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P的经济要素

二、ENP的经济要素

在经济方面,ENP提供给邻国的激励包括加强特惠贸易关系、欧盟内部市场准入、逐步参与欧盟的诸多政策和项目,以及增加财政和技术援助。ENP伙伴国进入欧盟内部市场的前景体现了ENP的创新之处,这可能也是ENP影响最为深远的方面。欧盟的内部市场,也就是商品、服务和生产要素的自由流动是欧洲一体化的经济基石。参与欧盟内部市场能减少邻国面临的许多关税和非关税壁垒,这要求邻国与欧盟内部市场的规则逐步趋同,加强双方的协商和合作,以及邻国在制度操作上对欧盟标准的调适。与参加欧盟内部市场相比,特惠贸易关系和财政援助是欧盟对外关系的传统工具,邻国之前在不同程度上就已经获得此类激励。1995年的欧盟—地中海伙伴关系依靠联系协议的达成,导致欧盟—地中海综合自由贸易区的建立。东部邻国尽管在理论上有资格申请入盟,但与南部邻国相比,它与欧盟的经济关系当前反而是处于更不利的贸易条件之中。

非欧盟成员国参与欧盟内部市场并非新鲜事。欧洲自由贸易联盟4个成员国中的3个,即挪威、冰岛和列支敦士登自1994年以来就通过欧洲经济区参与了欧盟内部市场。欧洲自由贸易联盟的另外一个成员国瑞士尽管不参加欧洲经济区,但它通过与欧盟达成诸多协议来使它的立法与欧盟内部市场的立法趋同。参与欧洲经济区需要欧洲自由贸易联盟国家做出相当大的承诺——保证采纳所有与内部市场相关的欧共体立法。这涉及“四大自由”流动,但也包括欧共体法的一些横向条款(比如社会政策、环境、公司法、竞争政策和统计等领域)。在所有这些领域欧盟都会与欧洲自由贸易联盟国家进行协商,但后者没有法定权力来阻碍欧盟作出有关决定。

尽管ENP所提供的内部市场准入不及欧洲经济区那样近乎是与欧盟内部市场的全面整合,但它第一次把参与内部市场的可能性延伸至非欧洲国家。欧盟自由贸易联盟国家人口较少,人均GDP很高,在经济、社会等方面都与当前的欧盟成员国很类似。与之相反,16个ENP伙伴国的总人口近4亿,除以色列之外人均GDP都比欧盟低很多。此外,欧洲经济区国家已经具备很成熟的管制框架,而ENP国家则大都缺乏管制框架。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欧盟在正式文本中对邻国参与内部市场的最终形式持谨慎的态度,所提到的是“获得在内部市场的一个关键利益”和“逐渐参与内部市场的前景”。[1]ENP提供的参与内部市场的激励因此可能多少不同于欧洲经济区的情形,把ENP视为是一个“进程”而非完全市场一体化的目标似乎更合适。

(一)更深入的贸易关系(贸易自由化)

欧盟几乎是所有ENP伙伴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随着2004年欧盟东扩,ENP国家对欧盟的进出口额进一步增加,欧盟对ENP伙伴国逐步取消关税和非关税壁垒的趋势进一步加强。欧盟是地中海国家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它们对欧盟内部市场的出口自1995年以来翻了一番。尽管在巴塞罗那进程启动10年之后,工业产品的自由贸易区基本上建成了,但还不能令人信服地说欧盟—地中海伙伴关系产生了显著的经济影响。虽然计划中的到2010年工业产品自由贸易的增长估计只占地中海国家国内生产总值的2%,但随着将来更深入的一体化(比如取消贸易的非关税壁垒),工业产品的自由贸易预计可达GDP的4%-20%。[2]因此,作出进一步努力是必要的。欧盟针对地中海国家的联系协议没有为农产品贸易制定一个具体的自由化路线图,但对欧盟出口农产品的自由贸易预计将在地中海的经济增长中发挥重要作用。欧盟从地中海国家进口的某些农产品目前要受到双边协议框架中关税配额的限制,正在进行的谈判有望加强在农业(和渔业)领域的贸易自由化,这要求地中海国家在卫生标准上与欧盟一致。大多数ENP国家的服务业都对GDP有很大贡献,像约旦、黎巴嫩、突尼斯、埃及、摩洛哥和叙利亚这些国家,超过一半的GDP是由服务部门创造的,但欧盟—地中海协议关于服务贸易的自由化只包含了简单的条款。服务贸易自由化的潜在好处是可观的,它可以成为实现更深入一体化的重要载体,特别是在交通、电信、金融市场或电力这些支柱服务业。2006年欧盟与一些感兴趣的南部邻国就有关服务行业的双边自由贸易展开谈判,构想建立处理贸易争端的新机制,因为现有的“联系协议”只提供政治协调。欧盟也鼓励南南一体化。与世界上任何同等大小的地区相比,南部地中海的区内贸易处于最低水平,经济一体化水平很低,缺乏区域合作计划。北非国家有各种不同的地区合作计划,比如阿拉伯—马格里布联盟、大阿拉伯自由贸易区等,其中2004年签署的阿加迪尔协议[3]自开始以来已经得到欧盟的监督和支持。

与地中海ENP伙伴国相比,东部邻国之前与欧盟签署的《伙伴关系和合作协议》并没有获得特惠贸易待遇,在关税方面双方也需要互相提供最惠国地位。欧盟对《伙伴关系和合作协议》的签署国家作出区别对待,与俄罗斯、乌克兰和摩尔多瓦的协议强调了实行自由贸易的前景,与南部高加索国家签署的协议则没有包含自由贸易前景。不过,2006年12月欧盟委员会发布的通讯宣布它计划与所有ENP伙伴国谈判新一代“深入和全面的自由贸易协定”,覆盖所有的商品和服务贸易,“包括那些对我们及我们的伙伴国来说特别重要的产品”。[4]对于东部邻国来说,与欧盟签署深入的自由贸易协定是长期以来的目标,尽管它们大部分的出口符合欧盟普惠制的资格,但在一些制成品上仍然面临着很高的关税。尽管乌克兰对欧盟的相当一部分出口受益于普惠制,但那些结构多样性不足的ENP伙伴国很难从中受惠。比如,对于摩尔多瓦来说,服装和鞋子的出口仍然很重要;对于白俄罗斯来说则是农产品和服装;对于亚美尼亚来说,超过90%的普惠制特惠出口集中在低值金属(包括铝);对于阿塞拜疆,集中在石油和榛子。[5]每一份《伙伴关系与合作协议》都是为期10年的双边条约,欧盟与俄罗斯的《伙伴关系与合作协议》最先到期,双方将谈判签署新的协议来促进双边贸易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和巩固欧盟—俄罗斯的能源对话。在ENP国家中,乌克兰是第一个谈判加强协议的国家。

在ENP开始实施的初期,需要欧盟单方面削减关税,不过从长期来看,双方有可能建立起一个自由贸易区。总的来看,欧盟与它的ENP伙伴国的贸易障碍已经很低了。除以色列之外,所有ENP国家都享有普遍优惠制(the General System of Preferences),结果是总数大约为1.1万个关税税号中的一半获得免税,对另外3 500种商品的关税也降低了。例如,乌克兰对欧盟的出口平均关税只有2%;格鲁吉亚和摩尔多瓦由于享有“超普惠制(GSP+)”待遇,对欧盟市场的出口实际上几乎是免税的。这些已经执行的优惠使得欧盟进一步削减关税的空间已经很小。因此,欧盟与ENP伙伴国进一步贸易自由化的关键不是关税问题而是要消除非关税障碍,比如对铁和钢的一些现有配额随着ENP伙伴国加入WTO就将取消,乌克兰将会因此受益很大。欧盟已经在纺织品和农产品的进口上做出了一些让步,欧盟出口补贴的减少以及一个更自由的进口制度将发挥最大的作用,因为农产品可以成为东部ENP国家的一种出口产品。不过,现存的行动计划还没有构想全面自由化的农产品贸易。降低或取消关税只会有一个很小的福利效应,正如最近对乌克兰所作的研究显示的一样。[6]一旦ENP国家完全实现贸易自由化,这些国家需要作出至少是暂时性的成本调整。随着来自国外的更激烈的竞争,进口会增加并暂时性地代替国内产品。尽管从长期来看,消费者将从更低的价格里受益,更强的竞争也有助于提高效率,但自由贸易区在近期内还不可能建成。正如摩尔多瓦的例子里所表明的,一些国家“当前不具有竞争力或行政能力来承担一个自由贸易区的相互义务,不管怎样,欧盟已经准备好考虑发展新的倡议向邻国提供更好的市场准入。”[7]

表6.3 东部ENP国家与欧盟的货物贸易额(单位:百万欧元)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续表)

图示

数据来源:欧盟统计局(Eurostat)和联合国商品贸易统计数据库(UN Comtrade)

(二)进入欧盟内部市场及要素流动

市场准入在ENP里是一个很引人注目的概念。对于ENP伙伴国来说,进入欧盟内部市场的好处是:利用比较优势,也就是说,能以更低价格提供商品和服务;利用欧盟巨大市场里的规模生产优势;能够改善生产、优化资源配置和提高效率。

欧盟与ENP国家之间存在不对称性,但开放市场必须对等,ENP国家最终也须对欧盟取消关税和非关税障碍。因此,市场准入虽然增加了ENP国家的出口机会,但是至少在中期内也给它们的国内市场带来了外部竞争。内部市场准入比自由贸易走得更远,它增加了资本和人员的自由流动,以及许多横向的政策,比如竞争、知识产权或政府采购规则。这些强化合作的发展取决于每一个ENP伙伴国的能力和需要,因此它是一个长期的目标,一个逐步的、量身定做的进程。尤其是,资本和劳动力以及金融服务的自由化不是短期的目标。虽然劳动力迁移具有政治上的敏感问题,但也会给劳动力市场增加灵活性和减轻双方的人口压力——欧盟加速进入老龄化社会,地中海国家有高人口增长率,因此双方都面临着人口压力。正如欧盟经济区的经验显示的,完全参与欧盟内部市场将迫使非成员国采用欧盟的规则和竞争法规。遵守欧盟的标准和市场规范是ENP国家进入欧盟市场的前提,内部市场准入也与ENP伙伴国的改革内在地联系在一起。参与内部市场只有在接受规则时才会被允许,这反过来要求在立法上的调适和对欧盟既有法规的部分采纳。共同的立法基础不仅是进入内部市场的一个前提,而且也是参与欧盟项目的前提。但ENP伙伴国与欧盟在法规上的趋同也面临着一些困境,可能会与自身当前的发展目标相冲突。比如,有些ENP国家本来就稀缺的资金可能需要优先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如果没有出路把货物运送到海港,即便欧盟提供免税优惠也没用。因此,ENP国家应该采用选择性的路径来调和这种矛盾。[8]对于获得市场准入来说是很基本的法规,比如食品安全规则等应该尽快趋同,但有些法规,比如欧盟的劳工和社会标准以及环境法规对于ENP国家来说不仅是代价高昂的,而且也可能与这些贫穷、多半是农业主导的当前的社会发展战略不协调,因此可能不会被ENP国家优先考虑。如果ENP国家达到了特定的条件,它们将获得在教育、研究、环境或文化等领域参与共同体项目的可能性。内部市场准入作为ENP的一个新要素被反复强调,然而,目前还无法准确定义“内部市场的利害关系”意味着什么?因为这取决于每一个具体的ENP国家。[9]对此,就连ENP行动计划也没能提供更多的解释。但毫无疑问,非欧盟成员国参与内部市场是可能的,正如挪威和瑞士的例子所显示的。参与内部市场包括商品、服务、劳动力和资本四大自由流动。不过这些自由流动仅有一小部分能够提供给ENP国家,劳动力的流动仍然被严格限制。在较长一段时间内,欧盟成员国不会同意ENP国家劳动力的自由流动。就连新入盟国家的劳动力自由流动都还受到限制,ENP国家的劳动力迁移无疑会受到更严格的限制。劳动力迁移问题对于欧洲来说是很重要的,出于经济和安全原因,控制移民是欧盟的首要关切。在资本流动上欧盟与ENP国家有更多的利益交汇。欧盟想要促进它们的公司对外投资,而ENP国家寻求这样的投资来刺激经济增长。作为对外直接投资的条件,外国投资者和本土投资者享有同等待遇和可以汇出利润,这在除白俄罗斯之外的东部ENP国家都实现了。对于其他的(金融)资本流动,确实有必要作出适当限制。不受限制的资本流动可能引起汇率的不稳定波动,这在过去产生过灾难性的结果。因此,资本的自由化将是更为渐进性的。

在欧盟成员国之间建立内部市场的经济效果被认为很显著。欧盟内部市场在过去10年估计创造了250万个工作岗位,GNP增加了1.8%。但在ENP国家很难产生这样的效果,首先是因为ENP国家进入欧盟内部市场只是部分领域的准入;其次是欧盟内部市场产生的效果是通过更强竞争来提高效率而实现的,但在ENP国家进入欧盟内部市场的时候,它们至少需要暂时防止来自欧盟公司的完全竞争。因此,进入欧盟内部市场的经济影响将主要局限于减少非关税障碍,效果将是有限的。

(三)更多援助

援助具有多种形式,如:欧盟特有的项目,欧洲投资银行的贷款,在紧急期间的人道主义援助和食品援助。在ENP开始的阶段(2004-2006年),欧盟作出努力来改善各种援助项目之间的协调,比如INTERREG项目(跨境区域间合作)、TACIS项目(技术援助独联体项目)、MEDA项目(欧盟—地中海伙伴关系项目)、CARDS项目(为重建、发展和稳定的社区援助)[10]、PHARE项目(援助波兰和匈牙利的经济重构计划)等。欧盟对东部邻国的TACIS项目援助在2000-2003年已经增加到13亿欧元(2000-2006年承诺援助31亿欧元),大部分援助流向俄罗斯和乌克兰。南部邻国在2000-2003年从MEDA援助项目中受益24亿欧元(2000—2006年承诺援助53亿欧元)。欧盟在2000-2006年对东部的TACIS项目和南部的MEDA项目的援助共计大约是85亿欧元。从2007年开始,MEDA项目和TACIS项目已经被纳入欧盟邻区与伙伴关系工具(ENPI)中。2007—2013年ENPI的援助预算共计120亿欧元,这相当于实际上增加了32%。ENPI将支持之前在ENP行动计划中达成的行动优先项,确保人权、民主和良治项目能从增加的援助基金中获益。令人遗憾的是,ENP伙伴国的吸纳能力一直是瓶颈:由于缺乏切实可行的投资项目,通过PHARE、TACIS、CARDS和MEDA项目在2004—2006年可以利用的资金还有“尴尬的一部分”[11]尚未被利用,特别是在地中海和巴尔干地区,这种情况更为突出。ENP行动计划的优先项目可以成为消化这些基金的一种有用方式。之前针对入盟国家使用的技术援助工具已经扩展到ENP国家,这涉及结对计划(twinning)或技术援助和信息交换(TAIEX)项目,这些项目支持欧盟在人权保护和民主化领域的努力。欧盟委员会还建议为那些在在执行ENP行动计划上取得最大进展的邻国提供“治理技能”(Governance Facility)基金,以及提供邻区投资基金以支持ENP国家从国际金融机构获得借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