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情

民族情

红军长征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但无论是行军还是宿营休整,红军始终不忘自己的宗旨和任务,力所能及地帮助群众,坚持做群众工作,向群众进行宣传,传播革命火种。红军在长征途中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革命面前人人平等,各民族人人平等。

甲戌严冬那时期,

红军来到我苗区;

过了七天又七夜,

爱护百姓守纪律

在广西龙胜各族自治县,苗族群众当中至今还流传着这样的歌谣。

1934年,中国工农红军长征经过龙胜时,在各民族百姓中播下民族平等、民族团结、民族自治的种子。如今,这个地处湘、黔、桂边界,居住着苗、瑶、侗、壮、汉5个民族的山区小县,用一个个生动的事例,诠释着民族团结的含义,谱写出各民族和谐相处的时代新曲。

图示

广西龙胜县龙坪寨的红军楼

湘江战役纪念馆工作人员蒋艳玲说,1934年11月29日,湘江战役鏖战正烈,在红军即将进入少数民族聚居区之际,红军总政治部下发《关于瑶苗民族工作中的原则指示》,主张民族平等。

龙胜县档案史志局党史专家赖若龙介绍,12月5日,红军进入龙胜县境内,所过之处,秋毫不犯,进寨后只借宿在群众的堂屋、屋檐下和楼底,既不损坏群众财物,也不向群众摊派钱和米,说话和气,买卖公平。

在泗水乡白面红瑶寨,一块巨石形似巨龙吐出的舌头,形成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岩洞。岩壁上,当年红军留下的关于民族政策的宣传标语还清晰可见。

龙胜县文新广体局副局长石凌广告诉我,红三军团第四师路过时,把长期躲在深山的头领请来,师首长在岩洞里跟他们交谈,为他们指明出路,并在岩壁上写下“红军绝对保护瑶民”“继续斗争,再寻光明”的标语。瑶民顺着笔迹原样将标语雕刻成石刻。为了纪念此次会见,瑶族群众将龙舌岩改名为光明岩,后又改名为红军岩。

1951年,龙胜各族自治县成立,成为我国中南地区第一个少数民族自治县。66年来,各民族融合不断加深,渐渐变成了“水乳交融,各族相通”的关系。

红军渡过金沙江进入四川凉山地区的时间是1935年5月。蒋介石为了剿灭红军,调集了几十万大军,妄图把红军堵在大渡河以南。受党中央委托,刘伯承、聂荣臻带领红军先遣队英勇作战,为全军开路。

作为红军统帅的毛泽东心里十分清楚,红军渡过金沙江,暂时摆脱了蒋介石重兵的围追堵截,达到了“北渡长江,进入四川境内”的战略目的。但是,还未能实现与红四方面军会师,而要到川西北,或川陕甘去创造新苏区,找到一个落脚点,还需要战胜许许多多的困难,而当前的首要困难就是必须迅速飞越“天险”大渡河。

从泸沽到大渡河在当时有两条路:

一条是当时的大路。从泸沽东面翻越小相岭,经越西县城到大树堡,由此渡过大渡河,便可直逼雅安,威胁敌人在四川的心脏——成都。

另一条是小路,而且是崎岖难走的羊肠山路。从泸沽北面到冕宁县城,然后通过拖乌彝族聚居区到达大渡河边的安顺场。

在当时,人们视途经彝族区的小路为畏途,军队尤其是汉人军队要通过这一地区是很不容易的。

熟悉中国历史的毛泽东知道,在72年前的1863年,也是在5月,太平天国的著名将领、翼王石达开曾率数万大军,到达大渡河的紫打地(今安顺场),就是被大渡河所阻。清军勾结当地少数民族统治者土千户王应元、土司岭承恩,对石达开的部队围追堵截,致使石达开及其部队进退无路,辎重全失,妻儿七人投入大渡河,全军覆没,石达开为四川总督骆秉章所获,被害于成都。

毛泽东知道,他的对手蒋介石绝不会放过消灭红军的这个机会,他在思考与谋划,如何与蒋介石进行新一轮的较量。

蒋介石也熟知石达开在大渡河全军败亡的故事。当他得知红军渡过金沙江,向大渡河急进的消息后,认为消灭红军的机会来了,他决心要使红军重演72年前太平天国将士全军覆灭的悲剧,让毛泽东成为第二个石达开。

为在大渡河一带围歼红军,蒋介石绞尽了脑汁,他断定红军只敢走大路而不敢走小路,因此,他为在大路上围追堵截红军下了大本钱。

1935年5月10日,蒋介石从贵阳飞抵昆明,以便就近督促各路人马围攻红军。一到昆明,他立即给其在大渡河南北的各路部队发电说:大渡河是太平天国石达开全军覆灭之地,今红军已进入这崇山峻岭、一线中天、江河阻隔、给养困难的绝地,必步石达开之覆辙无疑。他命令各部:努力作战,建立殊勋。蒋介石为了提高部下在大渡河地域歼灭红军的信心,竟然不惜编造历史,把在大渡河失败的4万军队夸大为80万。

毛泽东决心打破蒋介石的如意算盘。他明白,蒋介石部署的大渡河会战的关键是固守大渡河,不使红军渡河,待尾追红军的10万中央军渡过金沙江后,在金沙江与大渡河之间的深山峡谷中南北夹击红军。打破蒋介石如意算盘的关键是赶在中央军追上来之前渡过大渡河。可是,怎样才能渡过大渡河呢?

毛泽东决定避开大路而选择小路,他断定蒋介石以为红军不敢走小路,因此小路的防备一定较弱。他决定组织一支先遣队,侦察了解大渡河边国民党军队的布防情况,以决定从何处渡过大渡河及如何渡过大渡河。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关系红军的前途。派谁去呢?他首先想到了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

1935年5月19日,中央军委任命刘伯承为先遣队司令员,红一军团政治委员聂荣臻担任先遣队政治委员,任命红一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部长萧华为群众工作队队长。

从冕宁到大渡河,中间隔着大凉山地区。这里聚居着中国西南部的一个少数民族——彝族。彝族是我国具有悠久历史和古老文化的民族之一,他们世代繁衍生息在群峰耸立、气势磅礴的康藏高原和云贵高原的东南部边缘地带。数千年来,彝族一直参加我国各种军事、政治、经济等活动,为缔造我们伟大的祖国,维护统一,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可是,这样一个伟大的民族,聚居在大凉山的部分,在当时由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落后,还是一个尚处在奴隶社会的民族。由于历代反动统治阶级一贯推行民族压迫政策,对彝族军事上征剿,政治上歧视,经济上掠夺,文化上同化,使彝族人民遭受了深重的苦难。狡黠的汉族商人经常利用彝族人民的朴实诚恳,对他们进行欺诈和剥削;国民党军阀的军队又经常对他们进行“剿讨”和抢掠。这一切,都引起了彝族人民对汉人的猜忌和敌视,种下了极深的成见。他们特别反对汉人的“官兵”入境。在这种情况下,要想顺利地通过这个地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https://www.daowen.com)

但为了争取时间,又必须经过大凉山的彝民区。在当时,赖以克服这个困难的唯一武器,就是党的民族政策。先遣队临行前,毛泽东亲自向刘伯承、聂荣臻指出:先遣队的任务,不是去与彝族群众打仗,而是去宣传党的民族政策,用政策的感召力与彝民结成友好,争取说服他们,用和平的办法借道彝民区。只要全体红军模范地执行纪律和党的民族政策,就一定能取得彝族人民的信任和同情,彝民不但不会打我们,还会帮助我们通过彝族聚居区,抢先渡过大渡河。

冕宁以北的拖乌地区为彝族聚居地,彝族同胞尚处于奴隶社会,按照果基、罗洪、倮伍三支划分区域,形成各自的大小部落,彼此经常互相“打冤家”,械斗不息。由于国民党反动派和地方军阀的长期压迫,各部落彝民对汉族的隔阂、猜疑很深,存在着根深蒂固的敌对情绪,这就给红军通过彝区带来很大困难。

由刘伯承、聂荣臻率领的先遣部队于5月21日到达冕宁大桥,经过调查研究,找好了向导和通司(翻译),于22日进入彝区。在红军过额瓦垭口时,发现树林中有成群结队的彝人出没,并发出呼啸,企图阻止红军前进。部队被迫缩短行军距离,走到彝海子,突然从身后的额瓦方向传来枪声,也涌出成百上千的彝人,手舞大刀长矛和棍棒,高声吼叫着向红军靠近。接着,后面传来消息说:跟在后面的工兵连因掉队和没有武器,所带的工具、器材都被彝人抢光,衣服被剥尽,被迫走原路退回出发地。这时,先遣部队面临着前有包围、后有袭击的严峻局面,红军坚持执行党的民族政策,绝不打枪,于是部队停止前进。

在通司(翻译)向彝人喊话、做宣传解释工作还不见效果时,忽然从山谷垭口处有几人骑骡马奔来,通司认得为首者是果基支头人果基小叶丹的四叔果基约达。通司上前联系,说红军首长要同他谈话。果基约达欣然同意了,当即解散了集聚的人群。红军群众工作队队长肖华同果基约达就地坐下,进行交谈,说明红军是为受压迫的人打天下的,此来并不打扰彝人同胞,红军刘司令统率大队人马路过此地,只是借路北上。并根据彝人十分重义气的特点,又告诉他,刘司令愿与彝族头人结为兄弟。起初,果基约达有些半信半疑,可是,当他环顾红军的军纪十分严明,并不像地方军阀军队那样恶狠狠地涌进堡子烧杀抢掠时,便消除了怀疑,接受了结盟意见。

群众工作队队长萧华率红军来到果基的地盘时,“果基”与“罗洪”正在械斗。果基家系凉山彝族传说中的两个始祖之一的曲涅之后裔,为凉山地区最大的家支之一,小叶丹是“果基”家的领袖,他欣然答应与红军结盟。

萧华将此事报告刘伯承、聂荣臻后,刘伯承立刻骑马来到彝海子边。同时,果基小叶丹带领当家娃子(即从奴隶中选拔出的管家)沙马尔各子也来了。果基小叶丹见了刘伯承,便要摘牛黑帕子行磕头礼。刘伯承急忙上前扶住说:“大哥不要这样。”果基小叶丹问:“你是刘司令?”刘伯承答:“我是司令。”果基小叶丹接着说:“我是小叶丹,我们大家讲和不打了。”刘伯承即告诉果基小叶丹说,红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是为受压迫的人打天下的。共产党实行汉彝平等,同彝族是一家人,自己人不打自己人,要团结起来去打国民党军阀,以后红军回来,大家过好生活。这样,通过通司和沙马尔各子做翻译,很顺利地达成了协议。于是,刘伯承和果基小叶丹欣然决定,在彝海子边杀鸡喝血酒,结拜兄弟。

果基小叶丹叫人找来一只鸡,但没有酒和酒杯。刘伯承便从红军警卫员皮带上解下两个搪瓷,叫警卫员舀来彝海的水,以水代酒。沙马尔各子杀了鸡,将鸡血滴入两个缸子后,小叶丹要刘伯承先喝,按照彝人风俗,先喝者为大哥,兄弟就应该服从大哥。刘伯承高高地端起瓷缸,大声地发出誓言:“上有天,下有地,今天我同果基小叶丹在彝海子边结为兄弟,如有反复,天诛地灭。”说完后一口喝下血酒。果基小叶丹笑着叫“好”!也端起瓷缸来大声说:“我小叶丹同刘司令结为兄弟,愿同生死,如不守约,同这鸡一样地死去。”说完后也一口喝干酒。刘伯承当众将自己随身带的左轮手枪和几支步枪送给了果基小叶丹。果基小叶丹也将自己骑的黑骡子送给了刘伯承,结盟便告结束。

傍晚,红军先遣部队仍然返回大桥宿营。刘伯承邀请果基小叶丹叔侄一同到大桥。红军把街上所有的酒都买来,又按价付钱收下群众送来的猪羊肉,设宴祝贺结盟。同时还邀请了罗洪家支的头人罗洪作一和当地汉人陈志喜等一同赴宴。刘伯承代表红军将一面书写着“中国夷民红军沽鸡(果基)支队”的红旗授予果基小叶丹,并即席讲话,劝解彝人内部不要“打冤家”,汉保彝,彝保汉,团结打刘家(指四川军阀刘湘和刘文辉)。

次日,红军先遣部队在果基小叶丹的指导下,通过俄瓦彝海子向北前进。沿途山上山下,到处是成群结队的彝人,发出“啊吼”的呼喊声。不过,这次的呼喊声不像昨天的怒目相待,而是笑逐颜开地欢迎和欢送了。刘伯承在喇嘛房与小叶丹分手,红军留下参谋丁伯霖做后续部队的联络员。果基小叶丹派娃子(即奴隶)沙马尔各子、沙马巴黑、果基子达、果基特达做向导,把刘伯承、聂荣臻率领的部队一直护送到筲箕湾,再由果基阿最支送到岔罗,出了彝区,直抵安顺场。从此,红军的后续部队便沿着“彝海结盟”这条友谊之路,顺利地通过了敌人估计无法通过的彝区。

红军走后,许多彝民为了纪念红军,把当年出生的孩子取名为“红军子”或“红军姆”(即“红军女”之意),还有许多人冒着生命危险,把红军留下来的东西保存起来,爱如珍宝。

特别是红军果基支队,他们举着刘伯承所赠给的旗帜,牢记刘伯承“一个指头没有劲,十个指头捏在一起力量就大了”的话,不仅自己拿起武器和国民党反动派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游击战,而且还联合了倮伍、罗洪家族的武装一起组织成游击队,打击国民党派到这一带的军队,有名的扯羊村和野鸡洞保卫战,就是他们参加的。

在那艰苦的斗争岁月里,果基支队的战士们眼看自己的房屋被焚毁、牛羊被抢劫,却千方百计地保住刘伯承所赠给的旗帜。小叶丹把这面红旗当作民族团结的见证和民族解放的希望,身边的许多东西都丢掉了,唯有“中国彝民红军沽鸡(果基)支队”的旗帜始终保存着。他将这面旗帜藏在背篼下面特制的夹层里,从这里转移到那里。在最艰难的时刻,小叶丹含着热泪勉励自己的妻子和弟弟,不要忘了刘伯承的嘱托,不要忘记共产党红军的恩情。他说:“红军一定会回来的,刘伯承我信得过,他绝不会骗我。万一我死了,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这面红旗,将来把它亲手交给红军。”

一年一度的火把节,他们总是聚集在彝家海子旁边,跳起锅庄舞,放声歌唱:

清清海水流不尽啊,

红军啊,“三斗三斤”(意为很多),

红军一去已数春啊,

也不呀,捎个信。

彝家盼红军啊,

三天三夜呀,说不尽。

………

彝家受尽千年苦啊,

彝家有苦无处倾。

一心啊,盼红军,

盼您啊,回来救彝家人,

当年的红军终于回来了。

图示

彝海结盟纪念碑

有座刘伯承的戎装雕像矗立在当年他们行军的路上。这座于1981年1月1日落成的“彝海结盟”纪念碑坐落在川西的西昌市中心,碑体用凉山特有的红砂岩,整体雕塑刘伯承和小叶丹两人的戎装立像,正面碑座上有“彝海结盟纪念碑”7个苍劲飘逸的金字,由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同志题写。

“彝海结盟”是中国工农红军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及民族政策在实践中的体现和重大胜利,保证了中国工农红军顺利通过凉山,在当时极端困难的情况下,为红军主力保存了宝贵的有生力量,给奇迹般的万里长征增添了光彩的一笔。在通过彝区的过程中,中国工农红军提出了“中国工农红军,解放弱小民族;一切夷汉平民,都是兄弟骨肉”“设立夷人政府,夷族管理夷族”等主张。在少数民族地区,这些民族政策比“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军规更加严厉,为革命胜利后制定民族政策和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在彝海,红军还建立了第一支少数民族地方红色武装——中国夷民红军沽基(果基)支队。

红军离开时,“已午夜,但居民半数以上均手擎油稔或蜡烛,鹄立门口,替红军照路,并有提壶携盏,亲爱的缓声的招呼吃茶。夜神被赶走了,半里的长街,成了光明喧闹的白昼”。一些彝民主动要求当红军,仅在越西一地红十一团就扩军700余人,其中彝民达百余人,为此单独组成了一个“倮倮连”。《红军长征记》讲述了一个“倮倮”王木冷的故事。王木冷家中7口人,靠租种别人的土地过活,家中很贫苦。他听说红军是救穷人的,坚决要求参加红军,参军后被编在红三军团第四师的通信班,担任架设电话线路的工作,很辛苦,但他不畏劳苦,坚决留在红军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