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陷入困境
邀请函
兹盛情邀请老豆小姐，于下午两点前往鱼骨街119号咖啡馆会面，鄙人将给你一个大大的大大的惊喜。
邀请人：老朋友
熊年猫月苹果日
邀请函？老朋友？老豆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咖啡豆和黑鱼，但他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用“小姐”这样的称呼，大概……只有像圆球饼那样的人吧？
“一定是那只鼹鼠！”老豆将邀请函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大熊仿佛心有灵犀，居然对老豆点了点头。
两点过去，三点过去，四点的时候，门却突然嘭嘭地被擂响。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急急地将一封信交给老豆后，慌张得就像一只被猎狗追撵的野兔般快速地溜掉了。
邀请函
千千万万次恭请老豆小姐，千千万万次请老豆小姐赏脸，一定一定要于晚上六点前往鱼骨街119号咖啡馆，鄙人有要事和你相商，鄙人将予你一个大大的大大的惊喜！
邀请人：老朋友
熊年猫月苹果日
又是老朋友！那只鼹鼠究竟想干什么，难道那一拳头还没将他揍够？还是他又想出了新花招？老豆啃着指甲，琢磨着。
熊走了过来，轻轻地用熊掌拨了拨她放在嘴里的手。以前，每当老豆咬指甲的时候，尹格就会这么做。
“好啦，我知道了——这样不卫生，很不卫生，非常不卫生！”老豆重复起尹格以前对她的说辞。
大熊懂了。他抬起厚实的熊掌，轻轻蹭了蹭老豆的额头。
“大熊，无论圆球饼那家伙想干什么，我们都不用害怕，对吧？”
大熊点了点头。
看见老豆和熊，鼻梁上还贴着一张膏药的圆球饼激动地站了起来。
“哎呀呀，老豆小姐，几日不见，没想到气色竟如此好啊。”圆球饼满脸的谄笑简直能直接将蜜里的苍蝇呛死。
“如果我没记错，上次我们应该没有相互介绍吧？”老豆抱胸，歪头问道。
圆球饼愣了一下，马上明白过来：“哈哈，打听小姐的尊名，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再说，黑鱼先生不是还大呼小叫过小姐的名字吗？”
这倒是，黑鱼那家伙嘴无遮拦，在看守所“老豆，老豆”叫个不停……话说，老豆居然还有点儿想他和咖啡豆了呢。
“对不起。”看见老豆身边的熊，咖啡馆的侍者急急地走了过来。
“他们是我的朋友。”圆球饼大手一挥，从兜里摸出两张钞票，递了过去。侍者嗫嚅着，将老豆和熊看了又看，才慢慢退了下去。
“想喝点儿什么？想吃点儿什么？”圆球饼殷勤地问道。
“香草冰淇淋、芝士蛋糕、双皮奶、肉松饼……”老豆一口气点出一长串。
“还需要一点儿别的吗？”圆球饼又讨好地递过一份甜品单。
“你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吃喝吧？”
“天啊，我最最最喜欢聪明的女孩了。作为朋友，我请你……还有熊，吃顿饭天经地义。当然我们也可顺便聊点儿别的，只是聊聊，聊聊而已。”
“朋友？如果没有记错，你受伤的鼻梁还是我的杰作呢！”
“呵呵，误会，一场误会而已！我出于千千万万个好意，才提议让你的熊加入我的马戏团的。”
“他是我的爸爸。”
“对，对，你的爸爸，我提出让你爸爸加入马戏团，完全是基于对你和他未来的考虑啊。你想想，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带着熊上学、工作，甚至结婚生子吧？还有，熊和你在一起，能干什么？除了吃饭、睡觉，简直是一无是处嘛。但若是他加入我的马戏团，我不仅会为他提供第二次就业机会，体现出他作为一只熊的价值，还可以支付你一笔数目不菲的钱，让你不必为将来的生活发愁。要知道，我们的马戏团可是全国，不，全世界最最最顶尖的马戏团了，拥有一流的驯兽师，一流的杂技演员，当然更拥有一位一流的老板。我会让最最最好的驯兽师教他钻圈、识字、骑车……”圆球饼讲得唾沫横飞、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不，他不会去马戏团的！”老豆边狼吞虎咽着各色甜品边说道。
“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姐，你千万千万别马上拒绝——”
“他会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永永远远是我的爸爸，我的家人！”老豆打断了圆球饼的话。
“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姐啊，”圆球饼“激动”得一把抓住老豆的手，“你的话真是感天动地，尤其是像我这样菩萨心肠的人听到这样的话，心都快碎了。不过，你放心好啦，只要你将他托付给我，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照顾他、帮助你。”
老豆挣脱掉圆球饼的手：“先生，你应该已经听明白了我的意思，谢谢你的款待！”
“大熊，你也吃饱了吧？”老豆又问熊。
熊放下了捧着的冰淇淋。
“好啦，那就再见吧，我最最最亲爱的圆球饼先生。”老豆站起来，对圆球饼挥手道。
“哎呀呀，我最最最喜欢你这样有脾气、有个性的女孩了。你再考虑考虑吧。为了你，为了你的熊，我的马戏团愿意在这个城待上几日。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你忠诚的骑士将竭诚期待你更改心意！”圆球饼油腔滑调地说完后，作势朝老豆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豆和大熊朝外走去时，圆球饼却又像一个圆木桶似的滚跑过来。
“我最最最亲爱的熊先生，”圆球饼凑近大熊，笑容可掬地说道，“我也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哦，我的马戏团距离这儿不远，就在孤儿院前面的那块河滩上。呵呵，我相信，你一定能寻到，也一定能听懂我的话。要知道我对你们这种异形症患者的了解比那些医学专家还要多得多呢……”
老豆冲圆球饼大大打了一个饱嗝，熊也朝圆球饼大大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才一前一后地将他甩到了身后。
钱，比预想中用得还快，袜袋很快就成了“浊水里放明矾——看得见底”。
“没关系，不就是没钱了吗？会想到办法的啦！”老豆和熊躺在公园的草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嗯，我相信我的闺女。”老豆似乎听到尹格如此对她说道。
“喂，原来你们在这里啊。”突然，一个女人从对面的花丛走过来，恍如刚从星月中降下。(https://www.daowen.com)
“你是谁啊？”老豆觉得那女人美丽又素雅。
“我是尹小荷呀！”女人说。
“尹小荷？”老豆腾地坐起。
瓜子脸，柳叶眉，薄嘴唇，小鼻子，鼻子上还撒着几颗雀斑，老豆发现自己居然和她长得很像！
“原来你就是尹小荷！”老豆说，“大熊好想你。”
“大熊？他是谁？”女人好奇地问。
“你不认识他？他是尹格呀！”
女人抱歉地摇了摇头：“尹格？谁是尹格？我怎么可能认识一位异形症患者？”女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老豆想站起，朝她追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绳索捆缚，无论如何也迈不动。她看着尹小荷远去的背影，拼命地挣扎啊挣扎，结果竟醒了过来。
看着躺在草地上仍酣睡的熊，老豆在心里将刚才的梦想了又想。
“无论如何，我都会寻到她。”她像是在对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又到了一天中支付房租的时候，槟榔婆婆却没有出现。
“她让我告诉你，别等她了，她最近几天都没空过来。”晚上，一位用黑纱蒙着脸的婆婆，站在破屋前的栅栏边，低沉着嗓子告诉老豆。
“槟榔婆婆发生什么事了吗？”老豆问。
“多管闲事！记住她最近几天不过来就是啦。”老婆婆说完，低下头，做贼心虚般匆匆跑走了。老豆松了一口气，否则面对空空如也的袜袋，她还真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该怎么办。不过，刚才那位婆婆怎么看上去有点儿眼熟？有点儿像槟榔婆婆呢。
“请问，需要有人为你跑腿、送饭、接电话、打扫卫生、清洁厕所吗？”第二天，老豆沿着大大小小的街，敲着每一扇门，问着每一个为她打开门的人。可是，几乎所有的人，一瞧见是老豆，马上就啪地将门又关上了。
“你瞧，我的胳膊多粗，我的腿多结实，我的手多灵巧。我在家什么都会做，做饭、买菜，我还曾经在假期帮邻居看管过孩子，给他们唱歌、讲故事。”老豆站在大街上，向每一位家庭主妇推销自己，“除此之外，我还可以帮你种花、浇花。以前我家阳台的花就是我照料的，它们都长得很好，尤其是小黄菊，总是开得铺天盖地。”
“不……不需要。”所有的主妇都对老豆的推销慌里慌张、不知所措，然后全都选择了匆匆逃离。
大熊是懂得这一切的。他不停用头蹭老豆，不断张开嘴，像是要安慰她，又似内疚地低垂着头，一副难过极了的样儿。
“大熊，你放心好啦，我一定会找到一份美差，养活你和我。记得吗？那次你足踝骨折，需要在床上静养三个月，每天都是我做饭、买菜、打扫卫生，不是吗？你还夸我做得很棒，完全是家里的小主妇呢。还有，我不是也曾和丁小丁、梅冉冉去卖过报纸和冰粉吗？小赚了一笔呢，还给你买了一把电动剃须刀。那时，你刮着我的鼻子，说我都可以赤手打天下了，呵呵。”老豆鼓励着大熊，也激励着自己。
可是，没有人愿意给予老豆一份“美差”。
傍晚，一个黑影晃动着阔大的对襟黑衫，朝大街上孤孤单单的老豆走来。
“我听说你会做饭、洗碗、拖地、打扫卫生？”槟榔婆婆一边嚼着槟榔，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老豆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帮你做这些。”老豆说。
“我的口味很挑剔，饭不能烧煳，菜不能放盐，碗要洗得干净，地要拖得光亮，马桶里的水要能漱口，洗过的锅能当铜镜。”
“没问题！”老豆忙说。
“那好，就这样说定啦，你帮我做这些，我支付你工钱，你再用工钱来支付我的房租。另外，我还保证让你和大熊的肚子吃饱。”槟榔婆婆掏出手帕，漫不经心地抹了抹嘴角的槟榔渣。
“好的，谢谢你，槟榔婆婆！”
“别对我笑得那么甜，等会儿有你哭的时候。”槟榔婆婆撇了撇嘴，但她嘴角却一扯一扯的，分明是想要笑嘛。
“婆婆放心好啦，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但愿如此。”
刚一踏入槟榔婆婆的家，老豆还真是吓了一跳呢。厨房很大，房间很大，阳台也很大……这么大的地方，却被搞得一塌糊涂，到处都扔着果皮纸屑。
“动手吧！”
“好。”老豆爽快地应着，马上撸起袖子。
老豆麻利地擦着窗、拖着地、抹着桌。
槟榔婆婆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嚼着槟榔。
“你妈妈将你调养得不错啊。”
“我没有妈妈。”老豆说。
“那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从来没见过她！”
“哎呀，这可真是一桩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
“其实，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你不记得见过她吧？那个糟糕的女人一定也曾摸过你、吻过你、抱过你、喂养过你……”槟榔在槟榔婆婆的嘴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吗？”
“当然啦，我就没见过有哪位母亲不曾爱过自己的孩子！”
……
“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她真的很爱很爱你。”很小的时候，尹格曾如此对老豆说。
“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不能回家。”稍大一点儿，尹格又如此回答。
在尹格的讲述里，尹小荷永远温柔、善良又美丽。可是，“她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在那些睡不着的夜晚，老豆反反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她为她寻了无数理由，譬如尹格穷，譬如她爱上了别人，譬如她想要过另外一种生活……但是，无数的理由和原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要”他们了。老豆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可是，事情的真相也许还有另外的版本。老豆想着，不禁发起呆来。
那晚，老豆腰酸背痛地从槟榔婆婆处回去时，已经很晚很晚了。她不知道，当她疲惫地推开门的时候，躺卧在地上的熊却蓦地睁开了双眼；她也不知道，当她酣然入睡时，熊却久久地站在她的床前，久久地看着她……
那晚，老豆一夜无梦，睡得很香很香。醒来后，她才发现，大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