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探访孤儿院
孤儿院就像电影中的那些孤儿院一样，戴着一顶尖尖的石帽子，孤单又高冷地矗立在一条河边。老豆果真一眼就认出了。
一位老园丁正打理着院内的繁花杂草，一些孩子在笑闹，还有一些孩子在哭叫，看见老豆和大熊，整个孤儿院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叫绿姜的中年妇人接待了他们。
“你不该带着你的熊到处乱跑。”这是绿姜的第一句话，她担心地看着老豆。
“他是我的爸爸。”
老豆对绿姜讲明了来意。
“这么说，你的爸爸和那位尹小荷都曾生活在这里？”
老豆点了点头。
绿姜翻遍档案，都没有找到有关尹小荷的任何资料，就像她从不曾在孤儿院生活过。“奇怪，所有孩子十六岁前的档案都应该在这里。你是不是记错了？”绿姜问。
鱼骨，孤儿院，尹小荷，尹格给老豆的信息简单又明确，怎么会记错？
“可是，真的没有她的档案呢。”
老豆有些黯然。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带着熊来到这座城。不过，如果你现在离开，应该还来得及。”绿姜又说。
“为什么？这里不允许熊停留，还是大家不想遭遇一位异形症患者？”老豆觉得绿姜和城里的其他人一样，对她保守着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大秘密。
绿姜欲言又止。
“如果可以，你愿意将熊送到某个地方吗？”老豆离开的时候，绿姜突然问道。
“不，不愿意，我会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祝你好运，孩子！”绿姜忧心忡忡地祝福道。
老园丁还在花圃，风信子、香雪兰、丁香都开得正好。河水汤汤，尹格以前也曾在这里玩耍过吧？是独自一人，还是和别的孩子？尹小荷也在他的身边吗？……突然之间，老豆觉得自己对尹格了解得好少。她只知道他是她的爸爸，优秀的设计师，喜欢忧郁的蓝，喜欢西芹和土豆，会努力在每个假期和周末带她旅行和玩耍，而关于他从前的从前，关于他的焦虑、失落、情爱，她都从未曾知晓。或者说她压根不想去知晓，因为她是多么忙碌啊，忙着溜冰、玩轮滑、跳街舞，忙着捉弄老师、同学，偶尔还忙着作弊和打架。
“大熊，你以后一定要将你的所有故事都讲给我听，好吗？”老豆踮起脚抚摸着大熊，轻声说道。大熊蹭了蹭老豆的脸，抬起头，看着那条清澈的河。
“你还记得这里吗？”
大熊一动不动。
“孩子，你的熊很壮实啊。”背驼成弓形的老园丁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是的，他的确很壮。不过，他在得病之前还很帅很帅呢。”老豆笑道。
“呵呵，是吗？难怪你长得如此眉清目秀。”老园丁看着老豆的笑脸，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
突然，老豆想到一件事。
“老爷爷，您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吧？”老豆问。
“也许吧，如果不算我年轻时曾经出去流浪，我整个的人生都在这里了。”
“那么，您认识一位叫尹小荷的吗？”
“尹小荷？”老园丁的腰不禁直了直，怔怔地看了又看老豆的脸。(https://www.daowen.com)
“对，尹小荷！您还记得她吗？”
“不，我不记得了，来过这里的孩子实在太多，他们就像浮萍一般，总是让人容易遗忘。”
“噢。”
大概是不忍心看老豆失望，老园丁又问了一句：“孩子，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她吗？”
“不是我找她，是我们找她。”老豆比画着自己和大熊，“他以前的名字叫尹格。”
“你的意思是，这只熊以前叫尹格？”老园丁的眼睛像暗夜中突然出现的萤火虫，莫名地闪烁了一下。
“您认识他？”老豆捕捉到他眼中的光亮。
“不，我不认识，不认识。”老园丁慌张地摇着手。不知道为什么，老豆却觉得他分明认识尹格，也许还知道尹小荷。可是，他为什么要否认？
老豆没有神奇的药水，无法让老园丁讲出实话。她只好离开。
因为对孤儿院的希望抱的是那么大，所以回去的路显得好寂寞啊。老豆在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和前一天一样，人们看见老豆和熊，远远地避开了。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老豆没心思寻找答案。她只想问问他们：“你可曾知道一个叫尹小荷的女人？”
可是，没有人上前，他们全将她和大熊屏蔽，用一种决绝的态度拒绝着他俩。
“没人理睬有什么关系，至少我们还在一起，不是吗？”老豆抬起头，看向那被浓雾重重笼罩的灰色的街。
晚上，大熊被老豆带到了鱼骨城最美丽的西餐厅。
那座餐厅被常青藤重重遮覆，俨然是掩藏在灰色世界中的一座童话城堡。老豆看见它的第一眼，就相中了它！
“对不起……”冷着脸、灰着眼的侍者看见老豆和熊后，慌忙伸出双臂，试图阻拦。
可是，老豆却哧溜一下从他的胳肢窝下钻了过去，趁他发愣之际，熊也低垂着头，怯怯地从他的身畔绕了过去。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侍者急急地嚷道。老豆回头冲他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和熊径直朝餐厅最明亮的地方走去。那里，有两张软软的沙发，还有一张摆放着雏菊花的餐桌。老豆和熊面对面，稳稳妥妥地坐在了沙发上。
“一份新西兰牛排，一个草莓松饼，一杯香草味冰淇淋。”老豆顺手抄起桌上的菜谱，大声点道。
餐厅里的人都举着刀叉，用灰色的眼不安地瞅着她和熊。
“对不起，小姐，你的熊——”
“他是我的爸爸。”老豆再次打断侍者的话。
餐厅经理走了过来。
“小姑娘，我可以免费为你服务。”经理灰着脸说。
老豆冲他笑了笑。她懂得他未说出的话语，那就是：“我可以免费为你服务，但你的熊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不，我不需要免费服务，我只是想要和我的大熊一起吃顿西餐。他是我的爸爸，今天是他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吃西餐。”老豆微笑着，抖开餐布，围在自己脖前，又踮着脚，吃力地为大熊系上。
经理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点的牛排、松饼和冰淇淋很快送了来。
“大熊，对不起，我们的钱只够点这些。不过，没有关系啦，你不是还有无数个生日吗？我们下次生日再饱餐一顿吧。对啦，大熊，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去吃西餐吗？”老豆自顾自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我居然将用来洗手的柠檬水咕噜咕噜地全喝了下去，你见了，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然后也拿过柠檬水，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嗯，味道还不错。’喝完后，你擦着嘴，还冲我挤了挤眼。对啦，还有一次，是我七岁那年吧，因为我大病一场，几乎花光了你所有积蓄，但我生日时，我们仍去吃了西餐。那天，你只点了一份牛排，一份咖喱饭，一份冰淇淋，就像今天一样。但是，那天，我们都吃得好开心，那可是我过得最有意义的生日呢，因为每一份我们都一起分享……还有，大熊，还记得我十岁那年吗？没错，就是去年，那天我不想再和你去餐厅，而是和丁小丁、梅冉冉去吃了印度餐。那天，我很晚才回家，你一直坐在客厅里等我，桌上是你亲自做的牛排和比萨。不知为什么，我在那一瞬间突然决定以后你的、我的每一个生日，我们都要在一起！虽然啊，你现在是一只大熊，可我知道你一定一定一定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对吗？来，我们拉钩，‘别灰心，要加油哦！’……”
餐厅中静默无声，除了老豆的唠唠叨叨。
“欢迎……下次光临。另外，祝你的熊：生日快乐！”为老豆拉开餐厅的门时，经理轻轻说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