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著述情况
刘义庆的著述十分丰富。《宋书》本传云:“撰《徐州先贤传》十卷,奏上之。又拟班固《典引》为《典叙》,以述皇代之美。”《南史》本传云:“所著《世说》十卷,撰《集林》二百卷,并行于世。”而《隋志》与《旧唐书·经籍志》(下文简称《旧唐志》)、《新唐书·艺文志》(下文简称《新唐志》)亦皆著录刘义庆的著作,现列之于下,并说明史书(志)依据及其差异:
1.《后汉书》五十八卷(《旧唐志》《新唐志》)
2.《徐州先贤传》十卷(《宋书》本传、《隋志》、《旧唐志》、《新唐志》) (8)
3.《江左名士传》一卷(《隋志》)
4.《宣验记》十三卷(《隋志》)
5.《幽明录》二十卷(《隋志》《旧唐志》《新唐志》) (9)
6.《世说》八卷(《隋志》、《南史》本传、《旧唐志》、《新唐志》) (10)
7.《小说》十卷(《旧唐志》《新唐志》)
8.《典叙》(《宋书》本传)
9.《宋临川王义庆集》八卷(《隋志》《旧唐志》《新唐志》) (11)
10.《集林》一百八十一卷,梁二百卷(《隋志》、《南史》本传、《旧唐志》、《新唐志》) (12)
以上所列刘义庆之著作,共十种,除《典叙》为单篇著作,且很可能为《宋临川王义庆集》所收录外,其余九种皆为专书,更不乏大部头的著作如二百卷的大书《集林》等。鲁迅说:“《宋书》言义庆才词不多,而招聚文学之士,远近必至,则诸书或成于众手,未可知也。”(《中国小说史略》第七篇《〈世说新语〉及其前后》)除《宋临川王义庆集》外,作为文人集团的领袖,刘义庆其他著作如《世说》《幽明录》《宣验记》《集林》等很可能多是成于众手,即在其幕府文士的辅助下完成的,这与战国时期吕不韦组织门客编《吕氏春秋》,西汉淮南王刘安组织门客著《淮南子》,以及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组织其帐下文人编《文选》等,都是近似的情况。 (13)
我们在上文作出考证,刘义庆文人集团可考的八个人物袁淑、陆展、何长瑜、鲍照、何偃、萧思话、张畅、盛弘之多是刘义庆在荆州任刺史时聚集于其帐下的,荆州时期也是刘义庆政治生涯中比较稳定平和的一个阶段,长达七年,可以比较从容地进行他的文学、文化事业。大体可以判断,刘义庆个人的著述与组织帐下文士进行各种著作的编撰,主要应发生于其在荆州时期。
鲁迅说:“(《幽明录》)似皆集录前人撰作,非自造也。”(《中国小说史略》第五篇《六朝之鬼神志怪书(上)》)又说:“然《世说》文字,间或与裴郭二家书所记相同,殆亦犹《幽明录》《宣验记》然,乃纂集旧文,非由自造。”(《中国小说史略·〈世说新语〉及其前后》)还说:“《世说新语》并没有说是选的,好像刘义庆或他的门客所搜集,但检唐宋类书中所存裴启《语林》的遗文,往往和《世说新语》相同,可见它也是一部抄撮故书之作,正和《幽冥录》一样。”(《集外集·选本》)确实,鲁迅言及的几部著作中皆有见于他书的旧文,这在《徐州先贤传》《世说》《宣验记》《幽明录》《小说》等书中应该是普遍存在的情况,但就我们能够看到的《世说》《宣验记》《幽明录》之内容而言,依现有文献判断,更多的内容还是首见于这几部典籍的,如《幽明录》,采自旧书者不足四分之一,所以鲁迅的观点不能作为完全的结论。
刘义庆的这些著作,存世者惟《世说》《宣验记》《幽明录》,后二者皆为辑本,其余均已亡佚,仅余少量佚文。《世说》《宣验记》《幽明录》三书,我们在下文专门述及,这里仅对有少量佚文存世的几部著作稍加讨论。
(1)《徐州先贤传》
《徐州先贤传》之内容,今仅存两条:
《徐州先贤传》曰:“楚老者,彭城之隐人也。”(《文选》卷二十三谢灵运《庐陵王墓下作》“延州协心许,楚老惜兰芳”下李善注引)
《徐州先贤传》曰:“勾践灭吴,谓范蠡曰:‘吾将与子分国而有之。’蠡曰:‘君行令,臣行意。’乃乘扁舟,浮五湖而不返。”(《太平御览》卷六十六)
(2)《江左名士传》
《江左名士传》今存五条,皆见刘孝标《世说注》所引:
《江左名士传》曰:“乂,清标令上也。”(《赏誉》第八“世目杜弘治标鲜,季野穆少”条刘孝标注引。案:杜乂字弘治,杜预之孙)
《江左名士传》曰:“鲲通简有识,不修威仪。好迹逸而心整,形浊而言清。居身若秽,动不累高。邻家有女,尝往挑之。女方织,以梭投折其两齿。既归,傲然长啸曰:‘犹不废我啸歌。’其不事形骸如此。”(《赏誉》第八“谢公道豫章:‘若遇七贤,必自把臂入林’”条刘孝标注引。案:谢鲲字幼舆,曾为豫章太守)
《江左名士传》曰:“承言理辩物,但明其旨要,不为辞费,有识伏其约而能通。太尉王夷甫一世龙门,见而雅重之,以比南阳乐广。”(《品藻》第九“王夷甫以王东海比乐令”条刘孝标注引。案:承即王承,字安期)
《江左名士传》曰:“永和中,刘真长、谢仁祖共商略中朝人士。或曰:‘杜弘治清标令上,为后来之美,又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粗可得方诸卫玠。’”(《容止》第十四“王右军见杜弘治,叹曰:‘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条刘孝标注引)(https://www.daowen.com)
《江左名士传》曰:“刘真长曰:‘吾请评之,弘治肤清,叔宝神清。’论者谓为知言。”(《品藻》第九“刘丹阳、王长史在瓦官寺集”条刘孝标注引 (14) 。案:卫玠字叔宝,小字虎。又此则与上一则在《江左名士传》中应是同一则内容,可结合《世说新语》此条原文来看)
(3)《集林》
《集林》今存三条,录之于下:
刘义庆《集林》曰:“嵇熹字公穆,举秀才。”(《文选》卷二十四嵇叔夜《赠秀才入军五首》题下注引)
《集林》曰:“李康字萧远,中山人也。性介立不能和俗,著《游山九吟》,魏明帝异其文,遂起家为寻阳长,政有美绩,病卒。”(《文选》卷五十三李萧远《运命论》题下注引)
《集林》曰:“昔有人寻河源,见妇人浣纱,问之,曰:‘此天河也。’乃与一石而归。问严君平,君平曰:‘此织女支机之石。’”(白居易《白氏六帖事类集》卷一《天河》第十九“星石”条)
第三条可与张华《博物志》卷十“八月槎”条对读,这是一个流传很久的传说,充满美妙的奇思遐想:
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人有奇志,立飞阁于槎上,多赍粮,乘槎而去。十余日中犹观星月日辰,自后茫茫忽忽,亦不觉昼夜。去十余日,奄至一处,有城郭状,屋舍甚严。遥望宫中多织妇,见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牵牛人乃惊问曰:“何由至此?”此人具说来意,并问此是何处,答曰:“君还至蜀都访严君平则知之。”竟不上岸,因还如期。后至蜀,问君平,曰:“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是此人到天河之时。
(4)诗歌佚文
刘义庆诗,今存者两首,亦录之于下:
刘义庆《游鼍湖诗》曰:“暄景转谐淑,草木日滋长。梅花覆树白,桃杏发荣光。”(《初学记》卷二十八《果木部·梅第十·事对》“紫蒂白花”条引,又为明冯惟讷《古诗纪》卷五十五所采)
《乌夜啼》: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啼望郎来。(吴兢《古乐府解题》)
《游鼍湖诗》以写景为主,主要写出了春天到来时万物复苏、草木滋长、桃杏芬芳的景象,充满生机与活力。谢灵运《登池上楼》有句云:“初景革绪风,新阳改故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可与刘义庆诗对读。
《乌夜啼》,最早见于唐吴兢《乐府解题》:“《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造也。其辞:‘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啼望郎来。’”此据宋王洙《分门集注杜工部诗》卷十三《秋日荆南述怀三十韵》注引,宋蔡梦弼《杜工部草堂诗笺·黄氏集千家注杜工部诗史补遗》卷九《秋日荆南述怀三十韵》“琴乌曲怨愤,庭鹤舞摧颓”下注引吴兢《乐府解题》:“《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造也。其辞云:‘笼窗一不开,乌夜啼。夜啼望郎来。’”稍有差异。而唐杜佑《通典》卷一百四十五《乐五·杂歌曲》所记较详备,类似后世的本事诗:
《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作也。元嘉十七年,从彭城王义康于章郡。义庆时为江州,至镇,相见而哭。为文帝所怪,征还。义庆大惧。伎妾闻乌夜啼声,叩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其年更为兖州刺史,因作此歌。故其和云:“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忆郎来。”今所传歌似非义庆本旨。辞曰:“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昌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
《旧唐书》卷二十九《音乐志二》亦有此内容,应即来自杜佑《通典》,文字略有差异。其中,从,《旧唐书》作“徙”,应是。章郡,作“豫章”。兖州刺史,作“南兖州刺史”,是。夜夜忆郎来,作“夜夜望郎来”。所以《乌夜啼》的文本共有大同小异的四种版本。
宋郭茂倩《乐府诗集》卷四十七《清商曲辞四·乌夜啼八曲》题解除引《旧唐书·音乐志》之说外,又引《教坊记》曰:“《乌夜啼》者,元嘉二十八年,彭城王义康有罪放逐,行次浔阳;江州刺史衡阳王义季,留连饮宴,历旬不去。帝闻而怒,皆囚之。会稽公主,姊也,尝与帝宴洽,中席起拜。帝未达其旨,躬止之。主流涕曰:‘车子岁暮,恐不为陛下所容!’车子,义康小字也。帝指蒋山曰:‘必无此,不尔,便负初宁陵。’武帝葬于蒋山,故指先帝陵为誓。因封余酒寄义康,且曰:‘昨与会稽姊饮,乐,忆弟,故附所饮酒往,遂宥之。’使未达浔阳,衡阳家人扣二王所囚院曰:‘昨夜乌夜啼,官当有赦。’少顷使至,二王得释,故有此曲。” (15)
郭茂倩云:“按史书称临川王义康为江州,而云衡阳王义季,传之误也。”此处“义康”当为“义庆”,应是传写之误。即郭茂倩认为其所引《教坊记》“江州刺史衡阳王义季”当为“江州刺史临川王义庆”,这一判断是正确的,刘义季未曾担任过江州刺史。又《教坊记》记其事在元嘉二十八年(451),时刘义庆已去世七年,据杜佑《通典》与《旧唐书·音乐志》,应为元嘉十八年(441)之误。然而虽然在人物、时间的记述上有误,但《教坊记》的叙述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加丰满的背景,有助于对整个事件的理解,虽然未必完全真实,但也与当时残酷的政治态势一致。
我们所说的刘义庆《乌夜啼》,在《乐府诗集》中属清商曲辞,而《乐府诗集·琴曲歌辞》中亦有《乌夜啼》,卷六十《琴曲歌辞》张籍《乌夜啼引》题解云:“李勉《琴说》曰:‘《乌夜啼》者,何晏之女所造也。初,晏系狱,有二乌止于舍上。女曰:“乌有喜声,父必免。”遂撰此操。’按清商西曲亦有《乌夜啼》,宋临川王所作,与此义同而事异。”亦可备一说。
清严可均《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全宋文》卷十一辑录刘义庆文六篇(则):《箜篌赋》《鹤赋》《山鸡赋》《荐庾寔等表》《启事》《黄初妻赵罪议》,《荐庾寔等表》《黄初妻赵罪议》已见前文。《启事》一则,《太平御览》卷七百〇三《服用部五·如意》引刘义庆《启事》曰:“恩旨赐臣犀镂竹节如意,目所未睹。”而唐虞世南《北堂书钞》卷一百三十五《服饰部四·如意》则引作刘义恭《启事》,内容全同 (16) 。严可均分别辑入刘义庆、刘义恭二人作品中,且未加说明,显然不妥。将《太平御览》引刘义庆《启事》前后材料与《北堂书钞》对应内容加以比较,能够发现《太平御览》此处材料系来自《北堂书钞》,故此《启事》并非刘义庆所作,应归至刘义恭名下 (17) 。
三赋皆取材于鸟及器物,属于咏物赋。严可均所辑有几处错误,不知是其所据版本存在问题还是抄录错误,现据《艺文类聚》重新辑录如下:
宋临川康王《山鸡赋》曰:形凤婉而鹄跱,羽衮蔚而缃晖。临渌湍而映藻,傍青崖而妍飞。不隐耀而贻累,倏见屈于虞机。(卷九十一《鸟部中·山鸡》)
宋临川王刘义庆《箜篌赋》曰:侯牵化而始造,鲁幸奇而后珍。名启端于雅引,器荷重于吴君。等齐歌以无譬,似秦筝而非群。(卷四十四《乐部四·箜篌》。又见于《初学记》卷十六《乐部下·箜篌第四》,文字全同)
宋临川康王《鹤赋》曰:其状也,绀络颈而成饰,
点首以表仪。羽凝素而雪映,尾舒玄而参差。趾象蚪以振步,形亚凤以擅奇。(卷九十《鸟部上·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