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讲 拿破仑(一)
第四讲 拿破仑(一)
[48]近代历史的所有人物中,拿破仑最受崇拜同时又最受诟病。人们普遍认为他是近代历史中最伟大的战略家、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与此同时也是最自私和最残酷无情的人物之一。另一方面,许多史学家,无论是法国人还是非法国人,都对这位天才和这位伟大皇帝的性格表示无条件的崇拜,是他的狂热仰慕者。有关这位无与伦比的科西嘉人职业生涯的文献、书籍、论文数量是如此之多,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以至于我们可能很容易就陷入一个误区,即我们现在已经完全具备公正、充分地评价拿破仑的条件。
然而,就像对法国大革命的认识一样,我们千万不能忽略一个事实,即我们没有资格对这样一个人物进行最终判决。他的性格比歌德更深沉、更复杂。他的外交活动比黎塞留、考尼茨、梅特涅所有的外交活动加起来还要广泛全面。他的军事功绩遍及整个欧洲和部分非洲和亚洲。作为一名立法者,他的活动如此广泛,他的功绩如此巨大,[49]以至于可以说近代法国是拿破仑所颁布的行政措施和相关制度的直接产物。
通常,性格并不会依照分析行事。但是,当性格变成像法国伟大皇帝那样具有如此广博和深不可测的维度时,所有的心理或伦理分析的资源都令我们失望。此外,如果我们考虑到在欧洲和美洲关于拿破仑的文学作品中充斥着如此大量令人难以置信的误会,那么如此多的现代史学家摆出一副法官的面孔对诸如拿破仑这样的人进行评判,则显得荒谬至极。每一位研究历史的人都知道,查理五世去世后将近350年,我们尚且无法确切地说出这个阴沉的哈布斯堡王朝皇帝的特点和历史地位。如果认为我们已经能够从正确的历史角度来看待一个比查理五世优秀许多,且死亡距现在还不足三代的统治者,这种想法将非常荒谬可笑。
当然,关于拿破仑,研究人员在进行任何历史性研究时,必须放弃哪怕一丁点的鲁莽和傲慢判断的倾向。拿破仑所做的或直接由他促成的活动与事件在数量上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随便从中挑选一些材料,人们就可以轻易地相信拿破仑遭受过最大的或最可怕的恶习的折磨。而若选择另一些事件,人们又可以证明他是一位最高尚、最崇高的人物。正如每个伟大的实干家一样,拿破仑既做好事也做坏事,既慷慨又吝啬,既懂得感恩又忘恩负义。
1796至1797年期间,在洛迪桥(Bridge of Lodi)[1]或[50]在阿尔柯拉(Arcole)的沼泽中,拿破仑展现出非凡的勇气。1814年首次退位后,拿破仑则展现出极端的懦弱。他是一位优秀的丈夫,但是他残酷地与第一任妻子离婚,然而心中又从未停止爱她。拿破仑是一位忠实可靠的儿子和兄弟,但有时却极其严苛地对待他的家人。
我们无须对此表示惊讶。一个伟大人格所具有的典型症状和本质,就是同一灵魂中同时存在最矛盾的品质和最对抗性的倾向。唯一能与亚历山大大帝和凯撒大帝相提并论的拿破仑,在他丰富多彩的一生中表现出大量同样令人困惑的、明显不连贯的现象。正是这种不连贯的现象,使得人们对伟大的马其顿王以及罗马帝国的缔造者进行评价都极为困难。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受到凯撒的影响,更不用说拿破仑了。大量包罗万象的素材和事实仍然显示出这两人独特的伟大之处。人们对拿破仑的看法迄今与对凯撒的看法一样非常广泛,且各不相同。
因此,我们不可能用一个简单的道德评判公式将拿破仑的性格和天才囊括进去。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认为,并非不可能解释一个奇怪的事实,即近代最伟大的政治家和战略家来自科西嘉——一个就欧洲历史而言完全无足轻重的偏僻小岛。在近代,我们曾注意到有两次这样的特殊联系,即最伟大的政治思想的起源地与其最终结果完全不相称。近代最强大的政治团体的创建者,[51]过去四个世纪最重要、在许多方面都是最强大的政治联盟耶稣会的创始人圣罗耀拉(St.Ignatius Loyola),来自偏僻、贫穷和毫不起眼的巴斯克(Basques)地区。这个拥有强大思想并构建、推动和组织“耶稣会”的人是一个巴斯克人。就拿破仑而言,我们能够做的不仅仅是讲述法兰西第一帝国的皇帝陛下来自科西嘉岛这个有趣的事实。
尽管科西嘉人的历史通常都被忽略,事实上他们是地中海地区最引人注目的民族之一。他们不同于撒丁岛上的居民,后者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发挥过任何重要作用,而科西嘉人一直在向强大的热那亚共和国发动世俗战争。在拿破仑诞生前四十年,科西嘉人发动的民族抵抗战争不仅针对热那亚,还经常针对强大的法国军队。他们拥有极高的军事能力和军事天赋,多次打败法国军队和热那亚军队。直到持续四十年的战争结束时,法国才某种程度上占有了这座岛屿。在这些伟大的民族战争期间,阿里戈(Arrigo De la Rocca)、帕欧里(Pasquale Paolis)及其他许多科西嘉人展现出军事和政治工作方面的强大天赋。拿破仑可以说只是这一系列英雄人物中的高潮。众多英雄在力量最悬殊的战斗中接受锤炼,天然就具有敏锐的洞察力,这是当时任何其他欧洲国家所不曾拥有过的机会。
无论如何,[52]在评估拿破仑的军事天才时,我们不能忽略一个事实,即他生活在一个遭受邻国和强大帝国攻击的边境地区。正是在这种环境里,长期与强敌作战的习惯成就了地米斯托克利(Themistocles)、布鲁斯(Robert Bruce)[2]等人以及拿破仑。
然而,仅仅指出拿破仑的科西嘉出身,而不提拿破仑与法国本土之间的联系,这显然不公平。拿破仑是法国大革命的化身,是法国大革命发展的最高潮,这一点不容否认。早在拿破仑出现以前,大多数法国人及法国之外的大多数有思想的人就已普遍相信,这一伟大事件最终将导致一些杰出人物的出现。拿破仑自己在圣赫勒拿岛(St.Hellena)上也曾一再表示,就算他不是法国的皇帝,也会有别的人来扮演这一角色。在尝试了各种可能的党派后,法国人不得不意识到,拯救国家的力量既不能依靠温和派也不能依靠激进派,既不能恢复旧体制的法制状态也不能依靠维持绝对民主的共和国。在这种情况下,很显然,只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和思想,才能引导法国走出自1795年以来就彻底改变并打乱欧洲旧政治体制的战争和政策迷宫。
此外,历史上的普遍现象就是,那些大规模的、激动人心的运动,无论是政治性质的还是精神性质的,最后都会以一个伟大人物的出现而宣告终结。这个伟大人物融合了各种因素因而能够控制这些因素。因此,[53]在长期的,有时是世俗的宗教革命结束时,伟大的宗教创始人就出现了。正如法国出现亨利四世,英国出现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德国出现俾斯麦。
这些伟大人物与他们所处时代的关系正如花与叶和茎的关系。既不能说是他们创造了他们的时代,也不能说他们只是那个时代的产物,两方面相互交织。没有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是不可想像的。没有拿破仑的法国大革命代表的将仅仅是野蛮的、毫无益处的无政府状态。法国大革命与拿破仑共同构成了近代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
这个非凡的男人身材矮小,体格结实,有着古典的相貌,身体健康,生活习惯尤为节制。拿破仑吃得很少且不擅饮酒,平常喝的饮料是一点苏玳(Sauternes)葡萄酒。[3]年轻时,拿破仑非常瘦弱苍白。三十八岁后变得相当臃肿笨重。他几乎不需要睡眠,仅在白天或夜晚小睡一会儿。
他的工作能力非常强悍,经常把他的部长们弄得筋疲力尽,而他自己却不曾感到丝毫疲惫,能够毫不费力地从一个主题转向另一个。拿破仑过去常说,那些令他感兴趣的主题和人物都被收好放进许多“抽屉”里。当他想要“A”主题时,他只需要打开对应的“抽屉”即可。拿破仑对细节的喜好和敏感,与他能在千头万绪中抓住事物主要特点的能力一样不同凡响。他热衷于阅读最细微的军事报告,记忆中储存着数目繁多的细节情况。这些细节关乎他的军队、他的舰船、他的堡垒及他的官员,[54]对于所有这些,他都能信手拈来且都准确无误。对于各省省长或代理人呈报给他的有关远方省份的报告,拿破仑会根据记忆予以更正,根本无须咨询任何参考书或任何纪要。事实上,说他的思维本质上是“地形学”完全正确。也就是说,在他的脑海中镌刻着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每个国家的政治和社会信息与所有的物理特征(诸如山脉、河流、湖泊、小溪、峡谷、隘口、山口)都仔细地存入他的大脑中。尽管具有伟大的天赋,但拿破仑的成功毫无疑问首先得归功于他掌握的这些卓越的信息。
黎塞留(Richelieu)[4]通过代理人成为法国最了解自己国家实际情况的人,他从不信任任何人。与黎塞留一样,拿破仑对于即将与之作战的国家和个人总是要掌握最准确的信息。尽管主要是在那些早已绘制有非常详细地图的国家作战,但是拿破仑仍然不断要求绘制最新的和更好的地图。他派遣那些受过最好训练的军官重新勘测诸如巴伐利亚这样众所周知的国家,不断研究能够弄到手的所有地图。此外,拿破仑拥有真正“客观”的情绪。正是这种客观性使得天才能够根据事物本身的特点而不是根据自己的欲望或个人“偏见”来看待事物。
在公正地看待敌人的能力或资源方面,以及在对自己天赋的正确认知方面,没有人能超越拿破仑。通常,他不会高估也不会低估他的敌人。拿破仑在1805年乌尔姆这场经典战役中获得战略性胜利,主要是因为他对奥地利的麦克(Karl Mack von Leiberich)将军做出了正确的评价。[55]当时人们普遍认为麦克将军是一流的战略家,而拿破仑却正确地认识到,他不过是一个头脑愚蠢的半吊子(dilettante)。
另一方面,拿破仑充分欣赏他的伟大对手卡尔大公(Archduke Charles)[5]的天赋。对个人如此,对国家亦是如此。无论他在公开场合出于政治目的做出什么样的评价判断(如拿破仑曾说英国是个“小店主之国”),在与朋友和官员的通信中,我们注意到拿破仑对英国的优秀品质有着非常公正的评价,甚至对葡萄牙和西班牙的优秀品质也有着非常公正的评价。因此,他的成功建基于能够获得最佳信息和从不停歇地努力工作。我们无须惊讶,他能取得史无前例的军事胜利是因为他遵循了系统性的战略,也就是他过去常说的“艺术规则”(rules of the art),而不仅仅是因为运气或幸运事件。
毫无疑问,拿破仑是近代最伟大的战略家。“战略”这个词虽然经常出现在报纸和日常谈话中,但在技术方面和真实含义方面却很少被人理解。事实上,它可以是非常简单的表述,可以简化为一个单词。战略实际上意味着一种路线,行动路线,也就是说能够引领一位将军取得决定性胜利,并迫使其对手投降的指导路线。在战役中,仅仅赢得战斗是远远不够的。凡是有名望的将军,几乎没有哪个不是赢得大大小小各种战争的胜利。一个人能够成为将军不在于[56]获取了多少次战术性胜利,也不在于夺得了多少人员和武器。
只有快速果断的决定性行动才能造就伟大的将军。经过数年令人厌倦的战斗以及付出巨大的人力和财力的损失后才实现自己的意图,这样的军事领导人可以称作优秀的将军,但肯定不是伟大的战略家。例如,在“三十年战争”(Thirty Years’ War)[6]中,双方聪明且有能力的将军不胜枚举,但只有一位伟大的将军即古斯塔夫二世 (Gustavus Adolphus)。因为只有他知道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进行战斗,只有他才能快速取得决定性的最终胜利。为了清楚地说明这一点,我们只需要将拿破仑1805年在多瑙河上游展开的战役,与几乎一百年前(1704年)在同一地区发生的由马尔波罗公爵(Marlborough)[7]和欧根亲王(Eugene)[8]联合指挥的布伦海姆战役进行比较就可以了。
马尔波罗公爵与拿破仑必须要解决的军事问题实际上完全相同。对马尔波罗公爵和欧根亲王来说,主要目的是将法国将军塔拉尔德(Tallard)公爵与他的盟友德意志巴伐利亚公国选帝侯埃曼纽尔(Max Emanuel)分开。换句话说,就是要阻止法军与巴伐利亚军队会师。对拿破仑来说,他需要做的就是阻止奥地利将军麦克与其盟友俄罗斯将军库图佐夫(Kutusow)在乌尔姆附近会合。马尔波罗公爵和欧根亲王未能阻止其对手的联合,因此被迫进行了一场艰苦的战斗即布伦海姆战役。[9]在此役中,英国和奥地利虽然胜利,但均遭受重大伤亡、损失惨重。而拿破仑则安排了不同的纵队行进,在法国军队的真正路线上成功地迷惑了麦克将军。[57]经过几场无关紧要的交战后,除了少数例外,麦克的军队几乎无一例外被迫向拿破仑投降。
这些评论是从纯技术的角度出发的。从历史上来看,由于受到荷兰和德意志君王的牵制,马尔波罗公爵的地位远远低于拿破仑,根本不占据什么优势,这一点众所周知。正由于拿破仑是个伟大的战略家,他的战役直至今日还经常在所有的军事院校中得到研究。相反,即使在普鲁士或在德意志,除少数例外,弗里德里希的战役则从未成为军事院校精心研究的主题。
确实,拿破仑的战役都是典型的经典战役,支配这些战役的总的战略指导思想源自对一个国家的全面了解。因此,我们看到拿破仑在1796年从南部沿着所谓的滨海(Corniche),也就是从萨沃纳(Savona)到热那亚这条路线进入意大利,1800年再次从日内瓦湖和小圣伯纳德(Little St.Bernard)进入意大利。
拿破仑的主导思想是把自己置于敌人和敌人的交通线之间,就是要时刻了解敌人的情况变化,掌握敌人的信息。此外,他总是会为了达到主要目的而牺牲小节。1809年,当再次被迫在多瑙河谷与奥地利开战时,拿破仑故意忽略英国正在准备进行的瓦尔赫伦岛远征(Walcheren expedition),也就是说此时有4万英国士兵正赶来袭击他在比利时的侧翼。因为他正确地做出判断:如果他成功击败奥地利,英国人将会毫无掩护,他根本就[58]不用去打击他们。另一方面,如果他不能成功击败奥地利,他的声望和他的军事地位将会彻底毁于一旦。
众所周知,拿破仑不断提倡教导集中原则,普法战争中的德意志的将领们大力模仿这一原则。在我们这个时代,出于非军事考虑,这一原则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作为统治者和军事统帅,拿破仑的优势在于不允许政治考虑影响其军事判断力。这一点是拿破仑军事天才中最重要的特征。这从他既不鼓励新武器的发明也不赞成采用任何新的机械发明这一事实中就可以明显看出。拿破仑士兵所用的步枪仍然是路易十六的老旧步枪,大炮也是如此。富尔顿的不朽发明最初是献给拿破仑的,但是并没有得到这位皇帝的青睐。[10] 拿破仑清楚地看到蒸汽轮船可能的价值,但正如我们现在所了解的,富尔顿的蒸汽轮船当时非常原始。
另一个更加显著的证据是,拿破仑一直认为,将超过敌人数倍的优势兵力运抵战场是他的职责。事实上,尽管一直坚信并且在军事通信中一再重申,一场战役如果按照“艺术规则”经过合理的准备就应该永远不会失败,但拿破仑也经常坚称战争具有不确定性。他说,战争经常取决于对某些事件或错误的看法,特别是那些无法预见的特定事件。因此,他补充说,相信数量上的优势更加安全可靠。然而,当他在人数上处于劣势时,[59]特别是在1805年的奥斯特里茨(Austerlitz)战役[11]和1813年的德累斯顿(Dresden)战役中,他仍然多次击败了对手。(https://www.daowen.com)
至于拿破仑的运气是不是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我们当然不能否认。与所有伟大领袖一样,拿破仑拥有令人惊讶的好运。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特别是在认真研究他的信件后——他在1810年以前没有过度高估自己并仍在设法避免欧洲联盟反对自己。拿破仑取得的巨大成功主要取决于他精心准备时的谨慎和天才。
无论是英国还是其他任何国家,都不曾拥有一个能够与拿破仑相匹敌的政治家或将军。皮特(William Pitt)是英国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他的伟大之处在于擅长处理国内事务,但他于1806年1月去世。奥地利的政治家既不擅长国内事务也不擅长对外事务,而统治普鲁士的是一位漂亮但政治上无足轻重的王后和一位愚蠢且暴虐的国王。西班牙国王则由于王室的多次失败,地位日渐衰落。俄罗斯的沙皇是个虚荣自大的人,拥有鞑靼人的狡诈和虚假神秘主义者的多愁善感。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无法与拿破仑的治国才能或军事天才相提并论。
普鲁士人称是普鲁士元帅布吕歇尔(Gebhard Leberecht von Blücher)导致了拿破仑的倒台,英国人则称是威灵顿(Wellington)公爵导致了拿破仑的倒台。与此类的故事一样,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或奥地利政治家梅特涅(Klemens von Metternich)亲王愚弄欺骗拿破仑的故事也属于同一水平。
拿破仑仅仅被一个人欺骗并打败,这个人就是他自己。1810年后,拿破仑彻底膨胀,过度高估自己,不断地在任务的性质上自欺欺人。[60]他是第一个指出这些任务不可能完成的人,诸如半岛战争(Peninsular War)[12]和俄法战争(the Russian War),[13]但最终,他把整个欧洲唤醒组成了一个联盟。也就是说,他努力促成了欧罗巴合众国的出现,这不仅仅在查理五世时代或路易十四时代不曾发生过,在整个历史上也不曾发生过。这导致其最终的结局就是圣赫勒拿。
1796年,拿破仑与约瑟芬(Joséphine de Beauharnais)结婚。当时约瑟芬三十三岁,是一个轻浮但非常迷人的寡妇。她对拿破仑毫不在意,甚至可能从来没有理解过拿破仑。但是这位年轻的将军却深深地爱恋着她,给了她最显赫的权力,直至1814年她去世。
作为督政官之一的巴拉斯(Paul Barras)是约瑟芬的老情人之一,他帮助拿破仑取得法国意大利方面军总司令的职位,从而发动了1796年那场令人难忘的战役。这场战役只是1796年法国计划发动的4次袭击中的一次,一方面是针对英国,另一方面是针对哈布斯堡王朝。
对英国的进攻通过爱尔兰从海上发起,对奥地利的进攻由两支相当大的军团实施。一支由儒尔当(Jourdan)伯爵率领在美因河(Main)流域展开,另一支由莫罗(Jean Victor Marie Moreau)将军率领在多瑙河流域展开。最后,拿破仑率领一支由三万至四万人组成的小型军队在伦巴第发起在当时被称作是牵制性的佯攻行动。米兰和其他意大利领土当时仍在奥地利手中。一开始,拿破仑的战役被视作卡诺(Lazare Nicolas Marguerite Carnot)[14]筹划的伟大进攻行动中最不重要的部分。事实上,督政官们[61]同意发动意大利战役,主要是希望夺取伦巴第的富裕城镇,抢夺这里的钱财和艺术品以及其他财富。然而,他们在1796年至1797年从海上对英国发动的所有进攻以及儒尔当和莫罗指挥的战役很快都失败了。
因此,法国进攻哈布斯堡王朝的全部重担都压在这位身在意大利的年轻英雄肩上。卡诺派出攻打英国和奥地利的所有将军中,只有拿破仑一个人取得了完全胜利。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征服了伦巴第大区的西半部,又用几个月征服了剩下的一半及整个意大利中部。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拿破仑穿过奥地利阿尔卑斯山,进入克恩顿州(Carinthia)、卡尼奧拉(Carniola)、施蒂尼亚公国(Styria),最后距胆战心惊的维也纳只有几英里。
自1796年4月开始,拿破仑在蒙特诺特(Montenotte)、代戈(Dego)、蒙多维(Mondovi)实施了一系列战役。经过这些战役,他成功地切断奥地利将军博利厄(Johann.Peter.de.Beaulieu) 与撒丁军团指挥官科利(Michelangelo Alessandro Colli-Marchi)的联系。从1796年4月一直到为削弱所谓的四角防线(Quadrilateral)(由四个要塞即佩斯基耶拉、维罗纳、莱尼亚戈及曼图亚组成,这四个要塞均位于加尔达湖南边)而发动的伟大战役中,拿破仑与他的将军,特别是奥热罗(Charles Pierre François Augereau)和马塞纳(Andre Massena)一道,始终奉行“艺术规则”的真正原则,即集中原则,以及把军队部署在敌人的交通线上。
在罗纳图(Lonato)战役、卡斯奇里恩(Castiglione)战役、阿尔柯莱(Arcole)战役、里沃利(Rivoli)战役中,拿破仑取得了巨大成功,不仅分别击败元帅维尔姆泽(Dagobert Sigmund von Wurmser)和元帅阿尔文齐(József Alvinczi)率领的奥地利军队,还获得四个要塞中最好、最坚不可摧的要塞,即曼图亚(Mantua)。1797年2月,拿破仑快速行军[62]对付教宗的小型部队,并强迫教宗庇护六世在托伦蒂诺(Tolentino)与他签订和约。同样,他又快速行军穿过奥地利阿尔卑斯山来到莱奥本(Leoben)。所有这些从本质上来说仅仅是他在伦巴第伟大战役的附属品。
没有人比拿破仑本人更深刻地体会到伦巴第战役的意义。他知道,他不仅赢得了一系列辉煌的战斗,展现了其将军们卓越的才能,同时也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想法。他对于功名与权力的渴望也是在此时出现的。他的同代人没有看到,只有他一个人非常清楚,那就是他将充当法国最终救世主的角色。拿破仑将成为现代版的克伦威尔,他了解他掌握的每张牌的价值所在,非常仔细地规划他的人生。
在坎波福尔米奥(Campo Formio),拿破仑加速与奥地利人签订和约,以便能够尽早返回巴黎,占据他早已决定夺取的位置。这就能够解释拿破仑为什么会在坎波福尔米奥给予奥地利令人惊异的宽厚条件。奥地利得到了包括达尔马提亚(Dalmatia)在内的威尼斯共和国的领土,由此在其历史上首次获得了亚得里亚海的直接出口。在此之前,它仅仅在比利时即当时的“奥属尼德兰”(Austrian Netherlands)有一个海上出口。为了使奥地利成为德意志的叛徒,拿破仑迅速调整了他的态度。法国获得了莱茵河以西的全部领土。拿破仑回到巴黎,被他欣喜若狂的同胞尊崇为英雄圣人,到此,关于拿破仑的宏大戏剧的第一幕在无与伦比的荣耀场景中完美收官。
[1].即洛迪之战,是征战意大利期间拿破仑追击博利厄将军所率奥地利―撒丁军队时的一次战斗,是拿破仑比较著名的战役,发生在1796年5月10日,其背景是法国正处于帝国全面战争时期。据记载,洛迪战役结束后,拿破仑开始意识到他可以在法国的政治舞台中成为一个起决定作用的人物,他对于功名与权力的渴望也是在那时出现的。可以说,洛迪战役是拿破仑的觉醒战。
[2].史称罗伯特一世。是苏格兰历史中最重要的国王之一。他在位期间,政体开明,司法公正,他本人也享有极高的威望,曾经领导苏格兰王国击退英格兰王国的入侵,取得民族独立。
[3].法国波尔多苏玳地区所产的甜白葡萄酒。
[4].黎塞留(1585.09―1642.12),法王路易十三的宰相,天主教枢机主教,波旁王朝第一任黎塞留公爵,在法国政务决策中具有主导性的影响力。黎塞留是法国专制制度的奠基人,同时他也是将法国改造成现代国家的伟大改革家,更是现代实用唯利主义外交的开创者,被西方誉为现代外交学之父。
[5].卡尔大公,1771—1847,奥地利帝国皇子、元帅,军事理论家,是资产阶级军事科学早期的代表人物之一,被认为是奥地利乃至欧洲历史上最杰出的军事统帅之一。他于1790年进入军队,在战事频繁的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作为奥地利的军事统帅而活跃于欧洲战场,成为使拿破仑一世首次受挫的抗法名将。
[6].三十年战争(1618—1648),又称宗教战争,是由神圣罗马帝国的内战演变而成的一场大规模的欧洲国家混战,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全欧洲大战。战争以波希米亚人反抗哈布斯堡王朝统治为肇始,最后以哈布斯堡王朝战败并签订《威斯特伐利亚和约》而告结束。
[7].第一代马尔波罗公爵约翰·丘吉尔,英国军事家、政治家。靠着他妻子詹宁斯与安妮女王的私密友谊,以及他个人卓越的军事、外交才能,他在1702年成为英国最有权力的男人。他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中名利双收,与战友欧根亲王共列为法国太阳王的两大克星,并使英国上升为一级的海陆强国,促成了18世纪的繁荣兴盛。
[8].欧根亲王,哈布斯堡王朝的伟大将领之一,神圣罗马帝国陆军元帅。他与英国的约翰·丘吉尔、法国的维拉尔元帅,并列为欧洲18世纪前期最优秀的天才将领。
[9].布伦海姆战役是整场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转折点,哈布斯堡同盟通过这场决定性的胜利,确保了维也纳的安全,成功防止了联盟出现崩溃。法国和巴伐利亚方面,巴伐利亚不得不退出战争,法王路易十四速战速决的梦想也随之破灭。法军损失高达三万人,包括被英国人俘虏的总指挥塔拉尔元帅。
[10].1803年,美国发明家富尔顿向拿破仑建议法国用他刚发明的蒸汽机铁甲战船代替正在使用的木制舰船,但遭到拿破仑的拒绝。
[11].奥斯特里茨战役(1805年12月2日),发生在第三次反法同盟战争期间,是拿破仑战争中的一场著名战役。7.5万人的法国军队在拿破仑的指挥下,在波西米亚的奥斯特里茨村(位于今捷克境内)取得了对8.7万人的俄罗斯―奥地利联军的决定性胜利。第三次反法同盟随之瓦解,并直接导致奥地利皇帝于次年被迫取消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封号。因参战方为法兰西帝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俄罗斯帝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二世,所以又称“三皇之战”,是世界战争中的一场著名战役。
[12].半岛战争(1808—1814)是拿破仑战争中主要的一场战役,地点发生在伊比利亚半岛,交战方分别是西班牙、葡萄牙、英国和拿破仑统治下的法国。这场战役被称作铁锤与铁砧战役(槌砧战术),“铁锤”代表的是数量为4万到8万的英―葡联军,指挥官是第一任威灵顿公爵,阿瑟·韦莱斯利。它同另一支“铁砧”力量,即西班牙军队和游击队,以及葡萄牙民兵相配合,痛击法国军队。战争从1808年由法国军队占领西班牙开始,至1814年第六次反法同盟打败拿破仑的军队结束。
[13].俄法战争又称拿破仑征俄战争,是指俄罗斯帝国和拿破仑治下的法兰西第一帝国在1812年爆发的一场战争,是拿破仑战争的一部分。战争由拿破仑一世发动,法军入侵俄国国土。战争以拿破仑失败撤退,俄国战略上胜利而结束。战事从1812年6月底到11月底,共持续了5个月的时间。
[14].卡诺(1753—1823),法国数学家。他在法国大革命战争中获得伟大的名号——“组织胜利的人”,是极其优秀而成功的军备与后勤天才。在法国历史上,只有路易十四的军备天才卢福瓦侯爵才能与他并肩。拿破仑能够称霸欧洲有一多半都要归功于征兵制与卡诺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