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三百年前中东使臣问答语

（以下四篇本系和文，译作西文，今又转译华文，意是而文非矣。）

西人有言曰，三百年事一循环。历验古今，时或不爽。而要未若中东之衅，尤奇横不可思议也。偶检行箧，得蓝皮书一册，（西例凡记大事本末之书，其封面皆蓝色，即名曰蓝皮书）记西历一千五百九十二年（明万历二十年壬辰）中东战于朝鲜旋订和约事。屈指计之，适符三百年之数，奇矣。今年换约，期在西历五月八号（华四月十四日）。三百年前定约，亦正在五月八号，（是时日本从华正朔此，盖西人推算而得之者）则更奇。三百年前，两国使臣互议时，日使谓，中国恒有北方之警，（盖指元远裔，改号鞑靼之卫拉特额森托克托布哈小王子诸部而言。以云指斥大清则谬矣，下凡称鞑靼者仿此）今则隐指更北之国。（谓俄罗斯）三百年前约款，以助防北鄙为言。今闻亦有互助之密约，不奇之又奇乎。若夫衅端之同起于朝鲜，和约之同利于日本，犹事理之显而易见者也。(https://www.daowen.com)

考日本有《太阁记》一书，记平秀吉生平行事甚悉。（是时日本大将军专政平秀吉其一也，日本人尊之曰丰太阁）而与中国交涉诸事，不啻为去岁至今，立竿见影。（好事者采取其事别录成帙，即所谓蓝皮书也）其略云，大将军率师至朝鲜，攻破王京。明出师救之，战于平壤，日师退入王京。明师踵至，日师力战，大败明师，明总兵告急于朝曰，日本有雄师二十万，先踞朝鲜形胜，我师远道饥疲，主客之势不敌，不如与之议和。旋以愿和之意，告日本将领，且请先行息兵。日将退至朝鲜南境之釜山海口，依炮台以驻重兵。

一千五百九十三年（万历二十一年癸巳）五月二十三日，议和之明使，至日本大将军幕府。大将军及诸贵侯，（时日本沿封建之制）甚敬之，饩牵丰腆，行馆供张甚盛。至七月初旬，明使始辞归。当明使之初至也，先请日本撤朝鲜兵。日官语之曰：（日本遣四大臣与明使议和，原注云，初不料和局既成，而即为中国所愚也）朝鲜诡诈无信。即是役也，我率师以去，其首当冲要之二道（朝鲜全境共分八道）守土官吏，以款迎为名，开门延纳。及我长驱直入，后路已遭塞断，几使我有欲归不得之叹，其余皆可类推。大明何不惩之？今我驻师二道，以惩朝鲜，若无诚信足恃之大明，与我缔约，我断不轻退一步。又曰：我太阁闻贵国常遭鞑靼之祸，我两国经此次立约以后，愈昭亲睦。如贵国需用日兵，日本亦乐为之用。或竟别立一互相扶助之约，两国合兵，攻鞑靼而灭之，而以其地交贵国，使者以为可否？明使对曰：闻太阁言，令人生感。太阁又诚心以助大明，尤深钦佩。我大明初未知朝鲜有欺诳贵国之罪，而心颇疑之。是用遣使往查，尚难得其实迹。今既知朝鲜之欺诳，使臣回国，奏明皇帝，必当下都察院礼部刑部诸衙门，会治其罪。其作何惩创之处，我大明使者，重到贵国时，必有佳音，以慰太阁之垂注也。倘太阁不信使臣之语，使臣愿剖肝沥胆、以表真诚。抑华谚有之曰，口甜心里苦，故使臣亦未便多献甘言也。日官曰：今日我两国大臣，得以觌面互谈，共明心迹，欣喜无量。从今以后，不特和议可恃，又可以成美意。公今小住敝国，我太阁甚愿公常相往来，以酒茗相欢叙。公但携传译之僧人，至大将军幕府，便当倒屣以迎，正不必拘拘于礼貌也。敝国本欲请公速回，具奏大明皇帝，订定和约。只因敝国所遣之使臣，尚留贵国，未知其议云何，不得不暂淹星旆。若论及撤退朝鲜戍兵一节，若贵国能服从敝国所订条款，自当唯命是听，否则恐仍需暴师于外耳。明使曰：太阁之心，为皇天后土所共鉴。使臣等归奏我皇，必将尽蠲疑虑。至若我国有北伐鞑靼之举，必将特遣一使，请贵国之兵相助。唯北方诸部落，业已远徙，边烽销灭，全国平安者，十载于兹矣。今又与贵国讲信修睦，四海无分毫战祸，荣光福曜，垂于万斯年而弗替矣。今日我辈得以聚语于此，使臣已深知太阁之真心，太阁亦应知使臣之诚意。继自今，两国永绥，实厚幸也。日官又曰：我兵之在朝鲜者，为二道守臣截断归路。其可通转运之别径，又为积雪所封，此实不能容忍之事。今故不得不增兵前往，倘公回明时，不能达太阁之真诚，贵国亦无愿和之确据，则我兵仍不能撤。当太阁选派某等四人款迎贵使时，会将此意反复声明。又以日本殊少恳挚之人，唯某等四人，诚实足恃。是以特命与贵使面商，想大明遣贵使东来，亦必以贵使为诚实足恃，无异太阁之恃某等。故某等似与贵使，皆不可存欺妄心，致皆负在上者之信任。若夫职守所系，不容苟且，尚有需渎陈清听者。战祸未与之前三岁，我太阁使语朝鲜王曰，此后，日本帝国，倘有军国重事，需会商于大明者，王其为我转达之。职此之故，朝鲜遣使者三辈至敝国，议定代作寄书邮之约券。旋由幕府书致大明一公牍，托朝鲜王妥速转递。不谓荏苒三年，鱼沉雁杳，侦知朝鲜王藐视约券，捺搁公牍。俾我两国不能通使命之往来，可恨孰甚。是以率师征之，初非与大明为仇敌也。是故战祸之成，实由于朝鲜王之失信而欺我。今贵使等奉命而来，共订友邦之约，日本心愿已足，唯朝鲜欺我若此。我太阁竟欲派兵永戍辽东，以便与贵国亲通音问。贵使若能更将此意，奏闻于朝，和议之定，当更易矣。明使曰：贵国愿与我大明会议事件，曾据贵武员告知我武员陈祜西。（未知是此字否，无从查考）陈祜西具奏吾皇，吾文武诸臣之荣列朝班者，举各深信不疑。但谓，应问朝鲜，决其可否。旋以朝鲜王不允之故，遂致中东永隔。及贵国遣兵伐之，我皇上尚未知缘起，特遣使臣等来问息兵之期。今聆君等述太阁之意，与去年八月间陈祜西所言，若合符节。使臣等今愿与贵国立约，中东两国，永享升平之福。异日回华，必更将太阁之意，详陈宸听也。日官曰：太阁拟定与大明永好之条款，唯须请命于天皇及首相。今已特发差弁至西京，催问约稿之可行与否。前日，余辈私交公等阅视者，即太阁所拟者也。公等回华，亦望即奏贵皇，以昭睦谊。至前日余语公云，太阁将贻书贵朝廷，述明原委。恐贵朝廷未必允行一切条款，及接贵翻译来书，始知贵使之心，与贵国政府之心，如出一辙。故太阁愿以贵使之书为凭，贵使亦以太阁之书为凭，即为两国息兵之确据矣。至若堂堂大明，抑或如朝鲜之诳我，太阁必怒不可遏。议和之局，势必不成，故今日两国之能和与否，权在北京，而不在西京。北京若太平有象，我太阁等良深欣幸，鹄俟续遣他使东来，订成盟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