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日报》资料组:沦亡半世纪的台湾
《中央日报》资料组:沦亡半世纪的台湾
(一九四四年六月十七日)
台湾澎湖列岛的宗主权,一向属于中国,甲午战役之后,不幸做了《马关条约》的牺牲品,成为了日本帝国主义者的赃物。今天是日寇在台宣布“始政”四十九周年的可痛纪念日!我们回顾五十年来,这些肥美的岛屿,一直做着暴日的殖民地,几百万同胞度着半世纪悲惨的奴隶生涯,以及他们革命反抗,抛头颅,洒热血,不断从事争取自由解放的轰烈伟绩。追怀我们祖先经营台湾的艰辛及甲午国耻的痛心史实,特在此做个概略的检讨,以为今后的努力与警惕之借镜。
祖先经营的沃土
台湾位于福建东南海中,是个纵达二百余里,横达七十里的大岛屿。田土肥沃,森林苍郁,葡萄牙人特称之为“美丽”(Farmose)。全岛面积约当闽省之半,地跨温热两带,且在季候风区域以内,故气候温和,农产极为丰茂。其中樟树之多,居世界第一位,糖的产量在甲午以前可供全国食用,茶亦系大量产品之一。米、糖、茶、樟脑同被誉为台湾的四大特产。全岛人口约六百万,纯粹华人或属于华人混血种者约占十分之九,此皆为历代我国南部闽粤诸省移民的后裔,土人系马来种,只有十余万人,岛上语言风俗习惯,悉与我闽粤省相肖。
我国经营台湾澎湖最早,汉代的东鲲,隋代的琉球、掖玖,唐代的流鬼都是指现今台湾的称呼。隋炀帝时曾派虎贲将陈稜最先以兵平定台湾,元时置澎湖巡司以治理之,明时荷兰人、西班牙人及葡萄牙人相率航行至远东,一六二六年(明天启六年)西班牙借保护商业之词,派兵占据台湾北部。一六四〇年,荷兰出兵驱逐西班牙人而占领之。但是到了明崇祯中,清军入关,明室倾覆,郑成功率领兵士二万五千人,船舰百余艘,直驶台湾,驱逐荷兰人而占领之。郑氏在岛上建设国家,号称东都,设立中央政务厅,修兵备,制法律,兴学校,奖励垦殖,抚慰番族,俨然具有独立国家的规模,后虽历三世而被清所灭,清康熙乃设置为台湾府,隶属于福建省,雍正时复改为台湾道。
春帆楼中一幕辱国外交
甲午之役,日本帝国主义趁中国陆海军大败之时,即派兵南侵澎湖列岛,直迫台湾,事后清廷派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与日本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外事大臣陆奥宗光,会聚于马关的春帆楼,交换全权敕书,谈判停战条件,在赔款割地范围内,关于让台问题,李伊的谈判中屡次提出讨论。根据王彦威的《清季外交史料》《李文忠公全书》和《中日议和纪略》,李伊的谈判,有一段极为我国之耻的谈话如下——伊云:我兵现驻金川等处,见所有华民较朝鲜之民易听调用,且做工勤苦,中国百姓诚易治也。李云:朝鲜之民向来懒惰。伊云:朝鲜之民招为长夫皆不愿往,我国之兵现往攻台湾,不知台湾之民如何?李云:台湾系潮州、漳、泉客民迁住,最为强悍。伊云:台湾尚有生番。李云:生番居十之六,余皆客民,贵大臣提及台湾,想遂有往踞之心,不愿停战者,但英国将不甘心,前所言恐损他国权利,正指此耳!伊云:有损于华者,未必有损于英也。李云:与英之香港为邻,闻英国有不愿他人盘据台湾之意。伊云:贵国如将台湾送与别国,别国必将笑纳也。李云:台湾已立一行省,不能送给他国……此外,又有一段谈话如下——李云:台湾全岛,日兵尚未侵犯,何故强让?伊云:此系彼此定约商让之事,不论兵力到否。李云:我不肯让,又将如何?伊云:如所让之地必须兵力所到之地,我军若深入山东省,将如之何?李云:此日本新创之办法,兵力所已到者,两国从未争据;日本如此,岂不贻笑西国?伊云:中国吉林、黑龙江一带,何以让与俄国?李云:此非因战而让者。伊云:台湾亦然,此理更说得去。李云:中国前让与俄之地,实系瓯脱,荒寒奇甚,人烟稀少;台湾则已立行省,人烟稠密,不能比也。伊云:尺土皆王家之地,无分荒凉与繁盛。……又云:如此即当遣兵台湾。李云:我两国比邻,不必此决裂,总须和好。伊云:赔款让地犹债也,债还清,两国自然和好。李云:索债太狠,虽和不诚……我们说话甚直,台湾不易取,法国前次攻打,尚不得手,海浪涌天,台民强悍。伊云:我水师兵弁,不论何苦,皆愿承受。去岁北风奇冷,人皆以日兵不能吃苦,乃一冬以来,我兵未见吃亏,处处得手。李云:台湾瘴气甚大,从前日兵在台伤亡甚多;所以台民大多吸食鸦片烟以避瘴气。伊云:但看我日后据台,必禁鸦片。李云:台民吸烟,由来久矣。伊云:鸦片未出,台湾亦有居民。……终于,在四月十七日那天,李鸿章与伊藤博文、陆奥宗光签订下十一条丧权辱国的条文——耻辱的《马关条约》。
六百万同胞在铁蹄下
政治压迫 日本占领台湾,首先即发布台湾“总督府”暂时条例,明治二十八年五月,西历一八九三年(按,当为一八九五年)任命台湾“总督”。以后“总督府”之组织制度屡有更改,其“总督”初以陆海军大将或中将任之,同时委任以政权与兵权。大正八年(民国八年)以后,解除委任“总督”兵权之规制,唯定“总督”为陆军武官时,得使兼任台湾军司令官之职。其权限大概为:(一)统理台湾一切政务;(二)颁发法律及发布“总督府”令;(三)“总督”必要时得向管辖区域内之陆海军司令,请求兵力之使用。台湾现被划分为台北、新竹、台中、台南、高雄五州及花莲港、台东、澎湖三厅。州有州知事,厅有厅长,此外另设置内务部及警察部。州分为郡及市,现有郡四十五、市七。郡有郡守,市有市尹,郡之下有街庄,街庄有街庄长,市街庄之下有保甲组织,保甲组织在中国是善良的组织,在台湾却成为敌阀压迫统治台胞的帮凶,警察治安多赖以维持。厅以下设支厅。
最初日阀统治台湾,只有压迫,掠夺,榨取,对台民则加以暴力残杀,谈不到什么政策。直到大正九年(民国九年),日敌宣布了一个“内地延长主义”的统治政策,亦即同化政策。规定许可日台人通婚,共学,在台湾施行日本的民法、商法,又成立挂羊头卖狗肉的“总督”评议会,各州、市设协议会,美其名曰自治。又将全台所有都市、村庄、市街的名称,改为日本名称,加紧取缔及禁止台湾人的旧习俗,积极实施奴化教育,禁止儿童在学校里使用台湾话及禁用中文中国书籍,想要教台湾人忘记台湾的历史,消灭台胞的民族意识。太平洋战事爆发,日敌成立大东亚省之时,更居然将台湾列入“内地”了。(https://www.daowen.com)
经济剥夺 日敌占领台湾,即组织台湾银行,用以作剥削吮吸台胞的工具,并对华中、华南、南洋进行其经济侵略。
台湾地理条件最适于日本帝国主义掠夺的首推糖业,在平时可以之与列强争霸世界市场,在战时更因其可制造酒精而成为国防工业。台湾现有台湾、新兴、明治、大日本、盐水港、新高、帝国等巨大制糖会社,均系日本寡头金融资本家三井、三菱等财团控制之下,进行其独占性的掠夺。官僚与军阀为要增进金融资本利润,不断对台胞加以暴力的压榨,结果使许多台胞逐渐成赤贫的游民并群起反抗,成为革命的力量。
次于糖业的就是矿业,北部的煤矿、金矿,苗栗的石油,高雄的洋灰都是敌寇的国防工业,亦均为三井、三菱、日本石油、浅野洋灰等会社所独占。自日月潭电气会社成立以后,加速台湾“工业化”的结果,使金融资本更加速地集中于少数大资本家贵族的手中。
日本帝国主义者利用他们独占的海运,垄断了全台的米、茶、青果等的输出,生产者的台湾农民,仅得到接近生产费的报酬。同时因为关税壁垒的限制,中国及外国的商品在台湾几乎是绝迹,到处充满着日货,台湾的一切金融、工业、农业、商业全操在日本财阀的掌握中。中日战事发生后,台湾的一切物资与金钱,更受到历史上空前的囊括与剥夺,单以加在台胞身上的公债负担,至前年止,已达六亿万日元以上。
军事奴役 自侵华战事开始,日寇对台胞的军事奴役,特别残酷。
第一,为加强其所谓“抢后”政策(即后方治安),除积极地普遍组织各种军事法西斯性质的社团,如青年团、壮丁团等以推进法西斯的奴化活动以外,并组织台湾军伕队,一批批地强征台胞到前线去当炮灰。
第二,强迫台胞做各种军事工程建设的奴役,各住户每日至少须派一人为统治者做种种无报酬的劳役,如建造军港、飞机场、炮垒以及军火生产等。
第三,实行所谓“台湾特别志愿兵”制度,名为志愿,实际是强迫的征召。
反抗斗争如火如荼
据《马关条约》第二条的记载:“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与澎湖列岛,须永远让与日本。”六百万的台胞自然不愿凭此一纸辱国条约而生生世世做了亡国奴。所以当日本占领之初,台湾岛上,千千万万的人民随地揭竿而起,反抗斗争如火如荼,演出无数惊天动地的流血惨剧。一八九五年五月二日,台湾民众拥戴唐景崧为大总统,自立为台湾民主国,他们在孤悬无援的海岛上,与日本作绝望的战争,相持九年,由官军而义勇军,由阵地战而游击战,可歌可泣,壮烈万分,前仆后继地总共牺牲了五十余万人。一直到义勇军领袖唐阿瑞在苗栗殉难后,台湾的武力抗日才悲惨地暂告一段落。然而岛上人民的内心,仍燃烧着熊熊的反征服之烈火。自一九〇七年的北埔事变起,至一九一五年的西来事变止,曾先后在岛上发生过十次暴动。台湾的青年尤富于民族意识,具有深厚的国家观念,他们虽被日本统治了半世纪,然而他们始终知道他们是绝对不愿做日本帝国主义的顺民,时间并没有销蚀了他们对祖国的眷恋,所以十余年来常有大批青年逃入国内参加国民革命的工作。“七七事变”后,台湾的抗日情绪更特别高涨,岛上的武装反抗到处激烈进行,据我们所知道的,七年来,有枋寮民众与番民合作,一千二百余人曾与日军武装冲突;有台南铁路被毁的事件;有雾社暴动(按,雾社暴动发生于一九三〇年)、嘉义暴动、宜兰暴动,大甲和新竹有“反皇民化”的示威游行,高雄有军伕的叛变,瑞芳有矿伕的罢工,阿里山有游击队的组织。在国内的台湾革命斗士,则组织了台湾革命同盟会,曾经请求国府添设台湾籍参政员,设置台湾行政机构,而视台湾为中国沦陷区之一行省。同时并组织了义勇队、少年团、服务队及医药队等,在浙闽前线艰辛地参加祖国的抗战工作。
领袖对于台湾问题的昭示
总裁在其手著的《中国之命运》一书中,在开章明义的第一章里面,对我国领土问题有着很精辟的昭示,他说:“我们中国国家的领域,以民族生存所要求为界限,亦即以民族文化所维系为界限。故我们中国在百年以前的版图,一千几百万方公里之内,没有一个区域,不是中华民族生存所必需,亦没有一个区域不是中国文化所浸润。版图破碎即是民族生存的割裂,亦即为民族文化的衰落。故全国国民必引为国耻,非至河山光复,不能停止其雪耻救亡的运动。”(见《中国之命运》第五页)
在同书的第六页:“……上述的完整山河系统,如有一个区域受异族的侵据,则全民族全国家即失其自卫上天然的屏障,河淮江汉之间,无一处可以作为巩固的边防,所以台湾、澎湖、东北四省、内外蒙古、新疆、西藏,无一处不是保卫民族生存的要塞,这些地方的割裂,即为中国国防的撤除。……”
正如总裁所昭示的,台澎在我国国防上是个不可撤除的屏障。盖台澎与闽粤密接,而与海南岛互为掎角成为拱卫我东南绵长海岸线之天然堡垒。有人指台湾与海南岛为我国东南的一对眼睛或一对触须,更有人誉之为“静止的航空母舰”,都是中肯有见地之言。因此,我们敢说:台澎与海南岛为我所有,则渡海而来的外敌殆无接近我大陆的机会。否则,大门洞开,沿海各省皆失其天然屏藩。日寇过去之所以能虎视我闽粤与南洋群岛,而在太平洋战事爆发之后迅速击败英美的远东属地,暂时雄霸太平洋上,其赖于台湾的屏东、湖口二大空军基地,和澎湖的马公军港以及海南岛上新建的海空军根据地,实有其不可忽视的关联性。
总裁又剀切地训示我们:“……台湾、澎湖列岛本是汉人开发的区域,屹峙东南、久为我们中国的屏藩,迄至明末,乃为荷兰人所侵据,而终为我郑成功所收复,事迹真可歌可泣……”去岁开罗会议中、英、美三国发表联合公报,声明战后应将被日本根据不平等条约统治近半世纪的台湾及澎湖列岛等地归还我国,可谓为盟国至公正的措置,人类正义的伸张,台胞闻之而感奋,国人引为莫大慰安。然台澎在日帝国主义蹂躏下数十年,将来一旦光复,一切建设千头万绪,尤有待于国内外台胞与举国朝野虚心研讨努力,这是纪念台湾沦陷应有的认识。
(福建《中央日报》1944年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