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和老娘

一、兄弟分家

从前，大雄山脚下住着一对老人，养了两个儿子，大的属牛，叫牛伢，小的属兔，叫兔子。两个老人屎一把，尿一把，茹苦含辛地将两个儿子拉扯大了，娶了媳妇成了家。新媳妇进门不久，就闹着分开了家，连块洗碗布都撕开来对分了。

两位老人，由谁养，兄弟相争很久，妯娌意见不一。原因是：两家都争着养父亲，因为老头虽年过七旬，但手脚还灵活，身子骨还结实，还能照看孩子，养气 还不吃“白饭”。娘已双目失明，要人扶持，哪个也不愿养老娘，两妯娌为这事还打过几次热闹架咧。

事怕众人论，好夕总是自己的娘，吃亏、沽光的事总有人做，最后，兔子媳妇出了个馊主意，抓阄。抓阄的结果：牛伢抓到了父亲，兔子抓到了老娘，夫妻俩也只好硬起头皮将老娘驮回了家。

还有一条大水牛，谁都眼热，谁都想独吞，就是吞不下，自古道“耕牛半边家”。怎么都分不好，最后只好不分，留下：来公养，公用。老牛力尽刀头死，直到分肉为止。

二、一进深山

这天，日头快下山时，兔子慌里慌张地进了山，从山脚赶回了正在吃草的老牛。沿路，他紧跟在牛屁股后面，一手紧拉绳，一手举起用桐油浸过的牛鞭，横一鞭，竖一鞭地打牛。老牛全身都打起了血痕。惊恐的老牛，吓得象鬼样撤开四蹄狂奔。

兔子紧追、紧打、骂道：“老畜生，快跑”。

老牛跑到檐前一棵古槐树下，主人咬牙切齿地吆喝一声：“买棺材的，歇脚子。”

他将牛绳牢牢地栓在槐树根子上， “呯”的一声，推开门，钻进了屋。

原来，兔子抓阄养老娘的火出在老牛身上。

兔子刚进屋，自己的女人就杀气腾腾地闷着，埋怨他长了一双“倒霉”的手，偏偏抓回“一只”没人要的“老母猪”。她说： “我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你孝娘，你去养娘，我没那分孝心，冷水要人挑，热水要人烧⋯⋯。”

她硬逼着自己的男人设法解决掉“老母猪。”不然，她就要去投河。

“你有啥办法可以解决啊！”兔子问老婆。

她见男人软了心，就说：“你要听我的话就是我的好男人。”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脑门，凑近男人的耳朵，唧唧哝哝地说了几句，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铁锹，锄头搬出来，放在男人肩上，说：“夜长梦多，趁热打铁，上山去，挖个坑要 ‘解决’，就是今夜。”

三、二进深山

一缸不酿两样酒，一树不开两样花。兔子心一横，二话没说，点点头，扛起锄头出了门。在昏昏的月下，他摸上了路，钻进了深山老林。

他摸到半山腰的一个大石岩下，弯下腰来，在岩石底下摸摸，有块空地，觉得很合适，便举起锄头挖呀，刨呀，铲呀；铲呀，刨呀，挖呀；他用尽全身力量，一边挖土，一边出土，挖了两个时辰，挖成了一个长五尺，宽一尺，深二尺的长坑，还不放心，自己又跳下坑去，两腿一伸，躺在坑里，不长不短，不大不小，恰恰合适。他满意地张开咀出了一口大气，轻轻地说： “娘，你在这里好哇！”

然后，他便空手下了山，见那老牛还站在古槐树下喘气，他骂了一声杀肉的，就推开门钻进了屋。

屋里佛口蛇心的女人，见男人回来了，急忙端出酒和肉让男人吃喝。当男人正喝红眼时，他说：“将剩下的酒和饭端进房，请娘开个晕吃一点，也尽尽我们的孝心。”

四、三进深山

双目失明的老娘，见儿子媳妇一下子变得这般孝娘，激动得老泪抛梭，一句话也说不出。媳妇说：“娘，你老人家双目失明，行动不便，隔山有个名医，专治眼病，药到病除，你去看一下吧！”

病狗背上无好肉，豺狼肚里无好心。兔子劝道：“娘，我今夜就背你过山。”

“儿呀！”闷在鼓中的娘说： “夜已三更，隔山隔水你不方便，天明再去吧！”

“娘。”媳妇赶忙说。 “白天忙，还是夜里去吧。”

“对。 ”兔子道：“娘，来，我背你去。 ”就蹲在娘脚边。

不由娘分说，媳妇将娘扶上了男人的背。

“孩子。”娘说：“太连累你们了。要是早死了，你们就轻了。”

“娘，别说啦！自古道，儿子不孝娘白养他一场，对娘尽点孝道也是应该的。”

媳妇将娘说得再也不说什么了。(https://www.daowen.com)

月黑杀人夜，兔子将娘匆匆驮出了门，经过老牛身边，突然停下来，这老牛急忙伸过头来舐舐老娘的手，惨惨地叫了两声。娘说：“乖乖的，要听话。 ”

兔子驮着娘，摸上了弯弯曲曲的山道，钻进了深山老林。

五、讨床破絮

突然间，山风呼啸，乌云掩月，这兔子好不容易将娘驮到石岩下深坑边。

“娘，风大，月昏，看不清路，不能走啦；”兔子对娘说：“请到这深坑里避避风。”接着，他将娘扶到深坑里。

这是什么地方啊？”

“娘，这里比家里好哇！”

娘一听这话 意忙伸出手来四周一摸，摸到了新土和铁锄，知道儿子要活埋自己。

娘对儿子跪下来，说“儿啦，你要念念娘为你怀胎十月之苦，念念为娘风里雨里将你拉扯大的，念念⋯⋯娘不是怕死，只是怕冷。”

“怕冷。”

“是呀！娘怕冷。求求你回家将我那床破棉絮卷来，当个棺材，把我包起来，你再⋯⋯”娘没有眼泪，可也说不下去了。

“娘，你真是好娘。”兔子将娘扶起来，自己跪在娘身边。 “你等着⋯⋯。”

兔子走了，娘哭得象个泪人。她不再想什么，也不依恋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长坑里等着，等着。

六、自投罗网

常言道：种粮的得粮，种豆的得豆，种罪恶的自己遭秧。

兔子奔下山，卷床破絮给娘。不知啥原因，他眼闪金花，头脑发胀。他狂奔着，一下撞在石头上，一下又撞在树上，全身衣服被撕成了碎片，一身是皮破血流，没有一块好肉了。他狂奔着，挣扎着，总算下了山。

当他奔到檐前的古槐下，一头又撞在老牛身上。惊恐的老牛，调转屁股，一角将他挑上了半空中，噗通一声跌下来。

老牛挣断了疆绳，在他肚子上踩过卷，肚子踩破了，血流满地。

老牛惩办了恶人后，又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深山，走进了深坑，跪在老人面前。

老人伸手一摸，知道是自己喂养了十几年的大水牛。她摸着它，将脸紧紧贴在老牛脸上，泪流如雨。老人的泪水和老牛的泪水汇在一起，汇成了一条河流。后来，老人又撑起身来，横伏在老牛背上。

老牛叫了一声，慢慢地爬起来，驮着老人，一步一步走下了山。驮到檐前的槐树下，站在血淋淋的尸体边。

七、魔鬼供罪

已是夜深四更，兔子媳妇在家里等着，想着，为啥自己的男人埋娘，象是急水滩头放鸭子——一去不回呢？她的心颤抖了。她决定开开门，出去看看动静。

当她提了一只小灯笼走到古槐树下时，她的脚被自己男人的肠子裹住了。再看看老牛背上的老娘，惊呆了，她吓成了魔鬼！

这魔鬼蓬头垢面，乱叫乱喊。惊动了全村男女老少，都赶来了。古槐下，围得水泄不通，没有声音，大家都在听这魔鬼向人诉说自己是怎样逼着自己男人活埋娘的故事。

大家都又义愤填膺地说：“他已经挖好了坟墓埋自己。”

有的说，不埋，抱上山去，让鹰啄狗嚼。

讲述者：赵水银、女、87岁、平山乡大垣村、农妇

搜集整理：李鉴

流传地区：怀宁、石牌、大雄山一带

采录时间：1985年秋

采录地点：平山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