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树条儿从小挠

从前我们这里有一户人家，独子传三代。爷爷张北顺是个忠厚的庄稼人。儿子稍微出挑些，会做扁担生意（小买卖）。孙子五，六岁了，名叫世宝，家里人却一直喊他小宝贝。

儿子做生意，经常在外，媳妇忙着家务，因此，教育世宝就指望爷爷了。爷爷惯小孙儿惯得异样：吃饭的时候，小宝贝独霸一方，尽吃好菜，饭菜不合口味，还摔碗筷发脾气，爷爷吸旱烟时，小宝贝要烟袋玩，爷爷便不吸，给他玩。小宝贝用烟袋敲爷爷的头，爷爷伸着头让他敲，只是说：“打轻些！打轻些！”

小宝贝十二岁那年，他爸爸病死了，从此，一家人脸上象涂了一层黑釉，生活不宽裕了。爷爷对小宝贝呢，依旧娇惯，看作掌上珠，心头肉。小宝贝呢，竟越来越任性，越来越蛮横。小宝贝要爷爷拔下两根胡须给他玩，爷爷拔一根就不行。小宝贝打了邻家的小孩子，爷爷不责备他，自己去赔不是。小宝贝在家里称王称霸，在外面招人讨厌，没有哪家小孩愿意和他一起玩。

有一天，小宝贝的舅爹爹做八十大寿。北顺老汉去拜寿。本来想带小宝贝一起去，怕他到人家说出不吉利的话，只好一个人偷着去了。小宝贝从他妈妈咀里知道了这事，就恨爷爷，砸桌子打板凳，把爷爷用的东西都摔了。他还不解恨，居然找出一把柴刀磨起来，要剁掉爷爷的头。北顺老汉带了几分醉意擦黑回到家，听儿媳说了这件事，虽然不十分相信，但也有几分担心。晚上睡觉前，老汉便把舅爹爹回敬的一个羊头放自己床头，床上放了两个草把，然后盖上被子，自己爬上阁楼暗中察看。嘿，天下就真有要杀爷爷的孙子！不一会儿，老汉果然看到小宝贝推门进来，咀里唠叨着：不带我去！不带我去！”手起刀落， “砰”的一声，羊头滚下地来，小宝贝丢下柴刀就溜了。

北顺老汉这时都吓呆了，惊叫道： “我的天哪”！下了阁楼，才决心要教育孙子，谁知小宝贝不在家里，他知道事情闹大，逃走了。老汉一直没找到他。后来老汉的儿媳妇改嫁，老伴也连气带病死去了，自己象雷电打过的古树，半死半活。

十年后，老汉做不动了，卖了田地房屋，把家绑到腿肚子上，靠乞讨过日子。一天，他来到一个小镇上，看到有家小杂货店在请客，便站靠门边，想讨点剩菜剩饭。席散后，年青的店老板送客出门，看到北顺老汉，仔细打量了一番，便吩咐伙计：“把那老头引进来，给他吃的，他愿意帮工，就留在店里”。老汉那有不乐意的呢？吃过饭就留下了。

原来，这杂货店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小宝贝。他“杀”了爷爷逃出后，就走乡串镇，到处流浪。在坏人教唆下，又偷又抢，干了不少坏事，被人打得死去活来，送去坐了两年班房，吃尽了苦头。后来，他得到好心人的规劝和帮助，才慢慢混到现在这个样子。店老板叫伙计吩咐老头做件事：三天内，将后院碗口粗的桑树挠成弓形做牛轭头。碗口粗的树别说老头，就是大小伙子也挠不了。到了限期，店老板去见北顺老汉，问他挠好了没有？北顺老汉坐在树下为难地说：(https://www.daowen.com)

“老板，桑树条要从小挠，如今这么粗，谁挠得弯呀！”

“老爷爷，您现在才懂得这个道理呀！您知道我是谁？我就是您的小宝贝呀！”

说着说着，爷孙俩抱作一团，放声大哭。

讲择者：方盛唐、男、62岁、退休教师

搜集整理者：操礼端、男、小学教师

流传地区：安庆地区怀宁县一带

采录地点：高河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