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瓦会战之“瓦子街战斗”

第三章 宜瓦会战之“瓦子街战斗”

时值初春,独6旅冒着敌机轰炸,抢渡黄河天险,奋力夺下韩城,迅速北上,参加瓦子街战斗。

1948年

2月

6日,中央军委任命起义将领赵寿山为西北野战军第二副司令员。

上旬,为围堵陈赓、谢富治大军挺进豫西威胁关中,蒋介石命胡宗南从陕北、晋南战场抽调整编第1、30、36、65师,组成裴昌会兵团,东出潼关,增援中原战场,陕北则只剩下17个整编旅驻守。胡宗南遂采取以守为攻、“重点机动防御”的方针,企图确保延安并阻止我西野南进,进而反扑我晋察冀边区。其中:刘戡之整编第29军集结在洛川、黄陵地区为机动兵团,用以北援延安、东援宜川或阻止西野南下;整编第76师第24旅第72团和陕西保安第6团驻守韩城和黄河禹门口渡口,以阻止黄河以东王震第2纵队西渡;整编第76师第24旅张汉初部(欠第72团)驻守宜川城;整编第29军第17师中将师长何文鼎率第12、48旅和陕西保安第11团驻守延安;青海马步芳整编第82师驻庆阳、合水、西峰镇;宁夏马鸿逵整编第81师及另两个旅驻守安边以西地区;邓宝珊部困守榆林。

彭德怀将计就计,命西北野战军第3、6纵队对宜川守敌张汉初部实行佯攻,以诱调驻守洛川、黄陵的刘戡整编第29军北援,西北野战军则集中优势兵力在敌援兵必经之路瓦子街设伏,以此大量歼灭胡宗南有生力量,逼其援豫兵团回撤,配合我军经略中原。

图示

10日,渤海军区教导旅正式更换番号,被命名为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独立第6旅(简称“独6旅”)。旅属第1、2、3团依次更名为第16、17、18团。旅团以下建制和旅团主要指挥员未动。新调任:张煜任旅副参谋长,刘英任旅政治部副主任,刘三朵任第16团副团长,王振文任第16团副政委,颜三仔任第18团副团长。

12日,西北野战军第1、3、4、6纵队分别由保安(今志丹)、绥德、米脂地区向宜川隐蔽集结。王震第2纵队奉命从晋南西渡黄河,消灭韩城守敌,策应野战军主力作战。

16日,张仲瀚率独6旅由晋南东白冢村出发,进抵晋南新绛地区。

独6旅政治部创办油印小报《战鼓报》,印发全旅各连队,对思想政治工作发挥了积极作用。

17日,张仲瀚率独6旅参加第2纵队在新绛县谭水西村召开的向国民党统治区进军、转入外线作战誓师动员大会。陕甘宁晋绥五省联防司令员贺龙特地赶来检阅部队并讲话,针对山东子弟兵保卫家乡胜利果实的强烈愿望,勉励部队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的家乡有强大的华东解放军防守,你们放心大胆地渡河西进,打到蒋管区去,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王震在讲话中鼓励部队奋勇杀敌,争取建立1948年第一功。

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教导旅通讯连电话兵王国瑞

有一天下午黄昏时分,贺龙将军给我们部队开大会(因白天有敌机袭扰),宣布我们教导旅正式编入西北野战军第2纵队,纵队司令是王震,下辖第4、5、6旅,我们教导旅为第6旅,张仲瀚任旅长。1947年胡宗南军侵占延安,气焰十分嚣张,贺龙说我们要打过黄河去消灭敌人,把敌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直接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贺龙刚讲完,部队群情激奋,大喊口号:“打过黄河去!保卫延安!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1]

图示

22日,张仲瀚独6旅随纵队主力各团、营纷纷召开会议,进行战前动员,消除打到蒋管区的畏惧心理,号召大家为毛主席当警卫员,为人民立大功,消灭胡宗南,解放大西北。

同日,西北野战军发起宜川战役。第3、6纵队向宜川攻击前进,第1、4纵队向瓦子街指定地域集结,待机打援。

23日,张仲瀚独6旅抵达陕西韩城禹门口樊村镇。时值初春,黄河解冻,硕大冰块逐流而下。独6旅冒着敌机轰炸,乘着用绳索捆绑的圆木或木板等简易器具,尾随第359旅,涉险渡河。西岸韩城守敌陕西保安第6团弃防西逃。独6旅第16团由刘克明团长率领快速夺下韩城,坚守阵地,堵敌北援。第2纵队各旅及独6旅第17、18团则由宜川西南约50公里圪台街地区北上,迅速向瓦子街靠拢。

图示
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政治部主任王恩茂

图示

那时正是黄昏,第359旅第717团第2营第4连在炮火掩护下,首先渡过黄河,部队继续渡河,但船从岸上拖到河里十分费力,耽误了时间。一共有8只船,每船可坐几十个人,另有4只小船可坐十几个人,每过1次需1.5小时到两小时。从河东到河西仅需10分钟,但船拖下去拉上来需半点钟,从河西到河东又需10分钟,拖上来又需50分钟,故过得很慢。守备河防的敌人是保6团1个营,我过河部队歼灭1个排,俘连长1人,缴轻机枪1挺,俘士兵9名。总部令我西渡后,进至讫台街、石台寺、杨家湾地区集结,准备打由仙姑、洛生向东援宜之敌。[2]

时任独6旅通讯连电话员王国瑞

部队向黄河边集结,准备从禹门口渡河。当我们到达之后,已有很多部队在那等待渡河,河上只有人工划的两条大木船,一次渡几十个人,当船过去之后水把船冲到下游,再用人把船拉回上游。张仲瀚旅长也和大家一起拉纤,过一次河得很长时间,另有几个木筏子,一个木筏子一次最多渡1个班。木筏子很危险,有时被浪打翻,或被水冲走,我们旅就有两个木筏子被冲跑了。派人到下游去找也没有找到,有两个班的同志下落不明。白天还有敌机来空袭,当时部队既没有高射机枪,更没有高射炮,只能把机枪架在山头上对空射击,使敌机不敢低飞罢了,因此部队有些伤亡,马匹、物资等也有些损失。[3]

新疆建设兵团老战士罗承瑛

图示

禹门口地处汾河和黄河会口处,河宽约500米,水流湍急,两岸地形险要,西岸的守敌是韩城陕保6团,布防于黄河沿岸阎家岭、王头村和上、下峪口一线,其团部以两个营的兵力扼守在渡口附近的禹王庙及杨山庙据点,并修有较坚固的河岸工事,居高临下,对我渡河极为不利。

为此,王震司令员召集旅、团以上干部会议,讨论渡河方案。与会干部纷纷发言,大多建议避开禹门口,绕边去下峪口登陆。张仲瀚则极力赞成禹门口抢渡这个方案。他说:“据我的侦察,国民党军陕保6团系地方团队,虽有两个营兵力驻扎禹门口,具有较坚强的工事,但装备简陋,火力不足,布防分散,接应不便,军纪松弛,战斗力不强;禹门口虽险要,但河口不宽,我轻重火力均能发挥威力。况且,距禹门口不远,既有公路直通韩城,便于我军登陆后迅速开进,十分有利于我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截援之敌。”张仲瀚言语不多,有根据,有判断,理由充分,说得在座人纷纷点头称是。

这个意见也正是王震司令员考虑的。他紧握拳头往桌上用力一砸,用赞扬和坚定的口气说:“张仲瀚讲得好,我同意,就这样决定。”接着。他把这个方案向指挥部作了汇报,当即得到了彭总和毛主席的批准。[4]

24日,西北野战军第3、6纵队对宜川守敌发起佯攻。胡宗南急令刘戡整编第29军增援。

图示

26日,刘戡整编第29军第27、90师共4个旅约2.4万人由黄陵、洛川出发,沿洛宜公路向宜川驰援。下午到达永乡,发现我西北野战军部队,刘戡惧怕被围歼,命令部队停止前进。

27日,在胡宗南严令催促下,刘戡整编第29军被迫继续东进,进入瓦子街地区(今延安市黄龙县瓦子街乡)。瓦子街是洛(川)宜(川)公路之咽喉,由此到宜川经任家湾到铁笼湾,山势险峻,森林茂密,荆棘丛生,两山之间形成长约15公里的峡谷,便于野战军隐蔽集结,进攻伏击。

28日,入夜,天降大雪,刘戡整编第29军进入瓦子街以东任家湾、丁家湾我军伏击圈。我西北野战军各纵队按照战役部署迅速到达指定位置,许光达第3纵队、罗元发第6纵队主力西进,准备正面抗击刘戡所部,不使其与宜川守军会合;贺炳炎第1纵队在观亭附近隐蔽待命,待刘戡过后断其后路;王震第2纵队从晋南西渡黄河后,从南向北进攻刘戡右翼;王世泰第4纵队由北向南击敌左翼,各纵队完成包围,冒雨雪隐蔽接敌。

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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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政治部主任王恩茂

图示

上午9时赶到圪台街,总部来了一个电报,要我们移到圪台街西北之砖庙梁及罗汉庄集结。一路下雪,越下越大。黄昏时,总部来了命令,第2纵队待敌向我阻击阵地展开攻击后,即沿蔡家川东、西高地向瓦子街之敌猛烈突击。看了这一命令之后,我的意见,明天一定总攻敌人。砖庙梁离瓦子街尚有30里,离得太远了,明日拂晓战斗,如不移兵前去,那么明日凌晨两三点必须运动部队,否则部队赶不到,来不及配合动作。但是,司令员估计敌不会前进,一因下雪,二因受了阻击,故决定在原地不动。[5]

时任独6旅电台报务员姜学特

图示

我们攻打瓦子街时,虽然山下已是溪水潺潺,野桃花盛开,可山上很冷,满是积雪,人就像漂浮在云上看不到山下,渴了就吃口积雪。一路冰雪泥泞,行军非常困难,有时实在走不动了,就拽着首长骑的马的尾巴。下山时为了省力气,实际上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女同志就找些树枝坐上,像滑雪一样往下滑。有个女战友在行军途中来了月经,经血顺着腿流到脚上。机要科一个年长的男同志就从自己棉裤腰上拽出些棉花给了她。战争年代同志之间真是比亲兄弟姐妹还亲,战友间的感情就像水晶一样纯真透明。[6]

29日,刘戡整编第29军先头部队与我西北野战军第3、6纵队主力在铁龙湾以西地区发生激战。拂晓,我第1纵队从瓦子街以西向敌后卫发起攻击,于6时攻占瓦子街、乔儿沟北山阵地,切断敌人退路。刘戡发现陷入重围,急率部向南面山梁突围。王震第2纵队因大雪阻挡,没有按时赶到预伏地点。贺炳炎果断命令第1纵队第358旅第714团迅速抢占南山阵地,激战1日,将敌第53旅击退,控制了瓦子街东南山高地,封住了敌军可能突围的唯一缺口。

中午,第2纵队主力赶到瓦子街以南王家窑村、枣卜台一线,协同第6纵队围歼丁家湾以南敌整编第90师第61旅。下午5点,敌第61旅主力向南抢占枣卜台高地,与我第2纵队发生激战。至黄昏,我西野各纵队紧缩包围圈,将敌压缩到乔儿沟、任家湾、丁家湾东西不到10公里、南北宽约5公里的狭窄地带,形成铁桶合围态势。

3月

1日拂晓,彭德怀发出总攻击命令。刹那间,阵地上炮声隆隆、杀声震天,我西北野战军参战各纵顶风冒雪,从公路两侧的高坡上杀入敌军阵地。许多高地反复争夺,横尸遍野,战斗异常激烈。彭德怀在当天的一份电报中写道:“每攻一山峰,须反复数次,用刺刀尚能取得,敌尚顽强。”

张仲瀚独6旅开始多路突击,第18团第8连连长傅育才率队冲下丁家湾南山,与第2营第5连会合,直插刘戡整编第29军司令部,俘获整编第29军少将参谋处长吴正德。

激战至下午5时,我西北野战军主力全歼增援宜川之刘戡整编第29军。

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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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者说

时任西野第2纵队政治部主任王恩茂

8时30分,我纵攻击丁家湾南山敌第61旅主阵地,仅1刻钟即攻下。敌企图反攻,都未成功。12时许,我纵攻击丁家湾南山敌主阵地左翼4个阵地,一攻即克。我纵与第6纵队部队猛烈追击,第1纵队方面也相继攻下敌人许多阵地,北面第4纵队也把敌人打下去了。南北把敌人压在任家湾、丁家湾的沟里。下午5时将敌第29军军部、第27师师部、第90师师部及4个旅全部歼灭,打死了刘戡,活捉第3军参谋长刘振世等,获得了大胜。[7]

时任国民党整编第29军第27师中将师长王应尊

3月1日,解放军攻击愈猛。在解放军强大火力和勇猛攻击下,刘戡全军的阵地逐渐缩小,伤亡继续增加。国军整编第31旅旅长周由之和整编第47旅旅长李达相继被击毙,其他中级与下级军官死亡更是数不胜数。此时全军颓丧已达极点,各级指挥已失去作用,士兵一批一批地后退,阵地相继失守。午后,国军整编第90师师长严明见战局无法挽救,自杀了。拖到黄昏时分,刘戡见大势已去,再无任何希望,于是下令各单位焚烧了机密文件秘本,毁了电台。至此战斗已至尾声。刘戡在解放军围攻军部时,眼看危及自身,遂跳出战壕自残身死。[8]

图示

2日,中共中央致电彭德怀、张宗逊、赵寿山及西野全体指战员,祝贺歼灭敌整编第90、27师的巨大胜利。

3日,西野第3纵队攻克宜川,全歼守敌整编第24旅及保警大队等部近5300人,敌少将旅长张汉初被俘。

至此,宜川、瓦子街战役胜利结束,歼灭胡宗南集团1个整编军部、两个整编师部、5个整编旅共计2.9万人,敌整编第29军中将军长刘戡自炸毙命,整编第90师中将师长严明绝望自杀,整编第31旅少将旅长周由之、整编第47旅少将旅长李达和副旅长韩指针被击毙,俘敌整编第29军少将参谋长刘振世、整编第27师副师长李奇亨、整编第90师少将参谋长曾文思,取得了西北战场上外线作战的第一个大捷。此讯传到南京,蒋介石震怒,给予胡宗南撤职留任处分,并将西安绥靖公署参谋长盛文撤职。

此役,张仲瀚独6旅共俘敌1105人,其中包括敌军官108人。战斗中,独6旅第18团第2营副营长谭福生牺牲。

宜川为关中平原门户。宜川战役之后,我西北野战军大举南进黄龙山地区,胡宗南被迫将位于潼关以东的裴昌会兵团调回西安,保护关中,大大减轻了我中原野战军的负担。毛泽东评论道:“这次胜利改变了西北的形势,并将影响中原的形势。”蒋介石悲叹:“宜川丧师。”“良将阵亡,全军覆没,悼痛悲哀,情以何堪!”国民党在其所谓《戡乱战史》中写道:“是役,自刘戡军失利后,关中空虚,被迫抽调晋南、豫西大军进至关中,以致造成晋南开放、临汾被围、洛阳失守、伏牛山区共军坐大之局面。”

档案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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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南(1896—1962)  字寿山,浙江镇海人。黄埔一期学生,蒋介石最宠爱、最重要的军事将领之一。一生历经黄埔建军、东征、北伐、内战、“剿共”、抗日战争,直到1947年指挥进攻占领延安,转战西北,官至国民政府第一战区司令长官、西安绥靖公署主任,成为手握几十万重兵、指挥几个兵团的陆军二级上将与名震一时的“西北王”。胡宗南是黄埔学生在国民党军中的第一个军长、第一个兵团总指挥、第一个集团军总司令、第一个战区司令长官、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离开大陆以前获得第三颗将星的人,堪称传奇。1950年逃往我国台湾,任江浙“反共救国军”总指挥、澎湖“防守司令官”、大陈“防卫司令”等职。1956年退休。1962年卒于台北。被追晋为陆军一级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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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昌会(1896—1992)  字同野,爱国起义将领。山东潍坊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8期陆军大学特6期毕业。历任国民党第4师参谋长,第47师团长、旅长、副师长、师长,第9军军长,第14集团军副总司令,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洛川指挥所主任,西安绥靖公署副主任兼兵团司令官。1949年12月23日在四川德阳率部起义。1950年后出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川北行署副主任、工业厅长。1952年任西南纺织工业管理局局长。1979年当选民革中央副主席。1987年起任名誉副主席。第一至七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五、六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1992年在重庆逝世,终年96岁。

刘戡(1906—1948)  字麟书,湖南桃源人。1923年考入长沙陆军讲武堂。1924年转入黄埔军校第1期学习。毕业后从军,参加北伐战争,因作战勇猛,从排长一路晋升至旅长。1933年后,历任国民党军第83师师长、第93军军长、第63集团军总司令、重庆陪都卫戍副司令、第37集团军总司令。1946年第37集团军整编为第29军,任军长。1947年3月,在西北战场瓦子街战斗中兵败自杀,时年42岁,被蒋介石追晋为陆军上将。

谭福生(1917—1948) 湖南湘潭人。1937年参加八路军,次年入党。历任班长、排长、连长、独6旅第18团第2营副营长等职。1948年3月1日在瓦子街围歼敌整编第29军战斗中牺牲,时年31岁。

注释:

[1]王国瑞:《十年军旅生活的回顾》。

[2]《王恩茂日记——解放战争》,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第244页。

[3]王国瑞:《十年军旅生活的回顾》。

[4]《巴州文史》⑫,第19页。

[5]《王恩茂日记——解放战争》,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第247页。

[6]姜学特:《难忘的岁月》。

[7]《王恩茂日记——解放战争》,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第248页。

[8]《解放战争中的西北战场》,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2年版,第24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