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远方式”
同平津战役直接有关的还有一个重大事件，那就是绥远的和平解放。
1949年3月5日，毛泽东在中共七届二中全会报告中说：“今后解决这一百多万国民党军队的方式，不外天津、北平、绥远三种。用战斗去解决敌人，例如解决天津的敌人那样，仍然是我们首先必须注意和必须准备的。”“按照北平方式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是增加了，这就是迫使敌军用和平方式，迅速地彻底地按照人民解放军的制度改编为人民解放军。”“绥远方式，是有意地保存一部分国民党军队，让它原封不动，或者大体上不动，就是说向这一部分军队作暂时的让步，以利于争取这部分军队在政治上站在我们方面，或者保持中立，以便我们集中力量首先解决国民党残余力量中的主要部分，在一个相当的时间之后（例如在几个月，半年，或者一年之后，再去按照人民解放军制度将这部分军队改编为人民解放军。这是又一种斗争方式。”[116]天津方式、北平方式都是已经实现了的事实，他在这时又提出第三种方式——绥远方式，是新的做法。这对以后一些倾向和平的国民党高级将领是适当而发挥了作用的。
绥远（现为内蒙古自治区的一部分）当时是一个省。傅作义长期在这里担任军、政的主要负责人，享有很高的威望。他率部东进后，由深得他信任的董其武担任绥远省政府主席兼保安司令。北平和平解放的第二天，董其武就坐飞机到北平去看傅作义。傅作义对他说：“北平和平解放我是拼着三个死：一个是，和共产党打了几年的仗，不谅解的人可能要打死我；二是，特务可能要随时杀害我；三是，咱们内部不了解情况的人也可能要打死我。我拼着三个死，决心走和平的道路。”“我也不是不能走。”“现在局势的转变，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是历史的发展，是人民的要求，是任何力量也扭转不了的。我们要跟上历史的潮流，走人民的道路。”董其武问道：“既然如此，北平和平解放的条文怎么没有提到绥远呢？”傅说：“绥远问题等我见到毛主席之后再定吧。”他又说：“这样重大的事情，不是光几句话就成的，要认真做好准备工作。”[117]董其武回到绥远后，就在干部和部队中开始做工作。
这时，中共中央军委正决定华北军区部队攻打太原后以主力协同第一野战军向西北进军。2月12日，毛泽东在中央军委一份电报上加写：“如能用谈判方法要董部退入后套让出绥包（注：绥指归绥，后改名呼和浩特；包指包头）归我，以利铁路运输则为最好。董、邓（注：指邓宝珊）部给养不足，可考虑酌予补给。或者包头属彼，归绥属我，中间划一界线。但如傅、邓以部队地盘太小、给养无着为由，要求保有归绥，我方亦可暂时让步。”[118]这是一种维持现状、互不侵犯的关系，是过渡阶段的一种特殊关系。
3月下旬起，华北人民政府同绥远方面开始和平协议商谈。经过一个多月谈判，双方就各种具体问题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那时，国民党在绥远的军队有一个军、三个独立师、三个整编骑兵旅、其他五个旅等，情况相当复杂，不断出现恐怖和破坏活动。7月14日，傅作义致信毛泽东：“为免除问题拖延夜长梦多计，我的意见：绥远问题必须迅速彻底解决。”16日，毛泽东接见了傅作义、邓宝珊，说明“绥远解放仍用‘绥远方式’不变，告诉董主席多加注意。”[119]傅作义曾问毛泽东：“什么叫‘绥远方式’？”毛泽东回答说：“有了北平的和平解放，绥远就不用兵了。先划个停战协定线，让董其武主席慢慢做好他的内部工作。另一方面派个联络组，把铁轨接通了，贸易起来，在他认为适宜的时候举行起义。”傅作义还派人向董其武传达他的意见：“团结一致，实行完整的起义，勿使部队分裂，致使人民遭受损失。”[120]董其武在团结各界人士、打击特务破坏、维持社会秩序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收到明显成效。
蒋介石当时正奔走重庆、广州之间，策划西南和华南军事，无力多顾及相隔遥远的绥远问题，只是在7月下旬派徐永昌前去观察（徐曾在晋军任职，与傅部多为旧交），多次找董其武等谈话，目的是力图要绥远部队西撤，甚至想通过董拉拢傅作义，“引蒋先生过去对宜生爱护，至今尚挂念”[121]。并宣布任董其武为西北军政副长官，企图用此虚名将董架空。董其武只是虚与委蛇。徐永昌等只能毫无收获而返。
8月6日，毛泽东致电彭德怀并贺习：“关于绥远和宁夏问题，我们准备和傅作义合作去解决。因为绥远反动分子受阎锡山及美帝勾结十分猖獗。傅的部下董其武愿意靠拢我方，但是尚无惩办反动分子、改造部队之决心，而傅作义则已开始建立此项决心，并建议早日解决绥远问题，而不要再拖下去。故我们决定组织绥远军政委员会，以傅为主席，我高克林为副主席，委员十余人，傅部占多数，我们的人占少数。”“现在我军占优势，兼用政治方式，利多害少，其办法即为利用靠拢我们的国民党人和我们的人一道组织军政委员会，以为临时过渡机构。”[122]
8月25日，傅作义、邓宝珊到达归绥，他们在绥远民众中有着很高威望，傅作义还检阅了部队，各项工作都迅速进展。9月17日，徐永昌携带蒋介石、李宗仁、阎锡山等亲笔信飞达包头。这时绥远还没有宣布起义。徐永昌作为旧交，会见了傅作义、邓宝珊、董其武等人，停留三天，一无所得。就在徐永昌离开的当天，董其武、孙兰峰等三十九人联名通电起义，宣布正式脱离蒋介石等反动派残余集团，坚决走到人民方面来。第二天，毛泽东、朱德致电表示欢迎。华北全境得到解放。
两天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告成立，中国历史揭开了新的一页。
[1] 《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国解放战争史》第4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7月版，第377、378页。
[2] 蒋介石日记，1948年10月30日。
[3] 《国民党中政会上蒋总统阐释战局》，《大公报》，1948年11月2日，第2版。
[4] 《徐永昌日记》第9册，第150、151页。
[5] 蒋介石日记，1948年11月4日。
[6] 蒋介石日记，1948年11月6日。
[7] 《国民革命军战役史第五部——戡乱》第4册，第222页。
[8] 《中国人民解放军全国解放战争史》第4卷，第379页。
[9] 林家琦：《总统北巡后的北方战局》，《中央日报》，1948年10月16日，第2版。
[10] 《中央日报》，1948年11月2日，第2版。
[11]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145页。
[12]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156、157页。
[13] 《周恩来军事文选》第3卷，第530页。
[14] 《周恩来军事文选》第3卷，第539页。
[15]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239页。
[16]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253、254页。
[17] 侯镜如、梁述哉、黄翔、刘春岭：《平津战役国民党军被歼纪要》，《平津战役亲历记》，中国文史出版社1989年1月版，第6页。
[18] 蒋纬国：《历史见证人的实录——蒋中正先生传》第3册，第334、335页。
[19] 蒋介石日记，1948年11月22日。
[20] 蒋介石日记，1948年11月28日，“本星期预定课目”。
[21]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日。
[22] 《郭汝瑰回忆录》，第344、345页。
[23] 郭汝瑰日记，1948年12月14日。
[24] 《郝柏村解读蒋公日记（1945—1949）》，第424页。
[25]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342页。
[26] 《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365、1366页。
[27] 《聂荣臻回忆录》下册，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10月版，第693页。
[28] 《杨得志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93年1月版，第432页。
[29] 《聂荣臻回忆录》下册，第694页。
[30] 莫文骅：《回忆解放北平前后》，北京出版社1997年11月版，第539页。
[31]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273页。
[32] 《杨成武回忆录》下册，解放军出版社1990年8月版，第234页。
[33] 《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野战部队战史》，解放军出版社2011年2月版，第365页。
[34]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321页。
[35]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2日。
[36] 《徐永昌日记》第9册，第177页。
[37] 秦孝仪总编纂：蒋介石《大事长编初稿》卷7（上册），第200页。
[38] 《郭汝瑰回忆录》，第345页。
[39]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7日。
[40]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9日，“上星期反省录”。
[41] 《华北战局》，《中央日报》，1948年12月21日，第4版。
[42]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281页。
[43] 《杨得志回忆录》，第436页。
[44] 《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365页。
[45] 《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野战部队战史》，第382页。
[46] 王雷震：《第三十五军在新保安被歼纪实》，《平津战役亲历记》，第58页。
[47] 《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野战军部队战史》，第387页。
[48] 蒋介石日记，1949年1月8日。
[49] 《刘亚楼军事文集》，蓝天出版社2010年4月版，第168页。
[50] 逄先知主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下卷，第426页。
[51] 李天佑：《天津战役回忆》，《伟大的战略决战》，解放军文艺出版社1961年4月版，第245页。
[52]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481页。
[53] 《刘亚楼军事文集》，第175页。
[54] 侯镜如、梁述哉、黄翔、刘春岭：《平津战役国民党军被歼纪要》，《平津战役亲历记》，第9页。
[55] 蒋介石日记，1949年1月15日。(https://www.daowen.com)
[56] 秦孝仪主编：蒋介石《思想言论总集》卷32，第207页。
[57] 秦孝仪主编：蒋介石《思想言论总集》卷32，第209页。
[58] ［美］肯尼斯·雷、约翰·布鲁尔编，尤存、牛军译：《被遗忘的大使：司徒雷登驻华报告（1946—1949）》，江苏人民出版社1990年7月版，第247、248页。
[59] 《沪市场惊涛骇浪，米价狂涨瞬息万变》，《大公报》，1948年11月9日，第2版。
[60] 《沪米荒愈趋严重》，《大公报》，1948年11月10日，第2版。
[61] 《京沪抢粮潮扩大》，《大公报》，1948年11月11日，第2版。
[62]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6日。
[63]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0日、21日。
[64]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2日。
[65] 程思远：《白崇禧传》，华艺出版社1995年5月版，第265页。
[66] 秦孝仪总编纂：蒋介石《大事长编初稿》卷7（上册），第203页。
[67] 程思远：《我的回忆》，华艺出版社1994年12月版，第205、206页。
[68]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5日。
[69]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6日。
[70] 程思远：《我的回忆》，第206页。
[71] 蒋介石日记，1949年1月10日。
[72]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2日。
[73]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3日。
[74]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4日。
[75]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5日。
[76]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26日。
[77]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31日，“上月反省录”。
[78] ［美］邹谠著，王宁、周先进译：《美国在中国的失败》，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4月版，第309页。
[79] 《徐永昌日记》第9册，第166页。
[80] ［美］《杜鲁门回忆录》第2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65年1月版，第102、103、104页。
[81] 资中筠：《美国对华政策的缘起和发展（1945—1950）》，重庆出版社1987年6月版，第190页。
[82] ［美］肯尼斯·雷、约翰·布鲁尔编，尤存、牛军译：《被遗忘的大使：司徒雷登驻华报告（1946—1949）》，第258、259页。
[83] ［美］肯尼斯·雷、约翰·布鲁尔编，尤存、牛军译：《被遗忘的大使：司徒雷登驻华报告（1946—1949）》，第268页。
[84] ［美］司徒雷登著，陈礼颂译：《司徒雷登日记》，（香港）香港文史出版社1982年7月版，第33页。
[85]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6日。
[86]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8日。
[87]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9日，“上星期反省录”。
[88] 郭汝瑰日记，1948年12月29日。
[89] 《顾维钧回忆录》第6册，中华书局1988年7月版，第574、575、579、580页。
[90] 蒋介石日记，1948年12月19日。
[91] 潘纪文：《跟上时代的步伐》，《傅作义生平》，文史资料出版社1985年6月版，第65页。
[92] 《聂荣臻回忆录》下册，第700页。
[93] 潘纪文：《跟上时代的步伐》，《傅作义生平》，第66页。
[94] 逄先知主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下卷，第441页。
[95] 逄先知主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下卷，第444页。
[96] 董其武：《傅作义先生生平概述》，《傅作义生平》，第18页。
[97] 《石觉先生访问记录》，（台北）“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1986年2月版，第275、277页。
[98] 逄先知主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下卷，第401、402页。
[99] 《石觉先生访问记录》，第272页。
[100] 苏静：《北平和平谈判》，《崇高的使命》上册，军事科学出版社1990年10月版，第192页。
[101] 逄先知主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下卷，第419、420页。
[102] 苏静：《北平和平谈判》，《崇高的使命》上册，第193页。
[103] 《观察》特约记者：《平津短兵相接，京沪山雨欲来》，《观察》第5卷第18期，1948年12月25日。
[104] 逄先知主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下卷，第428页。
[105]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战史》，第412页。
[106] 周北峰：《北平和平解放》，《傅作义生平》，第308、309页。
[107] 《毛泽东书信选集》，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11月版，第227页。
[108] 苏静：《北平和平谈判》，《崇高的使命》上册，第204页。
[109] 侯镜如、梁述哉、黄翔、刘春岭：《平津战役国民党军被歼纪要》，《平津战役亲历记》，第9页。
[110] 蒋介石日记，1949年1月20日。
[111] 《徐永昌日记》第9册，第212页。
[112] 蒋纬国：《历史见证人的实录——蒋中正先生传》第3册，第349页。
[113] 蒋介石日记，1949年1月23日。
[114] 蒋介石日记，1949年1月30日，“上星期反省录”。
[115] 《邓小平文选》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10月版，第342页。
[116] 《毛泽东选集》第4卷，第1424、1425页。
[117] 董其武：《戎马春秋》，中国文史出版社1986年8月版，第251页。
[118]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505页。
[119] 《全国解放战争史》第5卷，第239、240页。
[120] 董其武：《戎马春秋》，第255、259页。
[121] 《徐永昌日记》，1949年8月。
[122] 《毛泽东军事文集》第5卷，第65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