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一九四四年春的一天,一清早,队伍带着镢头集中在大操场上。前后山尖上缭绕着白色的云雾,当太阳从东山尖上升起的时候,我们的第二课——开荒种地开始了。大队首长动员说:总不能长久地靠向兄弟部队借粮过日子,我们要响应党中央毛主席的号召,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美好的生活……大家激动地高呼:“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口号声在山谷里回响,显得特别雄壮。
会后,我们背上镢头爬上大山,向荒山开战。大家先是砍荒坡上的狼牙刺,刨荆条墩,把砍下的树木和刨下的树墩堆放成一堆一堆的,放火烧起来,一个个烟柱冲上云霄,霎时间,满山遍野,烟柱林立,浓烟滚滚,吓得几只野猪和狼一溜烟似的窜过山岗。成群的野鸡,拖着长长的美丽的尾巴“嘎嘎”地展翅飞走了。这时,大家一字儿排开,抡起镢头,开起荒来。开荒,看起来简单,可是由于大家是第一次干,没有经验,不一会儿,不少同学手上就打起了血泡。队长不时地看大家的手,多次站在前边的高坡上,向大家介绍镢头的使用要领,告诉大家镢把要攥紧。大家摸索到要领,干得更热火朝天了,一片片黑油油的肥沃土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正午,炊事班的同志送来了午饭,大家坐在山顶上的大树树荫下,饱餐着黄澄澄、香喷喷的糜子干饭和炒灰子白。饭后,就地而卧,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下午,队部挨块检查质量,发现有的同志留梅花点,提出要注意开荒质量,消灭梅花点。开始,我们还不懂啥叫梅花点,队长就叫大家实地去看,原来是开荒时,左一镢,右一镢,前面一锨,往后一翻,盖住了当中的一块生地。这是一种光求数量、不求质量的办法。队长和蔼地说:“大家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不要偷懒留梅花点,人哄地皮,地哄肚皮,你留梅花点,它就给你少打粮。”各班的同志都说,春天多流一滴汗,秋后多打一粒粮,一定要保证质量。
为了激发大家生产劳动的积极性,全校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劳动竞赛。规定每人每天开三亩地的为劳动英雄,二亩地的为一等劳动突击手,一亩半的为二等劳动突击手,一亩为三等劳动突击手,大家都鼓足干劲创造纪录,竞赛开始不久,就从校部传来了钱有才创造了一天开荒六亩纪录的消息,大家纷纷表示要向钱有才同志学习。我们大队五队同学丁建民同志决心要超过钱有才,他不怕苦,不怕累,坚持不懈,一天坚持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创造了开荒七亩的最高纪录,轰动了二大队,也轰动了整个七分校,他也当选为陕甘宁边区的劳动英雄,出席了边区的劳模大会。丁建民同志是定县西丁村人,和我在一个高小念过书,我热烈地向他祝贺,他谦虚地表示,一定要再接再厉,创造更好成绩!(https://www.daowen.com)
完成开荒任务之后,紧接着是播种,因为我们动手开荒迟了,按季节,当时只能种糜子和土豆了。在山坡上播种,可不像在冀中平原那样用牲口拉耧,而是用左手端着盛种子的簸箕,沿山坡上下走动,一边走,右手一边一把把地撒种子,后边一些人用镢头或木榔头把土坷垃打平就行了。种土豆,先是把土豆按芽眼切成小块,前边的人用镢头刨坑,后边的人提着篮子或端着簸箕,每坑放一两块土豆,然后用脚踏土,把土豆盖上,把土踩实。撒了种子以后,就不管了,旱了靠天下雨。糜子出来以后,只用镢头锄一次苗,一锨宽留一撮,农活虽然极其粗糙,但由于是第一次开垦的处女地,糜子和土豆都长得特别茂盛。
秋收时,在山顶上找块平坦的地方当场。这里打场,也不是用碌碡压,而是用连枷打。连枷,就是一根木棍,在顶端钻一个圆眼,圆眼中穿一根木轴,木轴上拴一个二尺长的荆条木排。打场时,手握住木杆,转一下,使劲往下抽打一下,大家围成一个大圈,“噼里啪啦”很有节奏地拍打着粮食,比用碌碡压也慢不了多少。
打完场,一算账,可把大家乐坏了。当时,陕甘宁边区政府大生产的号召是“耕三余一”或是“耕二余一”(生产两年,要余出一年的粮食),想不到,我们队当年就达到了耕一余一(一年打的粮食够第二年吃),我们每一个人都为取得这个优异成绩而欢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