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枪的和干活的
在意大利西部片《黄金三镖客》中,有一个经典场景,相当于对当今的世界经济予以了概括。金发小子布兰迪(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饰)和图科(埃里·瓦拉赫饰)最终找到了埋有黄金宝藏的墓地,但问题是这是南北战争时期的大片墓地,谁都不知宝藏具体埋在哪座坟墓下。伊斯特伍德看了看枪,又看了看瓦拉赫,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朋友,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拿枪的……一种是干活的。”
在后危机时代的经济秩序中,也同样存在两种经济体。一种是积累了大量资产,包括主权财富基金(目前总数已超4万亿美元)以及硬通货储备(仅新兴市场就有5.5万亿美元),这就相当于那个拿枪的人。与之相反,那些背负巨额公债的经济体(在全世界有近40万亿美元之多),就是那些需要干活的人。在这样的世界中,也是要将地下资源开采出来,但地下资源的分配却并非各国平等。据我统计,世界上已探明的地下矿藏储量的估计市值在359万亿美元左右,其中60%储量为10个国家所有,即俄罗斯、美国、澳大利亚、沙特阿拉伯、中国、几内亚(铝土矿储量丰富)、伊朗、委内瑞拉、南非、哈萨克斯坦等。8
接着来看我们知道自己有所不知的话题上来,我们不知道在未来还会探明多少资源(特别是在尚未勘探的非洲地区),也不知道技术进步(如水力压裂技术)可以增加多少自然资源的供应。我们还不知道金融危机的影响是否会波及商品价格,从而是否会带动新型燃料和材料的开发。最后,我们更不知道,鉴于资产的不可移动性,政治会对易于进行横征暴敛的部门产生怎样的影响。我们知道,毫无限制的燃烧化石燃料很可能会导致地球气候变化,但我们不知道变化的程度究竟会有多大,也不知道问题发展到何时才能让真正有实际意义的政策出台。直到那时,西方社会才会寄希望于“绿色”能源的美好幻想中,可是其他地方的人还是我行我素,挖出多少煤炭,就用多少,而不会致力于发展那些可以真正降低二氧化碳排放的事业,比如,建造核电站或清洁煤电站,车辆改用天然气做燃料,提高普通家庭的能源效率等。9所有这些“知道我们不知道”,造就了自2002年起商品价格所出现的剧烈波动。(https://www.daowen.com)
依旧回到我们知道自己有所不知的范畴。有两大自然灾害:一是地震和由此引发的海啸,这是地壳构造板块运动随机产生的结果(因此我们只是知道灾害可能发生的地点,但是对于发生的时间和规模却一无所知);二是大规模流行病,这是由类似流感病毒这类病毒所产生的随机变异而导致。对于人类的这两大威胁,我们所知道的至多不过是它们在未来会比以往造成更大的伤害,这是因为亚太区的人口密度在不断上升,而且又恰恰是聚集在容易出现问题的沿海地带,因为人类偏偏就喜欢靠海而居。再加上核扩散的问题,若是说如今的世界较“冷战”期间更为危险,这种观点也不无道理。“冷战”时期,人类的主要威胁不过是两大阵营之间的对抗所致的最糟糕的情况,这也是可计算的风险。现如今,我们要面对的不确定性远不只可计算风险这么简单,这就是两极世界已然变为网络世界的结果。
鉴于“不知道我们不知道”这类问题的性质本身,就决定了我们无法对之进行预测。那么什么是“不知道我们不知道”呢?这是指历史为我们指明了方向,而大多数人却视而不见吗?进入2011年后期,当问及“在未来三年间,可以左右快速发展市场的主要风险有哪些”时,近千名全球商务高管都将资产价格泡沫、政府腐败、收入不平等以及未能有效应对通货膨胀列为四大首要风险。10到2014年,这些担心似乎已然不合时宜。在历史学家看来,在非西方国家中,如今真正的风险在于革命和战争。在出现上述情况后,战争和革命的确在所难免。食品价格飙升、人口年轻化、中产阶级抬头、意识形态混乱、旧有政权腐败、国际秩序脆弱,所有这些因素相结合,势必会引发革命。这就是中东的现状,实际上伊斯兰革命已然来临,尽管西方社会将其错误地贴上了“阿拉伯之春”的标签。值得担忧的是,往往如此规模的革命会伴随着战争的爆发。尽管斯蒂芬·平克乐观预期说人类历史长远看来会远离暴力,但是战争爆发的频次数据统计却并未印证这种趋势。11与地震预测一样,我们知道可能爆发战争的地点,但是我们不知道其何时爆发,以及具体规模会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