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球饼和大熊的协议
一顶硕大的黄蓝色相间的帐篷宛若一座巨型宫殿，耀眼、傲然矗立在距离孤儿院不远的河滩上。晨雾弥漫，昼夜无休的河水一路欢歌向前。
老豆站在“巨宫”前。有人从里面走出，朝她微笑。是尹格吗？那明亮的笑，宛若冬日的暖阳。
“老豆！”尹格喊。
“爸爸，真的是你吗？”
“怎么，你连爸爸也不认识了？”尹格张开怀抱，“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会来这里找我。”
老豆也伸开双臂，但哪里还有尹格，站在面前的分明是圆球饼！
“怎么，不认识老朋友啦？”圆球饼春风得意地问道。
“大熊在你这里？”老豆缩回双臂。
“哎呀呀，这里的夏天也很冷呢，是因为太阳整日都被大雾挡住的缘故吗？哎呀呀！”圆球饼搓手，顾左右而言他。
“大熊在这里，对吗？我要见他！”
“哎呀呀，我最最最亲爱的朋友，这里真冷啊，不知我能否荣幸地邀请你进去喝杯茶？”圆球饼不等老豆回答，就躬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老豆没有见过马戏团。她只在电影、动画里见过。她以为马戏团里锣鼓喧天、动物嚎叫，或是充斥着驯兽师们对那些可怜的家伙们无休止的抽打和谩骂。没想到走进圆球饼的帐篷，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美丽的屏风甚至在里面分隔出无数小房间，而且四处静悄悄的，仿似真正的宫殿。
“请问，我最最最亲爱的朋友，你是喜欢浓郁的奶茶，还是美味的咖啡？是可口的果汁，还是爽口的花汤？对啦，我这里还有小女孩特别特别喜欢吃的巧克力、果汁软糖……”
“一杯奶茶！”
老豆没想到圆球饼这家伙的房内居然一应俱全，电视机、音响、书籍，屏风上还贴满他和动物们、明星们的各种合影。“这家伙好像还蛮热爱自己的事业嘛。”老豆想。
圆球饼跷着小指，为老豆端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亲爱的小姐，我特意为你多放了一点儿奶糖，听说甜蜜的东西总是能温暖我们的心房。”
“大熊呢？”老豆想不出大熊除了马戏团，还会去哪儿。当然，他也许会去孤儿院，但直觉告诉老豆，大熊一定在这里！
“哎呀，亲爱的小姐，你知道吗？那天和你欢宴后，我居然遇上一位爱嚼槟榔的老太太呢。你猜猜她对我说什么。”
“不猜！”老豆板起脸。
“她说：‘你这个坏蛋，别靠近那个可爱的女孩。’哈哈哈，但是她的表情真好笑，仿佛想要将我吞了呢。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暗中关心我的老朋友，所以我赶紧抓着她的双手，对她表示了感谢，但很显然她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哈哈哈。”圆球饼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去找我的大熊了。”老豆仰头将所有奶茶全倒下了肚，又扯过圆球饼桌上漂亮又崭新的丝帕揩净了嘴。
“这个……你觉得我熬的奶茶味道如何？”
“先生，你不必再和我兜圈子。”老豆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喝你的茶，也没心思点评你的厨艺，我是来找我的大熊，我的爸爸！”
“哎呀呀，我就喜欢你这样干脆利落的姑娘。”圆球饼笑盈盈地鼓起掌，“好吧，既然你如此爽快，我就不该再装傻。”
圆球饼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径直推到老豆的面前，“我已经准备好了，本来打算过一会儿就给小姐亲自送去，没想到你会屈尊前来。”
“这是什么？”
“钞票，崭新的、散发着松香味的钞票，携带着我满腔的诚意。”
“我要去找大熊了。”老豆不想继续废话下去。
“我最最最亲爱的老豆小姐，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圆球饼笑盈盈地伸出手，拦住了老豆。
“明白什么？”
“你的熊已经将自己卖给了我，卖给了马戏团！”
“不可能！”
圆球饼说，他也没想到大熊会自己找上门：“你知道，我从来不善于拒绝别人，尤其是不善于拒绝一只熊的请求，所以只好同意咯。”
“他不会说话！”
“当然，当然，他没有用言语请求我，但是对我来说，懂得异形症患者的意思，就像打开啤酒瓶盖那么简单。别忘了，我对他们的了解可比那些专家还多呢。”
“我不相信！”
“当然，当然，口说无凭，所以我们还签了协议。”
“协议？”老豆大吃一惊。
“是的，要不就请小姐过目一下？”圆球饼笑嘻嘻地将一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纸递给了老豆。
协 议
甲方：大熊先生
乙方：圆球饼老板
协议内容：
1.从即日起，大熊将成为“圆球饼马戏团”中正式的一员。
2.乙方将竭诚为甲方提供一切，保证其人生第二旅充满无限乐趣。
3.乙方为感谢甲方的盛情加入，将支付50000币。
4.若是甲方违约，将支付三倍的违约金。
甲方：&&**
乙方：圆球饼
熊年猫月草莓日
“啧啧，瞧瞧，你家大熊的运气多好啊，正巧赶上我们团的‘熊年’。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我们会在今年重点培训熊，会给他们提供最好的舞台，让他们展示最优秀的一面，让他们成为动物界，不，是马戏界最最最闪亮的明星！”圆球饼眉飞色舞解释道。
“我要见大熊！”老豆抓紧了协议。
“对啦，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姐，你发现甲方是谁了吗？你家大熊！这说明我非常非常尊重他啊。”
“是吗？”老豆语带讥诮，朝圆球饼白了一眼。(https://www.daowen.com)
“好啦，好啦，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姐，你再数数‘5’后有多少个零吧。”
“这个协议无效！”老豆突然正色道。
“我的天，亲爱的小姐，你不会是昨晚没好好睡觉吧？”
“怎么会呢，我昨晚睡得可香了。”
“那这么说，你是完完全全清醒的？既然如此，我亲爱的小姐，你就不应该说出糊涂话呀！”圆球饼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儿。
“我一点儿也不糊涂，据我所知，协议应该是在两个人之间进行。”
“小姐，你说的简直太太太正确了，”圆球饼鼓起掌，“异形症患者仅仅只是患者，无论他们是变成熊还是猫，但仅仅是他们外形发生了变化，从根本上来讲，他们仍是人，只不过暂时生病了而已，就像卧床不起的病人，难道你就说他不是人了？只能说是不正常的人，但不正常的人也是人，对吧？所以，你的熊也是人，对吧？”
在这点上，圆球饼的观点倒是和老豆的一致！
“小姐，你难道不也这么认为？否则，也不会坚持说大熊是你的爸爸！瞧瞧，我俩的共识还不少呢，所以就请放心地将他托付给我吧。我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谁更了解异形症患者了；除了我，没有谁能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帮助；除了我，没有谁能让他们获得事业上的辉煌；除了我，没有谁能让他们站在光彩夺目的舞台；除了我——”圆球饼的唾沫标点般疯狂溅落在老豆的脸上、手上和衣服上，那颗龇咧出的门牙使得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只鼹鼠了。
老豆咬着嘴唇，想了想，突然说道：“那好吧，我也要留下。”
圆球饼先是一愣，继而鼓掌哈哈大笑：“太好了！太好了！我最最最喜欢你这样干脆利落的女孩了，有魄力，有勇气！”
圆球饼马上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不，你用不着和我签协议。”老豆说，“你保证我每日的饮食和住所就行。”
“爽快！成交！”圆球饼兴奋地伸出手，还好，老豆这次及时将手背在了身后。
圆球饼兴高采烈地带着老豆去见大熊。
走出圆球饼房间，绕过无数星罗棋布的小房间，再穿过一条红地毯，就到了“宫殿”后面，然后再推开一扇门，就看到了位于孤儿院旁边的那片树林。
树林中，驯兽师们正在教狮子唱歌、老虎跳舞、浣熊顶球、大狗骑车……
“瞧瞧，我的马戏团是不是绝对与众不同？”圆球饼得意洋洋地问老豆。
老豆不置可否。
“放心好啦，你和大熊跟着我，绝对不会吃亏！你们绝对会在我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但愿如此。”老豆歪了歪头，心想和大熊在这里生活也许还真不赖，但内心真正想要的还是回到从前，读书、学习，和尹格一起逛街、做饭、吵闹，还有看日出、旅游吧……
“哎呀，快瞧，我们未来的大明星在那边呢。”圆球饼跷着食指，夸张地嚷道。
一脸忧伤的大熊坐在一棵蓝鹣树下。
“大熊。”老豆沉重的心一下变得好欢快。
看见老豆，大熊灰暗的眼睛亮了，但旋即又黯淡下去，就像有一颗稍纵即逝的流星刚从他的世界经过。
“圆球饼先生，我想和我的大熊单独待一会儿。”老豆说。
“当然，当然，你的任何要求我都会竭尽全力满足，只是千千万万别忘了，你现在已是马戏团的一员，我还期待两天后的公演你能扮演一个小丑呢。”
“先生，你会如愿以偿的。”
“真是太好啦！我最最最喜欢聪明伶俐又懂事的女孩。”
大熊清亮的眼睛变得茫然、困惑。
“亲爱的大熊，你没听错，我决定留在这里当小丑。”老豆仰头望着大熊，“你是怕我辛苦才离开的，对吗？傻瓜！难道你不想找尹小荷啦？难道你真的愿意一直一直都在马戏团当‘熊’？不，你和我一样也很想回到从前，对吗？你放心，有我在，我会一直一直守护你，一定一定想办法在某天带你离开这里，去找尹小荷，回到栀白，你仍做设计师，我仍上学，我们仍要在每月的十八号去吃快餐、看电影……”
大熊突然直立起来。
老豆惊讶地看着他。
大熊不说话。大熊轻轻地将瘦瘦的老豆揽在了怀里。
“哈哈，大熊，你还是第一次拥抱我呢。你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好转，对吗？”老豆也伸出细弱的胳膊，紧紧拥抱大熊，并将头埋在了他厚实的胸前，“我相信，你一定会很快很快就完完全全地回到我的身边，对吗？”
大熊没回答。大熊轻轻推开了老豆，朝她指了指鱼骨城的方向。
“你是要我离开马戏团吗？”
大熊点了点头。
“不，我要留下陪你。”老豆说，“大熊，还记得你曾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吗？你说，一个男孩告诉他的妈妈，说长大后想做小丑。男孩的妈妈说：‘那很好啊，你就能给别人带去欢乐了。’听完后，我也说：‘长大后，我也要当一个小丑。’你说：‘那好啊，只是你别将我逗哭。’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曾经想过做小丑，从小我什么事都做不好，画画被老师批评，跳舞老师说我的腿脚僵硬，唱歌又被同学说污染环境……唯独每次讲故事，都能逗笑别人，本来想将所有人都讲哭，结果大家笑得比得奖还开心。瞧，我还真有做小丑的本领，说不定在这里还真能成为明星……”老豆努力寻找着留下的理由。
大熊突然直立起来。
老豆惊讶地看着他。
大熊不说话。大熊轻轻地将瘦瘦的老豆揽在了怀里。
大熊的眼睛变得湿润。
“别这样，大熊，只要我和你在一起，事情就不会变得太糟糕。”
……
这时，一位戴着熊面具的驯兽师走了过来，用蜜般糯甜的声音说道：“亲爱的姑娘，对不起，我要开始一天的工作了，而你也应该去接受训练了。”
天啊，分明是火车上那位美貌女郎的声音！
“亲爱的姑娘，别那么吃惊地看着我。”驯兽师掀开面具，咯咯笑道，“我早说过，和圆球饼先生在一起，你绝对不会吃亏的。”
果然是火车上和老豆搭讪的女郎！
“对啦，还有……”驯兽师俯身，笑嘻嘻地凑近老豆，“只要我们老板想要的东西，谁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哈哈哈……”
“是大熊自愿来的！”老豆反驳。
“反正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这倒也是。老豆对此感到有些遗憾，尤其是想到黑鱼为此还挨了几拳时，就觉得更遗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