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联合反扑之“节节抗击”

第十章 胡、马联合反扑之“节节抗击”

班长陈官印喝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位解放战士说:“你不是孙师长吗?”这个大名鼎鼎的国民党王牌师师长耷拉着脑袋,走到俘虏兵行列里去了。

1949年

6月

3日,张仲瀚率步兵第6师师部驻第五村,第16团留守周至,第17、18团进至眉县齐家寨、高店镇,以备战姿态休整。

图示

5日,周士第第18兵团第61军自晋中出发,经风陵渡渡过黄河,日夜兼程,向陕西进发;杨得志第19兵团先头部队经山西禹门口渡过黄河,向陕西疾行。

8日,胡、马联军由永寿、彬县、灵台、长武、千阳和宝鸡等地向西安大举反扑。其中,马继援各部向武功、兴平和咸阳推进;裴昌会各部由扶风沿宝成公路向武功推进,所辖第36军沿渭河南岸经宁堡、金渠镇向西安前进。鉴于第1野战军目前兵力不占优势,在第18、19兵团未到关中之前,不宜与国民党军发生正面抗击,彭德怀遂确立了积极防御、诱敌深入、寻机歼敌的作战方针,令先期入陕的第18兵团第61军第181师坚守咸阳;第1野战军第2兵团则向扶风、乾县、临平地区集结,随时准备打击由秦岭北犯之敌;王震所部则于渭河以南、秦岭以北的周至、眉县一带阻击胡宗南部东进;待我第18、19兵团主力全部入陕后,完成对敌战略迂回包围,力求将敌全歼于兰中、扶眉地区。

9日,张仲瀚率步兵第6师在渭河南岸眉县金渠镇、槐芽镇和青化镇之间抗击敌第36军,第1野战军第2军第4、5师随后南渡渭河,进入周至地区与第6师会师,共同参加围歼战斗。同日,敌第36军向我第6师第17团防守阵地岭上、西杨花、庄头一线实施攻击,均被击退。

11日,周士第第18兵团先头部队第61军全部开进西安地区,对稳定西安局势起了重要作用。第1野战军主力主动放弃泾、渭之间的三角地区,撤退到泾阳、咸阳、户县和周至地区,争取时间使第18、19兵团全部到达后再与胡、马决战。王震第2军冒雨渡过渭河,在周至地区集结。

12日,胡、马联军错误认为彭德怀主力东撤是败退,便分头追击,加快跟进步伐。裴昌会兵团由扶风沿宝咸公路以南向武功推进。敌第36军不知王震第2军主力已南渡渭河,贸然挺进,驱使其主力第36军第165、28师由斜峪关孤军深入,进入眉县金渠镇地区。

王震抓住战机,将敌第36军军部和第165师包围在金渠镇地区。张仲瀚步兵第6师迅速插至童家村、烟霞村,断敌退路。第4、5师则由正面向敌第36军发起攻击。步兵第6师第17团第1营第2连奉命在法流嘴马家山制高点阻击敌先头部队,牵制敌人,为我军合围金渠镇赢得时间。下午2时,敌右翼第165师第495团向我第2连阵地发起猛攻,第2连虽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阵地失守。我第18团第2营奉命与第2连协同作战,奋力夺回失去的马家山阵地。

激战至晚8时,第6师与第4、5师协同作战,歼敌第28师一部及第165师大部。第17团第1营第2连突然直插金渠镇敌第165师指挥部,第2连第6班班长陈官印战斗小组活捉敌第165师少将师长孙铁英。敌第36军军部及第38师被迫退缩金渠镇5个堡子内,固守待援。战斗中,第18团第1营长栗政通和军级战斗英雄第1营第3连连长张飞壮烈牺牲。

此次战斗,第6师第17团第2连获得第2军党委授予“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的英雄称号。

图示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7团第1营第2连副连长郭耀芝

1949年6月,胡宗南、马步芳、马鸿逵部妄想趁我华北兵团未入陕之前,一举进占咸阳。西安胡匪第36军由斜峪关孤军深入,沿秦岭北麓渭河南岸向东进犯。第17团金忠藩团长派出第2连于法流嘴阻击敌右翼前卫部队第165师。

第165师是胡宗南部队中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王牌师,名义上属第36军建制,实际上由胡宗南直接指挥。师长孙铁英老奸巨猾,很有点名气,有“孙铁头”之称。

6月11日黎明,第17团第2连连长陈芳贤从营部归来,兴冲冲召集全连传达新的战斗任务。他说:“上级要我们用1个排把第165师先头部队牵制在法流嘴,到天黑完成任务,这个任务由郭副连长带领第2排去执行,第1、3排随大部队转移。”

我带领第2排迅速进至法流嘴,沿着高塬修筑防御工事。高塬距金渠镇3里多,除了一两个小村落外,是一马平川,高塬西面是悬崖峭壁,是狙击敌人的最有利地形。

早晨8点钟,敌第165师前锋部队到达高塬前,冷不防被我军一阵机枪打得七零八落,缩到村子里去了。10多分钟后,敌人的炮弹猛烈向我第2排阵地倾泻,因工事占着有利地形,敌人的炮弹打高了飞过阵地,打低了碰到峭壁上开花,一连3次进攻都被我们猛烈的火力打退了。

天黑时分,敌人的炮弹还不时地在高塬附近轰鸣,我第2排已完成狙击任务,撤离高塬与团主力会合,并随同团的主力连夜轻装前进,向敌后迂回。

6月12日10时左右,敌第36军主力进入金渠镇。为消灭敌右翼第165师,我们第6师第18团(两个营)由余家塬自南向北,第16团由法流嘴自东向西,兄弟部队第14团也自西北向东南合力攻击法流嘴南塬之敌第165师第495团。我第17团从秦岭山麓也插入金渠镇,第1营由双庙、枣林、东凉阁直逼敌第165师指挥部,营部署是:第1连打左翼,第3连打右翼,第2连从正面主攻。

正当敌第495团和我兄弟部队在南塬酣战之时,我第17团第2连已冲至离敌指挥部200余米的塄坎地带。敌人惊恐万状,孙铁英组织特务营的重机枪连、炮连的全部火力猛向我第2连轰击,企图打开缺口,突围逃窜。

图示

我指挥第2排战士沉着应战,敌人一连3次突围都被迎头痛击回去,左、右两翼的第1、3连也以猛烈的炮火压制敌人,迫使敌人退入小村,全力封锁第2连前进道路,等待增援。

为抓紧有利时机,吃掉敌指挥部,我连立即反守为攻,步步向前压缩。我率领第2排从右侧插入麦地匍匐前进,敌人疯狂扫射时就趴在地上不动,敌机枪换梭子时战士们一跃而起,扑向敌人阵地。第1、3排也紧跟着冲了上去。正面的敌人垂头举手,当了俘虏。

第2排第6班班长陈官印从正面搜索,发现有一股敌人逃跑,便带领小组绕到敌人前面,架好机枪。当敌人窜到相距50米左右时,陈官印一连扔出几个手榴弹,厉声喝道:“不要动!”35个敌人乖乖举起手投降。陈官印又继续向前搜索,远远看见10多个匪军慌慌张张奔跑,就跟踪追去,追到一片苜蓿地里,见一个敌人头贴着地皮颤抖,便大声喝令他起立缴枪。那人举起手站起来说:“枪已缴过了。”

陈官印见他40多岁,黑胖脸,上身穿一件士兵衣,下身却穿着高级呢裤,就喝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时从敌第165师解放过来的战士张学成赶到跟前,说:“嘿,你不是孙师长吗?还认得你的部下吧?不要怕,咱们优待俘虏。”

这个大名鼎鼎的国民党王牌师师长“孙铁头”耷拉着脑袋,乖乖走到俘虏兵行列里去了。[1]

时任步兵第6师第18团第1营教导员李法德

图示

1949年6月12日,部队刚吹过早饭号,就接到立即出发的命令。部队急行军至中午,到达指定地点金渠镇南面马家山南坡。它的南面是秦岭山,背面翻一个山梁就俯视金渠镇。

栗政通营长和我刚刚到达目的地,就接受师长张仲瀚、政委曾涤和团长于侠、政委阳焕生的战斗任务。于侠指着金渠镇方向说:我第2军已包围了金渠镇胡宗南第36师,判断敌人突围会从马家山向南逃窜。现在第16团在你们右翼,第17团在你们的左翼,我第18团的任务是在正面将突围的敌人压下山去捉俘虏。栗政通说:102(即李法德),赶快集合后续部队,进行战斗动员。

我正在向机枪连进行动员时,师团首长所在地突然枪声密集,炮声隆隆,我即命令机枪连和后续到达的第1、2连进入阵地,反击敌人。

战斗十分激烈,敌人1个加强营埋伏在马家山制高点,并抢先向我军发动进攻。

栗政通营长在紧急关头,亲自带领第3连狙击敌人,使敌人未能前进一步,不幸在一次反阻击战中中弹,壮烈牺牲。政治干事花玉春等将他抬到马家山东山坡埋葬。

第3连连长、第2军特等战斗英雄张飞和指导员刘宝林亦在狙击敌人时光荣牺牲。

团参谋长黄云卿带领炮兵连来了,第16团从我的右翼(小法牛)进入阵地,第17团和我第18团第2营从左翼进入马家山左翼,3面夹击,敌伤亡惨重,被压下山去。

战斗结束后,弄清占领马家山的敌人是1个团的兵力——第36师第495团。我第1营伤亡之大的原因:一是我军未侦察到敌人抢先占领了马家山制高点;二是第16团迟到1小时左右;三是第18团第2、3营未从正面进入阵地,而是从左翼迂回下山,急于抓俘虏。[2]

13日凌晨3时,正当我步兵第6师以强大炮火轰击金渠镇时,敌李振第65军突然由眉县附近南渡渭河,逼近金渠镇,前来增援,被围之敌第36军残部乘机反扑。我步兵第6师腹背受敌,遂撤出战斗。

当日,敌李振西第38军也越过陇海铁路急渡渭河,企图一举突破我渭河以南防线,窜犯西安。张仲瀚第6师被迫在渭河南岸青化镇一线由全面进攻转入节节抗击,阻滞敌人东进。

同日,马继援第82军第190、248师及骑兵第8旅以集团式冲锋猛攻咸阳,我第18兵团第61军第181师远道而来,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战斗,顽强阻敌。激战1日,毙敌2000多人,迫使马继援退守礼泉一线。

14日,胡宗南第38、36、65军沿渭河南岸,第90军沿渭河以北陇海铁路,陇南兵团沿咸阳至宝鸡公路平行东进,王震第2军奉命于渭河南岸阻击。步兵第6师沿公路、青化镇、马营镇一线节节抗击敌人,迟滞敌人前进。

战至下午7时,敌第65军察觉我阻击部队只有1个师,并且分散在渭河南岸东西10余公里地段,于是改变战术,以优势兵力迂回包抄,对我第16团第2营阵地实施两面夹击进攻。敌第36军又从西南秦岭山斜峪关口冲出,致使第16团第2营阵地丢失。第16团第3营阵地顿时陷入敌人3面包围,东撤中被敌第65军包围在青化镇内,经过激战,全营400多人突围出来,伤亡140余人。

至晚10时,张仲瀚完成阻击任务,率全师向东转进。(https://www.daowen.com)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6团第3营机炮连指导员王传文

那时候西安已经解放了,西北的国民党和甘肃的马家军想把西安再夺回来,就从西边往东进攻。咱们十几万人,他们十几万人,搅和在了一起。后来敌人溃不成军,我们就往西追。正打着热闹,胡宗南的第36师、第65军、第17军和马家军的两个纵队突然联合起来反击。因为战场拉得太长,我们后面的部队上不来,前面的力量太小,就顶不住了。6月13日下午,第16团第3营由金渠镇东边撤至槐芽镇、青化镇地区,连夜赶筑抗击工事。至6月14日上午,多次击退进攻之敌(第65军)。下午7时多,敌人察觉我们抗击部队只有1个师的兵力,并且分设在渭河南岸东西10余公里的地段,便改变战术,以优势兵力对我第16团第2营右翼迂回包围,以侧面夹击配合正面主攻。敌第36军又从西南方向秦岭山斜峪关口冲出,我第16团第2营阵地左后翼受到了严重威胁,终因寡不敌众而丢失了阵地,我第3营顿时处于敌人3面包围之中。因为是单线防御,敌人火力一集中,我们就顶不住了。于是,我们团从最初进攻消灭敌人到抗击对峙,最后到想办法突围保存自己。这个时候,就发生了青化镇突围战斗。

此时我们第16团第3营既要抗击正面及右翼敌第65军的敌人,又要顶住西南秦岭山斜峪关口杀出的敌第36军,且西北方向沿西兰公路冲下来的敌骑兵大队正快速向我逼近,妄图断我后路,全营面临被敌围歼的危险。万分紧急时刻,代营长肖耀武和副营长苗通喜商量后,决定全营迅速东撤,由肖耀武带机炮连第7连先撤,苗副营长和胡副教导员带第8连、第9连依次撤出阵地,往东南方向转移。

我们撤了数公里,见南梁坡下有一条大深沟,呈东西走向,下深三四米,上宽四五米,沟上架着一座小木桥,将沟南和沟北平川连接。万万没想到,我们过沟后,突然发现敌人出现在南岭山梁上,从南向北、由高处到低处向我们压来。更糟糕的是,从东前方山梁下到坡底的敌人已用机枪由东向西封锁了沟口,断了我们的退路。肖营长马上派人给苗通喜副营长送信,要他带第8、9连向东撤至青化镇,又命令机炮连和第7连就地组织抗击。

这时敌人已经发现了我们,朝我们开枪,并开始从山梁上向坡下推进。我们各连排迅速散开,选好地形,拉开距离,待敌人基本进入我火力圈后,一齐开火,打得敌人死伤一片,攻势顿缓。可是,敌人很快又开始了新的攻击。敌位于高处,我在低处。敌军人多势众,我们人少。同时,东沟口的敌人也向我们堵击过来,又背对大沟作战,处境十分不利。眼看敌人越来越近,我们见情况危急,便掩护肖营长及通讯员翻越大沟到沟北择地指挥。接着,机炮连连长刘玉坤让我带着第3排两把重机枪、一门六〇炮撤到沟下,设法从沟底翻过沟去。在沟北掩护部队向青化镇靠拢。我只好服从命令,同第3排排长带着几个战士连滚带爬从沟南边撤到了沟底。

下到沟底我们才发现,这沟足有两人多深,几乎没有斜面,都是直的,没有什么树枝能抓,下来就很难上去。我带着第3排拼命往上爬,战士们把背包、干粮袋都丢了,就是不丢子弹袋、子弹箱。有的战士刚爬过沟就中弹牺牲,有的被炮弹炸死在沟底,还有的被炸伤又滑下沟底,两个人拖一挺重机枪往上爬更吃力,这个倒下,再接着上一个。就这样,在沟南面战友的掩护下,我和第3排30余人中共有十一二人爬上了沟,带过来两挺重机枪和数箱机枪子弹遂迅速在沟北面择地展开。

陕西的沟同我们老家山东宁津的不一样,老家的沟是抗战打游击时人工挖成的,沟两侧有堆土,打仗时可作掩体,而陕西的沟大多是河水、山洪冲刷出来的大深沟,沟两侧则很平整,齐刷刷像刀切一样,没什么可作掩护的。我们翻上沟后,只能趴到周围小土埂、小土包上,就近利用地形完成火力准备。只见沟南面是一片厮杀激战的场面,部队指挥失灵,班排各自为战,有的在抗击,有的在翻沟,有的在北面趴下向敌人射击,掩护对面战友撤退,有的和敌人拼上了刺刀,情况十分危急。我们架好重机枪对准东面沟口涌上来的敌人猛扫,支援和掩护不断从沟南撤下的战士。第3排排长杨桂林带着一挺重机枪爬过沟后,很快进行火力压制,暂时迟滞了敌人的冲锋。

此时,刘玉坤连长、胡云洲副连长带着部分机炮连战士仍然同敌人激战。胡副连长大腿中弹,不能行走了,便让刘玉坤带兵后撤,自己与身边几个战士和伤员掩护大家过沟。在翻沟爬坡时,刘玉坤右肩中弹,第2排排长和几个战士连拉带拽终于把他拖上了沟。

刘玉坤撤到沟北,马上架起重机枪回击沟沿上的敌人。这时沟对面的战士又陆续过来一些,第7连那边也搞不清过来了多少,我们机炮连翻过来的大约有40号人,沟西边和沟底躺满伤亡的战友,胡副连长及掩护部队后撤的第1、2排的伤员都生死不明。

这时第8连、第9连还没有从西线撤至青化镇,如果我们再往东撤,南面的敌人一旦过了沟,抢先占领青化镇,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我们组成交叉火力,继续战斗,阻止敌人合围。关键时刻,第3营苗通喜副营长带着第8连、第9连从西边撤了过来。他见战况危机,当即命第8连1个排增援第7连和机枪连,巩固沟北阵地;自己则亲率第8连一部和第9连大部迅速抢占了青化镇,在外围利用房屋、土墙准备阻击由西线尾追之敌及北边合围上来的敌骑兵队。沟南边的敌人认为我们的援兵赶到,冲击势头有所减弱。

青化镇是个小集镇,方圆1华里左右,分布着几十户人家。因干旱少雨,麦子长得不高,小镇处于较平坦的低凹处,无大的天然屏障作掩护,易攻难守。好在我们第3营各连相距都不太远,兵力也较集中,便于相互策应,加上天色渐黑,北、东两面的敌军攻势渐渐弱了下来。南面的敌人也停止了攻击,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为突围创造了条件。

晚上10点左右,天完全黑了,敌人不进攻了,估计是准备明天拂晓再围歼我们。苗副营长命我们做好突围准备。晚上10点30分,突围开始。我们机炮连、第7连紧跟着第9连突击队,在黑暗中向东北方向急驰,从敌人结合部处空防地带悄悄地冲了出去。当敌人察觉时,我们已撤离青化镇向东冲出五六里了。敌人未敢紧追,只是胡乱地打枪放炮。

夜里11点多钟,全营4个连撤到一个麦场上,遇到了第16团参谋长王大刚,得知已进入第17团防区了。苗副营长立即清点人员,全营含伤员在内尚有260余人,机炮连110多人只剩下45人;第7连120人的连队伤亡了58人;全营400多人,突围出来后,共计伤亡140余人。[3]

时任敌第18兵团中将司令官兼第65军军长李振

6月中旬的一天,我兵团进至蔡家坡高地,与解放军发生战斗,相持大半天,解放军主动撤走。我率部尾追到李家坡时,奉胡宗南电令:“第36军在眉县附近槐芽镇以南高地被解放军王震部围攻,战斗激烈,已进入村内逐屋争夺,着司令官即亲率第65军驰往解围。”同时,第36军军长刘超寰也来电求援。因此,我即率第65军星夜渡河前往。解围后,第36军在眉县整理。我率部继续向东推进。当我兵团进至祁县地区,奉胡宗南电令:“停止待命。”按当时情况,马步芳军直扑咸阳时,如我兵团继续向咸阳、西安推进,并以秦岭守备部队出子午谷,胡、马两军队或有可能继续在关陇地区苟延一时。但是,胡宗南在与友军协同作战中,习惯于袖手旁边,以他人的失败来抬高自己,借此排除异己、消灭杂牌部队。因此,马家军在进攻咸阳时伤亡惨重,对胡宗南的坐视不救异常愤慨。胡却以自己的部队幸免于难而沾沾自喜。[4]

时任步兵第6师第16团第3营第9连文化教员于文彬

那天我营的抗击任务完成得很好,打退了敌人多次攻击。下午4点左右,第1营撤退时告知我营,敌军1个旅的兵力顺着第1营撤退的路线迅速向我营包围过来。距敌人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这时教导员胡仲藩来到我连阵地,见我就说:“你快去把指导员叫来,研究一下如何突围。”我刚离开几十米,就听到一声炮弹爆炸声。我立即返回去一看,教导员腿上几处受伤,一步都不能走。大家商量轮流背他撤退。指导员王希容说:“教导员这样大的个子谁能背得动?唯一的办法是去村里卸个门板来,大家抬着他走。”我主动请求去完成这个任务。我一到村边就发现敌人已经到了街上,便不顾一切跑到村边一户人家卸下一块门板,背着向回跑,敌人发现了我,立即用步枪和冲锋枪向我射击,子弹打到门板上像敲鼓一样砰砰地响。门板有几厘米厚,子弹打不透。我迅速把门板背到教导员面前。此时,我营第7连1个排撤退正经过这里,指导员叫这排兵负责用门板抬着教导员和大家一起突围。经过奋勇冲杀,我们突破敌人重重包围,返回了我团临时驻地。[5]

时任步兵第6师第17团团长金忠藩

第16团青化镇抗击战,因指挥上决心不够明确,没有很好地组织交替撤离,侧翼的第2营部队过早撤离阵地,也没有通知正面的第3营,结果被国民党军迂回至第3营后面,使该营再撤时已被国民党军截断,损失重机枪3挺和140余人。[6]

15日,敌第65军东进,张仲瀚步兵第6师主力退至田峪河西岸河盆村、小寨村等地组织抗敌。至晚10时,全师奉命撤离田峪河防线。

16日,我华北野战军第18兵团全部到达三原、西安地区,并投入战斗;第19兵团也已渡过黄河,向三原、富平地区集结。

榆林守敌第22军军长左协中在我军强大的政治、军事压力之下,通电起义,接受和平改编。榆林县宣告解放。起义部队随后改编为西北军区独立第2师。

18日,敌第90军南渡渭河,妄图集中兵力突破我渭河南岸防线。敌第65、38军各一部及骑兵第4团约两个师兵力则向我第2军渭河防线作试探性进攻。我军迅速出击,将敌击退,双方形成对峙。

19日,为加强纵深防御,王震令张仲瀚步兵第6师主力集结于祖苍镇以东之合村、华家寨地区构筑工事,并警戒崂峪口方向国民党军队,确保右侧安全。

24日,中央军委决定:第1野战军以第1、2、7军组成第1兵团,王震任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以第3、4、6军组成第2兵团,许光达任司令员,王世泰任政治委员。郭鹏任第1兵团第2军军长,王恩茂任军政治委员。

25日,敌第65、38军见难以突破我军渭河防线,又闻华北野战军第18、19兵团已到达西安地区,只好停止进攻,北渡渭河,撤退至扶风地区武功以西;甘、宁二马部队也撤向永寿、崔木镇地区。

至此,胡、马联合反扑西安的企图以失败告终。

26日,由于华北野战军第18、19兵团加入西北战场,第1野战军由原来的15万人增加到35万人,连同地方部队,总兵力已达41万人。西北国民党军虽仍有40万人,但兵力分散,聊无斗志。西北战场长期以来敌强我弱的形势发生了根本变化,歼灭胡马集团、解放大西北的条件已经具备。为此,毛泽东致电彭德怀、张宗逊、赵寿山,要求第1野战军集中优势兵力,将胡宗南主力一举围歼于扶(风)眉(县)地区。

27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于渭河南岸进行休整。

图示

7月

1日,第1野战军司令部发出《关于消灭胡马匪军的战役指示》。

2日,步兵第6师召开党委会,宣布第2军党委命令:师党委书记、政委曾涤调第1兵团任职,贺盛桂调第2军军部;任命张仲瀚为第6师党委书记,熊晃为副书记、政委,金忠藩升任副师长,何占魁、谢高忠升任第17团正、副团长,王汉兴为政委。

上旬,胡、马反扑西安失败后,转入全线防御,在扶风、眉县地区渭河两岸的狭长地带布成一个“口袋阵”:以裴昌会第18兵团之第65、38军驻守扶风以南、渭河以北陇海铁路两侧,以第36、90军驻守眉县、金渠镇地区,以第57军备守宝鸡,以第17、36、69军各一部控制秦岭北麓诸要隘。马步芳部第119军驻守武功至扶风,第82、129军驻守长武、彬县、永寿地区,马鸿逵部第11、128军位于崔木镇、麟游地区。胡、马集团形成互为掎角之势,企图凭借有利地形,联合作战,阻止我第1野战军西进和南下。

6日,为落实毛泽东先歼灭胡宗南主力的指示,第1野战军前委在咸阳召开第七次扩大会议。彭德怀认为:胡宗南集团兵力虽然集中,但没有战役预备队,而且渭河两岸并无大军渡河设备,一旦遭到攻击,根本无法渡河迅速增援。为此,他提出“钳马打胡,先胡后马”的决战方针,确定集中优势兵力,将胡宗南主力包围分割聚歼于扶(风)眉(县)地区,然后再全力对付二马。此役史称“扶眉战役”。

10日,扶眉战役开始。许光达第2兵团之第3、4、6军乘夜沿渭河北岸急行军渡过漆水河,绕道而进,冒着伏天酷暑,长途行军,从胡、马两军防区之间楔入,迂回到胡宗南部第18兵团侧后。

王震第1兵团沿西安至宝鸡公路南侧直插眉县,迅速控制渭河河滩,堵死敌人突围的最后一条通道。张仲瀚步兵第6师由户县渭河南岸向周至、眉县攻击前进,策应第6军在渭河北岸的作战。

晚8时,张仲瀚第6师主力再战辛口子、黑山寺,歼敌第123师第368团第1营,配合主力围歼横渠镇、哑柏镇间敌第66(原第24师)、61、53师各一部。第2军共俘敌6000余人。

11日,许光达第2兵团主力占领罗局镇、益店镇,切断敌人西逃退路,并从东、西、北3面将敌包围,仅剩渭河南面眉县1个缺口。

12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1兵团主力攻克青化镇,歼敌第24、60师。第17、18团乘胜追击,在柴家岭歼敌第181团之后,向宝鸡以南追歼逃敌。

13日,许光达第2兵团从四面八方将敌第18兵团部及第119、65、38、36军分割包围于岐山、扶风、眉县之间的罗局镇以东、午井镇以南的渭河滩上。经5个小时激战,敌大部被歼。泅水渡河南逃的8000多名敌人均被王震第1兵团截住俘获。

图示

14日,我第1兵团第4军攻克宝鸡。裴昌会当晚率部南逃。

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主力沿渭河以南向西追击逃敌,进至宝鸡以南马营镇地区宿营。

扶眉战役历时5天,歼敌1个兵团部(第18兵团)、3个军部(第38、65、119军)、8个整师零3个整团,共4.4万余人,胡宗南在陕西的主力基本被歼,残部退守秦岭,再次解放西北军事重镇宝鸡。马步芳则西退兰州,彻底孤立,这为尔后歼灭青、宁二马集团,解放大西北和大西南奠定了胜利基础。毛泽东闻讯一连4次致电祝贺:“打胡胜利极大,甚慰。”

档案链接

陈官印 河南西平人。1948年10月在陕西解放入伍,次年入党。1948年11月在东马村战斗中荣立一等功。1949年6月12日始任步兵第6师第17团第1营第2连第6班班长。金渠镇围歼敌第36军第165师战斗中,他带领战斗小组活捉了第165师少将师长孙铁英,被评为甲等战斗英雄。1951年光荣出席了西北军区英模代表大会。

栗政通(1923—1949) 河北平山人。1937年参加八路军第120师第359旅第718团。次年入党。历任侦察员、政治指导员、连长、副营长、政治教导员、营长等职,亲历了百团大战、保卫延安战斗、南泥湾屯垦和南下北返斗争。1946年秋随第359旅干部大队到山东渤海区组建新军,任渤海军区教导旅第3团教导队队长,后升任第2军第6师第18团第1营营长。1949年6月12日在围歼金渠镇敌36军的马家山战斗中牺牲,时年26岁。

张飞(1926—1949) 广西天竺人。1947年孟良崮战役解放入伍,同年编入渤海军区教导旅第3团第1营当战士。1948年8月在壶梯山战斗中荣获第2纵队“特等战斗英雄”称号。1948年11月升任独6旅第18团第3连连长。1949年6月12日在围歼金渠镇敌第36军马家山战斗中牺牲,时年23岁。

杨有才(1917—2000) 云南武定人。1936年参加红军,经历过长征、抗战时期,任八路军第120师第359旅第719团排长、中队长等职。南泥湾大生产运动中,获“劳动英雄”“神枪手”称号。1944年参加南下北返艰苦斗争。1948年任独6旅第16团第2营营长。进疆之后,历任步兵第6师通讯科长、教育科长、劳改支队参谋长、第17团团长,农2师第二参谋长,兵团武装处处长,农1师副师长,自治区农垦总局副总局长。1982年任兵团副参谋长。1988年离休。

孙铁英 江西余干人。黄埔军校第5期步科毕业,国民党中央军校洛阳分校特训班毕业。参加过北伐战争。历任国民党军第1军第1师独立旅排、连长。全国抗战爆发后,历任国民党军第78师营驸、少校团驸,补充旅参谋主任,军教导大队大队长,第36军第165师上校团长。1947年任第165师少将师长。1949年6月在陕西眉县金渠镇被俘。

注释:

[1]《巴州文史》⑫,第139页。

[2]《巴州文史》⑫,第296页。

[3]王传文著:《在战斗的岁月里》,第36页;陈璞平、刘荣青、高向峰于宁津根据采访录音整理。

[4]《国民党将领谈国共大决战》,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2007年版,第167页。

[5]《巴州文史》⑫,第234页。

[6]《渤海军区教导旅的战绩、战术简要总结草案》,195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