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请吃豪华大餐

老豆看着头发宛若烈火燃烧着的女孩。
“加入我们!”女孩展开双臂,“我、黑鱼、四季豆、苹果绿、火腿肠,全都会敞开怀抱,欢迎你的加入!”
老豆俨然听到一则笑话。
“加入我们,跟着咖啡姐混,你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玩。”黑鱼也学着女孩的样儿,嬉皮笑脸地朝老豆伸出手。
“把袜袋还给我!我的熊在等我!”老豆冷冷道。
“哎呀,对啦,还有你的熊呢。”女孩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让你的熊也加入!天啊,小子们,你们想想,如果有只熊加入我们‘破屋五人组’该是多带劲的事!我们可以骑着熊去逛街,让熊帮忙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坏小孩,还可以带着熊去玩海盗船……”
老豆摊开手,又往女孩面前一送:“把袜袋还给我!”
“哈哈,妞啊,你真是太牛了!牛得太像我了,我喜欢你。”女孩却顺势紧紧握住老豆的手,“我正式将自己介绍给你:咖啡豆,十三岁,女,十二岁开始混迹于小偷、骗子之间,组建‘破屋五人组’,并长期担任组长一职。”
老豆抿紧嘴。
“怎么,连名字也不愿告诉我吗?”咖啡豆用肘亲昵地碰了碰老豆。
“尹豆,又名老豆,十一岁。”老豆吞咽了一口口水。如果梅冉冉知道她居然向一个混混儿介绍自己,一定会笑死。
“哈,缘分啊,原来也是豆子一枚!难怪我俩这么像。不过,妞,尽管如此,我也不能将这些钱白白还你,对吧?偷有偷道,我的兄弟们会怎么看我?江湖上会怎么看我?我还想以后长期靠此混饭吃呢……”
“你想怎么样?”
“要不,咱俩赌一把?如果你赢了,我就将袜袋还你,而若是你输了,嘿嘿……妞,你懂的。”
老豆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为了公平起见,我得事先向你通报以前的战绩,包括两次吃蟑螂冠军、三次吃辣椒冠军、一次扮鬼脸亚军、三次单腿跳冠军、一次憋气冠军……”
“还有五次放屁冠军!”
“四次大胃王冠军!”
“两次打嗝冠军!”
“还有一次和我比赛,她还得了一个甩鼻涕冠军。”
黑鱼和其他三个男孩来劲了,争先恐后地向老豆汇报道。
“怎么样,妞,你是和我比赛吃蟑螂呢,还是和我比放屁?或者是——”
“我们比踢球吧。”老豆说。
“踢球?”咖啡豆笑起来,男孩们也笑起来。
“妞,你输定了。”
已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紧贴地面,脚下的野草被点燃。
老豆的球踢得不错,尹格只要有空,就会带着她玩。有时,老豆想,如果自己是男孩就好了,那样就可以陪着尹格做更多的事,踢球、游泳、下棋。“是闺女更好啊,可以陪老爸一起看日出、旅行、吃饭、养花。”尹格却说。
球场是一块距离楼道不远的荒地,很大,杂草丛生,瓦砾四散,碎石遍地。奔跑,奔跑,控球,踢出去,射门……不远处有机器轰鸣,近处有拉拉队队员在呐喊。
老豆的脚发烫了,嗓子冒烟了,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传说中那条饥渴的龙,渴望着能潜入浩渺的大海,扎进清凉的世界……可是,她仍不停地奔跑、奔跑,就像神话中的夸父,想要追上天空中的太阳,可那太阳好炫目啊,照得她头昏眼花……
砰!老豆突然重重地、直直地向地面砸了下去。
外围的拉拉队队员顿时停了呐喊。
“怎么啦,妞?”咖啡豆在大喊。
老豆躺在滚烫的地面,整个世界都距离她好遥远啊。
那天,老豆慢慢回去时,大熊才刚刚醒来。
“大熊,我输了。”老豆拨着一头短碎发,有些愧疚地对大熊说。
大熊不懂,他茫茫然地看着老豆。他最近很多时候都很茫然。
“异形症患者的病情会一步一步加重,这都是因为他们正一步一步认同自己新的身份,直到最后完全丧失心智,变得和真正的熊、狐狸、狼没有区别。所以,你一定要尽快为他找到爱情,唯有爱情才可拯救他……”旅舍的老爷爷又开始对老豆“布道”。
老豆没心思继续听下去,她想着该如何解决她和大熊没钱的问题。要不,干脆暂时加入“破屋五人组”?
中午的时候,老豆拒绝了老爷爷的午餐,虽然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得要死,可总不能马上又觍着脸对人家说:“哎呀,我刚才撒谎了,我们其实压根没吃东西呢。”老豆觉得自己也是有自尊的。不过,她很快就为此付出了代价,不但她的肚子饿得发慌,大熊更是饿得几乎想要将旅舍里的桌呀,椅呀,全都嚼下肚。还好,睡神很给力,大熊很快又睡着了。
黄昏的时候,坐在台阶上一筹莫展的老豆突然瞧见有人一摇一晃地从巷口朝她走来。近了,老豆才发现是黑鱼。
“咖啡姐让我来瞧瞧你。”黑鱼说。
“瞧什么?瞧我是不是拿着破碗在乞讨?”老豆斜睨着黑鱼。
“嘿嘿,不懂行情了吧?拿个破碗装可怜早就不流行了,现在流行的是励志款,你得装出不屈服于厄运的样儿……”黑鱼滔滔不绝讲起来。
老豆不理他,抬头看着不远处开得正盛的一丛大丽花。
“你该不会真是身无分文了吧?”黑鱼问。
“你说呢?”
“傻呀,忘了老师教过的‘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啦?怎么能将钱全放进那个破袜袋?”黑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儿。
如果没饿着,老豆真想揍他一顿。
“好啦,我来这里呢,一来是看看你的情况,二来是有人邀请你和你的熊去赴宴。”黑鱼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张鎏金大红贴。
邀请函
兹特邀请老豆及其大熊,于今晚7时莅临帝王大大大餐厅。
邀请人:猫见愁
猴年马月猫狗日
老豆想不起在这城里她还认识谁,更没听说过叫“猫见愁”这种绰号的人。(https://www.daowen.com)
“去了不就知道啦。”黑鱼满脸诡秘道。
不吃白不吃,反正她和熊饿得够呛,正好敞开肚皮饱餐一顿。
“天啊,居然有人要邀请你去帝王大大大餐厅?”旅舍的老爷爷听说老豆和熊要去那里后,立刻惊叫起来,“那可是这个城最最最豪华的餐厅,消费最最最高的地方。”
“所以嘛,我一定要和熊大大地饱餐一顿!”老豆拍着自己瘪瘪的肚子说道。
虽然有老爷爷“最最最”的预警,老豆带着大熊乍一见帝王大大大餐厅时,还是给狠狠地吓了一大跳。岂止是豪华,简直是奢华,整个餐厅宛若一只盘踞在地的鎏金大螃蟹,昂贵的彩灯若珠宝环绕,使其通体熠熠生辉。
两位美丽的迎宾小姐躬着腰,为老豆拉开了门,里面有二十个如同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服务员正恭迎两旁,中间则铺着一眼就能瞧出其昂贵出身的波斯洋毯。
看见老豆和熊,所有的服务员都略显惊诧。
“对不起……熊不得在此出没!”一位胸口上插着金菊花的领班男,恭恭敬敬上前,恭恭敬敬地对老豆鞠了一躬。
老豆习惯和人打架,习惯和人斗嘴,却不善于和有礼有节的人打交道,所以一瞬间竟有些发愣。
“菠萝哥,他们是我朋友。”有人在老豆的身后冷冷地说道。
转过身,老豆便看见了肩上坐着一只黑猫的咖啡豆、黑鱼,还有破屋内曾出现过的另外三个男孩。
“咖啡姐,我们还没有接待过熊呢,何况这熊还这么这么大。”看见咖啡豆,男子脸上立马挂上了讨好的笑。
“那恭喜你,今晚总算如愿以偿了。”咖啡豆冷冷道,然后从老豆和熊,还有那些服务员的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妞,傻了吧?走呀!”黑鱼推了老豆一把。
原来是咖啡豆!
“哈哈,没想到是我吧,妞?”老豆刚踏进一个足足能容纳几十人的豪华包间,咖啡豆就一改刚才的冷漠,蹦到她的面前,得意地往她肩上送了一拳。
“但愿你别给我下药。”老豆眯缝起眼,看着咖啡豆肩上的那只浑身如墨的猫。
“我的爱猫‘土匪’!今天你来时,它正出去狩猎。”咖啡豆介绍道,然后她又对猫指着老豆说,“老豆,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节奏也太快了点儿吧?
“啊哈,这就是你的大熊?”咖啡豆仰起头,看着比成年男子还要高还要壮的大熊。
看她靠近,大熊慌张地朝老豆的身后躲去。
“果然是异形症患者!”咖啡豆伸出手,想要抚摸他。大熊却更紧张,似乎恨不得马上能缩小,躲进老豆的掌心。
“大熊,别怕,她是我朋友。”老豆说。说完后,她就后悔了,这不等于承认了自己和咖啡豆的关系吗?
鲍鱼、鸡翅、松露、大闸蟹……各种美味佳肴接连不断地往豪华庞大的水晶餐桌上放去。老豆的唾液顿时加倍分泌,将她的胃刺激得膨胀起来,似乎连整张桌子都能装下了。
“大闸蟹是这里特色,吃,使劲吃!一定要向那几个臭小子看齐才是!”咖啡豆边为老豆打开一个蟹,边嚷嚷道。
黑鱼和另外三个男孩挽着袖,站在或蹲在华丽的靠背椅上,满眼都放着光,满手都抓着美食,满嘴都塞满吃的……老豆于是也不甘示弱,和大熊大吃特吃起来。
吃得差不多时,土匪跳上餐桌,咖啡豆唱起歌,黑鱼用刀叉敲起瓷盘,其他几个男孩啃着鸡腿,跳起了舞:
哼哼哼,我们的破屋美又妙,
烂铺烂被最豪华。
嘻嘻嘻,我们的小组最有力量,
咖啡、黑鱼、苹果、火腿和四季豆,
一个都不能少!
哈哈哈,今天又遇上一颗豆,
还有她的熊,
来,来,来,让我们喝个够,
让我们吃个够!
“这是我们的组歌,我临时改了改,怎么样,还不错吧?”咖啡豆得意地向老豆推过一罐啤酒。
“我不喝酒。”老豆说。
“妞,这是啤酒!啤酒怎么能算酒呢?最多算带着马尿味的饮料而已。”咖啡豆大笑,黑鱼和其他三个男孩也跟着笑。
老豆还是不肯喝。“女孩子,不能抽烟,不能喝酒。”这是尹格的老生常谈。

“小子们,上!”咖啡豆却一挥手,黑鱼和那三个男孩嘻嘻哈哈地朝老豆拥了过来。老豆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大熊却小山一般地直直地站起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天啊,你的熊这是在帮你吗?”咖啡豆夸张地叫起来,土匪却好像多日不曾遇见对手,兴奋地拖长声音,喵地尖叫一声后,从咖啡豆的肩上猛地朝大熊扑了过去。
“别抓伤他!”老豆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熊。可是,土匪还是咚的一声落在大熊的身上。
“滚一边去!”咖啡豆将得意洋洋的土匪扔出了包间。
“别怕,有我在!”老豆抚摸着被土匪惊吓得浑身颤抖的熊,轻声安慰。
“妞啊,你对你的熊……”咖啡豆斟酌着用词,“可真够意思!”
“他不是我的熊,他是我的爸爸!”
“好吧,你对你的爸爸可真够意思!”咖啡豆对老豆跷了跷大拇指。
“对自己爸爸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老豆说。
“这话说的……不太对吧?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爸爸……”
老豆愣了一下,咖啡豆却又转瞬笑起来,撩起桌布,边揩着满嘴的油边问道:“对啦,妞,你到鱼菇来干什么?旅行、探亲,还是寻找治病妙方?”
“哦,我到鱼骨……”老豆犹豫着,她分明听见咖啡豆说的是“鱼菇”,就像旅舍的老爷爷曾讲过的那样。
“鱼骨?”咖啡豆和黑鱼不约而同瞪大了眼,老豆疑惑地瞅着他俩。
“妞啊,这是鱼菇,而不是鱼骨呀!”咖啡豆同情地看了老豆良久,最后才幽幽地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