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与趾:寻踪觅迹

足与趾:寻踪觅迹

这是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

阿尔拜辛(Albaysin)是格拉纳达(Granada)市的一个区,这里有许多古老的阿拉伯式建筑南向而立,虽然已经到了金秋十月,但我还是能感到来自对面非洲大陆的热浪。蜿蜒曲折的街道与别具一格的建筑反映了当年西班牙摩尔人的荣耀。我到此处来拜访一位好友,他就住在名为卡门·格拉纳迪诺(carmen granadino)的当地传统民居里。这种房子的外墙通常依山而建,其正门就开在临街一侧,我们由此拾级爬上房顶的平台,然后再沿着木制楼梯下到生活区。房子的起居室朝南,而外面是一片美丽的花园。

花园尽头是一座神龛(姑且这么称呼),下面埋藏着一口盛有脚趾标本的袖珍棺木。房子的所有者名叫凯米,同时他也是那只脚趾的主人。1994年,他在一起道路交通事故中失去了小趾,随后用保险赔偿金买下了这处老房子。从此他正式将这座房子改名为卡门·德尔麦尼克(Carmen del Meñique),意思就是小趾之屋。

自从凯米失去脚趾后,他每年10月都会参加朝圣节(romeria)。凯米把脚趾从棺木中取出放在展示台(通常用来摆放耶稣基督或者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上并在城市的街道里巡游,似乎是在向人们标榜它可以永垂不朽。参加集会的民众有时可以达到200人,他们一路唱着哀歌围绕阿尔拜辛区行进,并在某处圣泉为脚趾举行涂油礼,接着人们还会举行盛大的缤纷派对。当这场环绕格拉纳达街道进行的巡游仪式结束后,凯米的脚趾会被重新埋藏好等待来年的庆典。

从教科书内容编排以及医学生临床实践可以发现,足部功能的重要性并未得到解剖学家的重视。我们的祖先是生活在森林中的猿人,它们在经过漫长的历史发展后进化成为现代人类,而研究足部解剖学结构可以揭示其中的奥秘。我在格拉纳达看到的纪念活动着实令人吃惊,他们居然能够在哀悼仪式中载歌载舞,并且将痛苦与悲伤化为声势浩大的欢乐盛典。

1978年,古人类学家玛丽·利基(Mary Leakey)在坦桑尼亚利特里(Laetoli)平原发现了三组脚印。这些脚印遗留在火山灰沉积岩上,长度大约延伸至27米,似乎来自一个三口之家。其中一位曾经在途中短暂停留,好像在确定方向,然后他们转向左侧继续前进。随后脚印被空中飘落的火山灰覆盖并保留至今。由于当时赶上下雨,因此火山灰上也留下了雨滴的痕迹。

这些脚印的历史超过350万年。其主人并非现代意义的人类,而是被称为南方古猿阿法种的类人猿,它们在进化图谱中是原始人的祖先之一。就像我们熟知的大猩猩一样,南方古猿的脑容量也非常有限,尽管它们不会把石头加工成工具,但是与大猩猩的不同之处在于,南方古猿可以像我们一样直立行走。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令其犹豫不前呢?可能是附近的火山正在喷发,升腾的火山灰正在缓缓穿越平原。也许这一家三口在匆忙躲避火山喷发带来的威胁,然而天空已经被漫天的火山灰笼罩。在其中的一组脚印里,南方古猿的左脚陷入火山灰的痕迹非常明显,仿佛它正紧紧抱着幼崽,或许还身背重负,甚至是拖着瘸腿在艰难行进。

非专业人员根本无法辨别南方古猿脚印与人类足迹,而功能解剖专家则可以从细微之处判断出脚印主人的重量、速度以及物种等信息。借助计算机模拟技术,我们可以估算出南方古猿行进的速度、步态以及步幅。研究结果显示,南方古猿阿法种足部的某些特征与人类有相近之处,它们的大脚趾与其他四趾呈并列分布,脚掌也在足弓的支撑下形成了凸起,行走时同样是足跟先着地后才轮到脚趾。利特里脚印证实了脑容量增加发生在原始人直立行走之后,这种飞跃让人类的大脑与双手得到解放,对于抽象事物的逻辑分析能力进一步提升,并且开始利用自然界中的原材料进行生产。

尽管足部解剖课在医学院校并不受重视,但是这里却汇聚了人体工程学的精华。跟腱具有强大的收缩能力,它可以在迈步过程中提供50%的力量,然后蹬地动作会沿着足弓传递到脚掌。脚印形状可以反映支撑人体重量的足弓的情况,我们可以将其分为内侧纵弓、外侧纵弓和横弓。父母经常担心孩子出现“扁平足”,其实与步态异常相比,足部疼痛与畸形更需要引起高度重视。足弓的作用如同桥拱,能够合理分配受力,如果缺少它们的参与,那么足部将无法支撑人体的重量。

维持足弓稳定涉及以下四个方面。三处足弓最高点的形状均与拱顶石类似,同时它们楔形的一面指向足底。致密的韧带将足弓牢牢固定,就像连接桥梁下方基石的U形钉。某些肌腱与韧带组织可以跨越足弓两侧,仿佛是稳定桥拱之间的系梁。而那些止点位于腿部的肌腱会将足弓提起,好似支撑悬索桥的钢缆。

足部解剖学对于了解人体功能具有重要意义。如果说利特里脚印是人类祖先直立行走的证据,那么我们需要感谢足弓的支撑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图示

图为足部骨骼结构

长时间行走或者超负荷承重可能导致跖骨发生应力性骨折,而该过程与桥梁不堪重负、结构出现裂缝的道理相仿(由于最早见于士兵行军过程中,因此也被称为“行军骨折”)。维护足弓稳定的韧带可以在激惹下发生炎症,这种“足底筋膜炎”会让患者长期受到足跟疼痛的困扰。此外,痛风也经常会侵犯足部各处关节,而莫顿神经瘤会使足趾间神经纤维肿胀引起疼痛。我们可以通过提升足背或者应用特制的鞋子来矫正青少年扁平足,让他们在发育过程中重塑足弓的支撑作用。尽管我们在医学院时可能忽略了足部解剖的重要性,但是称职的医生会迅速意识到不足之处,然后制订出正确的诊疗方案。

戈登·芬勒特(Gordon Findlater)是我的解剖学老师,他是一位留着银白色胡须的阿伯丁人(Aberdonian),其性格直爽且做事干净利落。戈登在成为解剖学家之前曾经做过电话工程师。他的语言天赋也许是与生俱来,而修理电话的经历也练就了他的沟通技巧。他曾经问我们:“你们觉得手和脚对于人体功能的重要性与特异性孰轻孰重?”

“当然是手了!”我们齐声回应,“人类有对生拇指!”

“回答错误。”他平静地解释道,人类的对生拇指功能与我们的近亲猿差别并不大。他说:“由于双脚的支撑让我们实现了直立行走,因此足部功能对于人类来说更具特异性。”

我曾经在戈登老师的指导下参与医学生解剖课的教学工作。解剖室的天花板上布满了通风设备,厚重的铸铁房梁将其高高托起在空中,而那惨白的阳光经北窗射入后令人不寒而栗。我经常坐在高脚凳上与各种尸体和器官打交道。解剖过程需要经过深思熟虑,同时更是学以致用的体现。我在解剖过程中也经常被人体内部精巧绝伦的结构震撼。每当完成某处复杂器官(例如臂丛神经或者盆腔血管)的解剖,我心中都会升腾起一种成就感。在解剖控制手指运动的滑车系统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就是最好的例证。

那时我参与解剖的标本主要涉及以下部位,包括手、足、腿、胳膊、面部或胸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要求,人体解剖必须详细记录在案,因此我们会在标签上说明组织器官的具体情况。这样有朝一日可以方便它们重新化零为整并入土为安。这些经过福尔马林处理的器官平时会被分门别类保存在四轮存储箱内。我有时会到地下室去挑选适合当天教学使用的标本。

通往建筑物地下室的电梯可以称得上是古董了。这部电梯轿厢的深度非常有限,但是它的宽度足以容纳一口棺材。当你踏入破旧不堪的电梯后,不要忘记拉上黑色的金属栅栏门(其材质与头顶的横梁相似,到处都透着浓浓的复古味道),此时需要使足力气,否则电梯门就没法锁上。如果你碰巧和某具尸体共用这部电梯,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屏住呼吸避开那呛人的味道,同时让自己贴近角落尽量保持距离。然后随着电梯启动,黑暗就将淹没一切。(https://www.daowen.com)

当电梯停稳栅栏门打开后,正对面就是散发着刺鼻味道的防腐室。这里的墙面贴着白色瓷砖,脚下是红褐色的地板。房间里摆放着两张锃亮的不锈钢解剖台,它们的台面由V形排水槽分为两部分。艾伦是这里的防腐师,他为人心地善良,平时喜欢喝上几口,酒糟鼻上架着的眼镜厚度与瓶底相仿。他以前做殡葬师的时候主要跟死者家属打交道,主要精力都用在繁文缛节的仪式上(天鹅绒窗帘、灵车以及鲜花)。艾伦告诉我他曾经在预备役部队服役期间参加了第一次海湾战争,其实防腐师的工作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但是那些死去的伊拉克士兵的面容却令他难以忘怀。艾伦会在太平间办公室的高架上放一瓶威士忌,而他下班后经常到一家名为“掘墓人”的酒吧小酌。

这里的尸体一般由当地医院提供,他们生前曾经得到相关机构的悉心照护,希望在身后通过某种方式回馈社会。当尸体运抵防腐室后,艾伦会将它们搬到解剖台上,然后沿腹股沟区切开皮肤,暴露股动脉(有时也会选择颈动脉)。我看到他手中的金属套管针尾部连着一根橡胶管,艾伦会将套管针刺入血管并用细绳固定妥当。天花板上挂着一桶防腐液,它们会在重力作用下顺着橡胶管灌入动脉。当防腐液进入人体后,血液会从耳道、鼻孔以及口腔涌出,随即排入不锈钢水槽冲走。

储存人体器官的容器就排列在冷藏室外,而旁边下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大门。记得有一天,我正在这里准备足部解剖标本,突然充满好奇地向艾伦打听那扇门后面的奥秘。“你想要亲自看看吗?”他边说边掏出钥匙,“那里保存着许多历史久远的标本,一但是,位于顶层的博物馆根本没有地方展示这些精品。”

我鼓起勇气跟随艾伦踏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砖结构砌成的拱顶就像肋弓一样扣在这条狭窄通道的上方。低矮的天花板令人压抑,空气中还夹杂着某种矿物质的味道。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自己即将被硕大的鲸鱼吞入腹中。艾伦在一片漆黑中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开关,我听到荧光灯管传来“嗡嗡”声与“噼啪”声,随即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凄冷的黄色世界。

我们沿着这条连接地下墓穴的走廊渐行渐远。从距离上判断似乎已经越过了医学院的围墙,艾伦告诉我沿途将要路过音乐学院和演讲厅,最后通往麦克尤恩礼堂(爱丁堡大学规模最大的礼堂)的方向。幽深的走廊旁边悬挂着许多人体骨骼标本,我注意到对面的一堆箱子上写着“毛利人遗骸—准备归还”的字样。[1]那些骷髅头上深邃的眼窝令人不寒而栗,它们似乎正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这里的藏品并不局限于人类标本,我看到长颈鹿的骨架被塞在货箱里,紧挨着的则是部分河马遗骸。在一个长长的聚苯乙烯塑料盒子里,我发现了一对独角鲸的长牙,其表面就像古董瓷器一样布满了裂纹。靠近走廊另一侧的是鲸鱼脊椎骨,它们彼此相连被码放得井然有序。陈列架上落满尘土的玻璃瓶鳞次栉比,其标签用经典的铜版体书写。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只猩猩的骨骼标本,它似乎正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出口。

我在前面又看到一堆箱子,于是好奇地打开了最上面那只,里面保存着200多年前亚历山大·门罗·塞孔都斯(Alexander Monro Secundus)解剖过的尸体。门罗曾经于18世纪在爱丁堡大学医学院任教,他在脑神经系统解剖领域取得了很多成就。门罗的继任者使用汞剂制作的躯干标本就在一旁,他们曾借此显示体内那些晶莹剔透的淋巴管。其中的心、肺以及其他内脏已经萎缩成黑乎乎的团块,似乎这些尸体后来又经受了烟熏火烤。为了保护这些标本,它们被密封在大小不一的塑料袋里:虽然木乃伊并不能让生命实现永恒,但是可以帮助我们了解其制作背景与人体结构。

前方还有一处类似于地窖的储藏室,里面堆着许多装有胎儿骨骼的小纸箱子,它们纤细的肢体看上去就像树枝状伸展的珊瑚。来自新不列颠群岛的人类学家曾经为博物馆捐献过一件特殊的藏品,那是一张嵌在泥土中的人脸标本,皮肤摸上去既粗糙又干燥,而我们并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地人将小巧的玛瑙贝插在眼窝里,好像它们正在茫然无助地凝视着对面的砖墙。我辨认出一具软骨发育不全侏儒(该病与佝偻病均可以导致肢体短缩)的骨架,其大腿股骨与小腿胫骨呈畸形愈合,形状与橡木表面隆起的树瘤十分相似。此外,我还见到了胎儿石化(石胎)标本,当然这要感谢外科医生让它从母体内重现天日。眼前那个低矮标本架上的玻璃箱引起了我的注意,里面蜷缩着一具婴儿木乃伊。艾伦说:“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估计在这里已经住了200年了。”

艾伦带着我走入一处不起眼的岔道,这里的地板明显抬高且天花板近在咫尺。当他推开那扇门时,我看到上面挂着一个破旧的锡质标牌,清楚地写着“D区”。艾伦嘱咐我:“千万不要碰架子上的任何东西。”那里保存着大量人体畸形的标本,它们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医学教科书中被称为“恶魔与奇迹”,这要归功于19世纪在此工作的解剖学家,是他们从城市的垃圾堆和火炉旁拯救了这些藏品。其中就有漂浮在盐水中下肢融合类似于美人鱼的胎儿。此外,我还看到旁边还有几对连体婴儿的标本,其中最内侧那个虽然体型正常,但是却长着两个头。另外一个架子上展示着各种不同程度的“脑积水”标本,而颅骨在脑内压力的作用下极度扩张并紧贴在玻璃容器的内壁上。不远处的玻璃橱窗里是各种各样的流产胎儿标本,它们浸泡在防腐液里已经长达一个多世纪,并且在骨骼上留有红色染料的印记,同时身体就像半透明的水母。这些标本从感官上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当时解剖学家的研究方向也非常明确,他们收集胎儿标本就是为了探索子宫内胚胎发育的过程。人们曾经期望能够了解发育异常的原因,并且提示父母下一个孩子受影响的概率。

在经过另外一排标本架的时候,我看到了松弛扩张的大脑、石蜡制成的肾脏模型以及切开的眼球标本,其中有一个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耳蜗与半规管标本,而这些熟悉的人体组织器官不禁让我想起了上解剖课的日子。此外,那里还安放着一个头部石膏模型,用来演示面部表情肌肉的运动情况。旁边的木箱里则塞满了成堆的胎盘与胎膜,由于保存条件不理想,它们已经崩解为碎屑。在架子上方靠近天花板穹顶的地方,陈列着一个张开的女性外阴标本,清楚地暴露出尿道口以及斯基恩氏腺周边的增厚组织。

靠近地板一侧的松木搁板上,摆放着一只熊科动物的头颅和脚掌。在所有的哺乳动物中,熊是为数不多可以直立行走的成员之一,它们在走路的时候也是足跟先着地,而这一点与人类十分相似。由于当时达·芬奇无法找到可供解剖的人类尸体,因此他只能将就把熊掌作为研究对象。就在这些动物骨骼的旁边,矗立着一排人体足部标本,从皮肤到骨面之间的各层结构均尽收眼底。

现在是该回去工作的时候了。随着日光灯的“噼啪”声消失,这里的一切又陷入了黑暗。身后那扇厚重的大门砰然关闭,仿佛我们刚才置身于银行的金库。我步履蹒跚地走向电梯,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冷藏室与工作台。我的思绪还沉浸在可怕的黑暗中,感觉冰冷的石壁紧贴在身体左右,鼻孔中依然是那股污浊的味道。我们终于回到了解剖室,可以享受到阳光带来的清新,好像刚刚逃离了坟墓的桎梏并重返人间。稍事休息后,艾伦对我说:“我们应该让这些标本充分发挥作用,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仅向个别专家开放。”

在格拉纳达的时候,我就强烈地感受到人体是生命的延续,无论仪式的内容欢快或悲伤都不能改变其本质,从某种意义上说,此次奇妙的地下室之旅让我再次坚定了这种信念。那些历经沧桑的标本反映了近两三个世纪医学发展的历程,而人类一直在努力揭开自身的秘密,并且期望能够治愈疾病和缓解痛苦。不过意外的收获总能带来更多的惊喜:当我走出地下室后,突然想起了弗吉尼亚·伍尔夫的作品,她这样描述托马斯·布朗爵士的内心世界:“他眼中的每件物品都被光环萦绕……箱子里的存货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里面有象牙、废铁、破罐、骨灰盒、(来自独角兽)触角以及闪烁着翡翠般神秘亮光的魔法眼镜。”也许对于某些人来说,地下室是一种令人忐忑不安的封闭空间,但是在那片黑暗中却可以瞥见真理的光芒。我非常同意艾伦的建议:解剖学对于医学研究的意义举足轻重,它可以诠释人体内部运行机制的玄机,如果将该学科束之高阁或标本仅供少数专家品鉴,那么都无助于提高公众的健康知识。

在我首次参观地下室几年以后,有位不速之客闯入了医学院旧址旁边的麦克尤恩礼堂并触发了防盗报警器。这里的报警系统直接与警察局相通,警察很快就携带警犬来到现场。警犬凭着灵敏的嗅觉展开了追踪,走投无路的窃贼慌不择路钻进了礼堂地下室,然后慌忙跳进一条狭长的通道,而这里就通向那神秘的地下墓穴。

警察后来通过脚印分析还原了盗贼逃跑的路线,并且发现了他在破门而入时留下的证据。他在黑暗中沿着冰冷的石壁仓皇奔逃,同时身后的警犬也越追越近。盗贼踢开第一扇门后窜到原来的锅炉房里,然后在摸索中发现了另外一扇门。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踹开(档案照片中的鞋印数量可以说明这个问题),并且想方设法进入了解剖系下面的地下室。他在无尽的黑暗中奋力挣扎着,而周围是成排的人体骷髅、摆放有恶魔与奇迹的标本架、独角鲸的长角、长颈鹿的骨架、女性生殖器以及熊掌骨骼标本。从某些物品凌乱的位置可以看出,盗贼当时应该是张开双手惊慌失措地到处乱撞。他在通往防腐室的门前停了下来,用尽全力想把门撞开。不过估计他已经发现自己被恐怖的死尸包围着,最终还是放弃了从这里逃跑的念头。

警犬已经循着气味追踪到地下室,就在他几乎束手就擒的时候,盗贼在运煤斜槽的上方发现了一缕亮光。他摸索着爬了上去,拼命将自己塞进斜槽,然后设法转过身来,蹬掉一扇护栏后逃之夭夭。这家伙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就连训练有素的警犬都没能追上。

足部解剖研究为证实人类起源提供了某些早期证据,而脚印是行走于世间留下的标志。双脚不仅带领我们征服了整个世界,还在语言文化之中留下了痕迹,常用的短语包括“涉足”“迈出了正确的一步”,甚至还有“一只脚踏进坟墓”。科学家在利特里发现的脚印距今已有超过300万年的历史,它们是迄今为止最早反映人类祖先直立行走的证据。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人类已经成功登陆月球并在那里留下了清晰的足迹。或许有一天,我们还将踏上遥远的火星大地。

图示

图为阿姆斯特朗在月球表面留下的脚印,由阿波罗Ⅱ号的宇航员埃德温·奥尔德林拍摄

曾几何时,医学与解剖学的主要工作就是对于人体各部进行收集整理与分类归档。随着时代不断前进,科学家们在传承达·芬奇等前人成果的基础上,不仅将博大精深的解剖学知识用于脚印分析,同时还解释了人类发展的基本问题。因此我们应该感谢这些持之以恒的解剖学家,正是他们的不懈努力才让更多的瑰宝摆脱了黑暗的束缚。

【注释】

[1]由于在过去几个世纪中“收藏”工作未必严谨,因此爱丁堡大学始终致力于归还不当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