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心理与疾病
本讲座谈谈心理致病、祖国医学关于心理与疾病、现代心身医学关于心理与疾病三个问题。
(一)心理致病
俗话说:“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白了头。”它形象地说明情绪与疾病的关系。相传伍子胥过昭关,一夜间愁白了头发。虽然这种传说未免有些夸张,但从医学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情绪的扰乱,的确可以使头发变白。精神因素可以使供应头发的血管发生挛缩,造成头发根部的毛乳头制造黑色素的功能发生障碍,或虽然产生黑色素,但输入通道受阻,因而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的白发。
相传我国宋代杰出诗人陆游曾娶表妹唐琬为妻,夫妇感情颇好,后来,被陆母拆散。数年后,两人邂逅于沈园,陆游壁题《钗头凤·红酥手》,唐琬看后,更加身心交病,不久抑郁而死。
从这些轶闻趣事可知心理与疾病是有着何等的关联。我国古代医学在心理与疾病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现代心理学与现代医学对这个问题也进行了大量的观察与实验。
俄国杰出的生理学家巴甫洛夫指出:“愉快可以使你对生命的每一跳动,对于生活的每一印象易于感受,不管躯体和精神上的愉快都是如此,可以使身体发展,身体健康。”“一切顽固沉重的忧悒和焦虑,足以给这种疾病大开方便之门。”就是这位伟大的生理学家、高级神经活动生理学的创始人,从生理学角度对人的情绪与疾病关系作了深刻的论述。
国外有的学者认为,任何类型的社会变动和任何类型的生活变化,例如事业失败、受辱、被盗、婚姻的变化、职位的升降、破产等都能造成人们对躯体疾病呈易敏状态。一些经历严重挫折的人,有着较高的发病率,特别是配偶的死亡,在心理一社会因素中更是占有重要地位。
我国著名的心理学家,我国医学心理学的开拓者之一丁瓒教授认为:“心理活动不应排除于病理过程之外。”他认为人作为一个个体,除了生理方面之外,还有心理方面。现代科学已经证实,内脏器官的活动都是在大脑皮层的影响下进行的,那么人的大脑的机能特点——人的心理活动是影响内脏的正常与病理活动的。我国著名心理学家潘菽教授指出:“事实表明,不仅有害的物质因素能造成各种各样的身体疾病和精神疾病,有害的心理因素也同样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所谓心身疾病或心理生理疾病或如大家所熟悉的所谓医源性疾病,就是明显的不良心理因素造成的。”
心理对疾病的影响,从躯体疾病到精神疾病,从内科到外科,概莫能外。
美国一综合医院门诊部对前来就诊的病人不加选择地进行研究,发现65%病人的疾病与社会逆境有关,35%的病人在很大程度上是情绪不好引起的。
我国心理学工作者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对232例高血压病人的研究表明,病人病前不良的个性情绪特点,在高血压的病因中约占74.5%。
据美国某医院调查表明,在500名胃肠病患者中,由情绪因素造成的患者占74%。
英国一位医生曾经调查了250多个癌症患者,发现其中有156人在患病前有过重大精神打击,故得出“压抑情绪容易生癌”的结论。
我国在食道癌的普查中也注意到心理因素与食道癌发生、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在食道癌患者中:据山西调查统计,56.5%有忧虑、急躁的消极情绪因素;据河北统计,性情急躁者占69%;山东统计表明,个性暴躁者占64.7%,另外在发病前半年有重大精神刺激的占52%。
我国心理学工作者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对1084例针刺麻醉下施行女性绝育术的人进行研究表明,镇静情绪的受绝育术者的针刺麻醉手术效果明显高于紧张状态的受绝育术者。
风湿性关节炎患者情绪不佳时,骨关节炎便有加重之势。有人观察50名风湿性关节炎患者发现:每当悲痛、忧愁、恐惧时,骨关节必感剧痛;而待情绪平和后,疼痛也即减轻。
牙痛是口腔科的常见病、多发病。我国医务工作者与心理学工作者对150例初诊牙痛患者进行了调查,发现其中46例系心理性牙痛,约占总数的30.7%,而这些心因性牙痛的患者都有不同程度的精神创伤史,如生气、着急、口角、家庭纠纷等。
以上的研究结果,比较充分地说明心理因素在疾病发生中的重要作用。
(二)祖国医学关于心理与疾病的论述
祖国医学关于心理与疾病的关系有比较丰富的临床经验与深刻的认识。
1.七情致病
祖国医学认为引起疾病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在一定的条件下,风、寒、暑、湿、燥、火六淫之气,情志异常,饮食劳伤等均可产生疾病。人的情绪波动过于激烈或者不良情绪持续较久,是疾病产生的重要原因。
从现代心理学的理论来看,祖国医学中的所谓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致病,可分为二类。(https://www.daowen.com)
一类是激情致病,即爆发性强烈情绪如绝望、恐怖、盛怒、狂喜等引起疾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指出:“喜怒伤气,寒暑伤形。暴怒伤阴,暴喜伤阳。”临床上可见暴怒导致心脏病发作、视力障碍、耳闭耳聋。
另一类是心境引起的疾病,即在一段时间内持续的微弱的情绪状态。《素问·汤液醪醴论》说:“嗜欲无穷,而忧患不止,精气弛坏,荣泣卫除,故神去之而病不愈也。”这种贪欲的不良心境致病,在临床上也是多见的。祖国医学强调七情失调可以引起阴阳失衡、气血不和、经络复阻、脏腑功能失常而患病。《素问·举痛论》指出,情志变化能够使气机发生紊乱,即“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同时《内经》还认识到心为五脏六腑的主宰,“心藏神”。因此,七情中任何情志失调都可伤心,而心伤则引起其他脏腑功能的失调。《灵枢·口问篇》指出:“悲哀忧愁则心动,心动则五脏六腑皆摇。”
2.气血变化影响情志
应该指出,祖国医学不仅认为情志异常一般是由于外界环境的刺激所引起,而且还认为内脏气血的病变也会影响到情志的异常。祖国医学对这个问题是具有独到见解的。《素问·调经篇》指出:“血有余则怒,不足则恐。”《灵枢·本神篇》指出:“肝气虚则恐,实则怒。”“心气虚则悲,实则笑不休。”
3.七情与症状
七情内伤是引起许多症状的一种原因。关于血症与情绪的关系,我国古代医学家张景岳指出:怒气伤肝剥气逆为血奔,忧思过度,损伤心脾,也可能引起吐血咯血。情绪异常也可引起腹泻。张景岳认为:气泄者,凡遇怒气便作泄泻。情绪因素能够引起精神病的症状,明朝戴元礼所撰的《证治要诀》指出:“癫狂由七情所郁。”清朝沈金鏊所撰的《杂病源流犀烛》认为:“或由于有所大恐大喜,大忧大惊,以致失神之为患也。”
4.社会一心理与疾病
祖国医学早已认识到社会因素与人的心理和健康的关系。社会因素影响人的心理,而人的心理又能影响人的的健康和疾病。祖国医学已认识到,人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的不同造成心理上的差异会对人的健康和疾病产生影响。例如《医宗必读》指出:“富者多任性而禁戒匆遵,贵者多自尊而骄恣悖理。”富贵者这种任情与骄横的性情是容易患病的。
(三)现代心身医学关于心理与疾病
从20世纪30年代起,出现了一门心理学与医学的交叉学科,称为心身医学。它既是医学心理学的一个重要的分支,又是现代医学的一个新学科。心身医学的出现意味着医学不能再忽视人的心理对身体健康的影响了。心身医学最显著的特点是强调人的心理因素与生理因素的相互作用,强调人对环境刺激的心理生理反应,例如家庭成员的相互关系,工作中与领导、同事的关系,居住情况等因素,都能够影响人的心理生理反应和健康。
目前心身医学已从情绪因素对躯体生理过程与病理过程作用的研究发展到社会-心理因素在保持健康和在疾病发生及发展中的作用;研究社会、个性心理特点、遗传素质之间的相互作用;研究人格与患某种病的关系;研究各种躯体疾病发生时的行为模型等。
心身医学认为情绪因素在一些躯体疾病中起着重要作用,这类疾病称为心身疾病,它包括偏头疼、原发性高血压、冠心病、心律失常、支气管哮喘、消化性溃疡、糖尿病、甲状腺机能亢进、月经失调,以及某些过敏性皮肤病等。
人体的生理活动与心理活动是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的。对待疾病病因的问题,我们既要看到生理遗传、病毒、感染及免疫等因素的作用,也要看到心理因素的作用。疾病往往是这两者综合的作用。不能夸大心理因素在疾病发生发展中的作用,也不能否认或忽视心理因素在疾病发生发展中的作用。从我国目前的实际情况来看,不少病人忽视了心理因素在疾病中产生的作用。
(四)心身医学重视人格与疾病的关系
历史人物或小说人物,往往以其独特的心理特质与行为方式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例如鲁智深具有鲁莽、侠义的特质,诸葛亮具有足智多谋的特质,林黛玉多愁善感。心理学对人格的定义尚不完全统一。例如行为主义心理学的创始人毕生认为:“人格是用以表示个人特性及反应倾向的全部。”社会心理学家阿尔伯特认为:“人格是个人对社会刺激的特殊反应及其适应社会环境的性质。”
笔者认为心理学上所谓人格是指在个体发展过程中形成稳定的、经常的心理个性特点和行为模式的总体,它具有个体独具的特点。
从道德的观点来看,人们把品质败坏的人称为没有人格,而从心理学观点来看,人格是人人都有,只是人格有成熟与不成熟、健全与不健全之分。
人格的成熟与完善有利于身心健康,人格的不成熟、不健全,不利于身心健康。例如有的人对疾病总是抱着恐惧的心理,有的人则无所谓。有的人得病后,坦然处之;有的人得病后则惊惶失措。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什么人容易得什么病,什么时候容易得病,都与人格有些关系。
科学家对人格与疾病的关系进行了很多的研究,获得了一些结果。例如:偏头痛患者的人格特征是固执、好强、嫉妒、谨小慎微等;高血压患者的人格特点为愤怒被压抑,好高骛远等;心脏病患者为急躁、忙碌、好静等;结肠炎患者的人格特点则为抑郁、强迫性、吝啬等;溃疡病患者的人格特点是感情受挫折、依赖、雄心勃勃等;哮喘病患者的人格特点是过分依赖、幼稚、希望得到别人照顾等;背痛患者的人格特点是性的矛盾,逃避的愿望等。
以上的研究成果说明人格特点与某种疾病的发生有着一定的趋势关系,但并不是某种疾病一定具备某种人格特点,或某种人格特点一定会导致某种疾病。由于人格特点的复杂性、学者们研究人格的方法不同,所得出的结果也不尽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健全的人格不易患病,即使患病也易恢复健康;而不健全的人格或不良人格的人则较易患病,而且健康的恢复也较慢。
(《医学与哲学》,1982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