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辅水利备览》的编纂体例特点和主要内容

2.《畿辅水利备览》的编纂体例特点和主要内容

《畿辅水利备览》共十四卷,卷首《臆说》,卷一至卷六《历代水利源流》,卷七至卷十《经河图考》,卷十一至十四《纬河图考》。今本卷五、卷六毁缺。

《畿辅水利备览》的体例特点有四。一是作者关于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在卷首叙出,题名为《臆说》,形似谦虚,但排于卷首,实则表达了他主张发展畿辅水利的坚决态度。道光二十年、二十一年(1840、1841)唐鉴两次向林则徐陈述发展畿辅水利主张,并赠书给林则徐。咸丰时,唐鉴两次向咸丰帝上奏建议发展畿辅水利,这种老而弥坚的态度,与他在书中表达的坚决态度,是一致的。这与后来潘锡恩《畿辅水利四案》和吴邦庆《畿辅河道水利丛书》中恭录圣谕的态度是不同的。在同时代或其后讲求畿辅水利者中,在这种坚决、坚持态度方面,只有林则徐可与之相比。

二是河道图多。卷七至卷十《经河图考》有经流图18幅,卷十一至十四《纬河图考》有各府州县河道图152幅,全书合计160幅水道图。这是元明清任何一部畿辅水利文献不可比拟的。唐鉴认为,河道图最能详细表明河道经由州县,是治水所需掌握的最主要事实。“治水之水,以图为重,按图以寻其脉络,就考以辨其异同,已握水利之要枢”。[27]吴邦庆的《畿辅河道水利丛书》有畿辅河道总图一幅,雍正时水利营田图37幅,潘锡恩和林则徐著述都无图,而唐鉴《畿辅水利备览》水道图多达160幅,这是唐鉴著述的重要特点,也是其最大的优点。这是因为唐鉴更多地引用了馆本《水利图说》。

三是考证多。总考十三篇。唐鉴在《畿辅水利备览》卷七《经河图考》中说:“图不能详,详之于考。惟言者今昔异同,故每考必择一二定论,以立为主条。其余互相证订,无论古书近说,皆低一字附焉。间或加以案语,则低二字列于后。至于众派支流,应随正河并著者,详载以备参考。”全书有总“考”十三篇,考证直隶正河源流,附以众派支流源流考,顶格书写,每考有一二条定论作为主条。然后引用古书近说,与主条互相订正,皆低一格。间或有案语,皆低二格。全书案语无数。从图多、考多来看,此书名为“畿辅水利图考”,更符合实际情况。

四是引证文献多,自著文字少。全书约60万字,卷一《臆说》有十三段论说性的文字,约万字,全书自著不超过五六万字,其他都是引用古今水利文献。以卷三《历代水利源流》为例,这一卷论述金元明时黄河河道变迁,有两段文字论证黄河变迁及治河难度,第一段是论证金代黄河趋南,禹迹不可复;第二段论证元明时河决难治。这两段考证文字,不超过500字,其余约4.5万字,都是引用正史《河渠志》等。粗略统计,全书引用多种水利文献,不下30种,如《史记·河渠书》《汉书·沟洫志》《唐书·地理志》《金史·河渠志》《元史·河渠志》《明史·河渠志》《水经注》《太平寰宇记》《大学衍义补》《潞水客谈》《邦畿水利集说》《畿辅通志》《畿辅安澜志》《水道提纲》《永定河志》《水利旧说》《水经注释》《禹贡锥指》《读史方舆纪要》,乾隆《初次水利案》和《二次水利案》,馆本《水利图说》,引用畿辅各州县志不下20种。唐鉴、潘锡恩、吴邦庆、林则徐的畿辅水利著述,都征引水利文献,只有唐鉴征引文献最多,故此书名为《畿辅水利备览》,还是比较符合其实际内容的。(https://www.daowen.com)

唐鉴在《畿辅水利备览》中提出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讨论畿辅河道源流、农田水利变迁。卷首《臆说》专门论述其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唐鉴论证了发展畿辅水利的必要性。他说,自永嘉之乱,中原生齿,随晋室向东南转移,民聚而利兴,经南唐、南宋,东南财赋甲天下。元明以来,天下皆仰给于东南,而西北日益贫乏。“国家宅都燕京,左带渤海,右襟太行,背居庸而面河洛,可谓形势之极盛矣。惟是正赋之供,全赖东南漕运。虽运道便利,略无阻隔,而使西北有绌无赢,亦不得谓非今日之急务也”。因此,他按图折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六省,除去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沙沟、石田等,约有田1080万顷。以20取1计之,每亩征粮5升,每顷征赋粮5石。千万顷应征赋粮5000万石,其中二分征本色,岁可征粮1000万石;八分征折色,每石折银四钱,折色应有银1600万两。“西北六省岁得粮一千万石,银一千六百万两,又何必仰给东南乎?夫西北不仰给东南,则东南之漕可酌改为折色,而每岁漕运经费亦可裁撤,约得银不下数千万两,已于现在常额之外,粮多至千万石,银多至千万两,纵有事出不可知,如偶遇河患,以及饥馑之事,而筹备有余,司农亦何至仰屋哉!”故当今生财之大道,莫过于发展西北水利田;而且西北水利尽兴,东南漕运可止,则舍运而治河,河可复禹迹。

唐鉴还提出了关于发展畿辅水利方法的意见。针对南北水土异宜、北方不宜水田的观点,指出:“土无不生五谷,水无不利田畴,而或语桑干、滹沱、浊漳、清河挟沙而行,不利灌溉者,此不知水之田也。……水无清浊,得其灌溉则田畴可治也。”泥沙多的河流,可以进行淤灌。他又分析直隶水田填淤漂没的原因,直隶的霸州、永清、东安、武清、静海、天津、文安、大城等处,取水甚便,引水甚易,发展水田,旦夕有效,但不久就填淤漂没,“非疏浚之不力,不杀其势于上流,而下流受其冲激故也”。他主张:下游多施围田,“上流多开引河,通为沟渠,汇为川浍,则其势杀矣。……则取之引之,必无冲突之患矣”。北方不仅要引径流、通沟渠,还应配合掘井。气候干旱,河川枯竭,“掘井之一法,可以通江河渠浍之源,而补雨泽之缺,……虽有沟渠,何妨参以井法,盖旱则可以救沟渠之所不及,不旱正可以为沟渠留有余地也”。针对北方以旱地作物为主的播种习惯,他主张发展水稻生产,说:“今西北之地一岁二收,以高粱为重,黍、稷、菽、麦次之,若所谓稻田者,百不得一也。……若水利兴矣,何不为稻田耶!高粱易涝易旱,而收又薄,以种高粱之地种稻,其利数倍于高粱。”[28]

唐鉴《畿辅水利备览》卷一至卷三,题名为《历代水利源流》,初看题目,以为是讲述畿辅河道源流的,但实际上是论述历代黄河河道变迁的。关于河道变迁,他有几个说法:“西汉时之河,犹是周定王五年东徙漯川之河也。”“东汉之治河者王景一人而己,景有功亦有过。”“《唐史》不志河渠,而河则王景之旧也。”[29]“河屡决不已,唯宋治河无人,亦唯宋河决为患,而故道可复。唯宋治河无人,而河遂大坏,终古不复故道,亦唯宋。”[30]“河离浚、滑益趋而南,禹迹不可复追矣。当金大定年间,令沿河京府州县长贰官并带河防衔。”“古者因河以达贡,河治而贡通矣。后世强河以就运,运治而河废矣。”治河不过治运。禹功不可复,非独其无人,亦时势所阻。“故与其为高远之空谈,不若求切近之实效。言河防如潘季驯,谈水利如徐贞明,亦一代之大经纬也,又岂多讲哉!”[31]黄河,自周定王五年(前602)河决,至西汉时,大体上保持安流。自东汉至唐,河道变化无多。自宋河道屡决屡不治,至元明,由于强河就运,运治而河废。唐鉴的认识,基本上符合黄河河道变迁的历史

《畿辅水利备览》卷四《历代水利源流》,论述历代特别是明清畿辅各河水利灌溉的历史,如雍正时畿辅四局水利、桑干河水利、唐河水利、沙河水利、滹沱河水利、卫河水利、洋河水利、浑河水利、榆河水利、白河水利、涞水水利、易水水利、府河水利、清河水利、大陆泽水利、滏阳河水利、陡河沙河水利。[32]这应该是清代第一部各流域水利史。卷七至卷十《经河图考》,有图有文,考证畿辅大小河流的水道曲折、河道变迁等。卷十一至卷十四《纬河图考》,分别是顺天、保定、河间、天津、正定、顺德、广平、大名、宣化九个府县水道图考,还有易州、冀州、赵州、深州、定州五州水道考,其中唐鉴对天津水道有较多的研究。

唐鉴著《畿辅水利备览》,其主要目的是发展畿辅水利,但有三卷论述历代黄河河道变迁,有八卷论述畿辅各府州县水道考,似乎离主题太远。对此,他承认“《备览》中《源流》等篇,是追其源头,不能不备载也;《臆说》则切今日言之”[33]。算是有对自己的著述有一个清醒的认识。道光十九年(1839),江苏海州许乔林对《畿辅水利备览》评价很高:“言畿辅水利者,自何承矩、虞伯生以来,莫切于徐尚宝《潞水客谈》,莫近于潘侍郎《水利四案》。其兼有两家之长,可以坐而言,起而行,且行之而立效者,莫如镜海先生所著之《畿辅水利备览》。”[34]徐尚宝,指徐贞明。潘侍郎,指潘锡恩。这是对唐鉴著述兼有徐、潘两家之长的称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