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作战原则(给王太子殿下授课的补充材料)
第八篇 战争计划(草稿)
第一章 引言
一、自由的智力活动能使统帅免受军事行动支配
一方面,军事行动看起来好像都特别简单。许多伟大的统帅都是以最简单和最朴实的语言谈论军事行动。当他们谈到怎样操纵和运转这部由千万个零件组合的沉重机器时,就好似在谈论一个人的行动一样,以至于战争整体的庞大行动似乎就简化成了“搏斗”一词。而且,他们实施军事行动的动机有时只是由两三个简单的想法引起的,有时甚至是有情绪的激动而引起的。他们似乎不假思索就能把握十足、轻而易举地处理各种问题,赢得战争的胜利。
另一方面,许多情况看起来又需要理智地处理。作战的牵涉面很广,有无数的行动方案需要选择。同时,还要注意到:理论的任务就是完整、明确而透彻地说明事物。要自始至终使军事行动具有一定的理论依据时,就不可避免地会感到特别不安,担心陷入呆板的书生气的泥坑里,在呆板概念的圈子里爬来爬去却永远无法成为具有敏锐而卓著眼力的伟大统帅。如果理论研究的结果是这样,还不如不进行这样的研究。
与此相反,统帅们的眼力敏锐而卓著,处理问题简单快捷,能把全部军事行动当作是一个人的行动,是每一次完美的军事行动的支柱。在这种完美的行动中,自由的智力活动得以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人们想要指挥军事行动而不被军事行动所支配,这种自由的智力活动万万不可缺少。
二、理论能让人们有所收获并得到启发
理论必须清楚地阐明大量事物,使人们容易理解它们。理论必须铲除错误观点在各处种下的莠草,指出每种事物之间的相互关系,把重要的和不重要的东西区分开来。当各种观念自然而然地凝聚成我们称之为原则的真理结晶时,当它们自然而然地形成规矩时,理论就能够把它们指出来。
理论给人们带来的益处应该是,让人们在摸索各种基础概念时能有所收益并得到启发。理论不能给人们提出解决问题的公式,不能通过呆板的原则给人们指明狭窄的必然道路。理论应该让人们知道很多的事物和事物之间的相互关系,以此让人们再进入到较高的行动领域,让人们依据天赋力量的大小发挥出所有力量的作用,让人们具有清晰地判别真实的和正确东西的能力,这种能力是在上述各种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它与其说是研究的产物,不如说是危险的产物。
第二章 战争的内在联系
一、战争的内在联系
通过仔细研究历史和现实的战例就会明白,正确的战争理论要求:在每次战争中,首先必须根据政治因素和政治关系产生的概然性来了解战争的特点和主要形态。如果根据这种概然性,战争的特点越接近于绝对战争,战争的轮廓包括交战国的群众越多并把他们卷入旋涡越深,战争中每个事件之间的联系就越紧密,就越需要在迈出第一步行动之前,首先要为走好最后一步做好打算。
二、关于战争目的和使用力量
战争双方使用不同手段的原因:敌我双方政治需求的大小不一样;每个国家的地位和情况不同;各国政府的意志力、特点和能力也极不相同。
上述三个原因使我们不能够准确地预测会碰到多大的阻碍力量,因而不能够准确地决定需要利用什么样的手段和应该提出什么样的目标。
为了准确知道进行战争需要使用多少手段,一定要考虑敌我双方的政治目的;一定要考虑敌方和我方的力量和多种关系;必须考虑敌方政府和人民的特性,它们的能力,以及我方在这些方面的情况;还应该考虑其他国家的政治结合关系和战争对它们可能发生的影响。不难看出,思考和比较这些错综复杂的事物是一道难题,只有天才的慧眼才能在其中快速地识别出正确的东西,而仅靠死板的考虑是绝不可以掌握这些复杂事物的。
从这个意义上讲,拿破仑说得很好:“这是一道连牛顿那样的人也会被吓退的代数难题。”
因此,首先应该承认,只有根据对各种关系的总的观察,才能判断即将来临的战争、战争能够追寻的目标和必要的手段。其次,还应该承认,这种判断像在军事活动中的所有判断一样,绝不可能是纯客观的,它取决于君主、政治家和统帅的智力特点和感情特点。
战争理论是研究现实情况中的战争的学说,而不是研究空想中的战争的学说。因此,理论在考察、区分和整理各种事物的时候,总是要考虑发生战争情况的多种因素。它在确定战争的大概框架时,应该想到时代和当时情形的需求。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进行战争的人提出的目标和拥有的手段,是依据他所处的具体环境而确定的,同时又具有时代性和普遍情况的特性,最后,它们还需要服从于从战争的性质中必然得出的一般结论。
第三章 对战争目标的进一步探讨——打垮敌人
一、打垮敌人永远是战争的目标
战争的目标永远是打垮敌人。为了打垮敌人,并不需要占领敌方的全部国土。战争中,一切力量的集中攻击都应该指向敌人阵地的重心。重心,即力量和运动的中心,能够被整体所信赖的事物。我们在观察事物时一定要遵循一个原则:大的总是决定小的,一切重要的总是决定次要的,本质的总是决定偶然的。
战争中的重心根据具体情况而有所不同。亚历山大、查理十二和腓特烈大帝们的重心是他们的军队,假如他们的军队被击败,他们也就完蛋了;那些被国内派系斗争搞得四分五裂的国家,其重心大多是首都;那些依靠强国的小国,其重心就是同盟国的军队;在同盟或联盟中,重心是一致的利益;在民众武装中,重心是主要领导人和民众的情绪。攻击敌人时应该针对这些目标。如果敌人因为重心受到打击而丧失平衡,胜利者就不能够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去重新获得平衡,而应该继续沿这个方向一路攻打过去,换句话说,就是要永远打击敌人的重心,而不是用整体打击敌人的部分。以优势的兵力稳稳当当地占领敌人的每一个地区,力求比较可靠地占领每个小地区而不去争夺巨大的成果,是不能够将敌人打垮的。只有继续寻找敌人的核心力量,向它投入所有的力量,以求全胜,才能真正把敌人打垮。
不论我们要攻击的敌人的重心是什么,战胜和粉碎敌人军队自始至终都是最可靠的第一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非常重要的。
二、打垮敌人主要可以采用的办法
从大量的经验来看,打垮敌人主要可以采用下列几种办法:如果敌人军队在某种意义上看是敌人起主要作用的力量,那就要消灭这支军队;假如敌人的首都不只是国家政权的中心,也是所有政治团体和党派的所在地,那就要攻占敌人的首都;假如敌人最主要的同盟国比敌人还强大,就要有效地打击这个同盟国。
一般情况下,战争中交战的一方总是把敌人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打败敌人主要是消灭敌人集中在重心上的全部抵抗力量。如果两个或更多的国家结成联盟来反对一个国家,那么从政治上看,它们所进行的只是一场战争。不过,这种政治联盟的统一程度是不同的:联盟国家中的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立的利益和追求这一利益所需要的独立的力量;有时以其中的一个国家为主,其他国家的利益和力量只依附于这一个国家的利益和力量。其他国家越是依附于一个国家,我们就越能够把不相同的敌人看作是一个敌人,也就越可以把我们的主要行动简化为一次主要攻击。只要这种做法能够实现,它就是获得成功的最有效手段。
这样,就可以提出一个原则:如果我们可以通过战胜几个敌人中的一个而战胜其余的敌人,那么,打败这一个敌人就一定是战争目标,因为我们击中了这个敌人也就是击中了整场战争的共同重心。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上述观点不能成立,也就是说,不可以把几个重心归为一个重心。
三、实现打垮敌人这一目标的条件
打垮敌人,在怎样的情况下才是可能的和适宜的?
首先,必须有充足的兵力。能够对敌人军队取得一次决定性的胜利;使自己能够经受住必要的兵力损耗,把胜利发展到敌人不再能恢复均势的程度。
其次,在政治上能够保证做到,这样的一次胜利不致引来新的强大的敌人,不致为了对付他们而丢开原来的敌人。
1806年,法国通过耶拿—奥尔施塔特之战完全打垮了普鲁士,从而与俄国的全部兵力为敌。拿破仑之所以敢这样做,就是因为他有力量在普鲁士抵抗俄国。
所以,如同法庭的三级审判那样,人们对上述苛刻的条件都需要细致地加以思考,以免在最后一级审判时输掉前两级审判中已经获胜的诉讼,从而被判负担诉讼费。
四、进攻战要求速战速决
时间是交战双方都需要的。问题在于就其处境来看,交战双方中的哪一方能够指望首先从时间中获得特殊利益。如果进攻的一方速度减慢,防御者将会得利。
首先,根据心理学的法则,嫉妒、猜忌、忧虑,有时还有义愤都是不幸者的自然辩护士,它们一方面会给防御者招来朋友,同时还会减弱和瓦解进攻者的同盟。因此,与其说时间对于征服者有利,不如说时间对于被征服者有利。其次,应该注意的是,进攻者取得最初的胜利,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这种力量的耗费不是消耗一次就可以结束了的,而是不断继续着的。它将使国家继续提供力量变得越来越困难,以致最后可能完全无法供给。这样一来,时间就能够使情况发生剧变。
但是,如果所占领的地区非常重要,而且在这些占领地区中有一些地区对未被占领的地区具有很重要的意义,以致占领这些地点以后,对方的灾难就会像恶性肿瘤一样自动地蔓延开来,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占领者即使不用进行其他任何行动,也会得多于失。在这种情况下,假如被占领者得不到外来的援助和支持,时间就会帮助占领者完成已经开始进行的行动,尚未被占领的地方也可能会自然陷落。可见,时间也有可能成为占领者的力量中的一个因素。不过,这种情况只有在下述场合才能发生,那就是失败者已丧失了战斗力不再能进行反攻,局势也不可能出现有利于失败者的剧变,也就是说在他的力量中的时间因素对占领者已不再起什么作用了,因为占领者已经完成了主要的事情,最大的危险也已过去,简而言之,就是敌人已经被打败了。
上述论证说明:占领完成得越快越好。假如完成占领的时间超过了完成这一行动所绝对必需的时间,不但不能使占领变得更加容易,反而会使占领变得更困难。这种看法如果正确,那么,同样正确的是:只要有充足的力量占领某一地区,就必须一鼓作气地完成这种占领,而不应该在半途歇息或有什么中间站。
所以说,进攻战的一个重要特点是速战速决。这种观点已经从根本上打破了那种反对不停地连续不断地占领的见解,即颠覆了那种以为缓慢的、所谓有秩序的占领更有把握和更为慎重的见解。
五、任何为进攻战划分阶段的做法都不合情理
更深入考察就会知道,有步骤的进攻战一般包括这些基本内容:夺取进攻中所遇之敌的要塞;储藏需要的储备品;在仓库、桥梁、阵地等重要地点构筑坚固工事;军队在冬营或舍营中休息;等待来年的补充。
人们为了达到这些目的就会把全部进攻计划区分为几个阶段,认为在前进中确定一些歇息点,就能够得到新的基地和新的力量,自己的国家为自己的军队提供充足的物资需要,就好像军队随着每一次新的进军都能够得到新的力量一样。所有这一切能够带来赞扬的目的,也许更便于进行进攻战,却不能保证取得进攻战的胜利,而且,这种做法只不过是用来遮挡统帅心情矛盾或政府缺少坚决进攻精神的借口,必须予以批驳。
在进攻战中随便划分阶段、设立停歇点和中间站的做法都是不恰当的,当不可避免地出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们应该把它们当作是祸害,它们不会使获得成果更有把握,而会使取得胜利更没有把握。
第四章 对战争目标的进一步探讨(续)——有限目标
如果能够实现打垮敌人的目标,就可以当作是军事行动原来的绝对目标。实现这一目标的前提条件是,追求这一目标的一方一定要在物质上或精神上占有绝对优势,或者具有出色的冒险精神。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具备,军事行动的目标就只能有两种:或者是夺取敌方的一小部分国土;或者是保卫本国的国土,等待比较有利的时机到来。后一种目标一般是防御战的目标。
等待比较有利的时机,是假定未来确实有可能为我们提供这样的机会。因此,只能在具有这种前景的条件下,才有理由进行等待,即进行防御作战。相反,假如未来不能提供更好的时机条件,而是给敌人提供了更好的时机条件,那就只能采用进攻战,也就是说,应该充分利用当前的时机。
还有一种情况,也是最常见的情况,交战双方都不能期待将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实在的东西,那就应当利用好当前的时机。
第五章 政治目的和政治工具
一、政治目的对战争目标的影响
(一)一个国家不可能会真心地对待另一个国家
一个国家永远不可能像对待自己的事情那样认真对待另一个国家的事情。在其他国家有事时,它一般只会派出一支数量较小的援军;这支援军如果失利,它也就认为自己已尽到了援助的责任,于是就会尽可能地寻找各种理由以便脱身。
国际政治中有一种惯例,就是加入攻守同盟的国家必须要承担相互支援的义务。但是,一个国家并不因此就一定同另一个国家团结一致,同仇敌忾。它们并不考虑战争的对象是谁和敌人使用兵力的多少,只是事先约定派出为数有限的军队,而把其余军事力量保留下来,以便将来能随时根据政治上的特殊考虑灵活使用。在执行同盟义务时,同盟国并不以为他们与敌人已经处于真正的战争中。而且,这种观念在运用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甚至当两个结盟国家与第三个国家真正进行交战时,这两个盟国也并不都会把第三国当作不可调和的仇敌,他们往往会像做生意似的行事。每一个国家都会依据自己可能冒的风险和可能获得的利益投入部分军队作为股金,并表示在这次交易中除了这点股金外不会再承担任何责任。同盟者一般只按照事先的约定提供条约规定的少量援助,而把其余的军事力量保留起来,以备将来政治上的特殊需要。
同盟战争的这种表现非常普遍,出现这种态度的原因首先在于为理性所不齿的、纯粹的外交习惯,也渊源于人类所具有的局限性和弱点。
(二)战争的政治原因对战争进程有较大影响
一个国家单独对其他国家进行战争时,战争的政治原因对战争的进行具有很强的影响。
如果我们不希望敌人做出大的牺牲,就会对通过战争取得一个不大的等价物而感到满足。敌人大致上也会有相同的考虑。一旦交战双方都感觉到自己的考虑不是很正确,发现自己比敌人衰弱,就会感觉到军费不足、缺乏其他各种手段,也难以激发起部队的精气神,从而只尽量应付,希望将来出现对他有益的事件。在这种情形下,战争中的相互作用,交战双方希望战胜对方的竞争与激情,暴烈性和无节制性,都消失在微弱的企图所引起的停顿状态中,双方都不会冒着战争的危险进行活动。战争就好像一个久卧病床的人,会毫无生气地勉强拖延着。
这样一来我们就得承认政治目的对战争产生的影响就不再有什么界限了。甚至还必须承认:战争的目的,只是用来作为威胁敌人的手段以便支持谈判罢了。
二、战争是政治的一种工具
(一)战争绝不是什么独立的东西
在战争的性质与个人和社会团体的利益相互对立的状况下,对战争性质进行探讨,并不能解决所遇到的矛盾。如果抛开这些矛盾而只是分别地考察每个不同的因素,就能够很清楚地看到:战争只是由政府与政府、人民与人民之间的政治交往而引发的,战争只不过是政治交往的一部分,而绝不是什么独立的东西。
(二)战争是政治交往用另外一种手段的继续
战争无非是政治交往用另外一种手段的继续。之所以讲是用另外一种手段,就是为了要同时指出,这种政治交往并不会因为战争的爆发而中断,也不会因为战争而变成某种根本不相同的东西,无论利用什么样的手段,政治交往实质上总是不间断地存在着;而且,战争事件所遵守并受其约束的主要路线,只能是贯穿全部战争直到媾和为止的政治交往的轮廓。战争有它本身的语法,但是它并没有自己的逻辑。因此,绝不可以让战争离开政治交往。假如离开政治交往来观察战争,就会割断形成相互关系的所有线索,只会得到一种没有任何意义和没有任何目的的东西。
(三)战争是政治整体的一部分
当战争是彻底的战争,完全是敌对感情不受约束地发泄时,也应该这样看问题。因为战争所有的基础和决定战争主要方向的所有因素,诸如:自己的力量、敌人的力量、双方的同盟者、双方的人民和政府的特点等等,不都具有政治的性质吗?不是都和全部政治交往密切结合而不可分割吗?同时,现实战争并不像战争的概念所规定的那样是一种趋向极端的努力,而是一种自身有矛盾的不彻底的东西;这样的战争是不会服从它本身的规律的,必须把它当作是另一个整体的一部分,而这个整体就是政治。
(四)政治把战争变成单纯的工具
这样一来,政治就把战争这个毁灭一切的要素变成了一种单一的工具,把需要用双手和全身力气才能举起作致命一击的可怕的战刀,变成一把轻便的利剑,有时甚至变成比赛用的刀剑。政治用这把剑能够交替地进行冲刺、虚刺和防刺。
既然战争从属于政治,战争自然就会带有政治所具有的所有特性。政治越是宏伟而有力,战争也就越宏伟而有力,甚至可以达到其绝对形态的高度。
(五)政治对战争计划有决定性影响
尽管政治因素并不能全面渗透到战争的每一个细节,配置骑兵和派遣巡逻哨,不需要把政治作为考虑的依据。但是,政治因素对制订全部战争计划和战局计划,甚至往往对制订会战计划,都起着决定性的影响。在考虑个别的局部细小问题时,这个观点对我们不但用处不大,反而会在不同程度上分散我们的注意力;但是在制订战争计划和战局计划时,却是不可缺少的。
(六)政治是全社会一切利益的代表
政治能在它自身内部集中和协调所有利益,也集中和协调个人的所有利益及哲学研究所能提出的所有其他利益。因为政治本身不是别的,不过是这一切利益的代表。至于政治有时会出现错误的方向,会主要地为统治者的野心、私利和虚荣服务,这不是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因为军事艺术在一切情况下都不能够作为政治的导师,只能作为全社会的所有利益的代表。
现实战争是政治本身的最高表现形式。使政治观点隶属于军事观点,是非常可笑的,因为战争是由政治产生的。政治是头脑,战争只不过是工具,不可能是相反的。因此,只能是军事观点从属于政治观点。
从这一观点出发,政治利益和军事利益相互间的对立就至少不再是由事物的性质所决定的,如果发生了这种冲突,也只能承认是因为人的认识能力欠缺而引起的缘故。假如政治向战争提出了过高而不能实现的要求,政治就违背了应该了解战争并把它当作工具使用的前提,这是一个应该有而又不可缺少的前提。假如政治能够正确地判断战争事件的进展过程,那么,确定什么样的战争事件和战争事件应该朝着哪个方向才同战争目标相适应,就完全是而且只能是政治的事情。
总而言之,军事艺术在它最高的范围内就变成了政治,当然这不是书写外交文书的政治,而是打仗的政治。
(七)战争计划的主要部分由政治当局决定
经验告诉我们,尽管现在的军事异常复杂,且发展变化迅速,但是,战争的主要框架始终依然是由政府来决定的,也就是由政治当局决定,而不是由军事当局所能决定的。
只有当政治不能从战争手段和措施中得到所期盼的效果时,政治才会通过它的决定对战争产生不利的影响。正如一个人用不熟练的语言有时不能确切地表达出正确的思想一样,政治也往往会做出和自己本来意图不相符的决定。当这种情况连续不断地发生时,人们就会认识到,在进行政治交往时应该对军事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要使每一次战争完全与政治意图相吻合,而政治又完全与战争方式相一致,假如没有一个既是政治家又是军人的统帅,那么就只有一个好办法,使最高统帅成为内阁成员,以便内阁能参与统帅的主要活动。但是,只有当内阁也就是政府就在战场附近,从而不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就能够确定各种事情时,这才是可能的。在内阁中,除最高统帅的影响外,任何其他军人的影响都是极端危险的。
(八)军事艺术的变革是政治变化的结果
法国革命对外所产生的巨大影响,与其说是因为作战的新手段和新观点引起的,不如说是由于完全改变了的国策和内政、政府的特点和人民的状况等引起的。其他各国政府不能正确地理解这一切,妄图用惯常的手法同那些新的和压倒一切的力量相抵抗,都是政治上的错误。
只有当政治能够正确地预计法国的觉醒力量和欧洲政治中新产生的关系时,政治才能预见到战争的大框架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是什么样的,而且只有这样,它才能肯定必需使用的手段和选择使用手段的最好途径。因此,可以说,法国革命所得到的二十年胜利,主要是各国政府反对这次革命而引起的错误政治的结果。
当然,这些错误只有在战争当中才显露出来,在战争中出现了与政治所抱有的期望完全相违背的现象。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形,并不是因为政治没有向军事艺术请教。政治家当时所信任的军事艺术,是他那个世界的军事艺术,是从属于当时的政治的军事艺术,是政治一直当作十分熟悉的工具来使用的军事艺术。这样的军事艺术,自然和政治有同样的错误,因此它不能改正政治的错误。的确,战争自身在本质上和形式上也产生了一些重大变化,这些变化使战争已经更接近其绝对形态,但是,这些变化并不是因为法国政府已经脱离了政治的羁绊而产生的,而是因为法国革命在法国和全欧洲引起了政治的变化而产生的。变革后的政治提供了不同的方法和不同的力量,因而使战争产生了在其他情形下很难想象的威力。
因此,就连军事艺术的实际变革也是政治改变的产物,这些变革不但不能说明两者是能够分割的,反而有力地证明了两者是紧密结合的。
再重复一遍:战争是政治的工具;战争不可避免地具有政治的特性,它应该用政治的标尺来衡量。所以,战争就其主要方面来说就是政治本身,政治在这里以剑代笔,但并不因此就不再按照自己的规律进行思考了。
第六章 有限目标的进攻战
一、有限目标的进攻战可以获取很多利益
在不把打败敌人作为目标的情况下,仍然可以有一个直接的活跃的目标,这个目标只可能是占据敌人的一部分国土。
占据敌人一部分国土的利益,能够削弱敌人的国家力量,从而也削弱其军队,同时能够增强我们国家与军队的力量;可以把我们进行战争的负担部分地转嫁给敌人;在签订和约时能够把占据的领区作为一种纯利,可以继续占据这些地区,也可以用它作为筹码换取别的利益。
占据敌人的部分领土,进攻者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这主要取决于所占据地区的地理位置。占领地区越是等于我国国土的补充部分,也就是说被本国国土所包围或者与本国国土相毗连,越是在自己军队主力的方向上,我方军队受到削弱的程度就越轻。相反,如果占据的地域处于敌国的其他各地区的中间,位置偏远,地形不利,那么,进攻方军队就会受到明显削弱,因为敌人不但很容易就能取得会战的胜利,而且能够获得不战而胜的结果。
因此,是否需要把占领敌人的地区当作目标,主要取决于能否占领并守住这个地区,或者暂时的占领(入侵、牵制性进攻)是否足以抵偿为此而付出的代价,特别是是否会遇到猛烈的还击而彻底失去平衡。
二、有限目标的进攻战的特点
有限目标的进攻战并不总是能够补偿在其他地方所遭受的损失。当我们占据敌人的部分区域时,敌人很可能会在其他地区实施同样的行动,而且,只要我们的行动并不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敌人就不会因此而被迫放弃行动。
所以,在实施这种行动时一定要考虑到:我们在其他地方遭受到的损失是否会超过在这个地区所得到的利益。
即使两个地区的价值相同,敌人占据我们一个地区使我们受到的损失总是要大于我们占据敌人一个地区所得到的利益,因为占据敌人的区域会使留下的守备部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保护自己的区域与自己的关系总是更密切些,只有施行报复可以带来显著的利益时,施行报复才能消除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抵消自己国家所遇到的沉重损失。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这种有限目标的战略进攻和以敌国重心为目标的进攻相比较,其主要特点是对不在进攻正面掩护下的其他地区更要进行防御;因而绝不可能像在以敌国重心为目标的进攻中那样,在时间和空间上充分集中兵力。即使只想在时间上集中兵力,也应该在所有适合这样做的地区同时发起进攻,如此一来,在一些地区本来能够用少得多的兵力进行防御的利益就丢掉了。因此,在这种有限目标的进攻战中所有的一切就更没有轻重之分;所有军事行动不再可能集中成为一个在主要计划指导下的主要行动;全部军事行动就更加分散,阻力处处增大,偶然性也就处处有更大的活动余地。
这是战争的自然趋势。这种趋势往往制约着统帅,使他越来越失去作用。统帅越是自信,越是有办法,越是有力量,他就越会试图挣脱这种制约,力求使某一地区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即使这样做有很大风险也可能如此。
第七章 有限目标的防御战
防御战的最终目标,绝不能是绝对消极的。即便是力量很弱的防御者,也必然会拥有能够影响和胁迫敌人的某种手段。
有限目标防御战的目标就是疲惫敌人。既然进攻者的目标是积极的,那么他的任何一个没有成功的行动,即使除了兵力损失以外没有带来任何后果,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后退。而防御一方所受到的损失却不是无谓的牺牲,因为他的目标就是坚守,而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所以可以说,防御者的积极目标就是单纯的坚守。然而,进攻者是不会在经历了无数次徒劳无益的进攻后因感到疲惫而放弃进攻的。只要看一下兵力损耗的具体情况就能够知道,从总对比来看,防御者处在不利地位。但是,在不可能出现转折的情形下,防御者受到的减弱当然要比进攻者大,这一方面是因为防御者是较弱的一方,即使双方的损失相等,防御者的损失相对地说也比进攻者要大,另一方面是因为防御者的一部分国土和补给基地通常会被对方占领。
由此可见,进攻者放弃进攻的想法毫无根据。假如进攻者一再进攻,而防御者除了抵御进攻之外不能再组织别的什么行动,防御者就没有办法阻止对方的进攻可能得逞。
因此,防御者绝不能把进攻者因疲劳导致的媾和作为总的最终的目标,而应在疲惫敌人的过程中,等待有利时机的到来。等待包括情况的改变、处境的改善,当处境根本不可以经过内部的方法即通过抵挡本身求得改善时,就只能盼望外力来帮助改善。所谓用外力来帮助改善,即政治关系的改变,这也许是防御者有了新的同盟国,也许是他原来的反对派同盟瓦解了。
第八章 以打垮敌人为目标的战争计划
一、拟制战争计划必须遵循的两个原则
贯穿在整个战争计划之中有两个主要原则,是其他一切的准绳。
第一个主要原则:尽量集中地行动。把敌人的力量归纳成为尽量少的几个重心,如果可能,归成一个重心;同时,把对这些重心的攻击归成为尽量少的几次主要行动,并尽可能归成为一次主要行动;最后,把所有的次要行动尽量维持在从属地位。
第二个主要原则:尽量快速地行动。没有充足的理由就不要停顿,尽量不要走弯路。
二、尽可能地把敌人力量的几个重心归结为一个重心
是否能把敌人的力量归成为一个重心,主要取决于下列几个条件:
第一,敌人军队的政治关系。
第二,敌人各部分军队在战区的位置。
敌人的军队如果在同一个战区内集结成一支军队,它们实际上就是一个整体,就没有必要去考虑其他问题了。假如敌人的军队是在一个战区内由几个不同国家的军队集结而成,其统一就不是绝对的,但各支军队之间还有密切的关系,对一支军队的决定性攻击能影响到其他军队。如果各支军队分配在相邻的几个战区内,战区之间没有巨大的天然屏障分隔,一个战区就会对其他战区产生决定性的影响。假如各个战区距离很远,中间还隔有中立地区或大山脉等等,一个战区对另一个战区的影响就非常小。如果各个战区是在被进攻国家的完全不同的方向上,对这些战区展开行动是在离心方向上进行的,各个战区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相互影响了。
由于敌人力量的分离和联系程度不同,只有在实际情况下才能够看清一个战区对另一个战区能产生多大影响,只能依据这一点才能够确定,在什么程度上可以把敌人力量的各个重心归成为一个重心。
只有在次要行动能够带来巨大利益的场合,才能放弃把一切力量指向敌人重心这个原则。不过,仍然需要一个前提,即我们有决定性的优势,在进行次要行动时主要地点也不致有过多的危险。
总之,在制订战争计划时应当遵循:第一,找出敌人力量的各个重心,尽可能把这些重心归成为一个重心;第二,把用来攻击这一重心的兵力集中使用在一次主要行动上。
三、必须尽可能地把次要行动维持在从属地位
交战双方在战区内,都力求把全部战争行为归结成一个简单的目标,并且尽可能只经过一次巨大的行动就实现目标。因而战区以外的地区就相对丧失了独立性,成为次要地区,在这些地区的行动就变成了从属性行动。不能抽调过多的兵力用在次要地区而减弱主要行动。
首先,即使不可能把敌人的所有抵抗归结为一个重心,必须同时进行两个几乎根本不同的战争,战争计划仍然需要遵守这个原则,始终把其中的一场战争当作是主要的,应该依据主要战争来编排兵力和采取行动。为此,只在一个主要方向上采用进攻行动而在另一个方向上采用防御行动是合理的。只有在特殊情形下,在另一个方向上也采用进攻的行动才是正确的。
其次,必须以尽可能少的兵力在次要地区组织防御,而且要努力利用防御这种抵抗形式所能提供的一切利益。
如果敌人的军队来自不同国家,但仍然有一个战区是它们共同的重心,这个论点就更为适用。如果次要战区的动作也是针对主要打击对象的,在次要战区就不能开展防御而要实施进攻。
总之,在进攻的各个环节上,次要行动都必须服从主要行动。应该力求促使主要动作处于主导地位,越是促使主要动作处于主导地位,一切问题就越简单,受偶然性因素的影响也就越少。
四、进攻最有力的两个翅膀是突然性和继续前进
没有意义地耗费时间,走不必要的弯路,都是浪费军事力量,是战略所不允许的。必须牢记,攻击的唯一优点几乎只在于出其不意地快速使用军队拉开战争序幕。突然性和继续前进是进攻最有力的两个翅膀,特别在以打败敌人为目标的攻击中,它们更是不可或缺的。
理论的任务是找到通向目标的最便捷途径,根本不需要去漫无边际地争论从左边还是从右边,向这里还是向那里的问题。在这里,能够起作用和有意义的就是快速使用军队这个原则。拿破仑从来就是这样行动的,他最喜欢在最近的大道上一直不停地攻击敌人的军队,冲向敌国的首都。(https://www.daowen.com)
在实际情况下,无论打败敌人最后由何种因素决定,但在最初时总要取得大胜利,消灭敌人的军队。这样的胜利越早获取,也就是说夺得这样胜利的地点越靠近两国边界,胜利的目标就越容易达成;获取这种胜利的时间越迟,也就是说获取这种胜利的地点越深入敌国腹地,这种胜利的决定性意义就越大。和在所有其他地方一样,获取胜利越容易,战果就越小,反之,战果就越大。
一旦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就不应该考虑歇息或喘口气,就不应该瞻前顾后和进行休整等等,而应该乘胜追击。假如有必要,就应该发动新的攻击,占领敌国的首都,消灭敌人的援军,或者攻击敌国作为依赖的其他所有目标。只要还没有打垮敌人,只要统帅坚信自己的力量完全可以达成这个目标,他就应该尽力追求之。这样做的危险也可能会继续增加,但战斗的成果会不断扩大。当统帅感到不能再继续前进的时候,觉得应该注意自己的后方,或者必须向左右两侧扩展的时候,很可能他已到了进攻的顶点。于是,飞翔的力量枯竭了,假使在这个时候敌人还没能被打败,那么很可能就再也不能把敌人打败了。
假如统帅稳步前进是为了占据要塞、隘路、地区等等,那么这些行动就太缓慢,但是只是一种相对前进而不是绝对前进。此时,敌人已不再逃跑,而会准备新的防御,因此很可能出现进攻者在稳步前进,防御者也在行动,且每天都能获得一点成果。总之,要坚持一个观点:在一次必要的停顿之后,一般就不可能再进行第二次行动了。
所以,只要还有希望打败敌人,就应该马不停蹄地前进。假如统帅感到这样做危险非常大而放弃这个目标,那么,他停止向前而且向两侧伸展是正确的。假如他停止向前仅仅是为了更巧妙地打败敌人,就应该受到理论的指责。
五、进攻不同的战区时,应该给各支部队明确规定任务
当军队向不同的战区发动攻击时,一定要给各支军队分配好各自的任务,各支军队的打击力量必须把完成自己的任务作为首要目标。这时,重要的问题是要从各方面发起攻击,而不在于每个部分获得相应的利益。
即使敌人的防御与我们预想的不相符,从而使我们的一支部队因为任务太重而遭到了失败,该部队的失败不应该也不可以影响其他部队的行动。否则,我们在战斗初期就会丢掉取得总胜利的可能性。只有大部分军队已经失败,或者主要部分已经遭到失败的时候,其他部分才可以而且一定会受到影响。整个计划也就随之失败了。
在战略的辽阔范围内,只有最高统帅能安排和决定每个部队的配置,任何次一级指挥官都无权过问其友邻部队需要做什么和不需要做什么,他们只能依据统帅的指示无条件地去实现自己的目标,这在任何场合都是坚定不移的。假如因为这个原因造成了极端不协调,那么,上级指挥官一般能够及时采取补救办法。
凡是有战争经验的人都承认,在发动进攻时把部队分成若干个纵队只依靠每个部分的统一指挥,想要取得胜利,在战术范围内会相当困难;如果要在各大军队中距离比较远的战略范围内,就会更加困难或者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假如各个部分始终保持步调一致是取得战争胜利的必要条件的话,那就应该完全放弃分兵实施进攻的战略措施。因此,在战略范围内,完全没有必要去重视各部分是否经常保持步伐一致的问题,更应该坚持给各个部分分配各自适合的任务。
要恰当地分配任务,还要根据特点区别几种不同的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其他国家与我们并肩参战不仅是由于我们两国间有同盟关系,也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这种方法最为有利,因为各个同盟国军队要完全分开困难不大,每个国家自身的利益就已经给本国军队限定了不同的目标。
第二种情况是,同盟国的军队前来参战是为了支援我们。在此情况下,前来协助的军队也许没有明确的目标,在一般情况下它完全处于从属的地位。
第三种情况是,将帅的个人特点不同。指挥官的个人特点,因人而异,不同情况要采取不同方法具体对待。但是,必须指出:处于听从别人指挥地位的部队指挥官绝不能任命谨小慎微的人担任,而要派最勇敢果断的人去担任。因为在军队采取分头行动时要想取得战略上的成果,最重要的莫过于每个部分都能积极行动起来,充分发挥各自的力量和作用,只有这样,才能在某一地点因发生错误而造成损失时,能够被其他地点取得的成果所弥补。只要指挥官行动迅速并敢作敢为,他的意志和内心的欲望能驱使他大胆前进,他指挥的各部分部队就能充分活跃起来,而那种仅仅依靠客观的、冷静的考虑而不敢大胆采取行动的指挥官,是很难让他指挥的部队充分活跃起来的。
还要指出的是,在使用军队和将帅时,只要情况许可,就应该使他们担负的任务和所处的地形情况与他们的性格特点相适应。常备军、良好的部队、谨慎和明智的年老指挥官应该用在开阔地上;民兵、民众武装、由亡命之徒临时组织起来的武装、敢作敢为的年轻指挥官应该派在森林地、山地和隘路上;前来支援的军队应该布置在它们所喜欢的富庶地区。
到此为止,我们已经从总的方面谈论了战争计划。在所有这一切论述中要特别强调战争计划的目标,然后再指出使用手段和方法时应遵循的原则。我们想通过这样的论述让人们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战争中应该达到什么目的和应该采取什么办法。我们既强调必然的和普遍的东西,也给特殊的和偶然的东西留下了活动余地,但是,绝不能考虑那些任意的、没有根据的、不严肃的、幻想的或诡辩的东西。如果能达此目的,就可以认为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任务。
附录:作者在1810年、1811年和1812年为王太子殿下讲授军事课的材料
一、呈高迪将军阁下审阅的授课计划
要想完全掌握一门科学,就必须在长时间内把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主要用在这门科学上,而这对王太子似乎为时尚早。
我的讲授主要应该使王太子对战争有一个明确的概念,所以讲授的范围不能太广泛,不能过分耗费王太子的精力。王太子殿下所要得到的军事艺术方面的知识,只应该是基础知识,能帮助王太子殿下理解现代战史即可。
要想理解战史,除了必须具备兵器和兵种的基础知识外,还必须对所谓实用战术和战略有一定的了解。实际上,战术,即战斗学是主要课程,这一方面是因为战斗决定问题,另一方面是因为战术上的大部分内容都需要讲授。战略,即为实现战局目的而运用各个战斗的学问,更多的是自然的、成熟的判断力的一种活动;但是,至少必须清楚地说明在战略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并指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二、最重要的作战原则(给王太子殿下授课的补充材料)
这些原则虽然是我长期思考和不断研究战史的结果,但只是仓促写就,在形式上可能经不起严格批判。
此外,提纲从大量问题中突出了最重要的问题,因为在这里简短扼要是很重要的。因此,这些原则不能使殿下获得完善的教益,只能提供一条线索促使殿下进行独立思考。
(一)作战的一般原则
1.战争理论主要是研究怎样能够在决定性的地点形成物质力量和有利条件方面的优势,即使做不到这一点,理论也要教会人们去估计各种精神要素:敌人可能犯的错误,一次大胆行动所造成的影响等等,当然也包括自己方面悲观失望情绪的作用。这一切绝不在军事艺术及其理论的范围之外,因为军事艺术理论无非是对战争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所作的一种理性思考。人们必须经常考虑到最危险的情况,并做好充分准备。这样就会产生以理智为基础的英勇决心,而这种决心是任何不负责任、自作聪明的人都无法动摇的。
殿下将会清楚地感觉到,在未来的重大关键时刻,在会战的混乱情况下,在最需要帮助的场合,枯燥的数字可能使人束手无策,只有上述这种见解才能救急。
2.在战争中,人们总是通过物质和精神上的优势,力求使自己具有获胜的可能性。然而,这一点并不总是能够做到。但是,不管有无制胜的可能性,都要理智地采取行动。在战争中,人们的沉着和坚定总是首先受到考验。在没有制胜可能的情况下,沉着和坚定是很难保持的。但是,如果没有沉着坚定,人们即使有最光辉的才智也会一事无成。所以,为了能够始终保持沉着和坚定,人们必须树立光荣牺牲的思想,不断地强化这种思想,并把这种思想变为习惯。一个人没有这种坚定的决心,即使在最幸运的战争中也不会做出什么伟大的事业来,更不用说在最不幸的战争中了。
3.如果理论要对人提出劝告,那么,按照战争的性质来说,它应该劝人选择最坚决、最大胆的行动和措施。但是,理论在这里也容许统帅根据自己的勇气、敢作敢为精神和自信心的大小进行选择。不要忘记,任何统帅没有胆量是绝不会成为伟大的统帅的。
(二)战术或战斗学
战争是由许多单个战斗组成的。战斗组合起来会对战争的成果起巨大的决定作用,但战斗本身比战斗组合更为重要,因为,只有胜利的战斗组合才能产生好的结果。战争中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是在战斗中战胜敌人。
Ⅰ.一般原则
1.防御的一般原则
(1)部队在防御中始终必须尽可能地隐蔽配置部队。
(2)不要把所有的部队同时都投入战斗。只有使用控制在后面的部队,才能扭转战斗趋势。
(3)防御正面的大小不需要过多考虑,因为即使正面本身也无关紧要。配置在后面的部队是可以控制的,可以用来在原战斗地点恢复战斗,也可以用在邻近的其他地点上。
(4)敌人攻击我方正面的一部分时,通常会同时进行迂回和包围,所以,我方配置在后面的部队就能够对付敌人的这种行动,从而弥补地形障碍的不足。
(5)如果在后面控制着很多部队,就要把一部分部队配置在正后方,其余的部队应该配置在侧后方。部队从侧后方的阵地可以攻击敌人进行迂回的各个纵队的翼侧。
(6)一条主要的原则:绝不要采取完全消极的防御,而要从正面或侧面攻击敌人,甚至当敌人正在进攻时也要这样做。消极防御始终只是一种手段,它使我们能够在配置了部队并做好准备的地方对敌人进行有利的进攻。
(7)可以在敌人开始进攻时把自己的部队后撤,诱敌进入陌生地区,再从各方面袭击他。
(8)部队不能并列配置,可以重叠配置。
(9)在进行消极防御的地点,必须利用那些非常坚固的、完全独立的工事。
(10)在战斗计划中,必须确定一个大目标:如攻击敌人的一个大纵队,并彻底战胜它;目标太小,显然对我们不利。在赌博中要用银币来压倒铜钱。
(11)如果防御者在自己的防御计划中能确定了一个大目标,如消灭敌人一个纵队等等,就必须用最大的毅力并竭尽所能去争取。如果我们先敌松懈下来,追求目标的毅力比敌人小,敌人就会完全达到目标,获得全部利益,而我们只能得到一半利益。敌人就会占据优势,得到胜利,而我们却不得不放弃已经获得的一半利益。
(12)今天的军事艺术中,应该看作是所有制胜因素中的首要因素的是:“用最大的毅力和坚持不懈的精神去争取一个巨大的、具有决定意义的目标。”
(13)在战争中,为了达到大的目标必须大胆行动。如果我们在战争中冒险做一件事情,没有由于懒惰、怠慢和轻率而放弃寻求和运用各种手段,这是正确的小心谨慎。拿破仑皇帝的小心谨慎就是如此,他在追求大的目标时从来没有由于小心谨慎而畏缩不前和半途而废。
2.进攻的一般原则
(1)力求用巨大的优势兵力攻击敌人阵地的一点,即敌军的一部分(一个师或一个军),同时使敌军的其余部分也处于不安定的状态(即牵制它们)。在兵力相等或较少的情况下,只有这样才能在战斗中占有优势,即有获胜的可能性。
(2)只有胜利地切断敌人的退路,才能获取重大的成果。
(3)即使兵力很强,也只能选择一点作为主要攻击目标,只有这样才能在一点上集中更多的优势兵力。而且,我们也可以从敌人翼侧的一点切断敌人的退路,这就可以带来很大的成果。
(4)有把握地获得胜利,也就是有把握地把敌人逐出战场是主要的事情。会战计划必须围绕这一点来制订。
(5)用主力攻击敌人的翼侧时,应该力求对敌人进行向心攻击,也就是说,必须能使敌军感到自己处于四面包围之中。
(6)采用包围敌人的进攻方法时,进攻者必须在正面展开比防御者更多的兵力。
(7)如同在防御中一样,在进攻中必须选择敌军的一个重要部分作为攻击目标,因为只有这部分敌军的失败才会给我们带来决定性的利益。
(8)在进攻中,在目标已经实现或者一切手段都已经用尽以前,绝不应该松弛下来。
(9)应该绝对避免构成很长的绵亘的战线,因为这种战线只能导致没有力量的平行攻击。
(10)不要力图只从一个地点来指挥各个师或军。正确的方法是:给每个军或师的指挥官分别规定他们部队主要的行军方向,指定他们的目标——敌人,规定他们的目的——战胜敌人。发现敌人时,每个纵队的指挥官都有权命令部队全力以赴向敌人进攻。他不需要对结果负责,否则他就会犹豫不决,但是,他必须负责使他的部队全力以赴不惜牺牲地投入战斗。
(11)组织各个部队之间协同动作的可靠办法是,使每支部队都有一定的独立性,都各自去寻找并不惜一切牺牲地攻击敌人。
(12)进攻战的最重要原则之一就是出敌不意。越能用奇袭的方式进攻,就越能取得胜利。不过,这种现象在现代战争中很少见。其原因一方面在于,现在人们有了更好的警戒措施,另一方面在于,战争进行得很快,作战中很少出现可以使一方松懈下来和使另一方有机会突然袭击的较长的间歇。
(13)真正的奇袭是一支很小的部队还能采取行动的最好的手段。
(14)进行夜袭时,一切部署都必须比白天更简单、更集中。
Ⅱ.使用军队的原则
1.炮兵的火力比步兵的火力有效得多。战斗一开始就必须把炮兵集中在最重要的地点,因为它不像步兵那样可以在战斗过程中向这些地点集结。然后开始使用轻步兵。如果敌人投入战斗的兵力很多,迫使我们的火力线后撤,或者不能再支持下去,那就应该把整个步兵线调上来。这是步兵的主要任务。但是,第二线步兵应该尽可能成纵队留待决定胜负的时刻使用。
2.绝不要把全部兵力一次性投入战斗以图侥幸。如果把全部兵力一次性投入战斗,就会失去控制战斗发展趋势的一切手段。应该用少量兵力尽量疲惫敌人,把大部分兵力留在最后决定胜负的时刻使用。这部分兵力一旦投入战斗,就应该最大胆地用它进行战斗。
3.必须制定一种适合于整个战局或整个战争的战斗队形,即部队在战斗前和战斗中的配置方式。
4.军团由有自己的指挥官和司令部指挥的独立的军组成。
Ⅲ.利用地形的原则
1.在作战中,地形(地貌、地区)有两种作用。第一种是妨碍敌军通行,使敌人或者不可能向这个地点前进,或者迫使敌人降低行军速度,始终只能保持纵队行进等等。第二种是隐蔽我军配置。第二种利益比第一种利益更为重要。第一种利益只有在防御中才能利用,而第二种利益在进攻和防御中都可以利用。
2.地形作为妨碍通行的障碍,主要表现在下列两点:一是作为翼侧的依托;二是作为加强正面的手段。
3.地形要想成为翼侧的依托,必须是完全不可通行的,例如大河、湖泊、不可通行的沼泽等。但是,这样的地形很少见,因此绝对安全的翼侧依托也很少有。
4.翼侧依托越不安全,就越需要在后面控制有部队,以便对敌人迂回的部队进行迂回攻击。
5.所有不能从正面通过的地形,如集镇,用许多活棘篱和壕沟围起的园地、沼泽草地以及所有山岭,都属于那种虽然能够通过、但要付出很多气力才能慢慢通过的地形障碍。在战斗中,这些障碍能够增强配置在它们后面的部队的力量。
6.防御者选择阵地时最重要的是要遵循:(1)一个翼侧或两个翼侧有依托;(2)正面和翼侧有开阔的视野;(3)正面有妨碍通行的障碍;(4)部队能隐蔽配置;(5)在背后有复杂的地形,因为在失利的情况下,它可以增加敌人追击的困难。但不要在背后太近的地方有隘路,因为这会妨碍自己的行动并引起混乱。
7.进攻者对于地形的考虑,可以归纳为主要两点:一是不要在过分困难的地形上选择攻击点;二是要尽量在最不容易被敌人观察到的地区前进。
8.一个对防御极为重要的原则,也是整个防御理论的基础:绝不要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有利的地形上,绝不能受有利地形的诱惑而陷入消极防御。因为,如果地形确实对我们非常有利,以致进攻者不可能驱逐我们,那它就会进行迂回,这样一来,最有利的地形也就成为废物了;我们就会被迫在完全不同的情况下,在完全不同的地方进行会战,就好像我们根本没有打算利用最有利的地形一样。即使地形不是那么有利,即使进攻者还可能在这种地形上进行攻击,这个地形的益处也绝不能抵消消极防御的害处。因此,一切地形障碍只应用来实施扼守地区的防御,以便用少量兵力实施相对来说更强有力的抵抗,为在其他地点实施的进攻赢得时间。
(三)战略
战略就是为了达到战局和战争的目的而把组成战争的各个战斗结合起来。战略上的原则不多,主要以国家和军队的状况为基础。
Ⅰ.一般原则
1.作战有三个主要目的:一是战胜并消灭敌人的军队。就是把主要进攻行动永远指向敌军的主力,或者指向敌军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因为只有先打败敌人的这部分军队,才能有效地追求其他两个目的。二是夺取敌人无生命的作战力量和其他补给来源地。应该把自己的进攻指向这些力量最集中的地方,如首府、仓库、大要塞等。在通往这些地方的道路上,人们将遇到敌军的主力或敌军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三是争取舆论。通过大的胜利和占领首都来赢得舆论。
2.为了达到上述目的,必须遵循的首要原则:尽最大的努力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任何松懈都会使我们达不到目标。即使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不尽最大的努力使自己完全有把握取得胜利,那也极不明智。这种努力绝不会产生不利的结果,即使国家因此而加重负担,也不会产生不利,因为这种负担会因此而消除得更快。它所产生的精神影响具有无限的价值,能使每个人都有必胜的信心;是迅速振奋民心的最好手段。
3.第二个原则:宁可在其他地点上忍受不利,也要在即将进行主要进攻的地点上尽可能多地集中兵力,从而更有把握地取得胜利。
4.第三个原则:不丧失时间,尽可能快地行动。行动迅速,能使敌人的许多措施在其准备过程中就遭到破坏,能首先得到舆论支持。出敌不意在战略上起的作用比在战术上重要得多;它是导致胜利的最有效的因素。
5.第四个原则:以最大的毅力利用我们所取得的成果。只有对被击败的敌人进行追击才能获得胜利的果实。
6.在现代,小的国家不能进行征服战争。但就进行防御战而言,小国家也具备无穷无尽的手段。要坚信:谁能为了经常有新的兵员补充而动员自己的一切力量,谁能利用一切可能利用的手段进行准备,谁能把自己的兵力集中在主要地点,谁能在这样做了以后坚决果敢地追求巨大的目的,谁就做到了战略指导在大的方面所能够做的一切。如果他在战斗中并不处于绝对不利的地位,敌人的努力和毅力比他越差,他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就越大。
7.在战略上,特别是在双方兵力相等,甚至比敌人兵力弱小时,被包围者比包围者的处境更为有利。
战略迂回和战略包围用于切断敌人的退路,非常有效;但是,这个目的在必要时通过战术迂回也能够达到。因此,只有自己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占有很大优势,在主要地点有足够的兵力,并不因派出迂回部队而受影响时,进行战略迂回才是适宜的。
8.部队的给养是作战的一个必要条件,对作战影响很大。主要表现在给养条件使部队的集中受到一定限制,在选择作战线时使战区的确受到一定的影响。所以,只要作战地区的条件允许,部队的给养要尽量用征收的办法就地解决。
9.定下会战的决心时,如果没有比给养更为重要的原因作为根据,就应该选择最富庶的地区作战,因为给养的便利有助于迅速行动。比给养更重要的原因只能是我们所寻找的敌人主力所在的位置,我们所要攻占的首都和要塞的位置。其他一切原因,如兵力配置的有利形式通常是无关紧要的。
10.不能废除所有的仓库。即使当地有足够的物资,一个英明的统帅为了防备意外,为了在个别地点能够集中更多的兵力,也不能不在自己后方设置一些仓库。这种小心谨慎无损于达到目的。
Ⅱ.防御
1.所谓防御战,在政治上是为维护本国的独立而进行的战争;在战略上就是在准备好抗击敌人的战区内同敌人作战的战局。不管在这个战区内进行的会战是进攻的还是防御的,都不会改变防御战的含义。
2.战略防御主要是在敌人占优势的条件下采取的。但是,战略防御有很多有利条件:作为战区主要设施的要塞和营垒、熟悉地形和占有完善的地图。有了这些有利条件,一支兵力较小的军队,或者一支依靠一个较小的国家或较少的资源维持的军队比在没有这些有利条件时更有能力抵抗敌人。
3.同在进攻战中一样,防御战也必须追求一个大的目的。这个目的不能是别的,只能是消灭敌人军队。
4.要塞的任务是诱使敌军以其大部分兵力前来围攻。必须充分利用这个时机打击敌军的其余部分。会战应该在要塞后面,而不是在要塞前面进行。
5.大的江河,也就是架桥非常困难的江河,都可以构成天然的防线。但是,不能为了绝对阻止敌人渡河而沿江河平分兵力,而应该监视江河,趁敌人渡过江河以后还没有把全部兵力集结起来的机会,在他们还被限制在靠河的狭窄地带上的时候,从各方面攻击他们。
6.山地是可以用来构成良好防线的第二种地形障碍。
7.在山地战中,一切都取决于部下和各级指挥官的机智,更多地取决于士兵的武德。在这里不需要大的机动能力,但是武德和对事业的忠诚却是必要的,因为在这里每个人都要或多或少地独立行动。因此,民众武装特别适合进行山地战,因为它虽然没有武德,但充分具备对事业的忠诚。
8.最后,关于战略防御还必须指出:由于防御本身比进攻强,所以战略防御只适用于夺取最初的重大成果。如果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但和约还没有立即缔结,那么,进一步的成果只能通过进攻来取得。谁永远停留于防御,谁就会陷入永远用自己的人力物力作战的不利境地。任何一个国家在这种情况下都只能支持一定的时间,如果一个国家遭到敌人进攻而永不还击,它最后肯定要衰弱和失败。以防御开始战争,才能够更有把握地以进攻结束战争。
Ⅲ.进攻
1.战略进攻直接追求战争的目的,它直接以消灭敌人军队为目标。
2.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进攻者是较强大的国家,但它必须从较远的地方把军队调来,因而在部队和武器的补充方面有一定困难。所以,必须尽可能早地采取征集新兵和运输武器的措施,在作战线的各条道路上必须经常不断有前进的部队和前送的必需品,必须建立兵站加快运输。
3.即使在最有利的情况下,在精神上和物质上都占有极大的优势时,进攻者也必须估计到出现重大不利的可能性。
(四)上述原则在战争中的运用
军事艺术的原则本身极其简单,很容易为具有普通常识的人所理解,根本不需要渊博和高深的学问,甚至也不需要很高的才能。
如果说除了熟练的判断力以外还需要一种特殊的才能,那就是诡诈或计谋。长期以来,有人坚持完全相反的看法,但是这种看法只是出于对军事艺术的错误崇拜,出于军事著作家们的虚荣心。
毫无疑问指挥作战十分困难,但困难不在于理解真正的作战原则需要专门的学识或伟大的天才,因为这些原则是每个没有成见的、对军事不是一窍不通的、具有健全的头脑的人都能理解的。甚至在地图上或纸上运用这些原则,也不是什么难事,制订一个完善的作战计划也不是什么伟大的杰作。
指挥作战的全部困难在于:在实施计划时要始终遵循既定原则。
整个作战似乎是一部具有巨大阻力、运转复杂的机器。在纸上很容易就制订出来的计划,只有经过巨大的努力才能实现。
这样,统帅在发挥自己的自由意志和才能时,每时每刻都会遇到阻力,于是,一方面需要有独特的精神力量和智力去克服这种阻力,另一方面有许多好的想法会由于这种阻力而无法实现。产生阻力的最主要原因是:
1.没有真正了解情况。我们对敌人的状况和措施的真正了解,总是比制订计划时所设想的要少得多。因此,在实施既定的决心时,会产生成千上万的疑虑,会考虑自己的设想一旦失误会造成怎样的危险。处理关系重大的事情时,很容易产生的胆怯心情往往会支配人们,而从这种胆怯到犹豫不决,从犹豫不决到半途而废,只差很小且很不明显的一步。
2.人类天生的胆怯会夸大危险。人们不仅不能确切地知道敌人的兵力,而且通过前哨、间谍或者偶然得到的一切关于敌人的情报、传闻也会夸大敌军的人数。很多人天生胆怯,经常会夸大危险。所有这些影响都会促使统帅对当前的敌人的兵力做出错误的判断,这是犹豫不决的另一个根源。
所以,作为统帅不应该立刻放弃既定的看法,应该对刚接到的情报进行分析,对多个情报相互比较,并派人搜集新的情报等等。这样,错误的情报往往立即就会被否定,或者最初得到的一些情报能得到证实。在这两种情况下,都可以做出确切的判断,并定下决心。如果还不能做出确切的判断,那就应该懂得:在战争中不冒风险必将一事无成;战争的性质根本不允许人们经常看清楚前进道路上的一切;可能的事情尽管还不十分清楚,却往往是可以实现的;只要其他措施得当,某一个失误不会立即导致毁灭。
3.我们不仅不能确切地了解敌人每时每刻的动态情况,也不能确切地了解自己军队每时每刻的情况。自己的军队也很少能够集中到随时都可以清楚地观察到各个部分的程度。此时,如果我们稍有胆怯,就会产生新的疑虑,就会无休止地等待下去,结果必然是在整体的活动中产生停滞现象。
因此,必须相信自己的措施能够达到预期的结果,特别是要相信自己的下级将领。应该选择称职的人担任下级将领,至于其他任何条件都是次要的。
4.如果统帅要竭尽全力进行战争,那么下级将领,甚至部队特别是没有经受过战争锻炼的部队,往往会遇到在他们看来是不可克服的困难,必然会有很多怨言。
要想抵制这一切,就必须信赖自己的见解和信念,这种信赖在当时看来往往像是固执,但实际上却是我们称为坚定性的那种智力和性格的强有力的表现。
5.对战争中的一切预期效果,绝不像那些没有亲自仔细观察过战争且习惯于战争的人们想象的那样精确。
所有这一切阻力,不付出巨大的努力永远无法克服。统帅只有通过近似冷酷的严格,才能使军队做出极大的努力;也只有确信可能的事情一定能够做到,他才能确有把握地克服困难避免作战发生重大影响,才会接近要达到的目标。
6.战局开始时,在旁观者和统帅看来是可能和很容易做到的事情,在实施中却往往困难重重,甚至不可能实现目标。如果统帅在炽烈的荣誉心驱使下仍能大胆而坚定地追求自己的目的,他就会达到目的。反之,一个平庸的人就会把军队的困难状况当作放弃既定目标的充分理由。
7.将领要严格地要求部队忍受最大的劳累和困苦。一支在长期战争中习惯于劳累和困苦的军队,具有巨大的优越性。他们会迅速地抛却一切障碍去追求自己的目标!
8.应该对自己事前经过深思熟虑得到的结论有坚定不移的信心,使自己有力量去克服那些令人动摇的一时的印象。克服实施过程中的困难,关键在于确信和坚定自己的信念。因此,研究战史非常重要,因为通过战史的研究就仿佛身临其境,亲眼看到事件的进程。从理论课程中学到的原则只能帮助我们研究战史,使我们注意到战史中最重要的东西。在缺乏亲身经验的情况下,只有通过研究战史才能对我在这里称之为整个机器的阻力有一个明确的概念。
同时,不应该满足于主要结论,更不应该轻易信赖历史著作家们的论断,而应该尽可能细致地研究。这是因为历史著作家很少以记述最真实的情况为目的,通常,他们总想美化本国军队的行为,或者想证明历史事件同虚构的规则相一致。他们不是在编写历史,而是在编造历史。为了进行细致的研究,并不需要读很多历史书籍。详尽地了解几个战例比一般地了解许多战局会更有益处。因此,多读一些杂志上刊载的报道和日记比读真正的历史书还有益处。
应该确信:在战争中,直到最后一刻都不应该对成功有所怀疑,正确的原则永远不可能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有规则地发挥作用,在人们认为这些原则已经完全不起作用的最不利的场合,它们却又出人意料地能发挥出作用。
一位统帅必须具备某种非凡的情感才能激发自己身上的巨大潜力。这种情感可以是恺撒身上的功名心,可以是汉尼拔身上的仇恨感,也可以是腓特烈大帝身上的宁愿光荣失败的豪迈感。
在制订计划时要大胆而有计谋,在实施计划时要坚决而又顽强,要抱定宁愿光荣失败的决心。
这样,命运将会在您年轻的头上加上光荣的桂冠,它是君主应得的装饰,它的光辉将使您的形象镌刻在子孙后代的心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