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暗示与催眠
暗示与催眠是人类常见的一种特殊的心理现象。它对人的身心健康能起着积极的作用,也能引起人的身心疾病。
掌握暗示与催眠的规律,并充分利用它,对于每个人的身心健康、发掘自己的生理潜力与心理潜力都具有重要意义。
(一)暗示的概念及其分类
曹操的部队在行军的路上,口干舌燥,曹操巧妙地利用“望梅止渴”的暗示,对士兵们说“前有梅林”,兵士立刻口生唾液。“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等成语说的都是暗示产生的一种幻觉。
有一位化学教授曾做过一个著名的暗示实验。他在讲台上打开瓶子,把一种无味的溶液倒在棉花上几滴,并做出难闻的、厌恶的表情离开了讲台。靠近讲台的前排学生很快就报告嗅到了难闻的气味,逐渐到最后排的学生也闻到了。这是由于化学教授的权威性语言暗示与动作的暗示,引起了学生的集体性的幻觉。
俄国著名学者别赫捷列夫认为暗示性是每个人都具有的一种现象,是人类心理方面的正常特性。暗示与说服的区别在于,它“不是从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入意识的,避开了看守人批判。巴甫洛夫认为暗示是人类最简化、最典型的条件反射。苏联学者伊万诺夫-斯莫林斯基的实验研究证明,在觉醒状态下,自我语言暗示可以形成心脏活动、血压方面的条件反应和瞳孔反应,这成为自我暗示的生理基础。
暗示可分他暗示与自暗示。他暗示是指他人通过语言、手势、表情等方式对被暗示者的情绪与意志发生作用。自暗示是指自己把某种观念暗示自己,使情绪与意志发生作用。
暗示还可分为积极暗示与消极暗示。若暗示对人的身心产生积极作用,称为积极暗示;若暗示对人的心理行为和生理功能发生消极作用,称为消极暗示。
所谓的医源性疾病就是由于医务人员的不慎的语言和行为给病人的消极暗示而造成的。如一位女患者,系独生女,自幼娇生惯养,两年前爱人患癌症死去,患者悲痛欲绝。患者去求医,医生劝她把心放宽些,否则会“急出精神病来”。患者工作单位附近是精神病收容所,每日上下班,看到收容所就想到医生的话“急出精神病来”。后来,这位患者果然发生了歇斯底里。
暗示疗法可根据被暗示者的意识状态分为觉醒状态的暗示疗法与催眠状态的暗示疗法。觉醒状态的暗示是在病人觉醒的状态下,医生利用语言等诱导病人的心理接受医生的意见,使其产生治疗作用。催眠暗示疗法是患者在催眠状态下,医生使用语言暗示达到治疗的目的。
(二)自我暗示的惊人力量
苏联心理学家普拉顿诺夫认为,自我暗示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机体内部的痕迹皮层过程对自己的心理施加影响的现象,这种皮层过程与过去第二信号系统的刺激有联系。
在我们的生活与临床实践中,到处充满着自我暗示的现象。人们在早晨上班前,对着镜子整理下头发与衣领,看看自己的面容。当看到自己脸色很好时,往往心情愉快。而看到脸色不好,眼皮轻微浮肿时,就可能怀疑自己肾脏有病,甚至可能感到腰痛。前者是一种积极性自我暗示,后者是一种消极性自我暗示。
人在强烈的消极性自我暗示下可使人体生理功能失调,引起疾病。在一定的条件下,消极性自我暗示,可使人心率加快、血压升高、呼吸加快、汗液分泌增多等。自我暗示可诱发心理性皮肤病、心因性药物过敏、心理性哮喘、心理性月经失调、癔病性呃逆、癔病性尿急,甚至在自我暗示下,妇女可以发生假孕。自我暗示可使很多疾病例如神经衰弱、冠心病、癌症、高血压、胃溃疡的病情加重。在暗示疗法下,可使消极性自我暗示引起的生理功能失调得以恢复,可治愈自我暗示引起的心理性疾病,可使自我暗示造成的疾病病情加重得到缓解。
自我暗示在一定的条件下,可以导致死亡。曾发生这样一件事:一个人偶然被送进了冷藏车,而当时车中的冷冻机并没有开动,可是这个人却被“冻”死了。这是自我暗示起作用的可悲例子。
自我暗示的方法已经应用到运动员的自我训练中去,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运动员往往由于比赛前与比赛中的不良心理因素,例如怯场、紧张,把平时的训练付之东流。因此对运动员进行自我调节的自我控制训练,使运动员在比赛中充分发挥自己的技能具有重要的意义。采用自我暗示的方法,能使运动员进行自我调节,控制思考的内容,保持积极情绪,消除紧张、慌张情绪,使运动员进入最佳的竞技状态,取得优异成绩。
(三)利用暗示发掘心理潜力(https://www.daowen.com)
人的心理潜力很大。以记忆为例,人脑的记忆容量大得惊人。有的学者曾经认为:如果你始终好学不倦,那么你的脑子在一生中储藏的各种知识,相当于美国国会图书馆里藏书的50倍。据说,该图书馆藏书一千多万册,即人脑的记忆容量相当于5亿册书籍的知识总量。唐代诗人李益诗曰:“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问姓惊初见,称名记旧容。”实际上,记忆力好的人何止记住十年前的乡音熟人,就是几十年前的往事,有的也能记忆犹新。
暗示是发掘人的记忆潜力的一个重要手段。被催眠的成年人在催眠状态下,可因暗示而唤起已经忘却的幼年时代的事情。
利用暗示发掘人的记忆潜力的典型应用是启发性外语教学法。在20世纪60年代中期,保加利亚的心理学家洛扎洛夫创立了一种外语教学法。这是一种教成年人学习外语的速成教学法。这种教学法是以人的无意识活动为条件。它是暗示在教学上的利用。通常人们学习外语,每天记住20~30个单词已经是比较满意了。启发性教学法,则可能使人每天记住200~300个单词。据报道,利用这种教学法可以使人在较短时间内掌握一种外语。例如,有的机构每天上课4小时,在180个学时内,能够让学生掌握了4000个单词和基础语法,并能自由交谈、阅读一般作品和写作。这样的事情不是幻想,已成为事实。
这种外语教学法的教室布置得很雅致,使学员产生一种轻松的感觉。教师朗读外语课文速度缓慢,语词诙谐。教师用本国语讲解其内容。然后,则由学员们分别扮演课文中的角色,使学员像小孩一样听音乐、做游戏,轻松而自然地说外语。使学生“稚化”,被认为是这种教学法成功的关键。
权威是一种重要的暗示手段。教师的威信对学生记忆潜力的发挥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有人做过实验,把学生分成两组,让他们朗读同样一首诗。第一组在朗读前主试告诉他们这是著名诗人的诗(这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对另一组,主试不告诉他们这是谁写的诗,朗读后便叫学生立刻默写。结果是第一组的记忆率为56.6%,第二组的记忆率为30.1%。
(四)催眠术及其应用
近代催眠术起源于18世纪的麦斯麦术。麦斯麦以磁石接触人体引起催眠状态,进行治疗。他认为“磁气”(原称为“流体”)通过病人身体,可以治病。这种解释显然是神秘的唯心主义观点。19世纪40年代外科医生布雷德对催眠现象进行了科学性解释的尝试。他创造了“催眠术”术语。他认为催眠是一种特殊的睡眠状态,可以用各种技术方法和暗示造成催眠状态,并使用催眠术治疗疾病。然而催眠的施术者并不存在超自然的神秘力量。19世纪70年代末法国著名学者夏科认为催眠是病理状态,而另一位著名学者伯恩海姆则认为催眠是一种暗示性睡眠,人类的暗示性是催眠的基础,采用语言暗示可引起催眠。19世纪末、20世纪初,许多心理学家、生物学家、医学家、教育学家都对催眠与暗示进行了研究,积累了丰富的材料,并提出很多学说,但是没有一种学说能科学地解释催眠的本质。
在催眠术的发展过程中,充满着科学与迷信、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激烈斗争。当时的唯心主义与江湖骗术,利用催眠术攻击唯物主义,散布神秘主义。恩格斯在1843~1844年在曼彻斯特城曾经看到一个江湖术士斯宾塞·霍尔的表演。恩格斯指出:“他是一个很普通的江湖术士,在几个教士的庇护下在国内到处跑来跑去,用一个少女作催眠颅相学的表演,以便由此证明上帝的存在,证明灵魂不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473页)恩格斯为了揭露神学与江湖术士利用催眠术宣传神秘主义,他对催眠术进行科学研究,并且重复了斯宾塞·霍尔的试验。他对催眠术做出唯物主义的科学的解释。他指出催眠状态“是以被催眠者的意志服从催眠者的意志开始,而且没有这种服从就行不通……只要被催眠者同催眠者开了玩笑,就是世界上最有魔力的催眠术家也毫无办法了。”(《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474页)
巴甫洛夫认为催眠与睡眠在本质上是没有差别的,只是在部分特性上有所区别。催眠是部分性、不完全的睡眠。
现在,催眠作为一种治疗方法在很多国家应用。催眠多用在心理性疾病的治疗上。催眠治疗神经官能症,尤其是歇斯底里效果很好;治疗胃溃疡、高血压等疾病也有一定效果。我国心理学工作者在三年时间内使用催眠术治疗100多人,有效率在80%以上。
在人群中,暗示感受性存在很大的个体差异。一般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暗示感受性有下降的趋势。儿童的暗示感受性高,因此有的学者认为,有半数以上的儿童能被催眠。青年人中大约有20%的人能达到深度催眠状态。老年人暗示感受性下降,因此老年人最难催眠。从高级神经活动类型来看,艺术型的人容易接受催眠,思维型的人很难接受催眠。高级神经活动弱的人是很容易接受催眠的。
在催眠前,催眠师要对病人的暗示感受性高低进行测定,以确定是否可以采用催眠治疗。常用的催眠方法有下列几种:视觉刺激,即让病人注视某一发光物体或催眠师的眼睛;听觉刺激,即发出单调的声音;触觉刺激,即对身体进行有规则的、轻微的按摩动作。一般来说,在使用上述各种方法的同时,催眠师要以肯定的、缓慢的、单调的语言进行暗示。语言暗示在人类的催眠过程中起着主导作用。
在催眠状态中,很多事情使人感到惊奇。例如在催眠状态下,由于催眠师的暗示,被催眠者把一杯白开水当作白兰地而喝得酩酊大醉,被催眠者还能高兴地吃着如粉笔、棉花等根本不能吃的东西。最使人惊奇的是催眠麻醉。
1793年法国首先报道应用催眠术使乳房切除术获得成功。在这以后,德国、美国、英国曾先后使用催眠术进行拔牙,鼻息肉摘除,乳房、截肢手术。在19世纪四五十年代,药物麻醉刚发现时,使用死亡率高达40%左右,而催眠麻醉的死亡率却不超过5%。当时应用催眠麻醉进行外科手术最为有名的是在印度工作的英国外科医生埃斯台尔,他仅主刀大手术就有300例。19世纪中叶以后,由于药物麻醉的迅速发展,催眠麻醉作为一种麻醉方法基本上处于药物麻醉的辅助或备用地位。
在国外有的学者认为我国独创的针刺麻醉是催眠麻醉,这显然是不符合实际的。针刺麻醉与催眠麻醉在刺激方式、人体机能状态、应用范围、手术配合、医患关系、安全与使用、使用条件等方面都有重要的区别。因此,针刺麻醉与催眠麻醉是根本不同的两种性质的麻醉。
(《医学与哲学》,1982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