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黄龙山麓战役之“坡底岭阻击战”

1948年

3月

4日，宜川、瓦子街战役之后，渭河南北、洛河两岸、延安以南广大地区仅剩少数敌军驻扎。敌军的具体部署是：整编第17师守备孤城延安；新编第61旅守备洛川；整编第135旅、暂编第2旅、新编第8旅、骑兵第2旅分散守备铜川至咸阳和西安以东陇海铁路沿线。彭德怀向西北野战军各部发出命令，决定一鼓作气，乘胜南下，发起黄龙山麓战役，攻打洛川，扫清渭河以北分散敌人，巩固和扩大黄龙新解放区，解决困扰部队的缺粮问题。

5日，西北野战军各参战部队按预定部署，自宜川地区分3路向西南方向出击。王震第2纵队（欠第359旅）从宜川西南的屹台街出发，向澄县、白水攻击前进，担任掩护第3、6纵队主攻宜川的阻援任务。当夜，张仲瀚独6旅第18团占领石堡（今黄龙），向澄城县挺进。

7日，张仲瀚独6旅第18团围歼澄城县冯原镇伪乡公所之国民党军，俘获100余人。

9日，张仲瀚独6旅于白水以北的雷衙镇（今渭南市白水县雷牙乡）消灭由黄龙地区溃逃之地方土顽300余人，并奉命与第4旅合力攻取白水。白水国民党保安第5、21团和骑兵第2旅第4团闻讯于午夜南逃。

10日，西野第3、6纵队完成对洛川守敌整编第61旅包围，并开始攻城。但是，由于洛川工事坚固，守敌拼死顽抗，加上我军轻敌及雨天阻碍，两次强攻未克，只好改为修缮工事，迫近作业，敌我进入相持。

同日，张仲瀚独6旅冒雨进占白水，随即向蒲城开进，准备攻城。

11日拂晓，张仲瀚教导旅在蒲城以南消灭白水县保警队，俘伪县长以下200余人，得知裴昌会第5兵团之整编第11、34、36、38、65师共8个旅已由豫西回撤，星夜赶往洛川救援。敌先头部队整编第36师第28、123旅由大荔直逼蒲城。敌情骤变，独6旅遂于当夜放弃攻占蒲城，撤至白水休整，阻止国民党军北犯。

亲历者说

时任独6旅第17团第2营第2连副排长刘双全

蒲城战役打得非常艰苦。战前获悉蒲城有国民党军1个师。我军进攻时，才发现情况有误，国民党的增援部队源源不断涌来，我军只好撤出战斗。正逢下雨，道路泥泞。夜行军没有火把照明，看不清路。战士们全身都是泥巴，绑条白毛巾在前面战士的背包上，小心翼翼地跟着白毛巾走。有的战士把绑腿解下来，接了根长绳，大家一起牵着走。第二天宿营时烤干军衣，有的战士不小心把衣服也烤着了。^[1]

时任独6旅警卫连警卫员王书文

蒲城打了1天1夜之后，两边都停了。那时我给独6旅政治部主任当警卫员。他说：咱们到前方看看去吧。走了不远，我听见枪声不对，就说：咱们隐蔽一下？他说没事。就在这时，“嘭”的一声，一颗流弹打到主任腿上，走不了啦。我才十几岁，根本背不动他，只好把衣服撕开，先给他止血。一会儿，遇上警卫排的人，这才把首长背回来。回来之后，敌人增援的部队就上来了，我们马上撤退。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蒲城北面都是坡，地下是泥巴，相当滑，我们连夜行军，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我鞋底子磨掉了，走着走着掉到路边水沟里了，怎么也上不来，又不准说话，我就在水沟里跟着部队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看到副官过来，这才把我拉上来。上来一看，首长早走远了。跟不上队，就拽着马尾巴走。天亮的时候谁也不认识谁了，脸像煤炭一样黑，只有牙是白的。老百姓看了我们直乐，这是什么部队啊。^[2]

15日，洛川久攻不下，彭德怀改变作战计划，决定围点打援，待机歼灭裴昌会北援兵团，遂令王震第2纵队在白水至冯原镇地区机动，准备歼灭可能北援之敌。

21日，毛泽东、周恩来、任弼时率领中共中央机关及解放军总部离开居住4个月的杨家沟，由吴堡县川口东渡黄河，离开陕北，进入山西临县，不久到达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

23日，裴昌会援军除先头部队整编第36师进至蒲城外，大部队则滞留于合阳、澄城、白水及其以南地区，不敢继续北进。彭德怀令王震第2纵队利用洛河以东空虚之机，主动出击，相机夺取韩城、合阳、澄城，造成威胁大荔之势，诱敌援兵加快行进速度。(https://www.daowen.com)

24日，张仲瀚独6旅第16团奉命解放韩城，并追击逃敌于韩城西南之百良镇，消灭伪县府、保警队近300人。

独6旅炮兵营副营长刘瑞龙在指挥山炮轰击百良镇寨墙时牺牲。

26日拂晓，张仲瀚独6旅第17、18团攻占陕西省渭南地区合阳县城，守敌整编第1师罗烈所部第167旅第501团弃城向东南方向逃跑。我第17团第3营追至刘家岭将逃敌包围，击溃敌第501团第3营，击毙敌县长周鸿以下数十人，生俘土顽200余人。

在抗击敌增援澄城县战斗中，我第17团第3营副营长李国本牺牲。

28日，王震第2纵队独4旅攻占澄城。胡宗南急调裴昌会兵团整编第1、30师4个旅的兵力，沿大荔公路北进，企图增援澄城，解除大荔威胁。张仲瀚独6旅第17、18团撤出合阳县城，连夜兼程赶至澄城县东南的坡底岭、李家寨筑垒设防，由金忠藩率第17团在坡底岭担任正面阻击敌整编第1师罗烈所部。

上午9时许，敌整编第1师向坡底岭阵地发起猛攻，我第17团顽强抵抗，激战竟日，予敌重创。战斗中，第18团为保证第17团主阵地右翼安全，命第3营第8连抢占南李村。不料该村已被敌军占领。第8连在连长傅育才率领下，与敌展开白刃战，夺回该村阵地。敌3次反扑，均被击退。至晚10时许，第17团完成预定阻击敌4个旅的任务，主动撤出阵地，转移至澄城东北杨家陇、罗家洼地区。第16团转移至孟家庄地区。

坡底岭阻击战中，张仲瀚独6旅以1个团的兵力抗击国民党军王牌整编第1师（号称“天下第一军”）的进攻，在西北战场上是少有的战例。战斗中，第17团副参谋长龚明受重伤，转送后方医院途中牺牲。

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政治部主任王恩茂

敌裴昌会兵团共4个旅向澄城进攻。我独6旅在澄城东南之坡头、临川、前后李家庄抗击敌人，给敌严重杀伤。敌与我战斗1日，反复冲锋，但未占我1个阵地。黄昏我主动向北转移。^[3]

时任独6旅第17团第2营营长谢高忠

26日，我第2营随团进抵坡底岭。坡底岭东边是沟，西边是塬，翻过沟是一片开阔地，四边高，中心低，像一个锅底。金忠藩团长观察地形后，即部署第1营在左，第3营在右，由我们第2营担任正面抗击。我深知以1个步兵团抗击敌1个装备精良的整编师，敌我力量对比过于悬殊。为迎接这场恶战，我组织部队沿陡坡构筑坚固的工事。

黎明时分，敌军密集的队伍向我前沿阵地扑来。为发挥近战的威力，我命令部队沉着应战。等敌人进到距前沿阵地50多米时，机枪、步枪、手榴弹一时俱发，打得敌人晕头转向，狼狈逃窜。敌人吃了苦头，用排炮向我前沿阵地猛烈轰击，打得阵地前沿烟尘滚滚、砂石乱飞。因我们的工事构筑在沿沟的陡坡上，形成一个死角，敌人大部分炮弹落入沟底爆炸，未造成我营的人员伤亡。敌人轰了一阵后，又组织兵力冲锋。在这紧要关头，李法合的八二炮打了个中心开花，敌人血肉横飞，又一次溃退了。正在这时，一大股敌人在沟底左侧集结，妄图攻我左翼，金团长命令李法合射击。李法合对准目标，连打20余发，使那股敌人还未形成队形，即葬身沟底。

敌人正面和左翼的攻击失利后，罗烈派第76旅1个团在排炮掩护下，从3面向我第3营阵地扑来。我第3营阵地成为一片火海，有几处已被打开缺口，战士们在一片喊杀声中和敌人拼刺刀。团副参谋长龚明负了重伤。危急时刻，我带第4、6连冲到敌人背后，一阵射击。因坡底岭前沿是开阔地，李法合的八二炮紧盯住敌人后续部队，一阵猛轰，终于保住了第3营阵地。从此，李法合神炮手的威名传遍了第2纵队。^[4]

30日，敌整编第1、30师占领澄城后，即停止北进，并未急于增援洛川，只是派出少数部队向张仲瀚独6旅警戒阵地试探性进攻，均被击垮。

31日，敌整编第78旅占领澄城、合阳，亦停滞不前。

4月

3日，我西北野战军第3、6纵队攻打洛川受阻，伤亡1500多人。西野司急调其他各纵支援，独6旅被抽调200名战士补充主攻部队。

上旬，裴昌会接受宜川战役刘戡被歼的教训，其第5兵团由铜川治公路北进增援洛川途中，行动极为谨慎，5个整编师猬集一团，日行15公里，夜退7公里，步步为营，齐头并进，6天仅前进52公里，令彭德怀难寻围歼之机。

12日，洛川城防坚固，久攻不下，裴昌会增援部队又前而不进，西北野战军未能实现“围点打援”目的，战局陷入对峙状态。黄龙山麓战役遂告结束。

此役，西北野战军歼敌3000余人，先后攻克白水、黄陵、宜君、韩城、合阳、澄城等县城，巩固和扩大了黄龙山根据地，使西北解放区与晋绥晋南连成一片，为解放延安创造了条件。

档案链接

金忠藩（1917—1989）　　江西莲花人。1932年参加红军，经历长征。抗战时期历任八路军第120师第359旅指导员、教导员、营长，参加南泥湾屯垦和南下北返斗争。1946年10月随第359旅干部大队到山东渤海区组建新军，任教导旅第2团（后改为独6旅第17团）团长、步兵第6师副师长。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新疆军区政治部主任，成都军区政治部主任、副政治委员、顾问。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龚明（1919—1948）　　湖南大庸人。1933年参加红军。次年入党。1946年到山东渤海区组建新军。1947年10月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第2团（后改为独6旅第17团）副参谋长。1948年3月26日，在陕西坡底岭阻击战中亲自带领各队反冲锋，与敌肉搏，身受重伤，在转送后方医院途中牺牲，时年29岁。

李国本（1911—1948）　　山西灵石人。1938年5月参加八路军。次年入党。1947年2月到山东渤海军区组建新军，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第2团参谋。宜川战役后，调任独6旅第17团第3营副营长。1948年3月26日，国民党军进至澄城县东南，其所在第17团担任阻击，激战中牺牲，时年37岁。

刘瑞龙（1919—1948）　河北清苑人。1940年参加八路军第120师第359旅。次年入党。曾参加南泥湾大生产和南下北返艰苦斗争。1946年赴山东渤海军区组建新军。1947年5月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炮兵营副营长。1948年3月25日，独6旅追歼逃敌于百良镇时，在指挥炮兵轰击寨墙时牺牲，时年29岁。

注释：

[1]《刘双全回忆录》，第6页。

[2]陈璞平、刘荣青于乌鲁木齐根据采访录音整理。

[3]《王恩茂日记——解放战争》，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第256页。

[4]谢高忠著：《铁流挥戈五千里》，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