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述年代、流传及上奏情况
关于唐鉴写作《畿辅水利备览》的时间,唐鉴自述:“臣自通籍以来,往来南北,留心此事,稽古诹今,著有《畿辅水利》一书。”[2]通籍,指进士初及第。这是说他自嘉庆十四年(1809)进士及第开始,往来南北,对于南北方不同的土地利用方式,特别是直隶地利不修,京师仰给江南漕粮及漕运艰难等颇为留心,追寻古代北方地利遗迹或文献,并咨询当时有关直隶土地利用的情况,初步酝酿写作《畿辅水利备览》。但其后三年的庶吉士学习期间,是不可能进行写作的。曾国藩认为,唐鉴是在翰林院时著《畿辅水利备览》,“时时论著以垂于后。”在翰林院时,著有《朱子年谱考异》《省身日课》《畿辅水利》等书。[3]唐鉴何时在翰林院?清代,凡用庶吉士,曰馆选,入翰林院学习,三年考试散馆,优者留为翰林院编修、检讨[4]。依曾国藩的记载,唐鉴《畿辅水利备览》大致写于嘉庆十六年(1811)授翰林院检讨,至二十一年(1816)五月为浙江道监察御史期间[5]。但咸丰元年(1851)唐鉴说“三十年前著一书,欲将水利补灾畲。藏之箧衍万千日”[6]则由此可上推30年,即道光元年(1821)。总之,唐鉴著书时间,大致始于嘉庆十六年(1811)授翰林院检讨时,至道光元年(1821)外放为广西平乐知府时成书。
关于《畿辅水利备览》的刊刻时间和地点,唐鉴自述:“《畿辅水利》一书,刻成十二本。因坊本粗具,不敢进呈。谨交军机以备查采。”[7]这是说,此书成书后,只刊印十二本,流传不广。那么这书是什么时候刊刻的呢?很可能刊刻于道光十九年(1839)。理由是现在确知,唐鉴赠书给他人,都在道光十九年后。今本《畿辅水利备览》道光十九年冬许乔林为《畿辅水利备览》作《序》。其后,道光二十年(1840),唐鉴致信给身在广州任钦差大臣的林则徐,陈述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道光二十一年(1841)秋,唐鉴再次写信给还在河南河工效力的林则徐,陈述发展畿辅水利主张,并赠送《畿辅水利备览》和《省身日课》等。道光二十一年左右,唐鉴向何桂珍陈述《畿辅水利备览》主旨,并讨论应当由什么人主持此事的问题,认为要有“一明晓农务之总管,以经纬之”,使见之真,筹之备,守之坚,任之力,举之当。[8]这书刊刻于什么地方?有可能是南京。许乔林,江苏海州官员,当道光二十年(1840)淮北士民公刊《陶文毅公全集》时,许乔林在校勘前言中自称门下士,充校勘文字之任,是受知于陶澍的江苏海州官员。《畿辅水利备览》刊刻于道光十九年(1839),许乔林亦可能担当校勘之任。且后来光绪元年(1875)贺瑗刊刻《唐确慎公集》时说:“所著《畿辅水利备览》《省身日课》等书,行世已久,惜藏板俱付之金陵劫火中矣。未能覆刻,是有待于将来。”[9]此书刻板原藏于南京,即可证明此书刊刻于南京。
关于《畿辅水利备览》及其思想主张的流传,根据师友弟子关系及复何桂珍信件,可知,唐鉴可能赠书给倭仁、曾国藩、何桂珍、陆建瀛、陶澍、贺长龄等。陶澍、唐鉴同为湘南人,又是同岁、同事、朋友。陶澍,嘉庆十四年任国史馆纂修。唐鉴,嘉庆十六年(1811)为翰林院检讨。自嘉庆十六年起,陶澍、唐鉴、贺长龄等时常有结伴同游、宴饮或作诗题画之举,其中嘉庆十九年(1814)三四月,陶澍为会试同考官时生病,唐鉴朝夕护侍。同时他们在京师宣武门外的居所相近,交往密切[10],因此陶澍很了解唐鉴的读书生活和学术思想[11],嘉庆二十二、二十三年(1817、1818),陶澍谈到,畿辅水利不易实行[12],似乎是针对《畿辅水利备览》卷首《臆说》首二段关于古代沟洫田制就是水利田的观点而发。此时,《畿辅水利备览》还未刊刻,但以唐鉴与陶澍的关系,陶澍很可能先睹卷首《臆说》的大部分内容。吴邦庆似阅读此书部分内容,道光四年(1824),吴邦庆撰述《畿辅水利私议》,提出今日讲求畿辅水利为因循非创举的观点,这似乎是针对唐鉴的西北水利为创举的观点而发。道光十九年(1839)十一月林则徐在广州上奏朝廷,请求发展畿辅水利,但朝廷没有采纳。唐鉴对畿辅水利表示关心。道光二十年(1840),唐鉴致信林则徐,向林则徐陈述发展畿辅水利的必要和可能。道光二十年四五月间林则徐在广州致信唐鉴,信中提到:“畿辅水田之请,本欲畚挶亲操而未能如愿,闻已经作罢论矣,手教犹惓惓及之,曷胜感服。”[13]道光二十一年(1841)秋季,当林则徐还在河南黄河河工工地时,唐鉴写信给林则徐并赠书两种,其中一种是《畿辅水利备览》。[14]约道光二十一年,唐鉴向何桂珍陈述了编撰《畿辅水利备览》的旨趣,信中还提到“立夫于此事甚为明白,但避嫌不肯为越俎之举”。[15]即指陆建瀛可能得到唐鉴的赠书。咸丰元年(1851)唐鉴献书给军机处[16],咸丰三年又进书给朝廷,朝廷又转赠给直隶总督桂良[17],当仍是唐鉴说的坊刻本。唐鉴文集《唐确慎公集》是在他去世后由嗣子唐尔藻、子婿贺瑗相继编辑,并于光绪元年(1875)刊刻的,其前有道光二十年秋七月善化贺熙龄写的《序》,《序》言:“余嘉庆丁卯岁(嘉庆十二年)与镜海先生同举于乡,以文章相切磨。嗣先生官翰林。……余与先生交三十余年矣,不鄙浅陋,而命序其文。”这说明唐鉴在道光二十年七月之前曾自编文集,可能因《畿辅水利备览》已经单独刊刻,而不收录。光绪元年贺瑗刊刻《唐确慎公集》时,没有收录《畿辅水利备览》,原因是此书印板毁于太平军金陵大火,贺瑗说:“所著《畿辅水利备览》《省身日课》等书,行世已久,惜藏板俱付之金陵劫火中矣。未能覆刻,是有待于将来。”[18]这也说明咸丰十一年(1861)唐鉴去世后,嗣子唐尔藻编辑其文集,但没有刊刻该书。光绪三年(1877),张先抡纂《善化县志·续艺文》只收录其《恭谢赏加二品衔回江南主讲书院疏》和《学案小识后序》,《善化县志·人物》说唐鉴“著书二百余卷,如……《畿辅水利》诸书,皆多心得之言”[19]。光绪十年(1884),黄彭年纂《畿辅通志·艺文略》有经史子集四目,四目外增方志一类,“凡直隶统部及府厅州县志书,无论是否畿辅人所撰,皆编存其目,取便考查”[20]。但查《畿辅通志·艺文略》,没有著录《畿辅水利备览》,或者是出于疏忽,或者是张先抡和黄彭年等,都没有看到《畿辅水利备览》原书。《中国丛书综录》、武作成《清史稿艺文志补编》等,也没有著录此书。要之,此书流传不广。
关于唐鉴向皇帝陈述《畿辅水利备览》的情况,文献记载有两次。一次是咸丰元年(1851)入京时,另一次是咸丰三年(1853)唐鉴由南京返回湖南宁乡时。第一次,曾国藩所撰写的唐鉴墓志铭以及光绪三年(1877)《善化县志》卷二十四《人物》都记载为:咸丰元年(1851)唐鉴赴京,召对十五次。唐鉴有两首诗记述了十五次召对的感受,其中《到京召见十一次纪恩四章》之一章曰:“三十年前著一书,欲将水利补灾畲。藏之箧衍万千日,送入枢廷六月初。稼穑艰难关帝念,邦畿丰阜足民储。才非贾谊无长策,抵此区区敬吐摅。”[21]所说水利书即《畿辅水利备览》,此次唐鉴不仅向咸丰帝陈述了他关于畿辅水利的想法,并把此书送给军机处。依《唐确慎公集》卷首《进〈畿辅水利备览〉疏》所言,“坊刻粗具,不敢进呈。谨交军机以备查采”,唐鉴并未把该书进献给咸丰皇帝。但是,李元度说:“著《畿辅水利书》,召对时曾以进,诏嘉纳焉。”[22]李元度可能把进给军机处扩大化为进给咸丰帝。(https://www.daowen.com)
第二次,史载,“(咸丰)三年(1853),太常卿唐鉴进《畿辅水利备览》,命给直隶总督桂良阅看,并著于军务告竣时,酌度情形妥办”[23]。此时,唐鉴正在江南,主讲金陵书院,“以贼犯湖南,急欲归展先茔。咸丰三年,乃自浙还湘,卜居于宁乡之善岭山”[24]。情况如此危急,唐鉴向咸丰进奏《畿辅水利备览》,说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咸丰十一年(1861),唐鉴去世,“当永诀时,具遗摺,函寄两江总督曾国藩代奏”[25]。“其家函封遗疏,邮寄东流军中。国藩以闻。天子轸悼。予谥确慎。”[26]那么“遗疏”指哪些遗疏呢?《唐确慎公集》卷首有《恭谢赏加二品衔回江南主讲书院疏》《请立民堡收恤难民疏》《畿辅水利备览疏》三篇奏疏。《唐确慎公集》卷八《到京召见十一次纪恩四章》有小注“献筑堡寨恤难民疏”,疑即《请立民堡收恤难民疏》;《恭谢赏加二品衔回江南主讲书院疏》也应是咸丰元年(1851)所作;从《进〈畿辅水利备览〉疏》的“坊刻粗具,不敢进呈。谨交军机以备查采”及《到京召见十一次纪恩四章》的“送入枢廷六月初”看,很可能是咸丰元年的奏稿。这三篇奏疏,可能就是他的“遗疏”,这表明唐鉴、曾国藩、唐尔藻、贺瑗等对这三篇奏疏的重视。唐鉴去世时又要曾国藩代为上奏遗疏,说明唐鉴对畿辅水利的重视。
总之,唐鉴自嘉庆十四年(1809)进士及第时酝酿畿辅水利思想,嘉庆十六年(1811)至道光元年完成《畿辅水利备览》。道光二十年、二十一年(1840、1841)向林则徐陈述畿辅水利主张并赠书,希望由他向朝廷请求主持此事,咸丰元年向皇帝进言关于畿辅水利的主张、进书给军机处,咸丰三年(1853)进书给朝廷,至咸丰十一年(1861)去世,由家属及曾国藩上奏“遗疏”(包括《进〈畿辅水利备览〉疏》),用心于《畿辅水利备览》前后约50年。那么这是一部什么样的书?为什么唐鉴如此重视这部书?这书有什么历史价值或历史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