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制度层面
目前,在中国的西南边境地区,尤其是跨界民族的聚居区,文化建设机制亟待改进,问题集中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跨界民族生源的流失。虽然云南省对跨界民族施行了“两免一补”(免杂费、免书本费,以及逐步补助寄宿生的生活费)政策,但是一些跨界民族还保留着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甚至在不同程度上还保留着封建制度、村社制度乃至原始氏族制度。[29]在云南省的跨界民族的聚居区,“相当一部分家庭无力承担子女读书产生的生活费用”。[30]不仅如此,跨界民族在语言上的障碍,对基础教育的负面影响十分突显。以云南为例,云南的跨界民族在日常生活中主要使用本民族语言进行交流,“对汉语的掌握和使用能力较差,许多边民,尤其是妇女听不懂也不会讲汉语”。据学者对云南跨界民族的田野调查,在云南省景洪勐腊县村寨中发现,“当地许多30岁以上的妇女普通话水平几近于零”。[31]与此同时,即使是在校就读的跨界民族学生,学习汉语较为吃力,因为他们中的多数人直到入学才开始学习汉语。[32]
近年来,跨界民族的生源流失,主要是流向中国西南边境的越南或缅甸一侧。究其原因,可以概括为以下两方面。第一,越南政府对跨界民族地区实施特殊的教育政策,比如向跨界民族提供免费教育、新修学校及通往学校的公路,并对入学的跨界民族学生给予生活补助等;第二,与云南接壤的缅甸北部地区,与跨界民族聚居区同属于信奉南传佛教的区域,这吸引了部分跨界民族生源。[33]
其二,跨界民族的文化产品供应不足。在跨界民族聚居的边境地区,相当一部分民众听不懂普通话。[34]这种现象在边境村寨尤为突显,因为边境村寨中的年轻人多数外出务工,留守的多数是村寨中的妇女儿童与40岁以上的男子,其中“许多人使用民族语言阅读的能力就很低,更不用说使用普通话去阅读和欣赏文字作品和视听作品”。[35]换言之,他们需要的是本民族语言的文化产品。(https://www.daowen.com)
从跨界民族文化产品的供应面来看,跨界民族聚居区的互联网普及率还很低。以云南的跨界民族为例,“超过71%的人没有接触过互联网”。目前,主要是通过广播和电视向跨界民族推送民族语的文化产品。以云南人民广播电台民族语广播为例,该台有5个民族语广播频率,分别为德宏傣语、西双版纳傣语、傈僳语、景颇语和拉祜语。不过,这些频率“每天分别仅播出45分钟”。此外,“由于播放时长短暂,听众和观众非常容易错过”。结果,“境内许多对象民族甚至不知道本民族广播电视节目的存在”。[36]
其三,信奉南传佛教的跨界民族聚居区急需能满足信教群众需求的僧才。一直以来,在信奉南传佛教的跨界民族聚居区,僧侣是民族文化的继承者与传播者。但是,近年来,南传佛教地区的僧众人数锐减,同时“愿意终身出家且佛学造诣高的僧侣人数已经严重不足”。[37]换而言之,有寺无僧的“空寺”现象日益凸显。据学者研究,2012年,南传佛教地区1600余座寺院僧侣只有近万人,平均每寺为6.25人。[38]同年,西双版纳州的585所佛寺中,空寺有110处,空寺比率为18.8%;在德宏州的520所佛寺中,有471处空寺,比率为90.1%;在傣族聚居的其他城市,比如普洱市和临沧市,空寺率已达到40%左右。[39]
部分南传佛教佛寺不得不从中南半岛国家引进僧人,以解决“有寺无僧”的问题。比如,德宏、西双版纳、临沧等地的佛寺中已有数量不等的外籍僧人。但是,“对于这些入境的外籍僧侣,地方政府目前没有明确的监管办法,各地民族宗教事务部门没有形成管理上的统一规定”。[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