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厢看星星

九、坐在车厢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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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尚早,老豆和熊走在空无一人的小镇。

薄雾似轻纱笼罩,四处飘溢着淡淡花香,太阳在天空中羞羞答答——一个雏菊般清新的早晨!

下一列火车要五天后才经过,老豆和大熊没有那么多天去等待。还有,如果圆球饼说的是真的,异形症患者的病况会日渐严重,那么唯有尽快抵达鱼骨。

太阳升得老高时,老豆才总算打听到镇上正巧有位卡车司机要途经鱼骨。

“你最好别去那里,尤其是当你还带着一只熊的时候!”满脸络腮胡的司机冷冷地嘟囔道。

“不行,我必须去!”老豆拽紧他的车门。

“我可不免费。”司机瞥着老豆身后怯怯的大熊。

“我会付路费!”

“火车价的两倍。”

“成交!”

卡车不大,曾装过的鸡呀,猪呀,羊呀,那些家畜的味儿还固执地盘踞在车里。

“你的熊不能坐副驾。”司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熊,指了指长年累月装运货物的车厢,“它必须坐上面。”

这是当然,再说熊那么大的块头,恐怕连驾驶室的门也钻不进去。

熊好不容易爬进毫无篷布遮掩的车厢后,老豆也跟着爬了上去。

“你可以坐下面。”司机说。

“谢谢!我得和我的大熊在一起!”老豆拒绝了他的好意。

“随便你!”

“对啦,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老豆俯下身,冲驾驶室大声问道。

“小时候,妈妈叫我撒谎精,爸爸叫我牛皮精;长大后,他们叫过我烂眼、滚地龙、无赖,一度我还被追认为诈骗犯、流窜犯;现在又被人称为猪贩、鸡鸭贩、羊贩或是西瓜贩。”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随便你!”

“好吧,那能知道你将这辆车叫什么吗?”

“最初我叫它‘小甜甜’,现在我叫它‘菠菜小姐’。”

“太好了,那我就叫你‘菠菜先生’吧。”老豆高兴地嚷道。

“随便你,反正名字对我来说并不比一个馒头重要。”司机说完后,一踩油门,出发了。

太阳气势磅礴地升到山巅时,大熊蜷缩在老豆的脚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梦里有他的尹小荷,还有一个奇妙的世界。老豆轻轻抚摸过他厚实的棕色毛,就像以前尹格轻轻将她的头发抚摸……

“喂,老豆,醒一醒。”突然,有谁在对老豆说话

“是谁啊?”

“是我,老豆。”

老豆揉了揉眼,原来是熊啊。

“大熊,你会说话啦?”老豆惊喜地瞪大了眼。

大熊点了点头。

“这么说,你就要恢复原形啦?听说,只要会说话,就能一点点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呢!”

“这得感谢你哦,老豆。”大熊伸出厚实的熊掌,轻轻抚摸着老豆,一滴泪,两滴泪,无数滴泪落向她的额头……很快,大熊的泪汹涌滂沱,哗啦啦地往下掉啊掉……

老豆惊醒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下雨了,密密麻麻的雨滴从天空中勇敢地跃下,争先恐后地表演着生命中最激烈的一场秀。

大熊也醒了过来,张大嘴,茫茫然地望着天空。(https://www.daowen.com)

轰隆!一声惊雷,将天空轰炸出一个巨洞,蓄积的大雨肆无忌惮地倾盆而下。

“你可以下来。”菠菜先生从车窗探出头,冲老豆大喊。

“谢谢!我得和我的大熊在一起!”

“随便你啦!”菠菜先生嘟囔。

雨,越下越急,裸露在天空下的车厢开始进水。

“大熊,大熊,你别怕,我为你唱一首歌吧!”老豆一把抱着惊恐中的熊。然后,扯开了嗓:

天不怕地不怕,

我们要回家。

回到那阳光明媚的地方,

那里弥漫花香,

美丽的世界正等待着咱俩……

“知道吗?你唱得很难听呢。”菠菜先生的头又从车窗探出,并朝老豆扔出一把伞。老豆将伞撑在大熊的头上。可是,风太大了,雨伞猛地被刮翻,在车厢内打了几个滚,然后径直朝原野飞去……

大熊的身上全湿透了,老豆却搂着熊咯咯笑起来:“大熊啊,我突然想起那次你送我去医院。那晚,也下着好大好大的雨啊,你背着我,全身都淋透,我醒来后看见你,却以为你刚掉进水里……”

大熊低下头,轻轻蹭了蹭老豆的脸。

“好痒啊。”老豆扑哧一声又笑了。

菠菜先生又朝车厢扔进一件雨披。

“谢谢你,菠菜先生!”老豆大声说。

“不客气,你这个小笨蛋!”菠菜先生小声嘀咕道。

雨终于停了,洗过的天空呈现出一派美丽的紫蓝,有小鸟迫不及待抖落雨水,振翅飞向广袤的绿野。

“好美呀!”老豆看着一块块麦田,宛若作业本上的绿格不断铺延开去,情不自禁展开双臂,大喊道。

“真的……好像很美呢。”菠菜先生也嘟囔道。

车开至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停下。老豆将喜欢的面包塞到菠菜先生的手里:“拿着,你最最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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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菜先生的脸红了,腼腆地问道:“坐在上面,才会很辛苦吧?”

“不会呀,有大熊陪着呢,他是我的爸爸……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不会辛苦!菠菜先生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是吗?”还没有成家的菠菜先生听老豆这么一说,不知为什么突然想找位姑娘,结婚、成家,然后生养一个像老豆这样的女孩了。

夜幕降临,星星出来了。

每年夏季,尹格都会带着老豆去看星星,看那些亮闪闪的小东西在天空中眨呀眨。有时,他们是坐在海边看;有时,他们是爬上高山看。不过,他们还从不曾在一辆疾驰的卡车上看过呢,这是一次多么有趣的经历!如果尹格还是尹格,那就更完美了,但即使是变成一只熊,他也是喜欢的吧?因为,他一直呆呆地望着星空呢。

“看呀,是流星!”大熊仿佛在对老豆说。

“真的是流星呢。”老豆看着那颗拖拽着长长尾巴的星星向着卡车的方向而来,连忙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鱼骨到了。”第二天中午,菠菜先生的车停在一处蜿蜒曲折的山腰,对老豆指着山脚下一座宏大的城说。

鱼骨城居然位于一处峡谷!这让老豆很惊讶。

“如果我是你,看见它后,就会立刻离开,不做任何停留,特别是你还带着一只熊。”菠菜先生扶着车门,担心地看着老豆。

“谢谢,我得和我的熊一起去那里。”老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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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随便你。”菠菜先生有些忧伤地搔了搔头,才又吞吞吐吐道,“我住在喜鸟镇,就是你遇见我的那个镇。如果有需要,请随时来找我,我的房子是粉红色的,门前种着一株蓝鹣树。”

老豆点了点头。菠菜先生离开后,她才发现支付给他的路费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袜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