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才子郑思晏

半才子郑思晏

清代,怀宁县黄泥墩有个名叫郑思晏的落第秀才,生性耿直,一生中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作出了一系列官家恶,富人惧,百姓赞的美事,有人称他奇人,有人说他是怪人,上朔三江,才达苏杭,广为传颂,人们夸他是“半才子”。

一 犬狗之讼

王庄财主王百石(音担)段家冲老财段大头,两个老财虽不通文墨,但仗着自家的财势,平时各霸一方,欺压百姓,无恶不作。郑思晏早就想惩治这两个土老财,为众乡出出怨气。

段大头家养有一条狮毛狗,凶得象老虎,要是段家人一驱使,你休想小腿上不掉肉。有一天,一个细妹子在段家田里铲野菜,段家人放出狗,硬是把这个小姑娘内裤撕咬破了,狮毛狗才得胜回头。段大头把这条狗当作看门的神,白天用铁链羁住,用好食喂养,夜晚就解开。

一天,王百石令家里几个长工用土车推米下省(今安庆市)去卖,夜半必须路过段家冲,王家长工早闻段家狮毛狗厉害,因此都有防备,待狮毛狗扑来时,一个长工用车棍一扫,击中狗鼻,狮毛狗一阵惨叫,倒在地上几把土车从狗身上轧过,狮毛狗一命呜呼。

爱犬的惨叫,惊得段家人钻出被窝,一邦人追上了王家的土车队,团团围住,不肯放行,一直闹到天明。王百石财大气粗,根本不卖帐,段大头也自持家富,岂肯罢休。段大头决计要与王百石打一场狗官司。,这事传到郑思晏耳中,郑思晏略一思讨,何不如此如此,引一场犬狗之讼,让这两个土老财狗咬狗一场。

正当段大头愁着没人写状子纸时,郑思晏来了一个 自荐,段大头虽不知郑思晏其人,但早已慕其名,于是纳头就拜,郑思晏提笔写来:“推车碾碾,轧死爱犬,想谋家财,先害家犬⋯。⋯”段大头到了县衙,上下使钱,告了王百石一个图谋家财的罪状,县官受了贿,不问三七二十一,判了王百石三日之内,收验死狗。

县老爷告示一出,等于木板钉钉,王百石这口怨气如何咽得下。正当他愤愤不平的时候,郑思晏又来到了王家。王百石根本不知郑思晏为段家写状子之事,于是千拜万拜,王求郑思晏代写讼词,这正吻合郑思晏的本意。郑公又为王百石写了一个讼词:“推车走走碰到死狗,不是死狗,为何不走⋯⋯”王老财到衙门上下送礼,大喊冤枉。县官收了王老财的礼,二次登堂,不问青红皂白,判了段大头诬告之罪。但前番告示刚出,而今为何判罪,县官犹豫着不好下笔。王老财纠缠着只要出口气就行了,县官灵机一动,当即宜判:“前番按后判执行,此番判罚段大头肥猪十头,供祭奠狮毛狗那天缮食之用。段大头披麻戴孝,为狗扶棺出殡。”说着拂袖退堂。

县官两张告示一出,轰动四乡八邻,殡葬狗的那天,王家被罚的十担米煮成饭,段家被罚的十头猪,杀了当菜,开了流水席。看稀奇,看热闹的人山人海,王百石低垂着头抬来了棺木,段大头披麻戴孝,象死了亲娘老子那样,为狗出殡。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二 吊孝

当时,怀宁县县衙设在安庆城,安庆城西有一条约三丈宽的小河,水深不过两尺,常年流水不断,河面上无桥,摆渡又窄。怀宁西乡的黎民进出安庆城,都要赤脚摸水,数九寒冬,双脚被冻得象红虾子。西乡的百姓,纷纷呼求修桥,县官置之不理。作官不为民办事,郑思晏早就想教训这个狗官。

一日,县官母亲病逝,大小官员都前往县衙吊孝,郑思晏身着素服,也尾随而来。未进灵堂,他就号啕大哭,他装哭得叫人分不出真假,那哭声痛楚中有悲思,哀惋中有凭吊,慌得县官不得不趴下身,跪着迎接,吊孝的众官员抬着头一望,身着白褂,素装素裹,头上顶了一个粘贴的又长又尖的小白帽,走近灵堂,扑通往下一跪,小白帽跌落在地。郑思晏也不用手拣帽,用头向小帽上擂,左擂右擂,无奈帽小,就是不得上头。众官看他那滑稽的模样,纷纷掩面而笑,县官侧头一望。看到郑思晏的神态,也忍不住噗哧一笑。这一笑可了不得,郑思晏一把抓住县官,气忿忿地说:“你这个不孝的儿子,今天是你老令堂的忌日,灵堂前,我不幸孝帽落地,深怕有损对你老令堂的尊敬,忌用手,用头来取帽,以示我哀悼之情,你倒取笑,当着老令堂的灵位,你倒作何交代?要不要我传扬出去,身为父母官,这是公和,还是私休?”

县官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言。众官员这时有知郑思晏此趟来意不佳,想到郑思晏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不禁悚然,纷纷出面替县官打园场,郑思晏当堂说:“乡西父老进城,常年累月摸水渡河,怨声载道,只要老爷答应立即动工在西乡河上修道桥,为母丧积点阴德,为民办点好事,我郑某决不会传扬此事,有损老爷声誉。”县官当点头承认。时过数日,县官真的拨银在城西河上修了一座白桥。间乡百姓进城再不用赤脚摸水了。

三 哑巴告状

端阳节,郑思晏应友之邀,骑着毛驴去观赏划龙船。赛龙船,热闹非凡,人山人海,彩旗招展。河面上勇士们着红穿绿,条条青龙、黄龙、白龙在喧闹的锣鼓声中,竞争高低,观赏龙舟,实在是件兴味鸯然的美事。郑思晏恨不得一下子飞到河滨。

小毛驴撒蹄到了陈家牌楼,郑思晏猛发现一个身材矮小的年轻汉子气吁吁朝他奔来,奔过驴缰绳,拦住了去路。郑思晏好生不悦,跳下驴,正准备质问,只见来人扑通朝他一跪,大颗泪珠扑簌簌滚了下来,郑思晏好生纳闷,忙问道:“客官,你这是为什么?”来人口中咿咿呀呀,用手边作边比划。呀,原来是个哑巴,郑思晏忙上前挽扶,哑巴比划了半天,郑思晏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当他感到辣手时,迎面来了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郑思晏迎上去问道:“老公公,你可知这哑巴讲的是么事?”老者答道:“噢,这不是郑思晏公嘛,哑巴是求你写状子的。 ”“他怎么要我写呢?” “有人暗中点眼的。 ”

“他要告谁呢”?老人不语, “要告的是么事呢? ”老人痛苦地摇了摇头。郑思晏还想追问,老者惶恐的挪动了脚步。郑思晏面对老者背影,赌气地说:“老公公,你不肯相告,我到村中去问个明白。 ”老者惊慌的回过头:“思晏公,你就别难为村里人了。”

一股冰凉,袭上心头,郑思晏感到这事大有奚晓,不能见难不救!他已无心去观赏赛龙舟了,拉起哑巴,朝县城奔来,一路走,一路寻思,想着想着,他心头一亮,转过五里亭茶棚,他备起笔墨,为哑巴写了一个状子纸。 “⋯⋯哑巴告哑巴,不知哑巴要告啥?叩请老爷派人去,哑巴指东家捉西家,自有旁人说直话。⋯⋯”落款写了郑思晏代讼。

县官接过状纸,当即问手下人: “郑思晏现在哪里?答曰:“在衙门外茶馆专候。”县官觉得此不同一般,当即按郑思晏的办法,捉拿了恶棍陈三溜子。

三溜子绑走,陈家牌楼象开了锅,平日里深怕招祸上身的众邻,一下子吐出了哑巴的冤情。

原来哑巴幼年娘死,老子一手把他带大。老子自幼为他抱了一个失去亲人的养媳,名叫小翠,小翠成年后跟哑巴成了亲,情如兄妹,小夫妻虽不通言语,倒也恩爱相处。

小翠模样儿长得俊秀,陈三溜子早已垂延三尺,哑巴老子在世时,难以下手。哑巴婚后半年,不幸老子病逝,陈三溜子认为时机已到,哑巴好欺负,于是几次登门调戏小翠,小翠死活不从。软的不从,就来硬的,一天陈三溜子用绳索绑起小翠,强行好污。恰在这时,哑巴回家碰上,二人扭打起来,哑巴身材矮小,竟被陈三溜子打得口吐鲜血,卧床不起,乡亲们欲言,这个恶棍仗着自己的一个叔爷在外地作官,家中有几份资财,竟放风:“谁要管他的事就放火烧谁家屋,”“哪个胆敢为哑巴说话,我就杀哪家人,叫他断子绝孙。”乡亲们惧怕淫威,都怕惹火上身,敢怒不敢言。哑巴闯了几次衙门,县官也不懂哑子法,哑巴反倒白吃了板子,这真是哑巴有苦不能言。

及至后来,陈三溜子高兴什么时候发泄兽欲,就什么时候来行奸小翠,小翠几次欲寻死,都是哑巴苦苦救活。看着哑巴孤苦凄楚的样子,小翠只好伴着苦命哑巴熬着度日。

郑思晏协助县官,处治了陈三溜子,哑巴夫妇重见了天日。

四 大树一棵未卖

一天,郑思晏经衙县(今安徽岳西县)到湖北黄梅县去衙县是个山区,山连着山,岭连着岭,人烟稀少,郑思晏爬山越岭,累得腰酸背疼,眼看着红日西沉,郑思晏缓缓的向对面山冲里小村庄走去,这时,猛听到不远的树林里有一老妇人正在失声痛哭,那哭声凄惨惨,悲切切,掀着人心,郑思晏停住脚步,发现哭声渐渐嘶哑低沉,似有不祥兆头,郑思晏心一悸,急步向哭声寻来,抬头一望,大事不好!果有一老妇人在树上悬绳上吊,嘴角有白沫直淋,手脚乱舞,庄作离别人世前的挣扎,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解下老妇人,忙问道:“老嫂子,你为何作这个糊涂事?”

老妇人喘息了一阵后,嘤嘤诉说:“大爷,我命好苦啊⋯⋯”

原来,老妇人年轻守寡,守着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靠着一块荒山,渐渐地把儿子拉扯成人。如今儿子也长大了,荒山也长满了树木谁知前冲的袁老财对这块山林垂延已久,软的硬的,鬼点子想了许多,都没有得到手,他岂肯罢休。半年前,他把老妇人儿子拐到大土地庙去赌钱。这个不肖的儿子,瞒着娘。一赌再赌,把这块山林输给了袁老财,儿子至此,追悔莫及,悔得快要发疯,眼看着袁老财明日要带人来写卖契,老妇人思前想后,越想越伤心,往后的日子难熬,儿子可能也要走上绝路,倒不如早入黄泉早清净。

郑思晏虽然对老妇人儿子的所作所为非常痛心,但这事的罪责,全在袁老财不怀好意。两条人命,不能见死不救,他沉吟了半响,如此这般的跟老妇人叙说一遍,老妇人千恩万谢,拉着郑思晏进了家门。

第二天,袁财主带了一邦人来了,日近正午,写好了卖契,双方都画了押,郑思晏也以老妇人兄长的身份在卖契上落了名。袁老财阴谋得逞,心中洋洋得意,催促着来人快摆午筵,这时只见老妇人双膝一跪,哽咽着喉咙:“袁老爷,你老不知道,这片小林是我几十年的心血浇灌的,不肖儿子要卖,我也无法。只是我诺大年岁,还没办棺材,我想向你老人家讨棵把树作个棺材,不知你老人家肯不肯施舍?”

袁老财已被这一片树林冲昏了头脑,忙答道:”棵把树,小事一桩,你老人家自己选一棵大树,睡个整木的棺材。”

这时郑思晏忙接上话:“袁老爷,你老的善心,我这个作舅舅的实在感激。只是我这个姐姐还不知道哪年死,日后砍树,怕添麻烦,口说无凭哪。”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随声附和。袁老财问:“你说怎么办?” “我想,既然袁老爷答应给一棵树,那倒不如在卖契上注个下脚(附言的意思)就算这棵大树没卖给你老人。”袁财主随声答道:“行,就这样写。”

郑思晏提笔在卖契末尾写道:“大树一棵。 ”随即当众亮相说: “讨一棵大树呵”,这时饭菜端了上来,众人推让席位,郑思晏接着落下了“未卖”二字。酒足饭饱后,袁财主卷起卖契,心满意足的回了家。

第二年冬天,袁财主派人来砍树,来人要砍斗大的树,老妇人抱住树说: “这棵树我未卖”。来人要砍筛箩粗的树,老妇人忙制止: “这棵树我也未卖。”来人满树林跑,老妇人都是原话拦阻,一棵也没有砍成,气得袁财主到县衙告了妇人一状。

县官审理此案,传当事人上堂,郑思晏早被老妇人请来了。公堂上,袁财主一帮人口口声声说老妇人赖帐,轮到郑思晏回话,他说道“启禀老爷,凡事口说无凭,当初曾写卖契,以文字记实为据。”县官听了,觉得在理,当即展开卖契,县官看到卖契上落有“郑思晏”三字,心一悚,这位老爷也知道郑思晏非等闲之辈,看着看着,县官指着袁财主说:“这卖契末尾写得清清楚楚,你反告人家,你可知罪?”

袁财主忙分辨:“老爷,那末尾写的是这么一回事,当时她向我讨一棵大树作棺材的。”

县官桌子一拍:“根本没写那话。什么棺材明明写的是‘大树一棵未卖’,这就是说大树,一棵都没有卖,你还狡辨,口说无凭,老爷我凭文字讲话。”袁老财瞠目结舌,气得浑身发抖。

五 再挨五十大板

上江有个姓魏的少爷,刁钻古怪,一肚子歪才,在当地臭名昭著,自持本领戳破天,藐视他人。他早听说安庆府有个才子名叫郑思晏,早就想跟晏较量较量,一来压倒郑思晏,显显自己的才气,二来也好在安庆府扬扬大名。于是他背起被条,乘船顺江而下,前往安庆府寻访郑思晏。可他并不认识郑思晏,于是逢人便打听,并扬言要整倒郑思晏。

这事传到郑思晏耳中,郑思晏也早就听说此人在上江做尽了坏事,是个出了名的泼皮赖,此番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避让他,他定要在安庆府寻衅闹事,倒不如整治他一顿,为上江出口怨气。

这一天,郑思晏得知魏少爷在城东鲁家客栈歇宿,傍黑,他也走进了这个小客栈,无话找话的跟魏少爷搭上腔。魏忙问道: “相公,你可知道郑思晏?”郑答道: “岂但认识,我和郑思晏同府、同县、同村共邻,只是不同姓。 ”魏问道:“相公尊姓?”郑思晏答道:“敝姓吴,口天吴”。

魏少爷内心暗喜:既碰到郑思晏的同乡,何不把自己所作的哄动世面的“奇事”向他叙说,借他的口,先镇唬镇唬郑思晏,于是自报姓名,加油添醋的讲述自己的“盖世之才。”郑思晏奉承了几句,郑问道:魏相公此番来,有何贵干?”魏趾高气扬的说:“不瞒吴相公,我是专程来会郑思晏的,我要跟他比比高低,定要他向我磕一个响头。找了几天,也没有找到他。”

这个无赖,果然不怀好意而来,郑思晏强压心中怒火,假装关心的说:“我说魏相公,郑思晏不好惹,你若跟他比试,准挨五十大板。 ”魏少爷摇了摇头,郑思晏又说:“我劝你莫要与他争高低了,若要强争,还要再挨五十大板,不信?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魏少爷一听面前这位相公能带他见到郑思晏,于是一把拉住他,热情款留,铺开自己的被条,定要这位冒充姓吴的郑思晏与他同床共眠。

一夜无话,天明时,郑思晏招呼也不打,把魏少爷的被条扛起来就走。魏少爷追出门:“喂,吴相公,那是我的被条。 ”郑思晏把魏一推:“胡说!明明是我的被条,怎么说是你的?”二人在店门夺起被条,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到县衙门评理去!”郑思晏拉着魏少爷,沿街嚷着:“这个江上的魏无赖,他还要赖我的被条。”左一声“魏无赖”右一声“魏泼皮”的骂着,二人扭到了县衙。

县官升堂,二人吵得不可歇嘴,都说被条是自己的。县官桌子一拍:“你一个一个的说,说说自己被条的特征。 ”魏说:“我的被条,绿绸的被面,苏州的产品,白竹布的被里。”郑说: “我的被条,被面是绿绸,苏州出产,里是白竹布。 ”县官又问道:“可还有什么记号?”魏答:“被条是我的,我自己认得,无需作什么记号?”“那你的呢?”县官问郑思晏。郑思晏答道:“启禀大人,小人经常出门,都带的是这条被条,拙妻怕我在客栈里跟人家弄错了,每次出门时,都要在被条白竹布里子的一角,盖上小人郑思晏的私章,请大人明查。”

县官一听,竟有此等有心计的贤妻,当堂折被,果然有其事。这个县官即动刑,就是五十板,于是指着魏少爷怒喝道: “你这个刁民,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赖人被条,幸好有私章作证,要不然竟被你拐走,不惩你,不知道皮肉苦,来人哪,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魏少爷如梦方醒,昨晚同床共眠的不是什么吴相公,竟是这个郑思晏,他丢了被条挨了五十大板,有苦难辨,痛恨切齿,铁青着脸,出了县衙。

魏少爷出门几十步,郑思晏笑嘻嘻的追了上来,连连喊道:“魏少爷留步,这被条本是你的,我是踉你闹着玩,昨晚上盖了一个私章,被条还是给你。”

郑思晏本想此事就到此结束,这泼皮吃了板子,或许能收收邪心,谁知道,魏少爷认为这是奚落他,窝在肚里的怨气本不能发泄,一听这话,七窍生烟,大嚷道:“郑思晏,我定要与你争个高低”,一把封住郑思晏的衣领,二人扭到县衙。

魏少爷大喊冤枉:“启禀老爷,郑思晏刚出门,说私章是他昨晚偷盖的,亲口承认被条是我的,请大爷明断。”

郑思晏假装委屈的样子,诉道:“青天大老爷,这个无赖先赖我被条,幸好大人明断。想不到刚出门时,他又要抢被条,还说老爷判的算个屁,骂老爷是个糊涂官。”

县官一听,火冒三丈,指着魏少爷道:“你这个波皮,先赖后抢,还辱骂本官,狗胆包天,拖下去,再打五十大板。”

魏少爷吃着板子,郑思晏一语双关的说:“我叫你莫要争了吧,你不听,再挨五十大板。”

讲述者:佚名

搜集整理:郑生壁、男、文化干部

流传地区:怀宁县

采录时间:1984年

采录地点:黄墩乡

六 巧治凌财主

郑思晏游学到皖河中游的凌家庄。当地人向他控诉凌财主仗势欺人,其小儿秃子鱼肉乡里的事,个个说得痛哭流涕,悲愤伤心。郑思晏听后,仰天长啸,这等劣人,不治他一治,我不辜负了众望?他找来几位乡人如此这般交代清楚,就飘游而去。

六月六这天,凌财主之子凌秃子被郑思晏用计骗到离凌家庄不远的何屋,正巧碰上何大憨媳妇从凤凰山挑柴回来。凌秃子看见何大憨媳妇长得如花似玉,顿生邪念,上前拦住何大憨媳妇,就要调戏奸淫。何大憨拿起扁担就砍,一气之下,把凌秃子活活打死了。这时,众乡邻闻讯赶到。何大憨两腿发抖。众人把尸首抬到路边窑里,正在掩埋时,一长者说:“众位兄弟,还是去请郑大人来,可好?”

何大憨推开郑思晏家大门,看见他身穿白色羊皮袍,两腿夹着大炉,一边看书,一边吃鱼冻子。何大憨见状,痴痴呆笑,嘴里喃喃地说:“郑大人,不⋯⋯不好⋯⋯了,我把⋯⋯凌秃子打⋯⋯死了,⋯⋯”这句话总反复结巴了半个时辰,郑思晏也不理采,只吃鱼冻子。最后,才懒懒地伸着懒腰,打着哈哈说: “知道了,快回去吧”。说完,走进内房,关上房门,也不理会何大憨。

何大憨在回来的路上被县衙听差捉去,郑思晏来到县衙时,恰逢审理此案,他信步来到堂上,提袖坐下。

县官问:“何大憨,你口口声声喊冤枉,是郑大人叫你打人的。现在,。郑大人来,你当面说个明白。 ”

何大憨直哭,哽 哽咽咽地说, ”郑大人,快救救我吧。七天时,我到你家时,你穿着皮袍子,烘着火炉,边看书,边吃鱼冻子。就是那天,你叫我打死凌秃子。”

“胆大的奴才,谁叫你血口喷人。糊说些什么?”郑思晏把惊堂木一拍,大喝道。然后,把脸转向县官:“县大人,我看此人不是孬子,定是疯子。七天前,可是六月六,比今天还要热,谁能穿得住皮袍子,有雅兴烘火。即使前两样能顶住,六月六吃鱼冻子在坐的诸位可有谁吃过?

县官和众人都面面相觑。

“县大人,真想不到你手下有这等公民?”郑思晏说后,翘起二郎腿,慢慢抽起姻来。县官见此情景,猛然醒悟大喝道, “掌嘴,快!”手下人正要打时,郑思晏又发话了“慢,他说把尸首放在窑里,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七天前,放在凌家窑里。”

“县大人,时间还不太长,我们去看看可好?”

“好,郑大人说的是”。

县官同郑思晏等人来到窑边,命人挖窑寻尸,找了半天,也没有半点尸骨。何大憨呆呆站在一旁直哭。

县官也疑惑不解了,正愁着不知如何办。这时,郑思晏问:凌财主,你告何大憨打死你儿子,有真凭实据吗?”

“郑大人,前几天,我家犬子说,何大憨媳妇长得俊俏,总要去坐坐”从那天出门,至今未归。近日听说何屋打死人了,料定是我家犬子。”

“有人证物证吗?”

“没⋯⋯不⋯⋯”(https://www.daowen.com)

“凌财主,你身为一庄之主,象这样无凭无证,凭猜疑告到县堂,幸亏县大人明察秋毫,不冒然断案。好吧,我认为此事是这样,前几天,我从皖河到凤凰山赏景,远望一人,从独木桥上跌入河中,看身形,很象你的儿子。县大人,不访派人去探寻一下,是否有此事。”

差人回来,报告说:“我们在离木桥百步远的芦苇中找到一具男尸,抬在外面,请老爷详查。”

凌财主上前一看是自己的小儿子,伏在身上直哭。

郑思晏也不理会凌财主哭得如何伤心流泪,只对县大人说: “此案能了结吗?”

“嗯,可以结案了。请郑大人说说理由。”

“依我看,凌秃子是自己失脚落水淹死的。”

“老爷,为我做主吧!何大憨亲口说打死了我儿子。郑大人⋯⋯”凌财主至此抬头看见郑思晏威严的目光,又低下头。 “儿啊⋯⋯,我苦命的儿⋯⋯”

“县大人,我看何大憨是个疯子,说白话无一可信之处。第一,六月六,穿皮袍,烘火炉,吃鱼冻子。这不是可笑的事吗?第二,何大憨说:“死者尸首放在窑里,而尸体在河中捞到的。第三,那天,我亲眼目睹死者落水。第四,何大憨口口声声说是郑某人叫他干的。诸位仁兄,世上只有叫人做好事的,叫人杀人放火的可有么?我看定是凌财主把何大憨逼疯了,才说了这话,或者是凌财主财大气粗想暗算郑某人啰。县官大人,在你的手下,难道真能容忍这样的人吗?那么我们还是在府堂上见吧。”说完,提袖就走。

”郑大人息怒。快掌姓凌的嘴,打一百大板。”

手下人把凌财主打得皮开肉绽,叫苦不迭。打到六十大板时,郑思晏又说:“县大人,看在他失去亲子的份上,剩下的四十大板记下。如果下次再这样糊乱告人,那时一同打下。”

郑思晏为乡人除了大害。乡人无不拍手称快。

七 做红媒

一天,郑思晏经过凤凰山,清冽的河水透出一股寒气。来往行人,都要赤脚过河。郑思晏想脱鞋过河,又怕被人看见有失身份,正在犹豫不决之际,对面凤凰山上下来一个看牛伢,看见郑思晏在河边徘徊,就问:“郑先生可是要过河?”

“是呀,小兄弟。”

“我驮你过去吗?”

郑思晏在放牛伢背上,看见没膝的河水,冻得他不断打颤,心受感动,过河后就问:“小兄弟,可有什么疑难之事要我去办?”

“郑先生,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我叫李腊,在娘肚里双亲同凤凰山东面山脚下程财主家的小女指腹为婚。我幼年时期,父母就双亡,家庭由此衰败。我只好邦人做事,伤了力气,身材如此矮小,象个玩童。我天不怪,地不怪,只恨程财主把女儿另许人家。听说明日迎亲,我到他家大闹一场,吐吐心中闷气。”

郑思晏听了这话,怒从心中起,恨从胆边生。心里暗暗骂道:“这等赚贫爱富之人,非治他不可。”马上拿出文房四宝,做了状纸,叫李腊送到公堂。

县官见了郑思晏做的状纸,那敢怠慢。立即派人把程财主叫到县衙审问。恰巧,郑思晏也来到堂上,看见县官问得柔软无力,满脸怒色。县官只好把惊堂木一拍,大声斥道:“胆大的奴才,谁叫你赖婚?”

“老爷,不是小子赖婚,是小姐不愿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敢违背。来人把小姐带来。”

小姐来到堂上,已是满脸通红,何况郑思晏目示李腊跪倒小姐左下方。小姐那敢抬头。县官向她的时候,她只回目相望,也不出声。县官问急了,她还是对李腊望着。这时,郑思晏说:“县大人,小姐同意了这门亲事。 ”

“此话从何讲起?”

“大家都看见了,县大人在问话时,小姐回头看了五六次,这就是愿意嫁给李腊的意思。只是小姐是位姑娘,羞于在人面启齿。”

“好,好,程财主,本堂和郑大人作主,限你今天把小姐送到李腊家,当晚成亲。退堂。

小姐泪如雨下,低声啜泣,心里十分懊恼,后悔不该回头,但脚痛难忍,又不敢声张,只好回头怒视李腊。小姐为何脚痛呢?这是郑思晏昨天交代李腊:“老爷问小姐时,你只管用力摄小姐的脚,力越大越好。小姐如果回头,我自有妙法。”这就是郑思晏做红媒的佳话,流传至今。

讲述者:佚名

搜集整理者:梁穆、男、二十五岁

流传地区:怀宁县

采录时间:1988年春

采录地点:江镇

八 小治青皮

郑庄有个青皮无赖名叫郑何丑,平时不务正业,专干偷鸡摸狗,扯慌无赖之事,乡里人无不讨厌。

有年秋天,郑思晏走到大石岭脚,遇到何丑挑担南瓜在岭下休息,郑思晏看到这个青皮,平日好逸恶劳,专门敲行人竹扛,榨取钱财。今天,这无赖不知从何处搞一担南瓜来,也不知谁家倒了霉。

何丑坐在树下,也望见郑思晏信步走来,上前拱手一辑。 “郑先生是回庄吗?”

“今天拜会学友,正是回庄。”

“很好,郑先生不是正和我同道。郑先生,你看这大石岭陡峭路窄,这担南瓜太重了,还要请先生帮帮我。不过实不好意思,但先生是顺道,请帮我抬一抬。”

郑先生心中暗笑,好一个小丑,捉弄到老夫头上来了,今天不治你一治怎么行呢?马上答道:“这顺道人情,我怎么不做呢?”说罢,袖口一卷,接过扁担,抬起一筐南瓜,一步一挨,好容易抬到岭上。郑思晏放下扁担,擦擦汗珠。此时,郑何丑也用袖口在脸上擦了擦,心中暗笑:“你这足智多谋的人今天总被戏弄一下。”

郑思晏擦罢汗,一甩袖子说:“我顺道人情已做,现在告辞。”

何丑一急,忙说:郑先生,还有一筐在岭下呢?”

郑先生讥讽地说:“不是叫我抬一抬吗?难道还要叫我回去抬第二抬吗?小丑,你心术不正,处处想坑人,今日给你小罚,如不改正,你将不会有好果子吃。”

郑何丑听罢痴如泥,心中暗想,再不能不走正道了。

讲述者:佚名

搜集整理者:占舒、男、小学教师

流传地区:怀宁县

采录时间:1988年春

采录地点:江镇

九 智胜权贵

郑思晏青少年时代,出身贫寒的江洵源已经青云直上,官高位显,被呼为“孟宰”。江孟宰穿了蟒袍后就忘本,为了显耀自己,就大兴土木,修建江家祠堂。江家祠堂座落在横山岩内的雷山脚下,四周山青水秀。可观的规模,华丽的装饰,确实令人望而生畏。祠堂前,旗夹石鼓里星罗棋布,三开大门并排敞开,雕龙刻凤,飞黄流丹,大门口,石狮护卫,面目狰狞,神堂中,刀枪剑戟,銮驾森严。

可是,陌生人谁也不知道这就是江氏宗祠,因为中门上的横匾却雕刻着“诗礼门墙”四大金字。所谓“诗礼门墙“就是孔夫子庙。为什么要以桃代李呢?这不削弱了江孟宰的威风吗?原来都是被郑思晏弄得不得已而为之。

当年,江家祠堂刚刚竣工,气势大观的“声誉”就向四乡八邻传开了。老百姓对江孟宰这样忘本奢侈十分不满,恨不得揍他一顿出出气。喜欢打抱不平的郑思晏更想找机会刹刹江家的淫威。

一天,郑思晏来到江家祠堂,他在客厅中刚坐稳,就见一个穿长衫戴礼帽,拄拐杖的胖老头走过来。他吹胡子瞪眼说: “谁叫你进来的,滚!” “坐一会,喝口茶也不行吗?”“说得轻巧,就是做官的路过我们祠堂前,他们文的也要下轿,武的也要下马,何况你这穷小子!”见此情景,郑思晏灵机一动,假陪着笑脸说:“先生,请恕小生不知法度。其实,我是特地来贵府华堂观赏的。”听这一番话,那胖老头回嗔作喜,又倒茶,又让座,还领郑思晏从东厅到西房,从南门到北堂,一角不漏地看了一遍。当看到正神堂面那副楹联时,郑思晏却大笑不止,故作震惊地说:“了不起,了不起,难怪你们那么威武,原来这副对联是:

兄宰相,弟尚书,双笔文章天下少;

父成仁,子取义,一门忠孝世间稀。

此时,那胖老头被郑思晏说得飘飘然起来,竟滔滔不绝地历数家族中为官者的功绩。郑思晏听罢,借题发挥说:“听老先生这么说,这副楹联实在不足以显示贵府之荣耀,我若赠贵府一联,保管连老百姓都拍手叫好!”“那么,就请小先生赐联”。胖老头子追不及待。 “这是一件庄重的事,须三思而后行。三日之内我一定把这幅楹联端端正正地挂在贵府中门两边。”说罢,起身后辞。那胖老头见他要走,立即拦住请他留下姓名,郑思晏说:“小生就是那个不识时务的郑思晏。”

郑思晏走后,胖老头一直在盘算“人家都说郑思晏是性格古怪,好管闲事,谁都惹不起他。今天看来倒是个知书达礼的人。”那天夜里,他辗转反侧,老想着郑思晏的那幅楹联究竟是什么妙语佳句。

第二天清早,胖老头被门前的热闹欢笑声吵醒了,他莫名其妙,连忙披衣起床来到门外,只见大门前围了好多人,他们看着挂在中门两侧用灰纸写的楹联,有的手舞足蹈,有的高声叫好,有的捧腹大笑,也在的⋯⋯,那楹联是这样写的;

兄盗羊,弟偷猪,两个贼子天下少;

父不仁,子不义,一对畜牲世间稀。

见此情景,那胖子暴跳如雷,大喝道:“这是郑思晏写的,真是奇耻大辱,赶快撕下来:“一个家丁准备上前去揭,拦被一位老头拦住了,那老头说:“不能撕,不能撕,撕掉了官府看不到了,相爷看不到了,拿什么治郑思晏的罪?”胖老头觉得这话有理,不但不许撕,还派人保护现场。就这样,一连几天,江家祠堂却人山人海,喧闹鼎沸。官府和江氏家丁家将追捕郑思晏的行动开始了。可是,从江南到江北,从上江到下江,连郑思晏的影子也没见到。

没过多天,江孟宰的一名心腹家将骑着高头大马,急匆匆地来到江家祠堂,他告诉众乡绅,郑思晏已在大理寺(即最高法院)将江孟宰告下了。他告江孟宰把祠堂造成金銮殿的样式,有谋反纂位之心。为了消灾除祸,相爷命令立即取下那块“江氏宗祠”金匾,换上“诗札门墙”门衔,搬去銮驾仪仗,藏起了楹联。于是,士绅们连夜行动起来。

第二天,钦差果然前来勘察,因为都按江孟宰的吩咐重新布置了,钦差只好以江家不是建祠堂,而是造夫子庙来复旨。

郑思晏虽然没有使江孟宰获罪,但是,从此以后,皇帝对江孟宰却越来越不信任了。江孟宰的威风一天比一天减弱。

没过多久,他只好“告老返乡”了。他恨透了郑思晏,可是又不敢动郑思晏的一根毫毛。

采录者:佚名

搜集整理者:江忠纯、男、小学教师

流传地区:黄墩乡

采录时间:1989年4月5日

采录地点:雷山

十 巧对惊宰相

有一年,清代张宰相要安葬母亲,不惜重金聘请知名地师,在各地寻找宝地。事又凑巧,“宝地”在郑思晏家乡找到了。本来应该说是一件好事,可以顺势高攀京官。但谁不知百姓高官攀不上,反而更遭殃。百姓明知事不妙,有的躲避灾难,迁家出走;有的拖儿带女,寸步难行。闹得遍地怨声。尤其是那些上捧下压的昏官,耀武扬威,派出清兵护卫“宝地”,扰得民不聊生,鸡犬不宁。百姓恨之入骨,痛心疾首。

这年,郑思晏刚满八岁,心想阻止张宰相葬坟。可宰相是京官是皇帝的宠臣,权大势大,一不小心非遭杀身之祸。郑思晏左思右想竟想到一个两全齐美的好办法。

到了夏天,是张宰相安葬母亲左选右挑的好日子,也是百姓担惊受怕,转忧为喜的好日子。当成群结队的送殡车串入小小的村庄时,郑思晏身穿棉衣,手摇巴蕉扇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在送殡队中穿来钻去。张宰相在轿中一眼看到郑思晏这身装束随口说道:“小儿童,身穿冬棉衣手摇巴蕉扇,可笑可笑。 ”郑思晏面对张宰相一本正经的对道:“张宰相,体着孝子服,坐轿送殡车,不孝不孝”张宰相一听,脸色巨变,慌忙下轿寻找郑思晏,郑思晏已钻得无影无踪。卫兵正要寻找,张宰相敢忙制止“此地大有人材,不可造次。敢快返回,另做安排。”送殡队得令后,赶着殡车就灰溜溜的跑了。

百姓得知后,拍手称快。从此左邻右舍,上屋下村,遇难事都求于郑思晏,郑思晏总是乐意帮助乡亲们。郑思晏为穷人打抱不平的佳话也在百姓中传开了。

讲述者:何希学

搜集整理:何志斌

流传地区:怀宁县

采录时间:1986年

采录地点: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