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东追击战之“决胜青马”
第十一章 陇东追击战之“决胜青马”
部队在训练中提出“既不轻马,又不恐马,人人皆兵,个个战斗”的口号,认真练习制胜骑兵的战术,做好了与马步芳匪部决战的准备。
1949年
7月
17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北渡渭河,于宝鸡西北集结整训,为适应追歼马步芳之敌的新形势,提出“既不轻马,又不恐马,人人皆兵,个个战斗”的口号。各连队根据甘青地区塬多、沟多、山林多的特点,配备通过山林必需的开路工具,认真练习制胜骑兵的战术。师、团机关变非战斗队为战斗队,一律轻装,并配备武器,做好了与马步芳部决战的准备。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司令部作训科长张俊德
青、宁两马系国民党杂牌军队,借助宗教势力维持其封建统治,历来遭到蒋介石及其嫡系的压制和排挤,与蒋介石貌合神离,但在反共反人民这一点上是一致的。青、宁两马所部骑兵善于远道奔袭,惯于冲杀和白刃战,但战术拙劣,武器装备落后,能攻不能守,能胜不能败,“胜如下山虎,败如过街鼠”。其根本弱点是孤立、兵少,后备力量有限,加上长期的封建军阀统治,军民之间的矛盾十分尖锐。因此,我第6师在训练中提出“既不轻马,又不恐马,人人皆兵,个个战斗”的口号,认真练习制胜骑兵的战术。师、团机关变非战斗队为战斗队,一律实行轻装,配备了必备的武器。各连队根据甘肃地区塬多、沟多、山村多的特点,配备了通过山村地带必需的开路工具。同时,组织部队认真学习并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团结回民,消灭共同的敌人——封建军阀。[1]
18日,第1野战军司令部向各兵团发出歼击马步芳、马鸿逵进攻作战的指示,同时提醒各部:“对此次深入马匪之统治地区大规模的作战行动,严防敌骑兵之袭击,应引起我们全体指战员后勤人员的注意。”
19日,第1野战军司令部在宝鸡虢镇北文广村召开军以上干部会议。彭德怀指出:扶眉战役后,胡宗南部退往四川,虽然手中还有10万兵力,但已无力威胁关中,下一步我军主要目标是消灭青海、宁夏二马,因此决定集中第1、2、19兵团加第18兵团第62军共12个军35个师近34万人马的优势兵力,发起平凉战役(又称“陇东追击战”),将青、宁二马歼灭于陇东地区。
21日,第1野战军第1、2、19兵团及第18兵团第62军分头朝青、宁二马发起平凉战役。
24日,平凉战役打响。张仲瀚步兵第6师奉命由宝鸡北进,进逼陇县。
亲历者说
时任第2军政治委员王恩茂
今天行军逃亡较多,全军150余名,为历次战役所罕见。据反映,有些战士对于宁夏、甘肃马匪和行军有些顾虑。[2]
25日,平凉位于甘肃东部六盘山麓,是控制甘肃、青海和新疆的古道要冲,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为阻止彭德怀部沿西安至兰州公路向甘肃、宁夏西进,马步芳企图与马鸿逵联手以平凉为中心组织防御,将其主力收缩于六盘山及其以西地区与我第1野战军决战,但马鸿逵为保存实力,擅自撤兵退守宁夏,致使平凉地区只剩下青马集团。马步芳部孤立无援,只好留下骑兵第14旅在固关掩护,主力撤至静宁地区。
张仲瀚第6师随即解放陇县,并配合军主力进歼盘踞马鹿镇之敌骑兵第8旅马英部。
27日,鉴于二马放弃平凉决战,彭德怀遂修正作战方案,改一举全歼二马为各个击破,命各部继续分兵追歼逃敌。
28日拂晓,王震所部第1军进攻陇山要隘固关镇,经激烈战斗,青马号称“铁骑”的骑兵第14旅马成贤部朝平凉方向逃遁。
29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艰苦行军两天两夜,翻越陇山,到达盘龙镇。敌骑兵第8旅马英部闻讯弃城,向通渭方向逃窜。
30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冒大雨兼程西进,抵达清水县城郊。守敌第120军第173师骑兵团弃城向天水逃窜。
亲历者说
时任新华社随军记者杜鹏程
今晨从丛林茂密的黑山中钻出来,行30里到了百镇。固守马鹿镇之敌骑第8旅已逃跑,我军拟向清水、天水进军。在山沟中我们还休息了一阵,部队全是在森林中水淋淋的草地上抱住头睡了半夜。有些人冻醒后,烧起火取暖。在此深山密林中,气候寒若初冬。这里麦子初黄,还未收割。早晨继续出发,沿途有些人掉在沟中跌死了,有的牲口驮子也跌在沟中,看起来使人难过。途中突然乌云密布,雷声大作,大风怒吼,冷气袭人,天黑不见掌。当电光闪烁时,马都惊得跳起来;借着电光可以看见部队在大风中摇晃着前进。霎时大雨倾盆,河水奔腾叫嚣,电光频频闪烁,雷声在头上爆炸,天地间成了恐怖的世界!部队在大雨中一个拉着一个前进。牲口跌倒了,在泥潭水泽中挣扎。人被水推走了,不时可以听到跌倒的叫声。雨水从脖子里下来,顺裤腰往下流。我们既冷且冻,浑身湿透,整整走了两个小时,是多么艰难的行军啊!走了20多里后找不到村庄,我们站在雨地里淋了两个小时。说也奇怪,很多战士坐在泥泞大雨中睡得呼呼的,疲劳到什么程度,由此而知。[3]
31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解放清水县城,并冒大雨继续向天水挺进。
8月
2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追歼敌兵骑兵第15旅第18团于社棠镇,歼敌骑兵第15旅1个连。
3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冒雨行军,进占甘肃东部重镇天水,守敌第120军及骑兵第15旅弃城向甘谷逃窜。
4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冒雨继续追击逃敌。
5日,第1野战军政治部发出《解放大西北的政治动员令》,号召全军指战员“勇往直前,为干净、全部消灭青、甘、宁3省匪军,解放整个大西北而战斗”。各路大军以排山倒海之势,不顾酷暑灼热,战胜狂风暴雨、冰雹洪水,分左、中、右3路向西进军。
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到天水以西之三十里铺至五十里铺一线。
6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解放甘谷,进行为期5天的短期整训。
8日,驻漳县敌甘肃省师管区补充第2团1000余人起义,被张仲瀚步兵第6师接收。
11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由甘谷冒雨出发,进占漳县以西的三岔镇、谢家庄等地,切断陇西之敌南逃岷县的道路。
同日,平凉战役结束,各兵团就地休整补充。在20余天追击中,第1野战军前进千余里,歼敌万余人,解放县城22座,彻底分割了青、宁二马的联系,造成直逼兰州和宁夏、各个歼灭敌人的有利态势。
12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冒雨进至武山歌滩镇。陇西守敌第120军已逃往临洮。陇西县城为我地下组织武装解放。
13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向会川急进。
14日,国民党行政院任命马步芳为西北军政长官公署长官、马鸿逵为甘肃省主席(未到职),并在广州召开“西北联防会议”,拟定“兰州决战计划”,妄想凭借兰州天险,以青海马步芳精锐主力第82、129军共5万多人据守兰州,另以第91、120军等3万余人为左翼,以新组成的骑兵军约2万人为右翼,牵制我第1野战军攻城主力,宁夏马鸿逵出固原,胡宗南出陇南,企图3面合围,一举将我第1野战军主力挫败于兰州外围。为确保全歼青、宁二马主力于兰州,彭德怀决定:以第18兵团及第19兵团一部分别牵制胡宗南所部和宁、马;以第2兵团和第19兵团主力围攻兰州;以第1兵团主力附第62军攻取临洮,西渡洮河,经临夏直取西宁,切断青海马步芳兰州之敌的退路。
16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抵官保镇,时有甘谷、临洮、陇西学生100余人参军。
18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抵临洮以南。敌第42军第231旅第691团1000余人起义,被第6师接收。敌第120、91军逃往兰州,青、马新编骑兵军及骑兵第22旅烧毁洮河大桥,向西逃窜。
19日,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陶峙岳和国民党新疆警备副总司令兼南疆警备司令、整编第42师师长赵锡光在新疆焉耆秘密会晤,商定有关和平起义问题。
20日,洮河水浑流急,无法徒涉。我第2军工兵团奋战3昼夜,架起洮河浮桥。下午2时,张仲瀚步兵第6师随第2军兄弟部队越过洮河,取道康乐、和政向临夏疾进,进入回民区域。临夏守敌新编骑兵军军长韩起功未战即溃,向循化逃窜。
同日,我第1野战军担任主攻兰州的第2兵团第3、4、6军和第19兵团第63、65军进至兰州城郊。
亲历者说
时任第1兵团军政干校学员党承彦
1949年8月16日下午,当解放军先头部队进入临洮县城时,国民党匪兵已纵火烧着了洮河上的浮桥,浮桥上从东到西被铺上了用汽油浇过的柴草,所有船只和桥板被大火很快烧毁。
17日晌午,郭鹏军长、王恩茂政委前来观察了洮河情况后,当即召开会议,研究抢修洮河浮桥方案。会上,工兵团提出利用附近庙宇里的大钟、大香炉拴上大粗绳,沉到河底当桥墩,架上钢架,再搭上圆木,铺上木板,修成软桥。我父亲(老桥夫)说:“洮河的河床坡很大,水流很急,冲力太猛,再加上临洮每年常下暴雨发洪水,修软桥太危险。”
王恩茂政委点点头,问:“老人家,你看这桥如何抢修才可靠?”
“我看,最好的办法,可用桶口粗的圆木,扎成20根一排的木筏,在河西岸拉上铁索或碗口粗的麻绳,然后把木筏牵缚在铁索上,一排挨一排地串紧串牢,固定在河面上,再铺上木板。这样就能尽快抢修成一座木筏代船的浮桥,乘车也能通过。”
首长们相互交换了意见,一致表示赞成。当场,郭军长以命令的口气说:“大军都等着过河西进,任务紧急,必须3天时间抢修好洮河浮桥。”
抢修洮河浮桥的战斗分两军突击,夜以继日地连续作战。木场那边,由地下党员把城内、城郊的木工、铁匠都动员组织起来,打铁件,锯桥墩,钻木筏串眼等。解放军指战员们扛的扛、抬的抬、串的串、加固的加固,一排接一排的木筏制成了,又一排接一排地往河边运。河面上,20多名桥夫、水手和100多名会游泳的解放军官兵英勇地在急流汹涛中搏斗,军民并肩,齐心合力,踩着水拉铁索、串联木筏,有的被浪打翻了,拼着力气浮上水面,接着拼搏。战斗到第二天下午,黑云骤起,几声炸雷,狂风暴雨就袭来了。不多会儿,河水掀起巨浪,水中作业的勇士们有的被浪涛吞没,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军民团结战斗3昼夜,胜利地抢修出一座125米长、9米宽的大桥,大大振奋了军心,鼓舞了支前的民心。
8月20日,郭鹏、王恩茂、左齐等第2军首长率大军过河时,特地在桥头向我父亲等桥夫致意感谢。郭鹏军长亲切地说:“这次抢修洮河浮桥,你们起了很大作用,以后我们再相见。”[4]
21日,我第1野战军进攻兰州受挫。
同日,担任截击兰州可能西逃之敌的王震第1兵团急速迂回进击。张仲瀚步兵第6师进抵陵石关,第18团解放和政县城,地方武装望风归降。
22日,张仲瀚步兵第6师奉命随第2军主力急速行军,击溃韩起功新编骑兵军,解放甘肃南部重镇临夏(今临夏回族自治州临夏市),矛头直指马家军的老巢西宁,保证了我军主力攻击兰州的左侧后安全,彻底粉碎了宁夏马鸿逵包抄我军的企图,从而切断了兰州之敌逃往新疆之路,并迫使马步芳从兰州守军中抽调骑兵第8旅和骑兵第14旅回撤西宁担任守备任务,削弱了兰州守敌力量,对我军主力夺取兰州起到了配合作用。
26日,我第1野战军第2、19兵团再次发起总攻,经过1昼夜浴血攻坚和激烈巷战,解放甘肃省府兰州。马步芳、马继援乘飞机逃往重庆。
兰州战役是西北解放战争史上规模最大、战斗最激烈的一次城市攻坚战。此役共歼灭马步芳主力第82、129军大部,共计2.7万余人,不仅消灭了西北国民党军战斗力最强、反共最坚决的马步芳主力,使西北其他敌军完全陷于分散、孤立之境地,而且打通了进军青海、宁夏和甘肃河西之门户,为进军新疆创造了有利条件。
亲历者说
时任步兵第6师第16团第3营副教导员井挹净
解放兰州时,我军遭到马步芳、马步青、马鸿逵部队的顽强抵抗,战斗一时受阻。“三马”匪兵十分凶悍,刀快、马快、枪法准,我军有许多战士倒在了“三马”的快刀和快枪下,但他们也害怕解放军的火炮和重机枪。
我军战士在强大炮火的支援下,冲了上来。“三马”匪兵十分狡诈,一个个举手投降,由于解放军执行的是缴枪不杀政策,当战士们停止射击上前缴枪时,他们或端起枪向战士们射击,或突然挥刀猛砍,许多战士倒在了“三马”匪兵的假投降中。
“我们不打‘三马’了……”许多团、营领导找到王震将军说,我们执行缴枪不杀政策,他们却搞假投降暗算我们,这仗怎么打?“那你们看着办吧!”王震将军了解实际情况后,让部队根据实际情况执行政策。战士得到王震将军的指示后,重新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三马”匪兵若再耍假投降的把戏,会被当场击毙,他们再没有沾到什么便宜。[5]
档案链接
马成贤(1907—1951) 甘肃临夏人,回族。绿林出身。1924年接受改编,历任青海省国民兵训练总队上校总队长、骑兵第5师少将师长、整编第82师少将高级参谋、青海全省保安司令部少将高级参谋、整编骑兵第14旅少将旅长。1949年7月所部在固关覆没后撤职赋闲,11月参与组织叛乱,自任“反共救国军”第3军长。1950年在青海化隆投诚。1951年在青海西宁被枪决。
韩起功(1901—1951) 青海循化人,撒拉族。历任国民党马步芳部营、团、旅、师、军长。1936年任马步芳军第300旅旅长、第100师师长,阻击我解放军西进,搜捕、关押、杀害红军西路军被俘人员。1949年5月出任新编骑兵军中将军长,9月在甘肃张掖向人民解放军投诚。1951年3月在甘肃河州因“策动反监暴动”罪被执行枪决。
注释:
[1]《巴州文史》⑫,第147页。
[2]《王恩茂日记——解放战争》,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版,第409页。
[3]《杜鹏程日记》,第4卷。
[4]甘肃定西地委党研室:《志壮天山》,1996年。
[5]《巴州文史》⑬,邹焰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