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失误
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父母和老师不能沮丧,不要因为自己的教育和努力没有立刻见效就陷入绝望,也不能因为孩子的萎靡不振、冷漠淡然或消极被动就预测自己的教育一定会失败,同时也不要受到孩子有无天赋这种迷信的影响。个体心理学主张,对所有的孩子都应当通过赋予他们更多的勇气和自信的方式,教育他们不要把困难想象成无法克服的障碍,而是要当成问题去对付和征服,用这样的方式来刺激孩子的智力发展。虽然,我们的努力不一定会见效,但很多成功的案例足以补偿那些没有取得预期结果的努力。下面是一个有趣的例子,在这个案例中,我们的努力是有效的。(https://www.daowen.com)
案例中的男孩12岁,就读于小学六年级。他的成绩很差,但他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他过去的经历很不幸,由于佝偻病,他3岁才学会走路;到了3岁末,才能说几个单词。4岁时,母亲带他去看儿童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这种病没有矫正的可能。但是,他的母亲不相信,就把他送入了一家儿童指导研究所。在那里,他的进展依然缓慢,也没有得到多少帮助。6岁时,他也到了入学的年纪,父母把他送进了学校。在学校的前两年,由于在家接受了额外的辅导,他顺利通过了学校的考试。此后,他又努力完成了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习。
男孩在学校和在家的情况是这样的:他通过极度的懒惰让自己在学校里变得引人注目,他抱怨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上课走神。他跟同学相处得不好,还总是被取笑,也总是表现得比别人虚弱。在所有的同学中,他只有一个朋友,他很喜欢这个朋友,他们经常一起散步。他很讨厌其他孩子,也没法跟他们融洽相处。他的老师抱怨说,这个男孩算术很差,也无法写作。虽然如此,老师还是相信他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优秀。
从这个男孩过去的经历和他所能做的事情来看,显然对这个男孩的诊断是错误的。其实,他是被强烈的自卑感折磨的孩子,他有一个优秀的哥哥,父母声称他的哥哥不用费力就能考入高中。父母喜欢说他的哥哥没必要学习任何东西就可以很优秀,而他的哥哥自己也喜欢这样的吹捧。可我们知道,无须任何努力就能学习优秀是不可能的。他的哥哥可能尽力去训练上课时认真听讲、集中注意力,用心留意在学校的所见所闻,让人误以为他可以不必太努力就获得良好的成绩。而那些在学校里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学习的孩子,回到家后必须补习才能完成学业。
这个男孩和哥哥之间的差异很大,所以他不得不生活中在一种压迫感中,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如哥哥,远远不如哥哥有价值。他可能经常在母亲生气时听她说自己的能力弱,或是从习惯叫他傻瓜的哥哥那里,听到一些负面的评判。他的母亲说,当这个男孩不服从哥哥的控制时,哥哥就会对他动手。所以,我们看到了这样的结果:这是一个低价值感的孩子,生活也似乎证实了他的想法。他的同学嘲笑他,他的学业也总是出错,他说自己无法集中精力。每一个困难都让他感到恐慌。老师也经常说他不属于这个班级或学校。他不相信自己能够避免这些失败的情况,也相信别人对自己的看法都是正确的。如果一个孩子这般气馁,对未来完全丧失了信心,这是多么可悲又可怜啊!
当我们用一种轻松的方式与他交谈时,我们看到,这个孩子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念,这并不是体现在他交谈中身体颤抖、脸色苍白上,而是表现在一些需要人们特别关注的细节上。当我们问起他的年纪时,我们知道他12岁,而他却说自己11岁。我们绝不应该把这样一个错误的答案当成意外,因为多数孩子其实都知道自己的年龄。我们很确定,这样的错误是有内在原因的。如果我们考虑这个孩子所经历的事情,再联想他的回答,就会知道他在尽力回到过去。他想回到那个年龄小、身体弱、比现在需要更多帮助的过去。
这个孩子刚出生时,家里有一个保姆,孩子很依恋她。一有机会,保姆就会取代母亲的位置来照顾孩子,就像是他坚强的后盾。就此,我们可以得出进一步的结论,我们知道了这个男孩过去如何生活,知道他不喜欢早起。他的家人曾经带着厌恶的表情向我们描述,他起床要花费多长时间。由此,我们的结论是:这个男孩不喜欢上学。一个无法跟同学融洽相处、觉得自己很压抑、不相信自己能有所成就的孩子,不可能喜欢上学。所以,他不想早起,不想准时去上学。
但是,他的保姆说,他想去学校。其实,他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恳求早起去上学,这和我们说的并不矛盾。只不过,我们要回答的问题是:“保姆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答案很明显,也很有趣。每当男孩生病时,他可以允许自己说想去学校,因为他知道保姆肯定会回答:“你不能去,你生病了。”可是,他的家人并不了解这种看似矛盾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我们有很多机会观察到,保姆其实也不理解男孩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有时,这个家长会直接把孩子送到我们的诊所来治疗。原因是,这个男孩偷保姆的钱去买糖果。这也表明,他的行为像一个幼小的孩子。只有年幼的孩子在无法控制自己对糖果的贪婪时,才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情,因为他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功能。这个案例的心理含义是:“你必须看护我,否则我有能力做一些顽皮的事情。”男孩试着不断地做一些让人关注自己的事情,因为他对自己没信心。如果我们比较他在家和在学校的情况,两者的关系很明显。在家里,他可以让家人关注自己,而在学校他不能。但是,有谁能做出一些事情纠正他的行为呢?
这个男孩在被送到我们诊所之前,一直被认为是个落后的、顽劣的孩子,但其实他不属于此类。他完全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只要他拥有自信,就能获得跟其他孩子一样的成就。只是,他倾向于悲观地看待每件事,在进一步努力之前,他就已经接受了自己一定会失败的臆想。他的每个举止都表现出他缺乏自信,这一点在老师的报告中也得到了证实:“他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差,漫不经心,没有朋友……”他严重缺乏自信,而处境又是那么糟糕,所以我们很难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在他完成了我们个体心理学的调查问卷后,我们又进行了相关的咨询谈话。我们不仅要跟这个男孩谈,还要跟与他相关的人谈。首先是跟他的母亲谈,她已经对孩子彻底绝望,只想让他继续学业以便将来能找到工作,勉强度日。其次,我们要和一直蔑视他的哥哥谈。
当我们问这个男孩:“你长大后想做什么?”他回答不出来,这一点显然不太正常。如果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不知道他将来要做什么时,必然是有些可疑的。很多成人也通常没有从事自己孩提时代所选择的职业,但这并不重要,至少他们受这种职业理想的引导。在他们年幼时,他们想从事自己见过的、吸引他们幼稚价值观的职业,如司机、警卫、指挥家等。可当一个孩子没有实际目标时,人们就会怀疑他不想为将来做打算,而是更愿意回到过去。换而言之,人们认为他想回避未来,想避免任何与未来有关的东西。
看起来,这好像跟个体心理学中的一个基本主张相悖。我们论述过儿童对于优越感的追求,也试图证明每个孩子都想展现自己,都想表现得比别人强大,取得显著的成绩。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孩子却刚好相反,他想倒退、变得弱小,获得他人的扶持。我们要如何解释这种情况呢?精神生活的进展不是简单运转的,它有着复杂的背景。如果我们要给这些复杂案例定义幼稚的结论,那以后我们对孩子的教育就会漏洞百出。在所有这些复杂的案例中,都有蒙蔽我们的假象,对假象的任何辩证性尝试都会让事情本身朝着反方向发展。比如上述提到的男孩,他表现得像是在努力后退,似乎这样才能凸显他的强大。如果我们不了解这个孩子的全部情况,一定会为此感到困惑。事实上,孩子的做法是对的,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这类孩子在幼年弱小无助的时候,确实拥有强大的支配力。现在,既然孩子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害怕自己不能完成任何事,那我们还会认定他愿意面对我们为他规划的未来吗?他肯定会避免所有的、测试他作为个体的能力和力量的环境。所以,他只在那些对他要求很少、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活动,此外的任何环境他都会逃离。这样我们就能明白,只有在这一小部分他涉足的范围内,他才会努力进取,追求别人的认可。这与他幼小、无助、依赖他人时所获得的认同是一样的。
我们不仅要跟这个男孩的老师、妈妈和哥哥谈话,还要跟他的父亲、他的现场咨询师协商沟通。这样一连串的会面商谈需要大量的工作,如果我们能够得到老师的支持,就能节省很多的精力。这虽然有可能,但不容易做到。许多老师依然固守传统的观念,把心理测试当成一件离奇的事。其中,也有很多老师担心心理测试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作为老师的某种权利,或把它视为未经允许的干涉。但实际的情况并非如此,心理学是一门科学,是一门无法快速掌握的科学。如果人们以错误的观点看待个体心理学,那它就无法对他们产生效用。
宽容是一种必要的品质,特别是对老师而言,比较明智的态度是对新的心理学保持开放的心态,即便这些新观点似乎与人们至今所持的观点相悖。但是,既然这些传统的观念可以存在至今,我们也没有权利全盘否定,因而也不能否定老师的一些看法。这样一来,问题就复杂了,此时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以我们的经验,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有把孩子带出这种困境,也就是让孩子转学,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到伤害。实际上,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孩子卸掉了一个沉重的负担。他进入了一个没有人知道他的新学校,他可以认真一点,不做一些差劲的事情,让别人以为他很差劲,也不要做那些做遭人蔑视的行为。这些事情具体该怎么做也不容易解释,家庭环境有很大影响。可能每个按键都需要一个稍微不同的处理方法,但如果有很多精通个体心理学的优秀老师对这些孩子的问题进行处理,那么教育这些孩子就会变得容易一些。因为他们会用理解的眼神看待这些问题,可以在学校给予孩子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