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运安战役之“首战获胜”

1947年

12月

1日，张仲瀚率教导旅从河北省邯郸地区武安县出发，挺进晋南。

5日，教导旅翻越太行山，经长治、曲沃到达山西东南闻喜地区宋店镇，准备参加攻打运城、安邑战斗。全旅官兵群情振奋，积极请战，争取首战立功。

运城古名凤凰城，位于黄河转弯处的三角地带，依山靠水，是河东盐的产销中心、晋南重镇。城防设施原为日军构筑，后经阎锡山、胡宗南接连经营，更加坚固。城外壕沟纵横，布满明碉暗堡。城内筑有街垒及巷战设施。现由胡宗南所部整编第36师第123旅第369团、整编第17师第48旅第144团、整编第90师第61旅第182团和阎锡山所部保安第5、11团等共计1.3万余人防守。距运城以北5公里处的安邑县城另有阎锡山特务团及安邑、绛县保安队2500余人驻防。运城、安邑成掎角之势，互相策应，易守难攻。我军曾两次攻城，均未攻克。

为此，中央军委决定：由西北野战军在山西的王震第2纵队、太岳军区王新亭第8纵队及吕梁军区独立第3旅组成临时野战独立兵团，王新亭为司令员，王震为政治委员，统一指挥攻歼运城、安邑守敌任务，史称“运安战役”。

17日凌晨3时，王震在第2纵队大会上做战斗动员，号召全体指战员不怕吃苦，打下运城过大年。随后各参战部队开赴作战区域，当夜完成对运城、安邑之敌的包围。

张仲瀚教导旅之第1团奉命进至运城东南角参加攻坚。第2、3团则对安邑县城实施包围，以阻击战斗打响后可能对运城之敌的增援。

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教导旅通讯连电话兵王国瑞

一天下午，旅首长召集全旅指战员作战前动员，大意是：我们是一支刚组建的部队，平原练兵练了，山地练兵练了，现在就要打一仗，检验一下兵练得怎么样，是不是合格。我们就要攻打安邑、运城，争取进城过新年。官兵们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写决心书，高喊口号，表示坚决完成任务。安邑城敌人看到我们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像是从山东来的老八路，便成了惊弓之鸟，城外的敌人都龟缩到城里不敢妄为。^[1]

20日，野战独立兵团参战部队按指定位置扫清运城外围据点。

21日，运城战斗正式打响。担任主攻的吕梁军区独3旅由多处开始攻城，战场上炮火连天，硝烟弥漫，战斗异常激烈，几处城墙被轰开口子，守敌拼死抵抗，攻城突击队几次冲锋都被击退，部队伤亡很大。

25日，独3旅两次组织强攻，没有攻克，敌我形成相持。于是，野战独立兵团对兵力做了调整，速从张仲瀚教导旅对安邑县城实施包围的第2、3团各抽出1个营赶至运城，接替独3旅攻城部分防地，加强攻击力量。

27日，大雾。下午5时，野战独立兵团对运城发起第三次猛攻，张仲瀚教导旅第2团炮兵连“神炮手”李法合连发百余发八二炮弹，准确命中目标，掩护步兵进攻。各突击队从多处撕开的口子攻入城中，展开激烈巷战。(https://www.daowen.com)

激战中，张仲瀚教导旅第1团第1营第2连连长、“神枪手”崔金山牺牲。

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教导旅第2团第2营营长谢高忠

1947年12月，渤海军区教导旅首次参加运安战役，第2团炮兵连李法合奉命配合第3团作战。当时炮兵连只有1门八二炮，还没有瞄准器，他找了块烂铁皮和一些钢丝，自己制作了一个瞄准器，使那尊废炮大显神威。运城是晋东南战略重镇，野战兵团发起两次强攻，都未得手。27日黄昏，我发起第三次总攻，李法合一连发射了100多发炮弹，痛击守城之敌，掩护步兵占领了敌人阵地。^[2]

28日拂晓，我军攻克运城。此役激战7天7夜，守敌大部被歼。

运城解放，安邑守敌极度恐慌，连夜突围，向临汾方向逃窜。我第2纵队教导旅副旅长贺盛桂亲率第1、3团轻装兼程，抄近道跟踪追击，在汾河北岸稷山与新绛之间的泉常镇地区堵住逃敌。两军混战成一团，第1团参谋王子洲在追歼中因雨雾迷漫，误入敌军阵营，奋勇拼杀，身中数刀，英勇牺牲。

1948年

1月

1日，张仲瀚率教导旅乘胜追歼逃敌。第1团第1营第3连副班长傅炳申带7名伤员在汾河北岸三家店巧布迷魂阵，4次设伏，截俘安邑逃亡散兵334人。

运安战役共歼敌12000余人。其中，教导旅第1、3团追歼安邑逃敌，共毙伤俘敌1062人，缴获步枪481支、轻重机枪106挺、各种炮33门。追击部队伤亡百余人；第2团则一举攻克安邑县城，俘敌315名，缴获六〇炮3门、重机枪2挺、各式步枪78支、子弹2.24万发。教导旅首战获胜，新兵们经受了战火洗礼，充实了部队装备，鼓舞了克敌斗志，全旅上下士气大振。

运安战役是西北战场转入外线作战的转折性战役。此役之后，晋南广大地区除临汾之外全部解放。新华社专门发表评论指出：“此次战役，有力地配合了刘邓、陈粟、陈谢三路大军对平汉、陇海两路的破击战，同时也证明了我大军打到外线后，我内线兵力还很强大。”

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教导旅通讯连电话员王国瑞

当时运城是阎锡山的部队驻守。安邑是国民党军的1个保安团驻防。附近有一个大盐池长期由国民党军看守，当地老百姓常年吃不上盐。我们部队一到，把看守盐池的敌人吓跑了，我们就把盐运到当地农村，老百姓非常高兴，就把猪杀了和我们换盐吃。于是，我们换回了几车猪肉，给部队改善伙食。那盐池看起来就像小山包一样，战士们为了挖里面的好盐、白盐，挖着挖着盐堆塌下来了，结果牺牲了两名同志。此时部队接到命令，由友军攻打运城，我们教导旅第2、3团攻打安邑，要求每名战士必须写决心书，决心书第一条是不贪生怕死，第二条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在战斗中争取立功等。

国民党军看到我们穿着黄军装，头戴钢盔，听说是从山东过来的老八路，再加上我军的对敌宣传，就成了惊弓之鸟。其实，我们身穿黄军装、头戴钢盔不假，可大都是从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更说不上有什么战斗经验；武器装备也差，一个班只有几条枪，子弹也不多，有的战士只有两颗手榴弹。这很可能是上级派我们旅两个团打敌人1个保安团的主要原因吧。^[3]

13日，运安战役之后，张仲瀚教导旅奉命随第2纵队进驻山西汾河边曲沃县东白冢村（今临汾市曲沃县东白冢村），整军待命。

15日，国民党在兰州成立西北“剿总”，张治中任总司令，甘肃、宁夏、青海、陕西4省主席郭寄峤、马鸿逵、马步芳、祝绍周任副总司令。

根据西北野战军前委的统一部署，各纵队结合学习《土地法大纲》，进行控穷根、吐苦水阶级教育，开展以诉苦“三查”（查阶级、查思想、查作风）为主要内容的冬季整军。张仲瀚教导旅组织士兵参加曲沃县农民诉苦斗争大会，参观贫富对比展览会，提高了指战员的阶级觉悟。全旅上下意气风发，士气旺盛，为转入战略反攻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战术技术装备。毛泽东将西北野战军创造的这一教育部队的形式称为“新式整军运动”，在全军推广。

同日，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等中央领导在米脂县杨家沟出席西北野战军前委扩大会议。鉴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已转入战略进攻，西北野战军已发展到5个纵队（第1、2、3、4、6纵队）7.5万余人，敌我兵力对比由原来的10:1变为5:1。虽然敌强我弱依然存在，但我军已开始掌握战场主动权。毛泽东指出：“陕北和其他战场的我军主力都要转入外线作战，到国民党统治区去。”为此，会议决定：按照中央部署，西北野战军立即转入外线作战，把战争引向蒋管区，为解放大西北创造条件。

教导旅第3团团长陈实调任第2纵队司令部担任参谋处处长，陈国林升任第3团团长。

29日，西北野战军在米脂县吕梁沟召开旅以上干部会议，讨论制定转入外线作战计划，决定发起春季攻势，采用“围城打援”战术，佯攻宜川，围歼洛川增援之敌，伺机收复延安。

档案链接

王子洲（1923—1947）　　河北安国人。1938年10月加入八路军第120师，11月入党。1946年随第359旅干部大队赴山东渤海地区组建新旅，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第1团参谋。1947年12月28日运城战役中，率第1团先头部队乘夜追击逃敌，因雨雾迷漫，误入敌军队伍之中，奋力拼杀，被乱刀刺死，时年24岁。

新式整军运动　1947年7月，中国革命进入夺取全国胜利的重要阶段，人民解放军各部迅速扩编，大批士兵补入军中。为保持人民军队的本质，许多部队先后开展多种形式的诉苦教育，以提高官兵的阶级觉悟，激励士气。1947年9月28日，毛泽东批转东北民主联军第3纵队诉苦教育的经验报告，提出具体要求。随后，自1947年冬到1948年夏，中国人民解放军利用作战间隙普遍开展以诉苦和三查三整为主要内容的、有领导有秩序的大规模民主整军运动，毛泽东将其概括为“新式整军运动”。诉苦就是诉旧社会和反动派给劳动人民带来的痛苦。在诉苦教育的基础上，各部队展开查阶级、查工作、查斗志和整顿组织、整顿思想、整顿作风的“三查三整”工作。查整提高了官兵觉悟，纯洁和巩固了部队，增强了战斗力和纪律性。新式整军运动是人民解放军“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的战略动员，对人民解放军的巩固扩大和作战胜利起了重大作用。

注释：

[1]《巴州文史》⑬，第73页。

[2]谢高忠著：《铁流挥戈五千里》，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3页。

[3]王国瑞：《十年军旅生活的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