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不速之客
老豆一弹一跳地从舞台上退下时，一道黑影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老豆吓了一跳！
是一只猫！
“土匪？”落在老豆脚下的黑猫有着乌黑的皮毛、湖水蓝的眼睛，分明和咖啡豆的土匪一模一样。
“哈哈，没吓着吧？”黑鱼从幕布后钻了出来。
老豆张大了嘴！
“臭小子，我让你带一鸡蛋，你不带，瞧瞧她现在的嘴巴是不是正巧能放下一个？”紧随其后的咖啡豆抬起腿，狠狠地给了黑鱼一脚。土匪却趁机跳上了咖啡豆的肩。
“咖啡姐，下次腿能别抬那么高吗？你有脚气呢。”黑鱼嬉皮笑脸道。
“你们……”老豆觉得自己有些晕。
“怎么，妞，见到我们激动得连话也说不出了吗？”咖啡豆笑嘻嘻地拍着老豆的肩，“啊，话说，你穿上这身还真不错，这辈子不当小丑还真是可惜呀。”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们怎么就认出了我？……”老豆的脑子被搅成了一团糨糊。
“别用那种天真又无辜的眼神瞅姐，姐最受不了这个。姐呢，本不想走这一遭，但这浑小子回来说，半路遇上一瘟神，还不幸将你弄丢了，让你独自跑到这座该死的城。”咖啡豆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涂成豹纹的指甲，“所以呢，姐只好亲自来了。”
“我不明白。”老豆说。
“不明白什么？”
对哦，不明白什么，不明白咖啡豆为什么要对她如此，还是不明白咖啡豆为什么不希望她来这个城，还是……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老豆挑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呵呵，一个女孩一只熊，”咖啡豆猛地将脸凑到老豆的脸前，眼睛对着她的眼睛，恶声恶气道，“你知道你的目标有多大吗？你知道你能如此幸运是为什么吗？”
老豆一头雾水。
“因为我们亲爱的市长大人病了，没人给他汇报你和你的熊！”
老豆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啦，妞，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咖啡豆手一挥，正想说下去，一个蘸着蜜的声音却突然搅了进来，“啊哈哈，瞧瞧，我的马戏团来了多么尊贵的客人呀。”
圆球饼！
“圆桶先生，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的话吗？”咖啡豆回头瞅着圆球饼，冷冷道。
“咖啡豆小姐和黑鱼先生光临此地，真是蓬荜生辉啊。”
老豆察觉到圆球饼朝咖啡豆和黑鱼弯腰的瞬间，眼神却变得宛若锋利的刀尖。她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是吗？你这里还真不错，几月不见，好像规模又扩大不少。”
“承蒙观众们抬爱，在下正为成为世界上最最最顶尖的马戏团而努力。”
外面欢声雷动，大熊和几只老虎再次上场了。
“我看你甭努力，就此解散得了。”咖啡豆抱着胸，乜斜着眼。
“谢谢小姐的体恤，但很遗憾，恕小的对此痴心不改。”圆球饼的语气陡然变得如同岩石般生硬。
“我看你是死性不改吧？”
有凉飕飕的风灌进帐篷。
“我这里只欢迎朋友。”圆球饼说。
“我们不是你的朋友，你用不着欢迎。”咖啡豆一屁股坐在一摞奇形怪状的道具上，“咱们不用兜圈子，开门见山吧。”
“想不到小姐一如既往地爽快！”
“我要带走这个妞，还有她的熊！”
圆球饼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反而是老豆暗暗一惊。
“小姐，我不喜欢‘历史’再次上演。”圆球饼“彬彬有礼”道。
“我呢，也不喜欢，但谁让某人要一次次‘导演历史’呢。”
圆球饼竟一时语塞。
“那些被家人抛弃的患者，你要收留随你意。但是，据我所知，这妞并不情愿她的熊加入你的马戏团。”咖啡豆从一只小喇叭中不断抽出红色的绸带，“所以，圆桶先生，我这次也不得不管。”
大熊的节目结束。他被驯兽师带下场。看见咖啡豆和黑鱼后，大熊竟也大大地张开了嘴。(https://www.daowen.com)
“大熊，还认识你的老朋友吗？”黑鱼笑嘻嘻地朝大熊甩了一记响指。土匪见了，也从咖啡豆的肩上跃下，蹿到了大熊的背上。圆球饼看了看大熊，又死死地盯着咖啡豆。咖啡豆还在不断从喇叭中抽出红绸带。
“你带走她可以，”圆球饼指着老豆，“但是，大熊是自愿来的。”
“哦，这么说，大熊正一步一步好转？那么，你就更不应该留下他，更何况他压根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咖啡豆站起来，将绸带一圈一圈绕在了指尖。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老豆不想再猜哑谜。还好，咖啡豆和圆球饼都不约而同望向了她。
“很简单啦，因为异形症患者比普通的动物更聪明、更易驯服，也更能从事一些刺激性的表演，所以我们的圆桶先生一直从事着购买此类患者的勾当。尊敬的先生，我没说错吧？”黑鱼抱着胸，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圆球饼不以为意地耸了耸：“黑鱼先生说的没错，但我只不过是想帮助这些患者过上更体面、更有尊严的生活，为他们开启新的人生而已。”
“据我所知，除此之外，先生还从事‘奴隶’的勾当吧？”咖啡豆快速旋转着指尖的绸带，“这些患者一旦落入你手中，就成了为你终身工作的奴隶，成为你实现伟大‘梦想’的工具。你丝毫不顾及他们可能痊愈，可能恢复健康，就此牢牢掌控起他们的未来吧？”
“我最最最亲爱的朋友，她固然说出了一部分事实，但你完全可以从另外的角度来理解，正如我曾向你所描述的那样。”圆球饼装作没听见咖啡豆的话，转而恭敬地对老豆说道。
“那好吧，妞，你究竟是走还是留？”咖啡豆甩着火红色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道，就好像她不过是顺路到此一游。
老豆看了看咖啡豆，又看了看圆球饼。原来自己之前并不是错觉，那些动物的的确确都是人啊。“这些患者是如何落入圆球饼手中的呢？是他们自愿到马戏团，还是家人真的已放弃他们？如果自己某天身患重病，也被抛弃，会愿意永远留在这里吗？如果大熊恢复成尹格，却仍要扮作熊，他会怎样？……”想着想着，老豆顿时感到毛骨悚然。不，她要带大熊离开！
“那么，大熊呢？”咖啡豆踮起脚，用红绸带漫不经心地逗着坐在大熊背上的土匪，“你难道愿意一辈子都以熊的样子生活在这里？”
大熊直立而起，喉咙处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叽里咕噜。
“你不想，对吗？”咖啡豆自问自答道，“当然不想啦，谁愿意当一辈子的熊呢？”
“尊贵的咖啡豆小姐，我奉劝你今日对我的拜访到此为止。”圆球饼在一旁冷冷道。
“圆桶先生，我也想走啊，可是要怎么办呢？我这个人太死心眼儿，干什么都不愿半途而废。”咖啡豆笑嘻嘻地将绸带绕到了圆球饼的腕上。
“我已经和熊签了协议。”
“别拿一张破纸和我说事！”咖啡豆狠狠地拽紧绸带的两端。
圆球饼瞅了瞅被勒紧的腕，冷冷道：“的确是一张破纸，但小姐别忘了，那也具有法律效力。”
“是吗？呵呵，大人放心好啦，我从不干强取豪夺之类的事。”咖啡豆一边继续拽紧绸带，一边笑嘻嘻道，“我会支付违约金的！”
“违约金？合同上写的，若是甲方违约，将支付三倍的违约金！咖啡豆哪来那么多的钱？再说，即使咖啡豆帮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还不起她那么多钱，除非把自己卖了。”老豆心里寻思着。
“妞，放轻松。”黑鱼瞧出老豆的心思，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我不要来路不明的钱。”老豆小声道。
“放心，咖啡姐的钱不是偷的，也不是骗的。你还真以为我们是飞天大盗，能偷骗巨款？实话告诉你，我们只不过是小偷小摸，闹着玩玩而已。”
曾偷走别人所有的家当，居然还说是小偷小摸？老豆狠狠地剜了黑鱼一眼：“我也不要来历不明的帮助。”
“谁说要帮你？”咖啡豆皮笑肉不笑地回瞥老豆，“妞，你和我的交情还没到我无缘无故、大公无私帮你的地步。所以，你放心好啦，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
老豆不明白。
“你很快就会知道原因的。”咖啡豆阴阴笑道。
圆球饼不肯要违约金，他只要大熊履行协议。
“圆桶先生，你应该很清楚鱼骨城在五年前颁发的那条禁令吧？”咖啡豆将脸猛地凑到圆球饼的鼻尖下，“你也应该很清楚，我明早就可以将那个该死的市长从床上拖起来，让他马上派人检查你的马戏团吧？那时，你恐怕不仅仅会失去一只熊哦……”
“是的，我毫不怀疑小姐的能耐，但如果我们即刻就从这个城消失，你所谓的禁令、市长之类的恐怕也不能将我怎么样。”圆球饼冷笑道。
“好吧，亲爱的圆桶先生，你也应该听说过这个城还有一处神秘的地方吧？若是被抓住了，啧啧，我还真替你的那些演员担心啊。”
“小姐，别对我威逼利诱，我又不是吃素长大的。”圆球饼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咖啡豆把玩过的那只喇叭在他手里应声而碎，“你们最好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妞，这位先生为熊开的价码是多少？”咖啡豆厉声问道。
“50000币。”老豆说，但马上又补充道，“他还没有支付！”
咖啡豆没再说什么，而是顺手摸出一张支票，拍在桌上：“圆桶先生，这是200000币，本小姐没空和你磨叽，也没空和你斤斤计较，熊一定要带走，这个蠢妞我也要带走。”
“这么说，没商量啦？”圆球饼看着那张巨额支票，眼睛连眨也没眨。
咖啡豆笑起来：“先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就不必有此疑问了吧？”
“嘘——嘘——”圆球饼烟灰色的瞳仁瞬间转为灰白，嘴里飙发出一串尖锐的哨音。所有脸上还挂着油彩的驯兽师迅速包抄过来。外面，观众们正在为动物们的精彩表演大声叫好。
“咖啡姐，看来有人想留我们做客呢。”黑鱼笑道。
“那就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瞧瞧呗。”咖啡豆猛地抓紧手上的绸带，收敛了脸上的笑。
也不知是黑鱼和咖啡豆先出手，还是圆球饼和那些驯兽师先动手，反正等老豆反应过来时，黑鱼已被一位驯兽师压在身下，而圆球饼则被咖啡豆用绸带死死地缠绕住了双手。
“嗷呜——别打啦！”就在这时，直挺挺站立着的大熊却突然发出一声巨嚎，那嚎声仿似一阵飓风哗啦啦地刮过，将所有的吵闹和嘈杂全都扫荡得一干二净，整个世界顿时变得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