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辅水利议》的编纂、校勘和进奏

2.《畿辅水利议》的编纂、校勘和进奏

林则徐何时开始编纂《畿辅水利议》?这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杨国桢先生说,现存《畿辅水利议》刻本所引用档案资料甚多,不可能从外省获得,由此断定《畿辅水利议》写作时间始于京师时期。[14]大约嘉庆十九年(1814),林则徐酝酿写作关于西北水利的著作。[15]来新夏先生说,嘉庆二十一年(1816),林则徐在翰林院清秘堂办事,撰拟诏旨。林则徐在做文字工作时,有机会接触到内阁秘藏的图书,丰富了政事、典制知识,并进行了一定的研究。《畿辅水利议》的资料搜集工作,可能开始于嘉庆二十一年。[16]

以上两家之说,有一定道理,也不尽然。嘉庆十八年(1813)五月初九日林则徐入庶常馆学习清文(满文),与同乡郭尚先交最莫逆,“相与研究舆地、象纬及经世有用之学”[17]。林则徐在翰林院时,当读“历代文献、我朝掌故,史臣所必当通晓者”。[18]十九年(1814)四月庶吉士散馆,授编修,七月派充国史馆协修,二十年(1815)承办《一统志·人物名宦》部分。林则徐在史馆时,才能读《实录》和奏章,所以推测此书写作始于嘉庆十九年,大致不错。而在翰林院清秘堂办事时“究心经世学,虽居清秘,于六曹因革事例,用人行政之得失,综核无遗”[19]。所以,推测此书始于嘉庆二十一年(1816)林则徐在翰林院清秘堂办事时期,亦大致可信。

但以上两家之说,都只是推测其开始编撰时间,未指出其成书时间。《畿辅水利议》所引清代档案资料不多,只有康熙、雍正、乾隆上谕,怡贤王允祥、刘于义、孙嘉淦、范时纪、汤世昌、胡宝瑔、毕沅等的奏疏。这些奏疏,在道光三年潘锡恩《畿辅水利四案》、道光四年吴邦庆《畿辅河道水利丛书》中都有收录,道光六年,贺长龄、魏源等编定《清经世文编》,其中亦搜集有上述奏疏。林则徐在道光五年至十一年(1825—1831)、十二年(1832)前后持有前两种书的刻本。道光九年(1829)江宁布政使贺长龄刊刻《清经世文编》[20]。林则徐与贺长龄、魏源都有交往,林则徐或得其赠书,或借阅相关卷次。总之,由于现存林则徐《奏稿》《日记》及其他人著述,都没有提供这方面的线索,所以没有直接证据来断定《畿辅水利议》开始撰写的时间。所以,也就无法确定两家之说,哪一种更为可靠。只能说林则徐于嘉庆十九年(1814)开始,接触到内阁秘藏图书、史馆藏书,为他日后编撰《畿辅水利议》做了资料方面的准备。

林则徐提倡发展畿辅水利,言下之意是目前畿辅水利荒废。他主张北米充仓,南漕改折,言下之意是南漕积弊多多。关于畿辅水利荒废、漕运弊多利少的这些观念,林则徐当然可以从文献中了解,但只有当他耳闻目睹南漕积弊多多、畿辅水利荒废问题后,才能使他继承前人思想遗产,产生提倡发展畿辅水利的思想。否则,他极可能会像陶澍一样认为发展畿辅水利迂阔不可行。

那么林则徐何时从实际中了解了漕运弊端和畿辅水利失修问题?这应当从他的经历中寻找答案。嘉庆时,林则徐三次由福建往京师参加会试,一次往京师进庶常馆学习、一次由京师前往江西主持乡试、一次往云南主持乡试,由沿途所见,既感受到漕运的艰难,又发现京畿水利荒废的状况。如嘉庆十七年(1812)十一月开始起程进京,在南京、扬州、宝应等,他分别拜访两江总督百龄、漕运总督阮元等大吏;十八年(1813)二月十八日改搭粮船北上,舟行二月余;五月初一抵天津,初六抵京。林则徐《日记》逐日详细记载了所经闸河名称和日行里数,见识了江南和山东运河水浅舟挤、闸坝各有启闭开放时刻、水长舟行、粮船挨帮、遇浅搬米起剥等诸多漕运困难。[21]道光二年(1822)三月林则徐由福建家乡启程北上京师,五月得旨南下署浙江盐运使,这北上和南下,都经由运河,他谒见当时漕运总督颜检、东河总督黎世序和严琅、浙江巡抚帅承瀛、山东兖沂漕道贺长龄等,又再次亲身感受到漕运艰难,在瓜洲口,过由关,他见“江西、湖广粮艘在此停泊,拥挤难行”[22]。这种经历,至少使他能体会到漕运的艰难。林则徐道光三年(1823)任江苏按察使,四年任江苏布政使、江宁布政使,五年四月赴南河督工,道光十一年(1831)、道光十二年之交担任河东河道总督时,亲身体会到江南民生疲敝、河工艰难、漕运弊端。如道光三年六月林则徐在江苏按察使任内,他就表示反对“只顾钱漕,玩视民瘼”的做法[23],道光五年(1825)四月以素服到南河督工时,他又感到“原知此工不独目前难办,抑且后患无穷”[24],这种体验,使他寻求解决江南民生疲敝、河工艰难、漕运弊端的根本方法和补救措施。补救措施不外是救济江南灾民、减缓江南漕赋、海运南漕;而根本方法,则是发展畿辅水利,就近解决京师粮食供应问题,即足北储,苏南土,省河工经费,漕弊不禁自绝。

林则徐在嘉庆二十一年(1816)闰六月,充派江西乡试副考官,二十四年(1819)闰四月派充云南乡试正考官时,沿途亲见畿辅水潦,受水潦之苦。他途经三家店、新城,“闻所住之处,数日前水及半扉”[25];在白沟“途中大水,将肩舆载粮船中,由水路行”[26]在任丘“连日所过之处,田禾俱甚畅茂,此地尤美”[27];在景州,“水深处直至腹背,舆夫十余人扶拥而前,几同凫浮”[28]

林则徐不仅亲身体会到水潦之苦,而且目睹直隶有些地区水稻种植的发达。在内邱,“远山叠翠,林木聪茂。泉润草香,道旁有稻田数亩,差具南中风致”。从杜屯至磁州二十里,“双渠夹道,其清如镜,芰荷出水,芦苇弥岸,翛然可赏。阅蒋砺堂尚书《黔轺纪行集》,知此渠乃国朝州牧蒋擢疏滏阳河成之,至今稻田资其沾溉。噫!何地不可兴利,顾司牧奚如耳”[29]。蒋砺堂,即蒋攸铦。[30]关于清代滏阳河水利,作者另有专门论文论述[31]。是否可以说,嘉庆二十四年(1819),在经直隶赴云南途中,由磁州滏阳河水利的成就,林则徐心生感慨,并萌生了发展畿辅水利的意识?只有在他萌生发展畿辅水利的意识后,林则徐才可能开始搜集相关历史文献,编撰《畿辅水利议》,明确提出发展畿辅水利的思想主张。

那么,林则徐《畿辅水利议》初稿何时成书?大约在道光四年(1824)至道光十一、十二年(1831、1832),理由如下:

第一,林则徐题词云:“随分各勤身内事,得闲还续济时书。”[32]林则徐一生历任中外30余年,他何时得闲著济时书?从时间上看,大约在道光四年(1824)八月至道光十年(1830)正月间,林则徐有时间和条件编著《畿辅水利议》。除了道光五年(1825)四月至八月他以素服到南河督工,道光七年(1827)二月至四月北上京师,道光七年(1827)五月至十月任陕西按察使,林则徐大部分时间都居家守制:道光四年(1824)八月至道光五年(1825)三月,五年八月至道光七年(1827)正月,林则徐在籍为母守制养病;道光八年(1828)正月至道光十年(1836)正月,林则徐在籍为父守制。这使他有时间编撰整理他从前搜集的畿辅水利文献。林则徐的前辈、同年、同僚中,唐鉴、潘锡恩、吴邦庆等都撰述畿辅水利著作,成书时间分别在道光元年(1821)、三年(1823)、四年(1824),而林则徐得到他们的赠书分别在道光二十年(1840)、五年至十年(1825—1830)、十二年(1832)前后。关于唐鉴、潘锡恩、吴邦庆向林则徐赠书时间的考证,下面再论述。可以说,至晚道光五年至十二年(1825—1832)间,林则徐至少读了吴邦庆《畿辅河道水利丛书》和潘锡恩《畿辅水利四案》等著作。其后,道光十五年十六年之交,林则徐请桂超万校勘《北直水利书》,并向桂超万“赐示《畿辅水利丛书》并《四案》诸篇”[33]

第二,道光九年(1829)或十年(1830),林则徐表达了对治河、盐法等问题“上策探本原,补救特其次”的看法,与道光十九年(1839)表达的发展畿辅水利是解决漕运问题的“本源中之本源”思想一致。可以证明道光九年或十年林则徐关于畿辅水利的思想已经成熟。这要从林则徐给王凤生的题词说起。王凤生,字竹屿。道光元年至四年(1821—1824),协助浙江巡抚帅承瀛,整理浙江盐政、兴修水利。道光五年至八年(1825—1828),在南河、北河任上。道光九年(1829)三月,升为两淮盐运使[34]。道光十年(1830)闰四月至六月,林则徐在京师时期,可能写过《题王竹屿都转黄河归擢图》[35],其中有云:“防河固良难,煮海讵云易。……上策探本原,补救特其次。要知君所为,定与末流异。我昔亦移疾,自分宜放弃。圣慈曲体之,感极俱零啼。与君语进退,使我重嘘唏。庶持激励心,十驾勉追骥。”[36]林则徐建议王凤生对治河、盐法改革采取“上策探本原,补救特其次”的方法,这也是林则徐道光十九年(1839)于钦差使粤任内上奏《覆议遵旨体察漕务情形通盘筹划折》以“开畿辅水利”为“本源中之本源”的最早的正式表露[37]。就是说,至晚在道光十年时林则徐对治河、盐法等,都有一个上下策的考虑,可以证明此时林则徐《畿辅水利议》正在撰述中。

第三,道光十一年(1831)十一月至十二年(1832)五月,林则徐任河东河道总督,福建友人张际亮提出,拟代林则徐撰《东河方略》来换取林则徐对他的经济资助,但林未采纳其建议。论者说,主要是林则徐感到推行新的改河方案会遇到阻力,不愿意冒昧上奏;再则林则徐不久就调任苏抚,故此议被搁置。[38]这很有道理。但仍需补充,元明清时期,保证京师粮食供应和缓解江南赋重漕重问题,大要有几种方案:剔除漕弊、海运、减缓江南漕赋、黄河改道、西北华北(畿辅)水利,这些都是非常之论,往往引起朝野争论[39]。道光五年(1825)夏秋,林则徐参与了筹备海运南粮,六年(1826)试行海运,林则徐大加赞扬海运南粮。发展畿辅水利,一举多得,使南漕改折、剔除漕弊、节省河工经费等,且前代历有成效[40],何必再去提改河道之说而引起物议?即在他任东河河道总督或其前,以发展畿辅水利来解决漕弊河弊等问题的思想,已经成熟,无须再去新提一说,即《畿辅水利议》已成稿。

第四和第五,分别指:今本《畿辅水利议》总序所指最近史事为道光三年(1823),则此书初稿,可能成书于道光四年(1824)后;道光十二年(1832)六月,林则徐请冯桂芬入江苏巡抚署校勘《北直水利书》,则《畿辅水利议》成书当在道光十二年六月前。

初稿完成后,林则徐请冯桂芬、桂超万为他校勘。道光十二年六月林则徐开始任江苏巡抚,召冯桂芬“入署,校《北直水利书》”[41]。冯桂芬称此书为《西北水利说》:“林文忠公辑《西北水利说》,备采宋元明以来何承矩等数十家言。蒙尝与编校之役,文忠又自为疏稿,大旨言西北可种稻,即东南可减漕。当自直隶东境多水之区始。……可否饬下廷臣及直隶总督筹办之处。伏候圣裁。”[42]道光十五年(1835)十二月十一日,“桂丹盟过此,以《北直水利书》嘱其校勘”[43]。这说明,林则徐很重视这部著述。

这里需要指出,林则徐的著述,冯桂芬称为《北直水利书》或《西北水利说》,桂超万称为《畿辅水利》,今存世的光绪丙子三山林氏刻本称《畿辅水利议》,《清史稿》卷一二六《艺文志二》著录时亦称《畿辅水利议》。这是同书异名,实际是一种,初名《西北水利说》和《北直水利书》,最终名《畿辅水利议》。因为元明清时期江南籍官员所说的西北,指黄河流域及其以北地区,包括今天北方和西北的各省区;他们所提倡的西北水利,分为三个步骤或范围:京东水利、畿辅(北直隶)水利、西北水利。京东水利为试行,畿辅水利为中期,西北水利为最终推广。

《畿辅水利议》成书后,林则徐一直希望上奏朝廷,并有意请求由他来主持畿辅水利事宜。但对于林则徐是否上奏,各家说法不一。[44]《国史本传》云:“初,则徐之入觐也,尝胪陈直隶水利事宜十二条。”这里的时间记载不具体。冯桂芬说:“林文忠公辑《西北水利说》,……将以述职上之宣庙,当国某尼之,召对亦未及,事遂不果行。”[45]冯桂芬认为没有上奏。杨国桢认为,冯说得自传闻,不一定可信。杨说有一定道理。冯桂芬是否确切知道林则徐上奏或上奏时间?冯桂芬受知于林则徐,始于道光十二年(1832),“以制举文受公知,尝招入署校《北直水利书》”。道光“丁酉(十七年,1837)送公赴金陵,遂不复见,荏苒三十余年矣”[46]。道光二十二至二十五年(1842—1845),“公驰骋绝域,犹手笺酬答无间”[47]。指林则徐遣戍伊犁时,二人犹有书信往来。冯桂芬与林则徐相见稀阔,他能否确知此事?大约在道光十六年(1836)正月,桂超万上林则徐书信,表达了对畿辅水利的看法,八年后,他又补充说:“文忠初锐意以为己任。阅此廪深然之,因未奏请。”[48]桂超万此说不确,夸大了他对林则徐的影响。理由是,《林则徐集·日记》无道光十七年(1837)正月初八日以后至月底的记载,更无觐见内容的记录,桂超万何以知道林则徐是否上奏?诚然,道光十七年二月初十,和道光十八年十一月初二日,林则徐觐见后出京至湖北,和由湖北入京觐见,都路过栾城县,桂超万都与他见面。[49]但以林则徐的身份,似不大可能告诉他太多。(https://www.daowen.com)

杨国桢认为,林则徐第一次上奏的时间,是道光十七年正月。十六年十一月奉召入京觐见,十二月初一日由任所启程赴京,旧历除夕抵河间。[50]道光十七年正月上奏。但《林则徐集·日记》无正月初八日以后至月底的记载,更无觐见内容的记录。召对的具体情况,据说是“前席咨诹越旬日,谋猷密勿人莫睹”[51]。杨国桢说,从现有材料分析,林则徐可能在道光十七年正月向道光帝陈述了直隶水利十二条,即《畿辅水利议》。[52]这种分析,是有道理的。

这里需要补充几点:

其一,道光十五年(1835)十二月十一日,林则徐请桂超万校勘时,曾表示“入觐匪遥,将面求经理兹事,以足北储,以苏南土”[53]。既然道光十七年正月入觐,焉有不上奏之理?

其二,此次觐见,述旧职并将有新任命,林则徐很有可能陈述江苏屡次遭受水旱灾荒的严重后果,进而提出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道光十一至十三年(1831—1833)江苏连年水灾,道光十三年十月,林则徐写道:“此邦自癸未(道光三年)已来,民气未复,辛卯(道光十一年,1831)、壬辰(道光十二年,1832)又值淫潦为患”,道光十三年春秋苦雨亘寒,不仅使黍稷秀而不实,而且使木棉不登,价钱倍蓰,“小民生计之蹙,未有甚于今日者也”,“国家岁转南漕四百万石,江以南四郡一州居其半。夫此四郡一州,地方五百余里耳,而天庾正供如是,京师官俸兵饷咸于是乎。惟蕲年谷顺成,犹可为挹注耳。顾又遘此屡歉之余,国计与民生,有两妨而无兼济。向所不忍听睹之声状,过此以往,恐将滋甚。嗟乎,是固司牧者所当返人牛羊之日,而余犹苟禄窃位于此,其尚可以终日乎哉!”[54]十一月,林则徐两次上奏,陈述江苏连年灾歉之重、钱漕之累、社会之不稳,请求缓征漕赋。道光十五年又全年亢旱,六月初十,林则徐作《祈雨祝文》;闰六月十三,林则徐作《二次祷雨祝文》,陈述江苏旱灾造成的“八哀”,即农业、农村和农民的八种困苦不堪情况。

京师粮食供应,是依赖江南漕运,还是依靠发展畿辅水利以就近解决?这正是一个问题的两个可选解决方案。林则徐关心国计与民生,觐见时报告江苏灾情,并请发展畿辅水利,这是很自然的。只是召对的具体情况,据说是“前席咨诹越旬日,谋猷密勿人莫睹”[55]。《日记》更无记载,使人颇费思量。

第二次上奏,林则徐于钦差使粤任内,在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九日(1839年12月),“戌刻……单衔一折,覆奏漕务”[56]。戌时,即今北京时间晚上7—9点,此时他全神贯注地书写奏折,反映他虽处广州禁烟前线,仍十分关心漕运问题。这就是《覆议遵旨体察漕务情形通盘筹划折》,讨论“办漕切要之事”。他“忆往时所历情形,与原奏互相参酌”,综合了自道光四年署江苏布政使、江苏巡抚、两江总督时对漕运、漕弊、海运、灾荒、水利等问题的实践和认识,指出“苏、松之漕果治,则他处当无不治。臣前在苏省,虽历五次冬漕,只求无误正供,实不敢言无弊”,[57]他提出了正本清源、补偏救弊、补救外之补救、本源中之本源四种治理漕运的方法,每种方法下又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其中本源中之本源,是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

图示

林则徐《复奏遵旨体察漕务情形通盘筹划折》,见南京大学历史系资料室藏《林氏家藏林则徐使粤两广奏稿》

道光十九年(1839)十二月,林则徐被任命为两广总督。此时英国因林则徐禁烟不断挑衅。林则徐于道光十九年年底上奏折,道光二十年(1840)三四月间,朝议已作罢。唐鉴一直希望有“明晓农务之总管以经纬之”,即主持畿辅水利。但他并不知道林的上奏已被搁置。道光二十年,唐鉴致信林则徐,向林则徐陈述发展畿辅水利的必要和可能。道光二十年(1840)四五月间林则徐在广州,获悉上奏无果,他回复唐鉴:“畿辅水田之请,本欲畚挶亲操,而未能如愿,闻已作罢论矣。手教犹惓惓及之,曷胜感服。”[58]林则徐感动于唐鉴的信任和推重。

道光二十年,英国兵船从广东沿海北上,七月到达天津大沽口,想挑起战争。道光帝被吓破了胆,要直隶总督琦善与英方谈判,表示要治林则徐重罪。道光二十一年(1841)闰三月十三,林则徐得到去浙江定海协助作战的机会,但道光帝发布命令,革掉林则徐的四品卿衔,从重发往伊犁,效力赎罪。林则徐赴戍途中,受命去河南祥符河工,襄助王鼎办理堵口工程。道光二十一年秋季,当林则徐还在河南黄河工地时,唐鉴写信给林则徐并赠书两种,其中一种是《畿辅水利备览》。

经过半年辛苦治理,次年,开封附近的决口被成功堵住,但道光帝违反以功赎罪的成例,仍令林则徐奔赴伊犁戍所。次年夏季,林则徐在荷戈西行伊犁途中,在西安,给唐鉴复信:“去岁九秋,在河干得执事手书,并惠大著两种。……所辑《水利书》援据赅洽,源流贯彻。……老前辈大人撰著成书,能以坐言者起行,自朝廷以逮闾井,并受其福。岂非百世之利哉!”高度评价《畿辅水利备览》。林则徐表示:“侍于此事积思延访,颇有年所,而未能见诸施行,窃引以为愧。”[59]对此,林则徐表示很惭愧。但林则徐和唐鉴,都没有放弃发展畿辅水利的愿望。

道光二十二至二十五年(1842—1845),林则徐在伊犁戍守,他调查南疆水利,捐资修筑阿齐乌苏皇渠的龙口工程等,皇渠长200多公里,修成后灌溉阿齐乌苏10万亩土地。当地群众感念林则徐的功德,将皇渠称为林公渠。道光二十五年(1845)十一月林则徐被允许以四品京堂回京候补。途中被授以陕甘总督、陕西巡抚。二十七年(1847)调任云贵总督。二十九年(1849)九月,以病开缺,回原籍养病。

道光三十年(1850)五月,咸丰帝即位,曾有意任用林则徐办理直隶水利事宜。林则徐第三次上奏发展畿辅水利主张,李元度称:“文宗之召公也,将使筹畿辅水利,即公前疏所谓本源中之本源也。”[60]《清史稿》云:“道光之季,东南困于漕运,宣宗密询利弊,疏陈补救、本原诸策,上《畿辅水利议》。文宗欲命筹办而未果。”[61]宣宗是道光帝的庙号,文宗是咸丰帝的庙号。《清史稿》则又指出了咸丰帝“欲命筹办而未果”,及林则徐第三次疏陈发展畿辅水利等事实。此说不无道理。

唐鉴原先一直希望由林则徐主持畿辅水利。林则徐去世后,唐鉴两次上奏发展畿辅水利的主张。咸丰元年(1851),唐鉴赴京,召对十五次,咸丰帝欲兴畿辅水利,有诗为证:“稼穑艰难关帝念,邦畿丰阜足民储。才非贾谊无长策,祗此区区敬吐虑。”[62]咸丰三年(1853),“唐鉴进《畿辅水利备览》,命给直隶总督桂良阅看,并著于军务告竣时,酌度情形妥办”[63]。唐鉴与林则徐的主张是一致的。咸丰帝一直想兴办直隶水利的事实,或许表明他登基前就耳闻盛行于江南籍官员中的畿辅水利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