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畿辅水利议》的体例特点和撰述主旨

1.《畿辅水利议》的体例特点和撰述主旨

《畿辅水利议》卷首为《序》,全书分为十二个门类:开治水田有益国计民生、直隶土性宜稻有水皆可成田、历代开治水田成效考、责成地方官兴办毋庸另设专官、劝课奖励、轻科缓则、禁扰累、破浮议惩阻挠、田制沟洫水田稻种、开筑挖压田地积亩摊拨、禁占垦碍水淤地、推行各省。这十二个门类的题目,就是林则徐关于畿辅水利的具体主张和实施办法。实际上,这些内容,在前人和同时代人关于畿辅水利的著述中都有零散的论述,但只有林则徐才明确地提出了这些问题,并使之有条理,从必要性、可行性、历史经验,到具体步骤、应对反对派的声音、拨补水田占地及最终推广,都有明确的意见。

全书内容分十二个门类,每个门类下都有两部分。一是征引前代特别是元明清讲求西北华北(畿辅)水利的文献。他征引的文献,除了少量的历代正史中有关前人畿辅水利事迹的志、传,如《宋史·何承矩传》《明史·徐贞明传》外,主要征引元明清畿辅水利文献,如丘濬《大学衍义补》、周用《东省水利议》、徐贞明《潞水客谈》、冯应京《国朝重农考》、徐光启《农政全书》、袁黄《宝坻劝农书》、汪应蛟《滨海屯田疏》、左光斗《屯田水利疏》、许承宣《西北水利议》、沈梦兰《五省沟洫图说》、徐越《畿辅水利疏》、陆陇其《论直隶兴除事宜书》、李光地《饬兴水利牒》、蓝鼎元《论北直隶水利书》、陈仪《后湖官地议》、王心敬《井利说》、柴潮生《敬陈水利救荒疏》、陈黄中《京东水利议》、毕沅《陕省农田水利疏》、刘于义《南府水利疏》、孙嘉淦《覆奏消除积水疏》、范时纪《京南洼地种稻疏》、汤世昌《西北各省疏筑道沟疏》,沈联芳《邦畿水利集说总论》《大清会典》《一统志》《畿辅通志》《畿辅安澜志》,允祥《京东水利情形疏》《京西水利情形疏》《请磁州改归广平疏》《请定考核以专责成疏》以及雍正、乾隆帝的谕旨等。

二是林则徐的案语。这部分,林则徐谈其发展华北西北各省水田的认识和具体主张。他主张,水稻亩产数倍旱田,故畿辅应发展水稻生产:“农为天下本务,稻又为农之本务,而畿内艺稻又为天下之本务。”“今畿辅行粮地六十四万余顷,稻田不及百分之二,非地不宜稻也,亦非民不愿种也。由不知稻田利益倍蓰旱田也。”[3]他认为,发展畿辅水稻生产有多种好处:“北米充仓,南漕改折,国家岁省浮费万万,民间岁省浮费万万”[4],“上裨国计者,不独为仓储之富,而兼通于屯政、河防;下益民生者,不独在收获之丰,而并及于化邪弥盗”[5]。即发展畿辅水稻生产,可以解决京师粮食供应问题,而且可以节省国家和民间经费,并有益于屯政、河防、民生和治安等。他设想,先兴办直隶水利田,俟有成效后,向山、陕、豫、东诸省推广,“东南可借苏积困,而西北且普庆屡丰”[6]。他还提出了一些观点,如“有一水即当收一水之用,有一水即当享一水之利者也”;[7]“辨别土性,择稻种以适气候之宜”;[8]“用水者,与水争地,而水违其性,水利失,水患滋矣”;[9]“舍尺寸之利,而远无穷之害”。这些观点,在今天仍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林则徐主张发展畿辅水利,其根本目的,是使京师就近解决粮食供应问题,并使南漕改折,节省漕务经费、河工经费,最终解散漕船和水手。其主旨在《畿辅水利议》卷首《序》中,表述得最明确。《序》云:

窃维国家建都在北,转漕自南,京仓一石之储,常糜数石之费。奉行既久,转输固自不穷。而经国远猷,务为万年至计,窃愿更有进也。

恭查雍正三年命怡贤亲王总理畿辅水利营田,不数年,垦成六千余顷,厥后功虽未竟,而当时效有明征,至今论者慨想遗踪,称道弗绝。盖近畿水田之利,自宋臣何承矩,元臣托克托、郭守敬、虞集,明臣徐贞明、邱浚、袁黄、汪应蛟、左光斗、董应举辈,历历议行,皆有成绩。国朝诸臣章疏、文牒,指陈直隶垦田利益者,如李光地、陆陇其、朱轼、徐越、汤世昌、胡宝瑔、柴潮生、蓝鼎元,皆详乎其言之。

以臣所见,南方地亩狭于北方,而一亩之田,中熟之岁,收谷约有五石,则为米二石五斗矣。苏松等属正耗漕粮年约一百五十万石,果使原垦之六千余顷,修而不费,其数即足以当之。

又尝统计南漕四百万石之米,如有二万顷田,即敷所出。倘恐岁功不齐,再得一倍之田,亦必无虞短绌。

而直隶天津、河间、永平、遵化四府州可作水田之地,闻颇有余,或居洼下而沦为沮洳,或纳海河而延为苇荡,若行沟洫之法,似皆可作上腴。

臣尝考宋臣郏亶、郏乔之议,谓治水先治田,自是确论。直隶地方,若俟众水全治而后营田,则无成田之日,前于道光三年举而复辍。

职是之故,如仿雍正年间成法,先于官荡试行。兴工之处,自须酌给工本,若垦有功效,则花息年增一年。譬如成田千顷,即得米二十余万石,或先酌改南漕十万石折征银两解京,而疲帮九运之船便可停造十只。此后年收北米若干,概令核其一年之数折征南漕,以为归还原垦工本及续垦佃力之用。(https://www.daowen.com)

行之十年,而苏、松、常、镇、太、杭、嘉、湖八府州之漕,皆得取给于畿辅。如能多多益善,则南漕折征岁入数百万。而粮船既不需报运,凡漕务中例给银米,所省当亦称是,且河工经费因此更可大为撙节。上以裕国,下以便民,皆成效之可卜者。至漕船由渐而减,不虑骤散水手之难,而漕弊不禁自除,绝无调剂旗丁之苦。朝廷万年至计,似在于此[10]

谨荟萃诸书,择其简明切要可备设施者,条列事宜,折为十二门,……凡所钞辑,博稽约取,匪资考古,专尚宜今。冀于裕国便民至计,或稍有裨补云。臣林则徐谨叙。[11]

在1000字左右的《序》里,林则徐论述了畿辅水利的6个问题。

第一,回顾了宋元明清江南籍官员提倡西北水利的主张,及雍正间畿辅水利实践的成功。

第二,论证了发展畿辅水利的必要性。国家建都北京,转漕自南,运输费用巨大,非经国大计。而漕运的制度性弊端,以及河工经费浩大等,都使发展西北华北(畿辅)水利成为关系国计民生的大问题。假使恢复雍正年间水田6000顷,亩收稻谷5石(米二石五斗),则可得米150万石,可折抵苏松等属一年的正耗漕粮。即使按最低亩产一石计,发展直隶水田4万顷,就可以收获400万石。这样,不仅可以就近解决京师根本大计,而且可使南漕改折、征银解京,停造漕帮粮船,并且节省漕务经费、河工经费,最终解散漕船和水手。

第三,分析了发展畿辅水利的可行性,即京东天津、河间、永平、遵化四府有发展水田的条件。

第四,提出了举行畿辅水利的步骤和方法。先在官产芦苇荡试行,酌给工本,并以南漕改折银两归还工本及续垦之用。试行成功,再推广到畿辅地区。

第五,提出了他对畿辅治水与治田关系的认识,即“治水先治田”,“直隶地方,若俟众水全治而后营田,则无成田之日”。惋惜道光三年畿辅水利的半途而废。

第六,胪列了《畿辅水利议》的12门类,解释了此书的编纂原则是“博稽约取,匪资考古,专尚宜今”。

以上这些意见,前代或同时代讲求畿辅水利者,多已涉及。如嘉庆时,包世臣就提出北米充仓南漕改折之说,即畿辅开田四万顷,则租入可当全漕数额,可以减少南漕数量[12]。唐鉴估算,西北六省有田一千零八十万顷,应征赋粮五千万石,二分征本色,岁可征粮一千万石;八分征折色,每石折银四钱,折色银有一千六百万两。西北(即京师)不仰给东南,则东南之漕可酌改为折色,而每岁漕运经费亦可裁撤,约得银不下数千万两,于现在常额外,粮多至千万石,银多至千万两。[13]

林则徐在1000字左右的《序》中论述了讲求畿辅水利的历史,发展西北水利的必要性、可行性、步骤、方法等问题,是高度概括的,易于为人所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