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计篇》——提高决策正确率的关键几招
[篇题解析]
战争是个复杂多变的系统工程。就国家而言,一场战争势必需要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等方面的整体联动;对军队而言,一次作战势必需要战略、战役、战术、战斗等层次的上下配合。所以,战争之事非同小可,正如管子所言:“故凡攻伐之为道也,计必先定于内,然后兵出乎境。”(《管子·七法第六》)即所谓“先计而后战”。这是常识,也是常规。孙子撰写兵法十三篇,最初目的是为吴王争霸天下出招想辙,自然要首先分析天下大势,研判诸侯强弱,然后再建言献策,于是他从《计篇》着手,拉开战争全貌的序幕。英文版中《计篇》被翻译成“Laying Plans”,即开始计划。这显然是不准确的。《计篇》之“计”,既指计划,又指计算、计谋。当时,“计”指国君主将战前在庙堂计算天下形势、各方实力、预判胜负,在今天来看就相当于决策层进行的战略分析、战略谋划、战略拍板。从全书内容来看,此篇既是龙头又是总纲,既确立了“以智取胜”的核心理念,又规制了全书的基本思路。清代兵学家邓罗廷注意到了这一特点,赞叹道:“孙子一书,自始计以迄用间,如同条,如共贯,原始要终,层次井井,十三篇如一篇也。”(邓罗廷,《兵镜备考》)也就是说,《计篇》的思想精髓在13篇中逐步展开,贯穿始终,前后浑然一体。
【正文注释】
孙子曰:兵[1]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2],不可不察[3]也。
故经[4]之以五事,校之以七计[5],而索其情[6]: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7]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诡[8]也。天者,阴阳[9]、寒暑、时制[10]也。地者,远近、险易[11]、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12]也。法者,曲制[13]、官道[14]、主用[15]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者胜,不知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16],将孰有能?天地孰得[17]?法令孰行?兵众孰强[18]?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
计利以听[19],乃为之势[20],以佐其外[21]。势者,因利而制权[22]也。
兵者,诡道[23]也。故能而示之不能[24],用而示之不用[25],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26]。利而诱之,乱而取之[27],实而备之[28],强而避之,怒而挠之[29],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30]。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31],不可先传[32]也。(https://www.daowen.com)
夫未战而庙算[33]胜者,得算多[34]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35]矣。
【白话译文】
孙子说:战争是国家的大事。它是军队生死搏斗的手段,关乎国家的生死存亡,不能不认真地考察和研究。
因此,要从敌我五个方面情况去研究,从敌我七个方面得失去比较,以求得对战争情势的正确认识。五个方面情况如下:一是道,二是天,三是地,四是将,五是法。道,就是要让民众和君主的意愿一致,战时他们才会心甘情愿为君主去死,不存二心。天,就是昼夜、阴晴、寒冬、酷暑、春夏秋冬。地,就是高陵洼地、路途远近、险隘平地、地域宽窄、死地生地。将,就是指挥者所具备的智慧、诚信、仁爱、勇猛、严明等素质。法,就是军事训练、管理教育、武器装备、军法军令。凡属这五个方面的情况,将领都不能不知道。充分了解这些情况的就能取胜,不了解的就不能胜利。所以,要用“五事”“七计”比较敌我优劣,以求得对战争情况的认识。哪一方君主的政治开明?哪一方将帅的指挥高明?哪一方符合天时地利?哪一方的法令能贯彻执行?哪一方的武器装备精良?哪一方士卒训练有素?哪一方执法严明?我们根据这些情况,就可以判断谁胜谁负了。
如果听从我的计谋,用兵作战就会取胜,我就会留下来;如果不听从我的计谋,作战一定失败,我就会离去。
计算利害得失并且意见被采纳,就会造成有利的态势,作为外在的辅助条件。所谓有利的态势,就是凭借有利的情况,制定临机应变的策略。
用兵作战,是一种诡诈之术。所以,能打而要装作不能打,要打而要装作不想打。要攻近处而要装作攻击远处,要想远袭而要装作近攻。敌人贪利,就用小利引诱他;敌人混乱,就攻取他;敌人力量充实,就要防备他;敌人兵力强大,就要避开他;敌将易怒,就激怒他;敌人谨慎,就要骄纵他;敌人休整得好,就要使其劳累;敌人内部和睦,就要离间他们。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这是军事家制胜的秘诀,不可事先呆板地规定。
开战之前预计可以打胜仗的,是因为胜利的条件充分;开战之前预计不能打胜仗的,是因为胜利的条件不充分。计算周密,条件充分的能胜利。计算疏漏,条件不充分的不能胜利。何况不做计算,毫无条件的呢?我们根据这些来观察战争,胜败也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