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楼依旧在 客家遗风已难寻
出涪陵城，向西南方向沿山路疾驰一个小时后就进入了大顺乡。一进该乡，就犹如进入了一个土楼博物馆：道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土黄色客家土楼不断出现在眼前。
“大顺乡是西南地区最大的客家土楼聚集地。”涪陵区政协文史委原主任吴朝弟说。他自上世纪70年代就开始研究客家土楼建筑，是当地首屈一指的研究专家。
客家移民大多是在清康熙到乾隆年间由闽粤赣三地迁入，后裔约有300万，分布在巴蜀多地。
客家土楼豪宅多射击孔
大顺乡街头的末端，一座土黄色硕大的土楼被包围在林立的高楼中，格外另类。
土楼系富豪瞿九畴所建，紧邻乡场主要道路，前面是耕地，东面是一座竹林茂密的山坡，海拔高约750米。
瞿氏土楼原为一座大宅院，土楼居西。据考证，大院原为一处约3000平方米的四合院，进深35米左右。根据痕迹，完整的大院由八字形大朝门、大院坝、正房、东南穿斗房、西面土楼和土楼背面的4间土坯房组成。
内部为木结构的土楼边长25米，夯土墙高10米，厚1米，楼高3层，总面积达1400平方米，土楼四周各有一个碉楼，是典型的一宅四碉式结构。
踩着厚厚的木楼梯进入土楼，可见中轴线、天井、内廊、对称房间数间，内部木构架，三层楼房每一层都设有10个左右的枪眼、炮孔。记者逐个数了一下，射击孔一共23个，均用小木窗开关。
涪陵客家土楼居住的老人（鞠芝勤 摄）
“涪陵客家土楼、碉楼，遵循着原乡基本营造精神。枪眼和炮孔多，主要是做防御之用。”吴朝弟说。
大顺乡是明清“湖广填四川”移民落脚地之一，重庆历史文化研究学者何智亚考察后认为，客家移民在此建造了成千上万的碉楼，几乎达到了凡建房屋必建碉楼的地步。
据普查统计，当地尚存的碉楼超过100座，乡间碉楼一般是一宅一碉或一宅二碉，瞿九畴的客家土楼同时拥有4座碉楼，并在传承客家原籍风格特色方面，成为大顺乡现存乡土建筑中最为典型的一个。
一座土楼便是一座军事堡垒
瞿氏土楼是原乡血缘最亲近的典型，是客家民俗结合社会背景的产物，源头是“湖广填四川”客家人初来巴蜀大地时，共恋乡情，照搬原乡居住模式修建而成。
如此豪华的土楼，瞿九畴并没有住多久，解放后被作为粮库使用。这座碉楼没有抵挡住岁月沧桑与风雨剥蚀，高耸的碉楼一处已经垮塌，曾经的雄风化为满滩红土复归于田亩。
客家人是历史上中原望族的后裔，因为历史上历次战争动乱，放弃了中原的家园，逐渐迁移到东南闽粤赣三省交界地区。
客家人常年迁徙，为自保，保留了聚族而居的习俗。今天，我们常能在闽粤赣等地客家人聚居区见到各种土楼，实际上，这种建筑的作用对内是聚族而居，对外是高墙壁垒，通俗讲，一座土楼便是一座坚实的军事堡垒。
客家人追随“湖广填四川”大军入川，亦将这一建筑风格带了过来。川地高山连绵，耕作常于山间平坝。地理原因导致无法聚族而居。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客家人的生活习惯，在建宅院时，他们仍选择了便于防御的坚固土楼。
如今，居住在瞿氏土楼的是七旬的胡长江夫妇。他们并不是瞿氏后裔，其祖上是瞿家轿夫。瞿九畴在大顺乡当地唯一的嫡系后裔，是住在敬老院内的孤寡老人瞿伯建。
78岁的瞿伯建说，家谱明确记载其祖上是自江西宁江府新与县石鸡窝竹杆村移民至四川，到他已是第十一代。“当时流行这个风格，跟客家的风俗到底有没有关系，我还真不清楚。”(https://www.daowen.com)
涪陵藏在深山的客家土楼（鞠芝勤 摄）
涪陵客家土楼底屋（鞠芝勤 摄）
移民后裔瞿伯建身上已无客家人的特征，甚至连生活习俗都与当地人别无二致，“都这么多代人了，没人会说客家话，我小时候也没听到长辈说过客家话”。
对于客家人的过去，他们已捕捉不到历史的痕迹，犹如听着别人的故事。
土楼承载客家移民厚重历史
客家的土楼和碉楼建筑，不仅仅存在于村野，在清朝时就迈向了城镇，唯一改变的是由独家设防变为集体设防。
距离瞿九畴土楼十余公里外的大顺村，是原大顺场所在地，“半条街”闻名于当地。
初建大顺场时，场镇四角各立有一个碉楼，以防御为主旨，呈倚山而建的封闭状态，形成以碉楼民居为核心的独具特色的碉楼民居乡场。
涪陵客家土楼天井（鞠芝勤 摄）
涪陵大顺场的石板路（鞠芝勤 摄）
场市街道以两边屋檐廊向街心靠拢，街以檐廊为市，形成罕见的全封闭乡场廊街。上场口与下场口的两檐廊相交处建门廊相衔接，一旦有急事，将上下场口门关闭，护场乡丁据守在场的四角碉楼，通过碉楼与场内巷道檐廊的通达，组织有效的防御体系，可保全场居民无虞。
曾有“巴蜀第一场”美誉的大顺场，如今只剩下了半条街。
午后的半条街，已显得落寞，除了几个聊天的老人和一条黄狗外，再难觅到人影。
作为曾经的客家人集中居住地，现在已没人能说出自身与客家人的关联。
“农商主导下的客家文化，要快速地融入本地文化，势必要和本地的语言、行为等相一致。我经过多年的田野调查发现，基本上没有人会说客家话，土楼是唯一能够确认客家人的载体。”吴朝弟说，现在涪陵全区共有108座客家土楼风格的建筑，都急需得到保护。
多位到大顺乡考察客家土楼建筑的学者建议，当地政府在适当时候迁出住户，对土楼进行修缮，尤其是可考虑将瞿九畴的土楼作为一座博物馆，以弥补填充土楼渐行渐远的历史。
（郎清湘 范永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