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中战役之“关中进军”
第九章 陕中战役之“关中进军”
毛泽东和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百万雄师横渡长江。张仲瀚号召全师官兵向西北大进军,解放西北五省,迎接新中国诞生。
1948年
12月
4日,西北野战军前委在澄县钱儿村召开扩大会议,研究布置冬季整训和开展地方工作问题。此时,西北地区国民党军仍留有25个军61个师(旅)约40万人,其中:胡宗南13个军33个师共17万人驻守陕中及渭河流域;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8个军14万人占据甘肃、青海、宁夏3省;陶岳峙3个师及两个骑兵旅共7万人驻守新疆省;邓宝珊1个军约1万人驻守陕北榆林。我西北野战军在数量上仍然处于劣势。根据毛泽东关于目前“西北我军实力弱于胡军,更弱于胡马联军”,故“不要忙于去包围胡军”的指示精神,彭德怀决定避敌锋芒,命各部就地进行为期两个月的冬季休整。
中旬,张仲瀚独6旅开进到渭南地区合阳县黑池镇地区进行整训,期间消化了大量俘虏,补充了兵员。
28日,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召开全纵英模大会。其中,对张仲瀚独6旅在娄子塬抗击中荣获战功的第16团第1营、永丰镇攻坚战荣立战功的第18团第3营、第17团第1营第2连及旅、团战斗英雄进行了表彰。
1949年
1月
1日,新华社发表毛泽东撰写的《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新年献词,表达了中国共产党要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坚定不移的决心。
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举行贺年庆功大会,检阅部队。尤其是炮兵部队的加强,增强了纵队攻坚力量,为今后进行城市攻坚战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3日,独6旅在合阳县黑池镇召开党委会议,总结战役战斗之经验教训,部署全旅进行纪律大检查。
11日,中共西北野战军第一次代表会议在澄城县武庄开幕。彭德怀、贺龙、习仲勋、甘泗淇、张宗逊分别做报告。彭德怀指出:西北野战军在1949年的任务就是集中力量消灭胡宗南的兵力,扩大解放区。至23日,大会闭幕。
27日,根据毛泽东的“打一仗再休整为好”的要求,彭德怀提前结束部队的冬季整训,“春季攻势决定提早开始”。
2月
1日,中央军委对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统一整编。西北野战军整编为第1野战军(简称“一野”),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张宗逊、赵寿山任副司令员,阎揆要任参谋长,甘泗淇任政治部主任。野战军下辖7个军、两个骑兵师,共有15.5万人。各纵队依顺序改编为军,原纵队所辖旅按三三制顺序改编为师。
原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整编为第1野战军第2军,王震任军长兼政治委员,郭鹏、顿星云任副军长,王恩茂任副政治委员兼政治部主任,左齐任副政治委员,张希钦任参谋长,陈实任副参谋长。
原第2纵队独立第6旅整编为第2军第6师,张仲瀚任师长,曾涤任政委,贺盛桂、金忠藩任副师长,熊晃任副政委,刘鹏任参谋长,谭俭生任副参谋长,叶显棠任政治部主任,刘一村任政治部副主任,刘云峰任供给部长,邝章大任供给部政治委员。师以下建制未动,各团名称仍然依次为步兵第16、17、18团。第16团:刘克明任团长,王振文任政委,刘三朵任副团长,黄浴尘任副政委,王大刚任参谋长,黄铭任政治处主任;第17团:何占魁任团长,肖友明任政委,谢高忠任副团长,王汉兴任副政委,陈新武任参谋长,韩景达任政治处主任;第18团:于侠任团长,阳焕生任政委,颜三仔任副团长,杜鉴任副政治委员,柳条任参谋长,史骥任政治处主任。
同日,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区正式改编西北军区,贺龙任司令员,习仲勋任政治委员。
4日,鉴于国民党军在辽沈、淮海、平津全面战败,胡宗南根据蒋介石的战略退却部署,开始收缩兵力,有计划地向四川撤退,关中留守驻军为:第18兵团及第1、38、65、90军分驻富平、阎良、三原、泾阳地区;第5兵团及第17军、骑兵第2旅、第36军在咸阳、户县、西安、临潼、渭南、华县;第84师驻潼关;第57军沿彬县、乾县、礼泉组织防御。关中各部企图据渭水布阵,阻挡我第1野战军南下或西进。对此,彭德怀确定了首先歼灭蒲城守敌,随后相机攻取铜川、耀县、富平、淳化为目的的春季攻势作战方针。
6日,步兵第6师第二次党代会在陕西省合阳县黑池镇召开,师辖4个团级党委代表260名出席大会,代表全师1699名党员。大会选出正式委员15名、候补委员2名,组成中共步兵第6师第二届委员会。在二届一次全委会上,曾涤、张仲瀚、贺盛桂、熊晃、叶显棠当选为常务委员,曾涤任书记,张仲瀚任副书记。
17日,彭德怀与王震离开陕西澄城,前往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参加即将召开的中共七届二中全会,西北战场作战暂由张宗逊负责指挥。
同日,第1野战军发起春季攻势。以第4军向耀县、铜川发起攻击,吸引敌人主力西顾,然后集中第1、2、3、6军围歼蒲城地区敌第36军第30师及陕西保安第4旅。
20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进至蒲城县西南贾曲地区,负责打援,保证第1野战军第1、3、6军歼敌主力。
21日,第3军攻克蒲城,全歼守敌保安第26团及自卫团。
25日,第1野战军主力连续攻克铜川、耀县、蒲城、富平、淳化等重要城镇之后,继续向南追击撤退之敌。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至富平地区张桥、三里村一线,担任掩护任务。
下旬,根据第2军政治部指示,原独6旅文工队改称步兵第6师宣传队。
3月
3日,胡宗南急调第69、90、1军共8个师集结在三原、高陵、泾阳和咸阳以北地区,另以第36军防守渭南至华阳县,第84师主力驻守潼关。各部防守严密,猬集一团。我第1野战军再无机会各个歼敌,张宗逊遂决定原地休整待机,开展新区群众工作。
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抵渭南县田市镇,以备战姿态就地整训,协同地方政府建立人民地方武装,并以军事威慑和政治争取相结合的策略,促使渭北各乡保甲反动武装头子率部投诚,接受改编。
亲历者说
步兵第6师政治部保卫干事兼政治部指导员李光铣
当时临渭地区的乡镇保甲组织基本上被当地的一些“刀客”“枪客”等土匪头子把持。他们与地方豪绅、帮会头子勾结在一起,横行乡里,鱼肉广大劳动人民。这些“刀客”“枪客”一般拥有100~200条枪,利用保甲“连坐法”对人民实行严密控制。渭南信义乡乡长李云亭号称“渭南一霸”。师领导为建立巩固的根据地,采取武装震慑和政治争取相结合的方法,促使李云亭缴械投诚,其他乡镇反动武装也接受改编,借此建立了人民武装,组织了支前担架队,并向当地地主、富农借粮3000石,解决了全师近两个月的食粮。[1]
4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第16团奉命攻击渭河北岸控制交口镇渡口之敌第123师第369团两个连。守敌溃逃。
5日,由于胡宗南的一再败退,青海陷于孤立无援状态。为此,马步芳主动与胡宗南达成联防协议。于是,胡宗南集中第1、38、65、69、90军共11个师,在马步芳第82军4个骑兵团支援下,向我第1野战军已占领的蒲城、淳化、耀县、富平、铜川实施反扑。
6日,敌第123师第369团1个连窜入辛市镇。张仲瀚步兵第6师第18团第2营奉命由官道镇出发,进抵辛市镇。敌闻风逃回上张渡口。我第2营乘夜追击,夜袭上张渡,欲攻取桥头堡。渭河南岸敌军出兵增援,我第2营因地形不利,至拂晓仍未攻克,遂撤出战斗。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8团第2营营长贾清明
我第6师独6旅第18团驻在距上张渡口35里的关造镇进行整训。和渭南唇齿相依、隔河对峙的上张渡口成为胡匪据守渭南的前哨阵地。他们在那里设了桥头堡,驻了1个营的兵力,凭借坚固的乌龟壳待下去。我和几位连长商量了一下,想瞅个空子,把这颗钉子拔掉。团首长批准了我们的计划。
午夜,我带着部队轻巧迅速地向上运动,在接近敌堡20多米的地方被发觉了。猛烈的手榴弹爆炸声震醒了沉睡的渭河原野。第6连连长石功业和战士们逼近碉堡,猛扔一顿手榴弹。敌人向第6连涌了过来,我们的八二炮、六〇炮就在敌群中开了花,匪兵惊慌地缩了回去。
约莫10分钟,在我第5、6连之间的空隙地带,插进一股敌人,使第6连处于腹背受敌的境地,我们的机枪又不能施展威力。第5连两个排绕到敌人背后,发起突然袭击,只听“轰!”“轰!”两声巨响,主力碉堡沉没在迷目的硝烟中。部队从3面压过去,开始抓俘虏。这时候,从渭河南面飞来了敌人的山炮弹,河面上敌人的汽划子也“嘟嘟”叫着分两路向上张渡驶来,我当即命令部队撤离阵地。
这一仗,我们缴获了两挺重机枪和30多条步枪,毙伤80%的敌军,遗憾的是因为敌人的增援,没有彻底干净地全歼守敌。
打从我们夜袭上张渡后,渭北平原的夜安静得多了,这不仅给周围老乡带来了平静的生活,也给春季攻势打响了胜利的信号。[2]
9日拂晓,敌第36军第165师第495团由渭南经上张渡进至辛市镇,企图袭扰我军侧后。张仲瀚令步兵第6师第18团正面迎击,第17团断其后路。敌军害怕被歼,仓皇南逃。
16日,胡、马联军先后攻陷我铜川、耀县地区。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退至龙山以南孙家庄一带,钳制来犯之敌。
17日,敌军攻占蒲城。由于敌第36、38、65军衔尾前进,不利于我军各个歼灭,张仲瀚步兵第6师遂在孙家庄、汉村一线构筑工事,严阵以待,寻求战机。
19日,敌第36军第123师一部进占大荔镇。张仲瀚率步兵第6师半夜东渡洛河,进抵澄城县韦庄镇地区。
20日,大雪,敌第123师1个团东渡洛河,窜犯打虎寨。我步兵第6师和第4师出兵迎敌。大荔镇、打虎镇之敌恐惧被歼,渡河逃回。
24日,鉴于胡、马联军在兵力上占有较大优势,我第1野战军主动撤出淳化、耀县、富平、铜川、蒲城,转移至黄陵、宜君、白水、澄城和大荔以北地区休整。张仲瀚率步兵第6师转入为期1个月的以攻坚、巷战战术和阶级教育为主的整训活动。春季攻势结束。
春季攻势虽未能大量歼敌,但打乱了胡宗南集团的退却部署,扫荡了关中东部国民党政权和武装,在新区宣传了我党政策,为以后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亲历者说
步兵第6师宣传队宣传员王书文
为配合部队进行阶级教育,宣传队排演了大型歌剧《血泪仇》。这是一个进行阶级教育的活教材。该剧在部队演出后,对提高战士们的阶级觉悟、增强战斗力起到了积极的作用。特别是对那些刚刚解放过来的士兵教育意义很大,他们多是穷苦人出身被抓壮丁,当他们看了演出《血泪仇》后,产生了强烈的反响,纷纷要求参加解放军,重上战场,英勇杀敌。[3](https://www.daowen.com)
4月
19日,中共第1野战军前委在澄城以北的平城召开第六次扩大会,传达中共七届二中全会精神,并决定攻打西安。胡宗南开始将主力撤往汉中,以一部据守西安、咸阳、宝鸡,依渭水布阵,凭借秦岭、巴山天险,与马步芳、马鸿逵集团联合,阻止我第1野战军主力进攻。
20日,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
21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奋勇向前,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国人民,保卫中国领土主权的独立和完整”。同日,百万大军渡过长江。步兵第6师群情激奋,张仲瀚师长号召全师官兵向西北大进军,“不仅要进关中,解放西安,还要解放西北五省,迎接全国解放,迎接新中国诞生”。全师开始进行以夺取大、中城市为目标的军事训练和“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教育。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4师第11团第2营教导员周旭民
1949年1月1日,新华社发表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新年献词,毛主席号召人民解放军:“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当时西北我军取得了冬季战役的巨大胜利,并准备进攻西安广大地区。但是,有些战士心中想的却不是这样。家乡解放了的,想回家看父母、要媳妇,欲过“二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的平静生活。为此,发生过几起开小差的事件。
3月下旬,我们在全营开展了一次生动的“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教育。一天早饭后,我们将部队集合在一片很大的场地上,按地图标出了全国大部分省的边界,而后以战斗姿态从陕北出发,佯作打仗,按当时已解放的省份,一个一个地去占领,走到哪个省就留下哪个省籍的干部战士,并让他们回家看爹娘、分土地、种庄稼、娶媳妇,演得活灵活现、兴高采烈。但是,随着晋、冀、鲁、豫和部分陕北干部战士回家后,全营还剩下一半,约200人继续战斗,他们大都是四川人,也有南方和西北各省的。他们的家乡还插着国民党的旗子,父母亲还受着残酷剥削,有家难回。这时,胡宗南军队和马步芳骑兵反扑过来。敌人又攻进解放区,地主恶豪反攻倒算,回了家的指战员分得的土地房屋被夺回,父母妻子被抓、打、奸污,甚至他们本人也被敌人抓去当壮丁……演练到此结束。我让各连带回部队,下午进行认真讨论。
高高兴兴的战士们沉默了,他们在返回的路上就议论起来。“回过家”的战士向回不了家的说:“你们真可怜!何时能回家?”家在白区的战士向家乡已解放的说:“国民党打来了,你能安生么?你的耕地呢?你的漂亮媳妇呢?”战士们从风趣的争论中悟出了真理,在下午的讨论会上拿着发言稿抢着表态。家在白区的希望解放区的子弟兵和战友们一块干,帮所有的人解放家乡,并说:“我们帮你们解放了家乡,你们不能丢下我们不管!”家乡已解放的则说:“我们绝不做半截革命派,只顾自己,没有幸福;只有解放全中国,大家幸福,自己才会幸福。”最后我在总结中向大家说:“我们每一个共产党员、革命战士一定要有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信念,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准备打大仗、打硬仗,直到解放大西北,打出个红色中国来!”[4]
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
25日,为缩短西北解放战争进程,中央军委决定,调华北野战军周士第第18兵团、杨得志第19兵团共6个军计25个师,连同第1野战军入陕归建的第7军、第1军第3师、第3军第8师,共20万人,统一归彭德怀指挥,进入西北作战。
26日,王震召开第2军营以上干部会议,传达中共七届二中全会精神。鉴于全国形势起了大的变化,要求全军立刻结束整训,准备行动。
27日,胡宗南见华北、华中、华东连续失守,关中更为孤立,被迫放弃东部蒲城、铜川、耀县、富平地区,将主力撤至泾阳、三原、咸阳、高陵、临潼等地,与乾县、永寿的第57军相接,于西安以北跨泾、渭两河形成拱卫西安的弧形防御地带,企图阻止我第1野战军西进。
5月
3日,为及时查清胡宗南集团动向,第1野战军司令部决定各军向南推进,捕捉歼敌战机。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主力进至蒲城、耀县一带。
4日,胡宗南放弃三原、高陵、泾阳,继续向汉中撤退,准备联合青、宁二马反扑关中,一旦失败,就经四川退居云南。
张仲瀚步兵第6师集结于官路地区待机,参加夏季战役。
5日,为打乱胡宗南的战略撤退计划,尽量截获其军用物资并减少攻占西安的损失,我第1野战军司令部决定不等华北野战军第18、19兵团到达,抓住胡宗南部撤退的有利时机,立即发起陕中战役。作战部署是:先歼灭三原地区之敌,再视情夺取咸阳、西安、宝鸡。
14日,第1野战军主力先后解放高陵、三原等地,胡宗南部再次全线撤退,准备依托秦岭,退守宝鸡,固守汉中。
15日,王震率第2军出发,向咸阳、武功方向追歼逃敌;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至田市镇地区。
16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主力进至高陵地区,配合友军分割包围、歼灭泾河北岸之敌。
17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各部迂回至永乐店西北,由都家、党家桥一线进击防守磨子桥之敌第90军第53师第158团,稍经接触,守敌即西逃。随后,张仲瀚所部会同第4师第12团直奔泾阳,守敌第53师闻风而逃。上午10时,我第4师解放泾阳。当夜,我第6师乘胜由花石渡口强渡泾河。
18日上午10时,张仲瀚步兵第6师第16团突破渭河防线,攻占咸阳。
19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沿咸阳至扶风公路继续西进,第17、18团合力进逼武功,守敌300余人起义。武功解放。
20日,第1野战军第6军罗元发军长率部解放古城西安。
21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主力西进至蔡家坡、窦村、岐山东南地区集结。
22日拂晓,张仲瀚步兵第6师第18团第1营在栗政通营长率领下,化装成敌军,智取眉县;第17团截获伪县长及保警队300余人,并于陈庄歼敌第36军1个连。
23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第17团南渡渭河,进攻岐山县西南五丈原守敌第36军第165师。因五丈原地势险峻,守敌又居高临下,部队实行仰攻,久战不下,伤亡很大。
24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第18团再次向五丈原南端及斜峪关西侧进攻,第4师向五丈原西北攻击。五丈原守敌见我军3面合围,无心恋战,仓皇向棋盘山撤退。中午时分,我第6师第16、18团协同第4师向棋盘山发起猛攻。第16团第3营一马当先,突破敌右翼防线,直捣敌第36军第165师指挥所,第165师师长孙铁英负伤溃逃。我第6师遂对敌第36军各路逃兵分割包围,放胆穷追。第17团由斜峪关跟踪追击至火烧滩、莺歌嘴,歼敌800余人,俘敌第165师第494团团长袁森以下官兵297名。随后,我第6师主力沿渭河南岸继续向东追击。至此,宝鸡以东渭河两岸之关中广大地区全部解放。
同日,第1野战军司令部发出歼灭青海马步芳、宁夏马鸿逵集团的动员令。
25日,西安及关中广大地区的解放,严重威胁甘、宁、青二马地盘,马步芳急电已退居广州的国民党政府,提出只要胡宗南不撤退,与其配合,他保证夺回西安,保住陕西。蒋介石喜出望外,电令胡宗南暂停撤退,与二马同心协力,联手出兵。胡宗南无奈之下,遂改变原来撤兵汉中的部署,以宁夏马鸿逵第11、81、128军约4万人组成援陕兵团,由第128军军长卢忠良少将指挥,沿银川、平凉南进;以胡宗南部王治岐的陇南兵团第119军及1个师沿宝鸡、咸阳公路向杏林前进;以青海马步芳主力第82军、第129军及1个骑兵旅约4万人组成陇东兵团,由第82军军长马继援少将任总指挥,沿西兰公路东进;以裴昌会第18兵团之第65、38、90军于宝鸡向武功前进,并以退守西安南山的第3、17、69军分别从蓝田、子午镇两路北出。胡、马联军总兵力共计20万人,组成“联合舰队”,妄想趁我华北主力第18、19兵团尚未入陕之机,夺回西安。面对来势凶猛的强敌,第1野战军司令部决定,我军以逸待劳,与敌周旋,等待华北野战军第18、19兵团到来之后,再与胡、马联军决战。
亲历者说
时任国民党第18兵团中将司令官兼第65军军长李振
1949年夏,全国大陆已大部分解放,胡宗南不得不撤离西安,退据汉中,但仍在宝鸡设指挥所,由裴昌会任主任,以我统率的第18兵团第65、90、38军在凤翔、宝鸡以及渭河南岸一带高地占领阵地,组织持久抵抗;以整编第17师师长何文鼎任秦岭守备司令,指挥其他残兵败将去秦岭布防,企图争取时间,整补部队,相机出击,收复西安。
由于胡宗南的后撤,西兰公路已敞开,甘肃马家军防地直接受到威胁。蒋介石妄想利用还未遭受打击的马家军恢复西安,保住一块西北腹地,苟延残喘,于是电令马步芳以其步骑兵联合部队沿西兰公路向咸阳、西安进攻,并饬胡宗南派人协助马家军。我兵团遂于6月初奉命向东推进,以配合马家军夹击咸阳。[5]
时任国民党第18兵团第38军中将军长李振西
5月中旬,西安绥署由西安撤退时,胡宗南把第1、38、65、90军编成所谓“王牌兵团”的第18兵团,以李振为兵团司令,向川北集结待命。5月23日,第18兵团第1军已到沔县(今勉县),第38、65军也到达宝鸡,忽然接到胡宗南紧急电报,叫第18兵团在原地待命。我们莫名其妙,过后才知道胡宗南撤入四川的行动不但没有得到李宗仁的同意,就连蒋介石也不知道。尤其是西北军马步芳刚登上“西北王”的宝座,胡宗南一走,甘、青、宁孤立,眼看他这个宝座就坐不稳。马步芳急忙求救于蒋介石,并向蒋拍胸保证:如果胡宗南部不撤走,他保险把西安拿下来交给胡宗南,共同守备西安,确保大西北。蒋介石自然喜出望外,因而严令胡宗南与马家军协同收复西安。胡宗南接到命令后,就北出秦岭,与马家军浩浩荡荡杀奔西安而来。[6]
26日,面对敌强我弱的严峻形势,中央军委致电彭德怀、张宗逊、赵寿山,指出:依你们现有兵力,可以打胡不能同时对马,而欲同时对马,必须等候第18、19兵团开到或至少1个兵团开到,打几个好仗,即可直取兰州,基本解决西北问题。
同日,华北野战军第18兵团在周士第率领下从太原出发,日夜兼程,向关中地区急进。
27日午后,张仲瀚步兵第6师主力进抵青化镇(今宝鸡市眉县青化镇),发现敌秦岭警备司令部、警2旅、新1旅、第48师等部及6个流亡县政府共万余人聚集于辛口子(今西安市周至县辛口子)、西骆峪(今西安市周至县骆峪乡)及秦岭地区。张仲瀚乃决定歼灭辛口子、西骆峪一线之敌,命第17团攻击辛口子,第16团第1、3营攻击西骆峪,第18团第2、3营及第16团第2营绕至敌后,控制官岭、瓦子店地区,切断敌之退路,达到聚歼之目的。当夜,第17团第1营趁雨夜攻击辛口子外围据点马召镇(今西安市周至县马召镇)、南神镇之保安团,歼秦岭守备司令部及第48师第144团各一部,俘敌1500余人。
第17团第2营营长乔鉴如在战斗中牺牲。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7团参谋长谢高忠
27日,我团进至青花湾,发现敌秦岭警备司令部第2旅、新1旅、第48师和6个流亡县政府共万余人麇集在辛口子、西骆峪一线。为顺利攻下周至,首先要拔掉周至外围的一颗毒牙——马召镇。马召镇的守敌是1个地方保安团,原是地痞、流氓纠集起来的武装土匪,我们曾几次派人去争取,但都无效。金忠藩团长气愤地把拳头一挥,决定趁雨夜赶到马召镇,出其不意地消灭敌人。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雨水从领口灌进去,冷透心骨。路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泥浆,一脚下去陷得好深,大家只好打起赤脚丫子。在一片摔打诅咒声中,明显流露出一种情绪:胡宗南在西北战场的主力已经垮了,对付这一小股土顽,何必这样摔跤滚泥受罪呢?
在通过丛林中的一片草地时,第1营营长乔鉴如把部队集中起来,说:“大家也许想不通,收拾一小股顽匪似乎用不着搞雨夜行军。要记住:在战略上要虎当猫看,在战术上要猫当虎打。不论大小战斗,轻视敌人,掉以轻心,都是要吃亏的。你们听说过李愬雪夜入蔡州的故事吗?他在风雪之夜,在不少人马冻死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攻破蔡州。我们冒着这样的大雨,奇袭马召镇,是不是出乎敌人的意料呢?”经这么一动员,当部队继续前进时,尽管雨势一如既往,前进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天快亮时,部队赶到了马召镇北面的南神寨。
雨渐渐小了,四周静悄悄的,隐约看到寨楼上的一点亮光。我把几个营干部召集在一起,传达金团长的命令:“第1营担任主攻,第3营绕到寨东切断敌人逃往秦岭的通道。”乔鉴如说:“根据掌握的情况,敌人的主力在马召镇,南神寨是他们的外围据点,也有部分敌兵把守。我打算不放一枪,先解决南神寨的敌人。”他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乔鉴如指挥陈官印尖刀组摸掉了敌人的岗哨,打开寨门,第1、2连分头搜索,俘虏了100多名敌人,真的未放一枪就解决了南神寨。
不巧,第1营押解俘虏出寨门时被敌人发现了。敌人以密集的火力向街头倾泻,通往马召镇的道路被封锁,第1、2连被压在北街,寸步不能前进!
保安团这股敌军是土匪出身,枪法百发百中。为减少部队的伤亡,乔鉴如组织部队打通寨墙,隐蔽地接近敌人。我亲自赶往团部请求炮兵支援。约莫1个小时,我带着炮兵排赶回马召镇时,第1营已全歼了保安团。令人痛心的是:乔鉴如不幸中流弹牺牲了。当我把这不幸的消息报告金团长时,这位身经百战的硬汉子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不断地念叨着:“他才27岁,27岁啊!”
我们拔掉了马召镇这颗毒牙,周至县的敌人望风溃散,我团奉命向辛口子开进了。[7]
时任步兵第6师第17团第1营第2连副连长郭耀芝
马召镇守敌是一个地方保安团,我们几番争取,他们也表示了改邪归正的意愿,不料中途又变卦了。金忠藩团长决定趁雨夜出其不意消灭这股敌人。
天快亮时,部队到达马召镇背面的南神寨,细雨仍在下着,四周静悄悄的,没一点动静。团长命令第1营担任主攻,第3营绕到寨东切断敌人逃往秦岭的道路。
第1营召集各连布置战斗任务。根据掌握的情况,敌人兵力主要在马召镇,南神寨是个外寨,也有兵力把守。营长决定尽可能不放一枪解决南神寨敌人,再相机攻打马召镇,就命令我们担任主攻的第2连派陈官印小组搞掉寨楼上的敌人,打开寨门。
外壕沟有4.5米宽、1米多深,陈官印等3个人浮了过去,就架着人梯爬上寨墙。1刻钟后,寨门打开了。陈官印押着20多个俘虏向寨门走来。我们真的做到不放一枪解决了南神寨的敌人。
不巧,我们出寨门的时候,被寨楼上的敌人发现了。马召镇西寨楼上的机枪“嘟嘟”响起来,通向马召镇的东西街被封锁了。第1、3连被压在北街,一步也不能前进。
陈官印组立即开始爆破,一连打通42道墙,接近了寨门。只见寨门还有一道深深的外壕,敌人密集火力仍然猛烈向街口倾泻。我对陈炳昕说:“2排长,把这个寨楼端掉!”
“轰!轰!”一连两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敌人的机枪哑了。我们随着爆炸声冲进寨门,经过短时间的巷战,把最顽固的一股敌人压缩在寨子东南的碉堡内。我们进入一个大院落和敌人只相隔一道墙,我派人炸墙,在墙壁中间和南面同时炸两个洞,陈官印的机枪叫了起来。战士们冒着硝烟从洞里箭一般冲过去,马召镇的保安团被我们全部消灭了。
进军号响了,雨仍在下着,在湿雾里,部队向辛口子前进了。[8]
28日晨,大雨。我第6师第16团攻克西骆峪、红岩子,歼灭守敌第36军第123师一部。
29日,大雨,张仲瀚步兵第6师全歼黑山寺姚家山之敌,随后攻克辛口子,并追歼逃敌何文鼎部于烟筒湾子地区。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6团第3营第9连文化教员于文彬
5月29日,第6师决心消灭驻辛口子之敌第48师,决定第16、17团攻击,第18团插至瓦子店断敌后路。上午10点,我军向敌军发起总攻击,第16团第3营从左翼包抄敌人,连续攻占敌两个高地。在这次战斗中,仅第9连就俘敌300多人。
下午3点左右,第9连第2排副排长到连部反映:“我排第6班下山追敌至今没回来。”杨连长说:“你派1个班赶快去找。”不到1刻钟时间,第2排第6班班长马清栋来连部请示:“我班捉的俘虏交到哪里?”连长问:“多少俘虏?”他回答:“300多个。”连领导听后十分惊喜,对我说:“带上你的笔和本子,我们去清点俘虏。”清点发现:第6班俘虏敌军官兵308人,缴获轻机枪2把、冲锋枪5支、步枪163支、子弹3000多发。
马班长讲述了俘敌经过:“当我连冲进敌人占领的村庄时,我往山下一看,发现敌人正向山沟里逃窜,全班战士立即冲下山沟去捉俘虏,把一批批溃逃的敌人俘虏。”
由于第6班成绩突出,第16团副政委黄铭亲自宣布:第3营第9连第6班立集体功1次,班长马清栋立大功1次。接着,他给第6班颁发奖旗1面。会上,还给战士拍了照片作纪念。[9]
31日,在我辛口子胜利震慑下,驻守周至县的敌第48师警卫营营长白炳宗率部起义,所部400名官兵编入我第18团。随后,敌第143团第1营、秦岭警备第4团第3营、第3团第2营及周至自卫团亦相继起义。周至遂于当日为我第6师所解放。
陕中战役歼敌2.7万余人,解放了西安及关中广大地区,迫使胡宗南收缩兵力,退居秦岭,为我军挺进甘肃、宁夏、青海歼灭二马创造了条件。
档案链接
乔鉴如(1922—1949) 河北安国人。曾任小学教师。1939年投笔从戎,参加八路军第120师第359旅第719团,任文化教员。参加过南泥湾屯垦和南下北返艰苦斗争。1946年秋,随第359旅干部大队到山东渤海地区组建新军,任教导旅第2团组织股长。运安战役后任独6旅第17团第2营教导员。1949年5月27日在马召镇战斗中牺牲,时年26岁。
于侠(1915—2002) 原名李顺堂,安徽金寨人。1929年秋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0年8月参加红军。经历长征。1935年转党。抗日战争时期,历任八路军第129师第386旅第772团连长,第120师第359旅第719团营副教导员、团政治处教育股股长、营教导员。参加过南泥湾大生产运动和南下北返艰苦斗争。解放战争初期,任中原军区第359旅特务团副政委。1946年11月随第359旅干部大队到山东渤海区组建新军,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第3团政委。后任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独6旅第18团政委。1948年5月西府战役之后改任第18团团长。1949年冬,部队入疆后,任步兵第6师副师长、师长等职。1953年调海军,去南京军事学院海军系学习。1959年1月任海军高级专科学校副校长。1960年调任海军潜艇学校校长。1964年晋升为少将军衔。后任北海舰队司令部顾问等职。1983年离休,副兵团职。2002年逝世。
注释:
[1]《农二师文史资料》⑤,第58页。
[2]《巴州文史》⑫,第94页。
[3]《巴州文史》⑬,第48页。
[4]袁国祥编著:《难忘征程》,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11页。
[5]《国民党将领谈国共大决战》,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年版,第167页。
[6]《国民党将领谈国共大决战》,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年版,第171页。
[7]谢高忠著:《铁流挥戈五千里》,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151页。
[8]《巴州文史》⑫,第100页。
[9]《巴州文史》⑫,第19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