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调到二大队工作,我心里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能有机会和这批青年一起生活、学习、战斗,对我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担心的是,大队领导一时还不能配齐,行政领导只我一人,感到担子沉重。可是,想到有党的领导,有全体同志的支持,信心也就足了。我到职的第二天即赴豹子川勘察地形选定校址,为全大队的进驻做准备。
豹子川是位于甘肃省华池县县城以东一百多里处的一条狭窄山川,人烟稀少,方圆百多里只散住着四十二户人家。这里的一个行政村长,到他管辖的全村农户中转一趟,就要两天时间。川道两旁的山上,到处是密密丛丛的梢林灌木,杨树、白桦、青居多。川里,一条小河由北向南缓缓流去。我们就要在这样一条十分荒凉、极端困难的山沟里,开辟新的天地,建设我们的新校园,困难是可以想见的。可是,在土地革命时期,这里曾是陕甘红色革命根据地,刘志丹同志领导的红军曾经在豹子川张家岔左侧打了十四孔窑洞办党校。先辈们艰苦创业,英勇奋斗的精神,鼓舞、激励着我们奋勇前进!
我们到豹子川的第三天,分校政治部杨尚高主任也来了,他和我们一起勘察,一起筹划。我们发现小河里的水太脏,不能饮用,就四处寻找泉水。但是泉水很少,流量又小,担心不够一千多人饮用。为了准确可靠,我硬是一桶一桶地试量了一股最大的泉水流量,一昼夜可接七十二桶水。再加上几股小的泉水,全大队的用水问题就基本上可以解决了。这样一来,我们心里也就踏实了。
七月中旬,全大队一千多人开进了豹子川张家岔地区,住的问题就更困难了,将原有的破旧窑洞统统利用起来,山脚石崖下也都住得满满的,就这样也只能住下少数人,大多数人是砍树枝、割野草搭窝棚住。总之,凡是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都成了我们的临时营房。
学校党组织无微不至地关怀着这年轻的一代。在经济条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分校首长尽最大力量给我们大队拨了十万元边币。相比之下,对二大队是很优待了,另外,还发给我们五百把镢头和锄头,乍一听,十万元之巨够可观的了。岂不知,当时买一条毛巾就要花六七元之多,更何况我们是要在这里建设一个一千多人的新校园,真是杯水车薪呀!但我们就以这些仅有的工具、经费,发扬我军艰苦奋斗的光荣传统开始了建设。各队除抽少数人抢种秋菜外,大部分人集中打窑洞,还抽调少数同学组成了大队木工组,制作门窗桌凳。供给处则积极采购副食,收购废铁,锻打镐头、锄头等等。(https://www.daowen.com)
打窑洞是技术性劳动,尤其是切窑面和开窑口,难度更大。窑面切得坡度大了影响坚固性,过于陡直也不行。开窑口决定着两窑的间距和掘进的方向。西北高原冬来早,为了在天冷之前把窑洞打出来,我们请有经验的老乡作技术指导,八月六日破土动工。打窑洞的劳动强度非常大,一开始就是紧张的突击。在阳光下,镢头闪光,尘土飞扬,一场激烈的战斗场面展现在山坡上,十分壮观。
打窑洞又是非常艰苦的劳动。土质坚硬,挖土费力,胳膊都震肿了,手上打满血泡。开了窑口之后,要跪着挖,甚至要爬着挖,气都喘不上来,一会儿就是一身汗。我到各队去,见到大家都是脱掉衣服光着膀子干,有的班天黑了也不休息,点着小油灯一直干到半夜,汗水和泥土沾满全身,活像个泥人。运土的同学推起土制的小车飞快奔跑,常常刹不住车,冲到坡下被土埋了起来。由于土刮板少,土运不出去影响进度,同学们干脆用自己的身体当“推土机”。叉开两腿坐在松土上,以自己的腿裆向前拱着把土推走。有的让别人拉着自己的两腿,向外刮土。这种无私和不怕苦的精神,着实令我感动。我告诉各队的领导,要千方百计地增加刮土板和推土车的数量,再不能让同志们当“推土机”了。
劳动强度大,生活也很苦。吃粮要以自己的裤子、被单作工具到几十里以外去背。没有蔬菜,就挖野菜吃。没有过几天,附近的野菜也都吃光了,只好到外地买少量的土豆当菜吃。除了一点盐巴,油少得可怜,肉就更少了,想给病号做点好吃的也没有东西。但是,同学们一个个都是乐呵呵的。在打窑洞期间,偏偏天不作美,淫雨连绵,苦了住窝棚的同志们。他们无处躲雨只好挤在石崖下,有的索性就站在泥水里等待雨过天晴。一次,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同学们并没有被困难吓倒,仍表现出乐观精神,拉起乐器,深情地唱了起来,嘹亮的歌声伴随着潇潇风雨,响彻豹子川的天空和山谷。
经过五十多天紧张、艰苦的突击,到了九月,打窑洞的任务就基本完成了。近二百孔崭新的窑洞(深三丈、高九尺、宽八尺五),整齐地坐落在豹子川张家岔周围的山坡上。天黑后,数百盏灯火划破夜空,非常壮观。打完窑洞后,我们又调集学员组成突击队,开赴东华池帮助校部打窑洞。他们干得很出色,突击队的五个同学只用十七个小时,就打成了一孔窑洞,受到了校部的表扬。
打窑洞是附中青年们来到豹子川后的第一仗,也是一场硬仗,它使同学们接受了一次严峻的考验。人们在劳动中认识着自己,改造着自己。豹子川在变化着,同学们的思想和感情也在变化着。大家带着胜利的喜悦于十月末陆续搬进了新居,并在暖烘烘的新窑洞里迎来了豹子川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