智人士的情况下,皇家海军舰队也能做好准备抵抗法兰西王国的入侵。几百年来的经验让英格兰人体会到灵活运用海军的重要性。
中世纪皇家海军发展的具体细节远非这一章可以详尽概括的。尽管皇家海军在造船和航海技术方面取得了诸多成就,但英格兰王国依然缺乏一支常备的海军队伍。中世纪的英格兰军舰实力有限,尤其是那些五十到三百吨重的军舰。这是因为军舰在航行时无法及时补充物资,所以基本不能为大批海员在海上长期航行或实施封锁储存足够的淡水和军需品。通常来说,皇家海军舰队组建完毕后就要出海攻击敌军或入侵别国海岸。战斗任务一旦成功,皇家海军舰队就会大肆掠夺战利品。待皇家海军舰队回国整修军舰后,皇家海军舰队的全部海员和士兵会立即解散。此外,皇家海军舰队的对手们在战败后通常会率领舰队突袭英格兰海岸,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虽然皇家海军舰队实力强大,海员数量众多、作战效率奇高,历任英格兰国王手下也不乏神勇之士,但英格兰还是需要一支常备海军来应对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长期战争。
渔民战争
为了更好地展示中世纪国家间的冲突特点,在此列举几个具体事例。在爱德华一世统治时期,英格兰人和诺曼底渔民的长期争端可以充分展现出中世纪海战的本质。1293年,法兰西水手和英格兰水手在诺曼底[7]发生冲突,双方争论的焦点是谁应该先举杯祝酒,很快矛盾从言语争执上升到斗殴,其间有一人被杀害。被杀害的人究竟是英格兰人还是法兰西人,双方各执一词,但都承认英格兰水手是被一群暴徒赶回船上的。随后,法兰西人在陆上追踪逃走的英格兰人,英格兰人只能坐船仓皇离去。在目睹事件发生后,群情激愤的诺曼底渔民决心抓捕逃走的英格兰人。诺曼底渔民袭击了海上的六艘英格兰商船,俘获了其中的两艘。为了羞辱英格兰人,诺曼底渔民将被俘的英格兰海员与几只狗一起吊死在渔船的桁端上。随后,诺曼底渔民开始在英吉利海峡航行庆祝,大肆掠夺途中遇到的所有英格兰商船,呼喊着“英格兰人都是狗”之类的侮辱性口号。之前逃脱的四艘英格兰商船躲进英格兰五港同盟的港口寻求庇护。很快,逃亡的英格兰人找到了盟友,开始计划对诺曼底渔民实施报复。一支主要由英格兰五港同盟的商船组成的船队开始在海上追捕诺曼底渔民。在发现诺曼底渔民返回港口后,英格兰人驶进塞纳河,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成功捕获六艘法兰西渔船。英格兰人遣散了六艘法兰西渔船的船员,随后将渔船带回英格兰。此后,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不停地爆发冲突,其间伴随着“英格兰人与法兰西人之间残酷的杀戮,船也被击沉和掠夺,双方都杀红了眼”。最终,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一致同意约定日期决一死战。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的敌对氛围甚至感染了所有在英吉利海峡航行的欧洲的船,佛兰芒人和热那亚人都加入了法兰西人的队伍,荷兰人和爱尔兰人则变成了英格兰人的盟友。1293年4月14日[8],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仍然没有达成和解,双方率领各自的船队在英吉利海峡中部航道展开殊死搏斗,最终英格兰人及其盟友取得胜利,法兰西人伤亡惨重。英格兰国王和法兰西国王也被迫卷入斗争,诺曼底渔民和英格兰水手之间的冲突最终演变成一场国家层面的战争。由于本次事件并不涉及海军,我们无须对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刨根问底,或批判中世纪渔民暴戾的性格。
英格兰人和法兰西人之间的冲突几乎贯穿了整个中世纪,其中缘由值得深究。当时海面上缺乏强大的海军舰队稳定秩序,也没有国家有能力彻底消除海上猖狂的私掠行为。任何国家的水手都害怕在海上遇到猖狂的海盗,但水手在某些条件下也会变成一名海盗。英格兰五港同盟的居民,如雅茅斯或普尔的居民为了自身利益可以掠夺彼此的村庄,当同乡在海上掠夺法兰西人或巴斯克人获得战利品后,他们也会欢呼雀跃。同理,诺曼底人和巴斯克人也不会批判任何私掠行为。中世纪英格兰王国与苏格兰王国的边界冲突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无论英格兰国王与苏格兰国王之间达成何种停战协议,居住在国境边界的两国居民,甚至国内各派也绝不会停止冲突。因此,各国商船都愿意与大型海军舰队一起出航,以求在航行中获得保护,各国统治者也时常相互抱怨本国民众被对方国家的水手掠夺。爱德华三世在位期间曾发生过两次海战,即斯勒伊斯海战与温奇尔西海战。被称为“海上西班牙人之战”的温奇尔西海战与中世纪猖獗一时的海盗现象紧密相关。爱德华三世下令突袭西班牙人并非出于掠夺目的,而是为了报复西班牙人对英格兰商船的骚扰。爱德华三世的举动在中世纪并非个例,但温奇尔西海战的爆发确实与中世纪航海国家之间缺乏法律约束有很大关系,当时主动掠夺别国的国家除遭遇报复外不会受到任何法律惩罚。
斯勒伊斯海战(https://www.daowen.com)
斯勒伊斯海战为英法百年战争拉开了序幕。1340年1月,爱德华三世公开宣称要通过征服法兰西,夺得法兰西王位。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做好了捍卫自身王权的准备,积极采取措施应战,组建了一支由法兰西军舰和热那亚军舰组成的大规模海军舰队。然而,菲利普·德瓦卢瓦的智慧只体现在备战阶段。早在1340年3月,法兰西海军舰队就已组建完成,此时爱德华三世手下仅有四十艘军舰,但法兰西海军舰队并未发动进攻,一直停泊在斯勒伊斯。也许法兰西国王腓力六世认为,法兰西海军舰队仅靠亮相就可以威慑并阻止英格兰人渡过英吉利海峡。但爱德华三世不这么想,爱德华三世毫不畏惧。尽管英格兰财政大臣和部分英格兰军事将领强烈反对出兵法兰西,但爱德华三世依然决定发动进攻。法兰西海军舰队的漫不经心为爱德华三世争取了时间。爱德华三世从英格兰北部召集多艘军舰。1340年6月,爱德华三世率领皇家海军舰队从佛兰德斯海岸出发前往布兰肯贝格。此时爱德华三世手下的海军舰队实力已经超过法兰西海军舰队,因为爱德华三世召集到两百多艘英格兰军舰。法兰西人依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法兰西军舰依然停泊在斯勒伊斯。法兰西海军舰队包括三支分队,每支分队的军舰都被铁链锁在一起,战况激烈时很容易全军覆灭。不过,法兰西人将军舰锁在一起倒也是出自独特考虑:这样一来,敌军要登舰就必须经过一条狭长危险的通道,法兰西人也可利用帆桁和船桨为法兰西军舰创造一道防御屏障。但法兰西军舰的阵形存在致命缺陷,当敌军袭击最边缘的法兰西军舰时,一整列法兰西军舰都会跟着遭殃。当法兰西军舰在入河口岸边聚集时,极易被英格兰人从正面攻击。负责指挥热那亚军舰的海军上将彼得罗·巴尔巴瓦拉曾经就法兰西海军舰队的停泊位置警告过法兰西人,彼得罗·巴尔巴瓦拉还劝说腓力六世手下的军官,建议法兰西海军舰队在观察到英格兰人出现后立即驶出斯勒伊斯。但菲利普·德瓦卢瓦手下的军官流露出法兰西人在海战中的胆怯,决定被动等待皇家海军舰队出击。
爱德华三世命令大批英格兰骑士率先登陆,登陆后的英格兰骑士们骑马漫步于沙丘,十分自如地欣赏着岸边依旧纹丝不动的法兰西海军舰队。就连缺乏经验的克雷西船长都察觉到法兰西海军舰队的危险处境,克雷西船长立刻命令法兰西海军舰队发动攻击。1340年6月24日,英格兰人与法兰西人正式开战,当天早上埃德河正在退潮,皇家海军舰队无法沿河而上。因此,皇家海军舰队采取了右舷顺风航行的策略,一直行驶至入河口的正对面。埃德河潮汐变化后,皇家海军舰队迅速驶入河口,袭击最近的法兰西海军分队。法兰西海军舰队的溃败与他们在尼罗河战役中的遭遇十分相似。皇家海军舰队冲进埃德河,对停泊在河边的法兰西海军舰队发动猛烈攻击,取得全面胜利。斯勒伊斯战役与尼罗河战役的区别在于,尼罗河战役中,皇家海军舰队的胜利主要依靠舷侧炮的威力,而斯勒伊斯战役的胜利主要依靠英格兰人用剑和斧头的血腥厮杀。皇家海军士兵登上一艘艘法兰西军舰后毫不手软地大开杀戒。法兰西海军将之前从爱德华三世手中缴获的一艘“伟大的克里斯托弗”号军舰锁在法兰西海军舰队阵列的末端。“伟大的克里斯托弗”号被皇家海军率先拿下后,其他法兰西军舰迅速投降。法兰西海军分队中距离入河口最远的末端分队中,彼得罗·巴尔巴瓦拉手下的军舰陆续逃走。也许是因为皇家海军在潮汐变化前还未攻击法兰西海军末端分队,热那亚雇佣兵趁机逃走,导致法兰西海军舰队的其他两个分队被皇家海军舰队彻底摧毁。尼罗河战役中也发生过类似的一幕,法兰西海军舰队末端的数艘军舰在尼罗河战役即将结束时偷偷溜走。斯勒伊斯战役十分惨烈,据说法兰西海军共有超过三万人阵亡,菲利普·德瓦卢瓦的海军因此一蹶不振。在斯勒伊斯战役结束后的许多年里,爱德华三世乘军舰穿越英吉利海峡时,如同在牛津的泰晤士河上航行,不会受到法兰西人的任何骚扰。皇家海军在斯勒伊斯战役中的损失相对较轻,但据说陪同爱德华三世前往根特与妻子艾诺的菲莉帕会面的四位女士,在斯勒伊斯战役中不幸身亡。
海上西班牙人之战
1350年发生的温奇尔西海战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中世纪各国目无法纪的程度。让·弗鲁瓦萨尔曾详细描述了1350年海战的具体情况。让·弗鲁瓦萨尔认为,温奇尔西海战将中世纪君主的冒险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是他最欣赏的战役之一。为了更好地了解温奇尔西海战,我们首先需要了解,北欧与南欧各国间的海上贸易通常依靠贸易船队运输货物。每年春季,贸易船队从南欧起航,中途在佛兰德斯市场卸货和重新装货,随后在夏末返航。在运送货物的途中,贸易船队极易被掠夺,一般还会对掠夺者实施报复。西班牙的巴斯克商人掠夺了从法兰西出发的十艘英格兰商船,爱德华三世对巴斯克商人的举动颇有微词,但他没有通过浪费时间的外交手段表达愤怒,而是决定亲自出面伸张正义。爱德华三世下令在温奇尔西组建一支海军舰队。随后,在其手下及两个儿子—黑太子爱德华和冈特的约翰的陪同下,爱德华三世等待报复归国途中的巴斯克商人。巴斯克商人事先已经接到爱德华三世即将实施打击报复的警告,但巴斯克商人对自己驾驶的商船十分自信,决心突破爱德华三世的封锁,强行前进。巴斯克商人在安特卫普聘请了大批当时在欧洲十分常见的雇佣兵,这些雇佣兵唯利是图,可以为任何人战斗。巴斯克商人与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一同起航,做好了与英格兰人随时开战的准备。
爱德华三世、艾诺的菲莉帕及其他家眷住在温奇尔西附近的一处修道院。白天,爱德华三世视察手下的军舰,夜晚与家人大摆宴席、载歌载舞。得到巴斯克商船即将来临的消息后,爱德华三世立刻登上皇家海军舰队的指挥舰,静候巴斯克商船的到来。爱德华三世没有事先派出大批英格兰巡洋舰。皇家海军舰队光明正大地停泊在最显眼的地方。如果当时巴斯克商人不盲目自信,而是谨慎绕行,兴许可以避免与英格兰舰队发生冲突。然而,巴斯克商人对自己商船的规模和武器装备过度自信,最终未能逃过一劫。
1350年8月28日,开战日的下午,爱德华三世坐在“托马斯”号的甲板上,身着铠甲和黑色天鹅绒披风,头戴一顶黑毡帽。为了消磨漫长的等待时间,约翰·钱多斯爵士为爱德华三世表演刚学会的日耳曼舞蹈,游唱艺人在旁伴奏。正当英格兰骑士、乡绅们与水手一起自娱自乐时,站在最高处瞭望的水手对甲板上的人大喊道:“我看到了一艘、两艘、三艘、四艘巴斯克商船。上帝保佑!他们的船实在太多,我数不过来了!”随后,爱德华三世派人取来作战的头盔和美酒,手下的骑士依次向爱德华三世举杯敬酒,在相互祝福后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上。皇家海军舰队正式出海,向巴斯克商船进发。爱德华三世的妻子艾诺的菲莉帕留在修道院。艾诺的菲莉帕注意到了皇家海军舰队的动向,不禁为丈夫和两个儿子祈祷。当时年仅十岁的英格兰王子冈特的约翰[9]拒绝离开哥哥威尔士亲王黑太子爱德华,因此爱德华三世带着两个儿子一同前行。
巴斯克商船浩浩荡荡地从东边驶来,虽然巴斯克商船在数量上少于皇家海军舰队,但它们的吨位更大。向来热衷于渲染战争氛围的让·弗鲁瓦萨尔是如此描述巴斯克商船队伍的:“无论是亲眼所见,还是在脑中勾勒画面,规模庞大、来势汹汹的巴斯克船队都极具美感。”巴斯克商船上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的战旗上画着盾徽,在空中随风飘扬”。爱德华三世率船驶出温奇尔西锚地,命令皇家海军舰队排成一条斜线,向西班牙商船发动进攻。爱德华三世所在的指挥舰也朝体形最庞大的西班牙商船勇敢地撞上去,军舰与商船的撞击就像“暴风雨般猛烈”。从撞击产生的剧烈震动中恢复过来后,军舰与商船再次重重地撞在一起,帆桅杆纠缠在一起。一艘西班牙商船被英格兰军舰撞裂,船上的所有人员都在掉落海中后溺亡。如果爱德华三世的军舰不够结实,也会被撞成碎片,幸好爱德华三世的军舰仅被撞出一道裂口,但还是引得海水不住地往船舱里倒灌。另一艘被爱德华三世军舰冲撞后的西班牙商船却毫发无损,继续向前航行。爱德华三世命令手下再次靠近西班牙商船,他的手下却说:“国王陛下,您不能再撞这艘船了,可以换一艘。”爱德华三世的下属十分清楚,一艘随时有沉没风险的英格兰军舰不可能击沉一艘完好无损的巴斯克商船,但他来不及向爱德华三世详细解释缘由。此时,爱德华三世所在军舰取得胜利的唯一办法,就是撞向后方驶来的西班牙商船,并在迅速登船后将其拿下。我们可以猜想到,爱德华三世的手下尽可能地挑选了一艘体积较小的西班牙商船。这个过程十分惊险,爱德华三世等人刚刚登上西班牙商船的甲板,他们此前乘坐的英格兰军舰便迅速沉入大海。
爱德华三世并非是此次战役中唯一险些丢掉性命的人。黑太子爱德华的军舰即将沉没时,由于旁边的西班牙商船过高,黑太子爱德华无法从侧边攀上敌船甲板。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太子爱德华的堂兄兰开斯特公爵格罗斯蒙特的亨利及时伸出援手,与黑太子爱德华一起攻下了西班牙商船。黑太子爱德华此前的军舰很快沉没,“他和手下的骑士们回想起方才发生的惊险一幕,突然意识到自身的处境有多危险”。爱德华三世的忠实下属、佛兰芒贵族那慕尔的罗伯特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后来那慕尔的罗伯特成为让·弗鲁瓦萨尔的赞助人,极有可能是让·弗鲁瓦萨尔著书的第一手资料提供者。爱德华三世命令那慕尔的罗伯特指挥“国王的房间”号军舰,无法与爱德华三世并肩作战的英格兰王室成员都乘坐了“国王的房间”号。“国王的房间”号军舰被一艘庞大的西班牙商船盯上并拖走,军舰上的全体船员大声喊着:“救命!救命!”却因为天色已晚,未得到任何回应。最终,那慕尔的罗伯特手下的英格兰乡绅奋力一搏,救了全军舰人的性命。那慕尔的罗伯特手下的英格兰乡绅先是率军舰靠近庞大的西班牙商船,随后割断了西班牙商船上的升降索,那慕尔的罗伯特迅速登上敌船,“杀死了西班牙船上的所有船员并将尸体抛入海中”。
温奇尔西海战战况异常激烈,英格兰人骁勇善战,西班牙人则不肯轻易服输。英格兰人的最终胜利要归功于英格兰弓箭手。西班牙弓弩手和其他负责向英格兰军舰顶端和船舷投掷重石的人暴露在外,得不到任何掩护,极易被英格兰弓箭手射穿头颈。皇家海军舰队共俘获了十七艘西班牙商船,皇家海军舰队自身仅损失了数艘体积较小的军舰和部分海员。英格兰人在温奇尔西海战中赢得了丰厚的战利品。皇家海军舰队并没有继续追击逃走的西班牙商船,一方面是因为英格兰人此时急于分配战利品,另一方面是由于英格兰人在温奇尔西海战中实力大损。温奇尔西海战结束后,爱德华三世在温奇尔西修道院举办了庆祝活动。
英格兰王国海上地位的衰落
温奇尔西海战的胜利标志着爱德华三世的海上霸权到达巅峰。在爱德华三世统治末期,皇家海军的实力逐渐衰弱,皇家海军中的大部分军舰是雇来的商船。爱德华三世统治下的英格兰王国陷入与法兰西王国的拉锯战,战时资源的短缺使英格兰王国逐渐走向分崩离析,皇家海军舰队也进而开始衰败。在温奇尔西海战结束的二十年后,英格兰王国下议院议员曾对爱德华三世坦率地抱怨,英格兰海岸毫无防守可言,英格兰海上贸易几近毁灭。随着英格兰王国逐渐失去海上主权,英格兰国内充斥着对法兰西王国随时入侵的恐惧,法兰西和西班牙冒险者时常骚扰英吉利海峡附近的海港。来自苏格兰的“海盗”与佛兰芒人、法兰西人和巴斯克商人联手袭击英格兰北部和东部地区。1371年召开的英格兰议会中,议员们对英格兰王国孱弱的海军异常不满。英格兰议会对皇家海军舰队的批评不是不无道理,考虑到皇家海军主要由被雇用或征集的英格兰商船组成,英格兰政府也逐渐丧失权力,我们就不难理解英格兰议员们为何对皇家海军提出以下措辞强硬的改进意见。
首先,从英格兰政府开始征集商船到正式开战之间的备战期过长,在此期间英格兰商船船长不仅无法牟利,而且要维持商船的正常运转。许多英格兰商船船长经费匮乏、被迫转行,他们的商船也因缺乏足够的资金维修,无法再次投入使用。其次,为支持皇家海军自愿贡献出商船的英格兰商人,在航海途中需要遵循各种严苛的条例,基本失去了对商船的使用权,最后被迫另谋生路,商船在岸上逐渐腐烂。最后,一旦国王名下的军舰被要求参与航海任务,其他商船上的优秀船长和船员必须随行,商船通常会因长期无人维护而腐烂,船长和船员也就丢了生计。
英格兰下议院的意见与爱德华三世的贸易政策中涉及严苛条例的部分紧密相关,但主要还是针对爱德华三世滥用英格兰商船组建皇家海军的问题。部分腐败专横的英格兰官员会滥用手中权力征用英格兰商船。就算腐败问题得以解决,皇家海军提前征用英格兰商船的难题依然无解。如果在战前准备阶段允许英格兰商船出海,当战争迫在眉睫时,英格兰商船就无法迅速参战。我们可以批评爱德华三世手下的官员过分谨慎,但部分腐败专横的官员提前征用英格兰商船确实有损英格兰商人的利益。英格兰商人不仅被爱德华三世的官员们剥夺了谋生工具,还要向爱德华三世缴税,为战争提供财政支持。不久后,爱德华三世无法再通过征用英格兰商船和启用自己名下军舰的方式组建皇家海军舰队。17世纪,英格兰政府最初通过长期雇用英格兰商船和船员的方式来组建皇家海军舰队。随着火炮技术的发展,专门制造军舰的皇家海军造船厂开始出现。然而,在中世纪,没有任何国家富裕到可以长期维持一支常备海军,因此各国政府只能雇用本国商船并暂停海上贸易。通过雇用商船组建成的海军舰队就像由农民、镇民或山地部族成员为某场战役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通常在临近农忙的时候容易解散,也存在四处藏匿战利品的恶劣风气。在17世纪发生的英格兰内战中,英格兰议会发现伦敦民兵虽骁勇善战,曾赢下在格洛斯特和纽伯里等多场战役,却极易人心涣散。战争结束后或战争持续时间过长时,伦敦民兵容易爆发不满情绪,急切地想要回家照顾生意,因此一支常备海军必不可少。由于存在诸多弊端,皇家海军实力并不稳定,当国家陷入长期战争的泥沼,皇家海军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败。
爱德华三世的统治以战败告终,法兰西南部的战事给了爱德华三世最后一击。爱德华三世命令彭布罗克伯爵约翰·黑斯廷斯指挥一支皇家海军舰队前去营救被困的英格兰军队。不料,1372年,彭布罗克伯爵约翰·黑斯廷斯的舰队被卡斯蒂尔的海军上将安布罗西奥·博卡内格拉手下实力强悍的西班牙海军舰队彻底打败。皇家海军在英格兰国王理查二世多灾多难的统治下也未见起色,一名苏格兰海盗曾屡次骚扰英格兰西北部,最终被伦敦市民约翰·菲利庞特击败。某些傲慢的英格兰上议院议员斥责约翰·菲利庞特,认为他不该在没有得到议会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作战。像约翰·菲利庞特这样富有和享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伦敦市民绝不会容忍英格兰上议院欺软怕硬的举动,他立刻回复说,自己只是替英格兰上议院履行职责,英格兰上议院的议员们顿时哑口无言。
亨利四世统治下的皇家海军
即使是机敏能干的英格兰国王亨利四世也无法显著提高皇家海军的发展状况。刚即位时,亨利四世曾开展过一次别开生面的试验。为了解决皇家海军面临的难题,如追捕海盗和抵抗沿海侵略,亨利四世与伦敦市民们签订了一项协议。根据此协议,伦敦市民们要为皇家海军提供一支包括船和船员的海军,伦敦市民们可以自行推选海军上将,参与日常出航,还可以得到一笔薪水,甚至保留战利品。由伦敦市民组成的这支海军不必与实力强悍的敌军作战,只需要承担某些监察职责。经过一番友好协商,从1406年5月到1407年9月,该协议一直有效。伦敦商人们推选了两名海军上将—来自英格兰西南部的理查德·克林斯诺和来自英格兰北部的尼古拉·布莱克本,这两位海军上将手中握有征集商船的巨大权力。亨利四世与民众签署协议的试验结果不佳,这一案例清晰地展示出王权的衰落。
鉴于本书前言旨在为读者描述中世纪皇家海军发展的大致情况,因此没有浪费过多笔墨在军事行动的细节上。在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统治时期,皇家海军稍有起色。然而,到英格兰国王亨利六世即位时,皇家海军再度衰落。15世纪末的到来意味着中世纪的结束,都铎王朝的建立标志着新一轮王权统治的开始。英格兰王国在玫瑰战争期间陷入的无政府状态改变了英格兰人的想法,英格兰人坚信,唯有强大的王权才能维持国家的长治久安。都铎王朝的君主们大权在握,英格兰国内不断增长的物质财富为人民带来丰厚的收入,建立一支现代意义上的皇家海军终于成为可能。
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的沉船事故
在结束中世纪皇家海军史的介绍前,我有必要再举一例说明中世纪航海生活的残暴程度。上文提到,英格兰各城镇间时常爆发冲突,以及保护英格兰沿海地区免遭入侵的英格兰军队的某些非人道的行为,一个翔实的案例远胜千言万语。一个发生在理查二世统治时期的事例可以说明中世纪残暴盛行的恐怖氛围。当时,英格兰王国国力孱弱,英格兰人民因英格兰王国与法兰西王国的交战而陷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1379年,约翰·阿伦德尔爵士奉命指挥一支由弓箭手和披甲士兵组成的军队,从南安普顿出发前去支援布列塔尼公爵约翰四世。因为天气恶劣,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的军队在启程时耽搁了一段时间,让手下的士兵暂时驻扎在一个女修道院里。按照当时的习俗,修道院内不仅住有修女,还住了许多丈夫不在身边的已婚女子、寡妇和未婚少女,少女们通常在此接受教育和寻求保护。约翰·阿伦德尔爵士手下的士兵侵犯了居住在修道院里的女子,还将教堂洗劫一空。约翰·阿伦德尔爵士却无视对其手下士兵暴行的抱怨,不但没有在出海前惩罚犯下罪行的士兵,还允许士兵带上洗劫修道院得来的掠夺品和几名暂居在修道院的女子继续前行。此外,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率领的船队还载有妓女同行。当时,基督教教会能采取的唯一报复方式就是在约翰·阿伦德尔爵士一行出发时用钟声、书籍和蜡烛举行诅咒仪式。
对早已习惯与法兰西军队作战的士兵来说,基督教教会的报复无疑显得苍白无力。但他们很快改变了想法。狂风席卷了英吉利海峡,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率领的舰队在海上遭遇了暴风雨。为减轻军舰的重量,约翰·阿伦德尔爵士手下的野蛮士兵把挟持来的女人全部扔进大海。如果约翰·阿伦德尔爵士能够听从手下的船长约翰·拉斯特爵士的建议,灾难原本可以避免。约翰·拉斯特爵士是一名来自诺福克的布莱克尼镇的老水手。虽然约翰·阿伦德尔爵士战争经验丰富,1377年曾经成功保卫过南安普顿,但约翰·阿伦德尔爵士对航海知识知之甚少,也不善于听取他人意见。约翰·阿伦德尔爵士在因固执己见吃亏后,再次选择无视约翰·拉斯特爵士的忠告,结果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船队距离爱尔兰海岸越来越近,约翰·阿伦德尔爵士为了在船队中重立权威,执意要求船队尝试登陆,完全忽视水手们认为留在海上更安全的意见。在盛怒和恐惧的驱使下,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甚至杀害了几名不肯靠岸的水手。随后,约翰·拉斯特爵士等其他船员不得不服从约翰·阿伦德尔爵士的命令,徒劳无望地试图登陆上岸。约翰·拉斯特爵士发现在海岸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岛,他尝试将军舰驾驶到小岛的下风向,却发现此处为碎浪区。约翰·拉斯特爵士决定抓住机会拼死一搏,下令强行登陆小岛,不料军舰在撞上海底礁石后裂成碎片。时刻保持愚蠢本色的约翰·阿伦德尔爵士倒是侥幸爬上岸,但他忽视了危险的海浪,站在岸边试图将衣服拧干。情急之下,约翰·拉斯特爵士跑到约翰·阿伦德尔爵士身旁,竭尽全力想把约翰·阿伦德尔爵士拽走,最终两人双双被海浪击倒并卷入大海。本次海难让舰队中的多名骑士和披甲士兵也丧命于此。上述事例很好地诠释了中世纪航海生活的险恶程度,我们希望更多诸如此类的故事能够流传下去,以警示后人。
权威文献
尼古拉·哈里斯撰写过大量关于中世纪皇家海军的著作。本书前言部分主要基于尼古拉·哈里斯的《皇家海军史:从早期到法国大革命战争》的两卷。此外,本书前言部分引用了《英格兰古镇丛书》中《五港同盟》一书。
[1]旧大陆是指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前,欧洲人眼中的世界,包括欧洲、亚洲和非洲。与此相区别,新大陆主要指美洲大陆。—译者注
[2]指作者生活的19世纪。—译者注
[3]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军舰的停泊处。—原注
[4]即位后为法兰西国王路易八世。—译者注
[5]英制长度单位,一英尺约合零点三零四八米。—译者注
[6]在地中海地区较普遍。—原注
[7]另有一说是加斯科尼。—原注
[8]另一说法是1293年5月14日。—原注
[9]冈特的约翰后来被封为里士满伯爵和兰开斯特公爵。—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