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尾 西出阳关之“青史留名”
结尾 西出阳关之“青史留名”
渤海子弟兵从渤海之滨到天山南北,铁流挥戈,一路西征,近5000人血洒疆场,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立下了不朽功勋。
第1野战军第2军第6师(原山东渤海军区教导旅)1947年建军西征,在彭德怀和王震将军的指挥下,从渤海之滨到天山南北,途经山东、河北、山西、陕西、甘肃、青海、新疆7个省区,铁流挥戈,驰骋疆场,所向披靡,先后参加运安、宜瓦、黄龙、西府、澄合、荔北、永丰、陕中、扶眉、陇青等16次战役,相继攻克安邑、白水、韩城、合阳、高陵、康乐、漳县、咸阳、周至、眉县、和政11座县城,配合兄弟部队解放了运城、泾阳、清水、天水、临夏5座城市,创造了东马村攻击、荔镇抗击、东高塬追击、永丰镇攻击等模范案例,共计歼敌2.78万人,改造解放起义官兵1.01万人。这支部队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成为西北解放战场的一支劲旅,涌现出特等战斗英雄32名、甲等战斗英雄210名,并有师(旅)副参谋长张煜、师(旅)政治部副主任刘英、第18团团长陈国林等近5000指战员战殁沙场,但能够查实姓名的烈士仅有951名。这支部队俊才辈出,走出省部(军)级干部35人、师(厅)级干部100多人,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立下了不朽功勋。
解放战争时期原渤海军区教导旅部分登记在册烈士名录
解放战争时期原渤海军区教导旅特等战斗英雄和工作模范名录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7团第9连连长刘双全
咱们的战士在西进过程中,如果牺牲了,有的能传回消息,有的却不能。我有个老乡失踪了,我探家的时候,我特意去了烈士陵园,里面没有他,有人说他投敌了,我看不可能。这个人作战很勇敢,打坡底岭的时候,他爬上去把挂花的战友背了下来。我想应该是死在那里了。我们牺牲最多的一次是坡底岭抗击战,牺牲了十三四个战友,全是宁津人。吴宪君那个村当兵出来30多人,到了新疆时还剩下7个人。部队如果打了胜仗,指导员、文化教员、文书都会搜集牺牲多少人、挂花多少人、缴获多少东西,什么喜讯都能传回去;如果打了败仗,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挂花的、俘虏的、牺牲的,有的时候掌握不了,自己也搞不清楚。[1](https://www.daowen.com)
时任步兵第6师骑兵团组织股长王传文
1947年组建教导旅时,仅宁津人就有5000多;到1949年进疆的时候,山东兵连3000都不到了,其中还包括惠民、临邑、商河的兵,大约是2800人。我记得当时仅宁津保店镇大拥参时就去了300多人,加上附近几个村的有四五百人,现在活着的只有二三十个。
那时候野战部队打起仗来不分省界,不分地区,打完就走。老解放区可以做到前边打仗后边担架队跟着走。进了陕西以后,打仗的地方大都是敌占区,担架队也没有了,伤员抢下来后,上哪去了我们就真的不知道了。
战场上牺牲了多少人根本无法统计,你没见战场那个残酷程度,你打过来,我冲过去,根本统计不清。战场上牺牲了,就在沟边上挖个窝埋上,知道名字的弄个板子,写上名字,放在那儿,不知道的就不知道了。有时候连挖窝也没有时间,敌人那枪炮轰轰的,号声一吹,你就得快走。你想把战友的尸体背下来,说不定你也得死。刚到陕北的时候,我们只有几万人,国民党20多万人,没法比呀,所以打一下就得赶紧跑,慢了还跑得了吗?战斗结束后一统计,我这个连原来100多人,成70多个了,那30多人呢?于是,连长、排长、班长啊就拼命回忆,谁谁可能牺牲了,谁谁是挂花了,以后伤好了,有的回来,有的没回来,去哪里了我们也不知道。谁谁不见了,不知下落,就没法统计了,我们把他们叫作“失踪人员”。我们村的王进起就是属于这一类的,打运城的时候,找不到了。连长说我也不知道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弄不清,怎么统计呀。不知下落,但估计是死了,因为打运城前还在呢,打完运城就不见了。还有一个叫王和思的,我叫他叔,是给营长牵马的。他牵着马驮子弹箱,后来不知下落了。1954年我第一次回家的时候,他妈问我:“传文,你叔现在在哪里?”我没法回答她。要说死了吧,死的里面没有;说活着,也没找着。像这样的情况特别多。所以说今天的幸福生活来得太不容易了。[2]
时任步兵第6师文工队宣传员王书文
宁津县大营庄村大拥参时出来1个连,进疆后活着只有十几个人了。[3]
时任步兵第6师第17团排长董德厚之妻陈桂兰
我老伴老家是临邑县卢家庙的,大拥参时村里出来了30多个人,到新疆时不到10个人了,其他都在战场上牺牲了。[4]
渤海军区教导旅第18团战士李务恒烈士孙子李士圣
我爷爷叫李务恒,山东商河人,生于1922年,1946年底参加渤海军区教导旅时,我父亲刚满1周岁。听老人们讲,我爷爷身材高大魁梧,所以分到第18团机枪连当机枪手,1948年8月在攻打壶梯山战斗中牺牲。爷爷牺牲后,谁也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我老爷爷和老奶奶,每年过春节时,就在村里找个会写字的人写一封信,说是部队来信了,骗他们说在部队很好,战争结束了,马上就回家了。直到老爷爷、老奶奶去世也没有告诉他们我爷爷牺牲了。后来想想,他们也不一定不知道,只要没有人正式告诉他们,就抱着一丝希望,坐等着我爷爷回来。
我爷爷牺牲没几年,我奶奶经受不了这个打击,也去世了。父亲那年才几岁,实际上是由他大爷抚养成人的。父亲老了以后,我问过他想爷爷、奶奶没有,他没有回答,但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去喝酒,然后就哭着说,我要到陕西去找你爷爷。政府虽然颁发了烈士证,但爷爷的尸骨埋在哪里,谁也不知道。山东人最讲究叶落归根、入土为安。父亲找不到我爷爷的尸骨,心情十分难受。现在想来,他当时的心情是多么无助和无奈啊!
这些年我长大成人。特别是父亲去世后,我就越来越能理解他的心情,于是我在工作之余,总想着如何完成父亲的遗愿。2018年,我乘火车到了陕西澄城烈士陵园和民政局,但都查不到我爷爷的任何信息;我又跑到教导旅在陕西战斗过的蒲城县永丰烈士陵园,大荔县、黄龙县烈士陵园,也都没有找到我爷爷的信息。我十分失望,最后只能跑到壶梯山上给我爷爷烧了纸,也算替我父亲尽了一份孝心。回到家后,我和商河县民政局联系,要求在县烈士陵园为我爷爷立碑,县里非常支持,很快就把碑立上了。现在每逢清明,我们一家总算可以有个地方为爷爷上坟、烧纸,寄托哀思了。[5]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党委书记李平生教授、中共山东省委党校王艳副教授
渤海军区教导旅精神的核心是爱国主义,精髓是听党指挥跟党走,本质是一种讲政治顾大局的责任担当。它体现了山东人民忠于党、忠于人民、无私奉献的优秀品质。重温这段历史,能够感受到党的初心使命、性质宗旨、理想信念。今天的我们要牢记这种精神,传承好红色基因,赓续共产党人的精神血脉,以史为镜,以史明志,把红色江山世世代代传下去。
档案链接
刘双全(1928— ) 山东宁津人。1947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4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新中国成立前,历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第2团副排长,第1兵团第2军第6师第17团排长、副连长、连长。参加过解放战争西北战场上的大部分重大战役。新中国成立后,历任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农2师第5团团直机耕队队长、第2营副营长,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主任,副团长,团长,农2师第29团团长,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革委会副主任兼州农垦局局长,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2师副师长,援助索马里专家组组长,农2师代师长。1987年4月—1993年3月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党委副书记。第七届全国人大代表。
谢高忠(1921—1995) 山西原平人。1937年10月参加革命。次年入党。抗日战争时期历任八路军第120师第359旅班长、副排长、副连长、连长、指导员等职,是南泥湾大生产运动中著名的劳动模范。1944年参加南下北返战斗,荣获“战斗英雄”称号。解放战争时期,先后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独6旅)营长、团参谋长、副团长。进疆后,历任步兵第6师第17团政委、团长,农2师师参谋长、副师长、师长。1975年任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党委书记。1978年后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革委会副主任、自治区副主席兼农垦总局局长。1982年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副司令员、党委书记。
注释:
[1]陈璞平、刘荣青于乌鲁木齐根据采访录音整理。
[2]陈璞平、刘荣青、高向峰于宁津根据采访录音整理。
[3]陈璞平、刘荣青于乌鲁木齐根据采访录音整理。
[4]陈璞平、刘荣青于库尔勒根据采访录音整理。
[5]陈璞平根据李务恒烈士孙子李士圣采访录音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