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计 釜底抽薪

第十九计 釜底抽薪

【题解】

“釜底抽薪”出自《汉书·贾邹枚路传》:“欲汤之凔,一人炊之,百人扬之,无益也,不如绝薪止火而已。”意思是说,如果想要使热水凉下来,如果有一个人在不停烧火,即使派一百个人扬汤止沸,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还不如直接把釜底的柴草拿走,让火熄灭。后来人们常用“釜底抽薪”比喻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例如明代戚元佐的《议处宗藩疏》中有:“谚云: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釜底抽薪”作为军事斗争中的计谋,指在敌人气势旺盛时,设法消减敌人的气势,以取得战争的胜利。“釜底抽薪”的灵魂和关键是消减敌人的气势,在两军对阵中,使敌人气势消减的方法有很多,既可以用消耗、打击等办法,也可以使用谋略和各种诡诈的手段。

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乾上之象

按:水沸者,力也,火之力也,阳中之阳也,锐不可当;薪者,火之魄也,即力之势也,阳中之阴也,近而无害。故力不可当而势犹可消。《尉缭子》曰:“气实则斗,气夺则走。”而夺气之法,则在攻心。昔吴汉为大司马,尝有寇夜攻汉营,军中惊扰,汉坚卧不动,军中闻汉不动,有倾乃定。乃选精兵夜击,大破之。此即不直当其力而扑消其势力也。宋薛长儒为汉州通判,戍卒开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来告者,知州、监押皆不敢出。长儒挺身出营,谕之曰:“汝辈皆有父母妻子,何故作此?然不与谋者,各在一边。”于是不敢动,惟主谋者十三人突门而出,散于诸村野,寻捕获。时谓非长儒,则一城涂炭矣!此即攻心夺气之用也。或曰:敌与敌对,捣强敌之虚以败其将成之功也。

【注释】

①兑下乾上之象:兑和乾是八卦中的两卦,兑代表泽,乾代表天。兑下乾上为“履”卦。《易·履》彖传曰:“履,柔履刚也。”有以柔克刚之意。 ②阳中之阳:指强大力量中的显著者。前一个“阳”指强大的力量,后一个“阳”是非常显著、极为明显的意思。 ③魄:原指依附于人的形体而存在的精气、精神。泛指事物的精神、精气。 ④阳中之阴:指强大力量中的隐藏者。 ⑤《尉缭子》:我国古代兵书名,相传为战国时期大梁人尉缭所作。 ⑥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出自《尉缭子·战威第四》。意思是气势如果充盈就会争斗,气势如果丧失就会败退。 ⑦吴汉:东汉开国功臣之一,字子颜,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东汉建立之后曾任大司马,被封为舞阳侯。大司马:中国古代官名,不同朝代职属有所不同。东汉初年大司马为三公之一,后改为太尉,末年又别置大司马。⑧有倾:一会儿,一段时间之后。 ⑨薛长儒:宋代绛州(今山西省侯马市)人,字元卿,曾历任汉、湖、滑等州通判。汉州:地名,今四川广汉。通判:官名。北宋初年始置,于诸州府设置,地位略次于州府长官,但握有连署州府公事和监察官吏的实权。“通判”,即共同处理政务之意。 ⑩戍卒:戍守边疆或城池的士兵。 ⑪知州:官名。北宋建立之后,鉴于五代藩镇之乱,留居诸镇节度于京师,而以朝臣出守各郡,称“权知某军州事”,意思是暂行主管某军州兵政、民政事务。后来文武官参为知州军事,总理郡政,省称曰知州。 ⑫兵马监押:五代和宋朝掌诸州兵马的武官。 ⑬谕:教导,教诲。古代常用于上级对下级。 ⑭寻:不久,接着,随即。⑮涂炭:蹂躏,摧残。也指陷入灾难的人民。

【译文】

不直接与敌人锋芒正盛时相对抗,而是设法消减它的气势,用以柔克刚的办法战胜它。

按语:水能够沸腾翻滚,是由于它具有了力量,这种力量源于火的力量,这样一种显而易见的强大力量,是锐不可当的;木柴干草,是火的精气之所在,也是力量产生的条件和依托,这是一种隐含着的力量,即使靠近它也不会产生危害。因此,强大的力量虽然不可阻挡,而其条件和依托却是可以消除的。《尉缭子》中说:“气势如果旺盛就会奋力争斗,气势如果丧失就会消极败退。”而使气势丧失的办法,就在于对敌人实行攻心战术。东汉时,吴汉为大司马,有一次,敌人于夜间进攻汉营,军中一片混乱,只有吴汉躺着不动,军中将士听说自己的主帅如此镇定,过了一会儿也都安定下来。于是吴汉开始挑选精兵于当夜进行反击,把敌人杀得大败而逃。这就是不直接面对敌人强大的力量而设法消减其气势的方法。宋代时,薛长儒担任汉州的通判,有一次,守卫汉州的士卒数百人发生了叛乱,他们打开了营门,到处杀人放火,打算谋杀知州和兵马监押。有人前来报告,知州和兵马监押都吓得不敢出门。这时,薛长儒挺身而出,走出大营,劝诫叛乱的士兵说:“你们都有自己的父母妻儿,为什么要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呢?不过,凡是没有参与谋划的,都站在一边去。”于是士兵大多不敢再轻举妄动,只有主谋叛乱的十三个人夺门而出,跑到了外面的村子和田野中分头躲藏起来,不久之后就都被抓到了。当时的人们都说,如果没有薛长儒,整个汉州城就都遭殃了。这就是通过攻心战术使敌人丧失气势的具体运用。有人说,“釜底抽薪”就是在两军作战之时,打击强大敌人的虚弱之处,以挫败他们将要取得的胜利。

【战例】

柏举之战

柏举之战是吴国最终破楚入郢的关键一役。这场战役,起于蔡、唐两国因楚国的囊瓦索要财物并监禁蔡昭侯和唐成公而叛楚。楚国以蔡灭沈为由出兵围蔡,蔡侯求救于吴。吴王阖闾为此征求伍子胥和孙武的意见,二人认为,楚国霸道蛮横,“贪而多过于诸侯”。对于楚伐蔡这件事来说,“蔡非有罪也,楚人为无道”。在二人的鼓励下,吴王决心“悉兴师”,联合唐、蔡,与楚决战。对于这场战役的全过程,《左传·定公四年》中有着详细的记载。(https://www.daowen.com)

鲁定公四年(公元前506年)冬,吴国联合蔡国、唐国伐楚。联军沿淮河西进,进抵淮汭(今安徽凤台附近,一说今河南潢州西北)后舍舟登陆,迅速通过楚国北部大隧、直辕、冥阨三座关隘,一直打到了汉水东岸。楚昭王急派令尹囊瓦和左司沈尹戌等率军赶至汉水西岸,抵御联军的进攻。

楚军在汉水西岸扎下营寨之后,主将们便一起来到汉水岸边隔岸观察敌情,以确定退敌之策。沈尹戌对囊瓦说:“您在汉水西岸坚守,正面牵制吴军,我北上集结兵力,迂回到吴军的侧后,毁坏吴军的船只,堵塞三关,断绝他们的退路,然后我们前后夹击,一定可以大败吴军。”囊瓦觉得他的这一主张可行,便率主力在汉水西岸驻守,沈尹戌则带领楚军一部,沿汉水向方城(今河南方城县境内)方向进发,以对吴军形成迂回包抄之势。

沈尹戌奔赴方城后,汉水西岸的楚军坚守了数日,并不见吴军强渡。这时,楚国的武城黑沉不住气了,向囊瓦建议道:“吴军用的是木栈车,我们驾的是皮革车,不利于持久,不如速战速决吧。”大夫史皇随声附和,说:“楚国上下都与您疏远而拥护沈尹戌司马。如果他毁坏了吴国的船只,又把三座关口堵住,大功就属于他了。您应当立即进攻,否则,您不但不能立功,恐怕连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囊瓦听从武城黑和史皇的挑拨怂恿,贪功心切,于是一改原先商定的作战计划,不待沈尹戌军完成迂回包抄行动,决定单独率领楚军主力渡过汉水向吴军进攻。

孙武鉴于楚军势盛,建议吴王避其锐气,统率大军沿汉水东岸后退,后退疲敌,寻机决战。囊瓦企图速战速决,见吴军不战而退,错误地认为对方怯战,于是率领楚军紧追不舍。从小别山(山名,今湖北汉川东南)至大别山(今湖北境大别山脉)之间,吴楚三次交锋,楚军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锐气大大受挫。吴军边打边退,退到柏举(今湖北麻城东北)时突然停了下来,抢先布好阵势,准备迎击楚军。囊瓦率军赶到,不及休整,仓促布阵,投入战斗。吴王阖闾见楚军势大,也不敢贸然进攻。

吴军先锋、阖闾的弟弟夫概建议说:“囊瓦在楚国一向不得人心,部下肯定不会为他死战。我们如果抢先进攻,楚军士卒必定会逃跑,这样我们就可以乘胜追歼。”吴王没有听从他的建议,认为楚军势大,坚持固守,等待时机。夫概不愿放弃这个求胜的机会,心想:“做臣子的只要做得对,不一定非得等待君王的命令。”于是,他当机立断,率领自己的部众,冲向楚军中间的方阵。囊瓦下令楚军反击。楚军将士抵挡了一阵之后,便四散溃逃了。夫概率领吴军勇猛突击,楚军中间方阵片刻之间即告瓦解。吴王阖闾见夫概的中间突击取得成功,马上放弃观望,迅速指挥大军投入战斗。楚军抵挡不住吴军的全线进攻,全线溃逃。囊瓦惊慌失措,知道败局已无法挽回,不敢回国,只身逃到郑国去了。大夫史皇率部殊死决斗,掩护楚军主力撤退,最后战死。武城黑带领楚军残部向西逃跑,一直退到清发河(今湖北安陆)边,眼见吴军迫近,他便一面命前军备船渡河,一面令后军布阵势掩护。

吴王追至河边,阖闾就要马上发起攻击。夫概建议道:“敌人现在深陷死地,必然会拼命作战。不如让他们先渡河,等他们渡过一半的时候,渡过河的急于逃命,没有渡河的一心渡河,自然就无心抵抗了。”阖闾采用了他的“半渡而击”的计谋,再度给渡河逃命中的楚军以沉重的打击。楚军残部逃至雍澨(今湖北京山西南),终于与由息地(今河南息县西南)回救的沈尹戌部会合。楚军决定重整旗鼓,同追击而来的吴军再次决战。

吴军连战连胜,士气大振,愈战愈勇。楚军连受重创,将士无心恋战。经过反复激烈的拼杀,楚军再次战败,沈尹戌阵亡,楚军彻底失败。吴军势如破竹,一直进攻到楚国的都城郢(今湖北江陵)。楚昭王丢弃建都两百年的郢城,仓皇出逃。

齐国逼孔子让位

鲁定公十四年(公元前496),孔子56岁的时候,由大司寇代理国相职务。孔子参与国政三个月,鲁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贩卖牲口的商人不再敢漫天要价;男女行人走路的时候各走一边;有东西掉在路上也没人捡走;外地的旅客来到鲁国的各个城邑,也不用再向官员们求情送礼,就都能得到满意的照顾,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一样。

齐国的国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害怕了起来,同大臣们商量说:“孔子在鲁国这样执政,鲁国迟早会称霸,一旦鲁国称霸,我们齐国离他们最近,必然会首先被他们吞并。我们还是先送些土地给他们,巴结巴结他们吧。”一个叫黎图示的大臣说:“我们先试着阻止他们一下吧,如果阻止不成,再送给他们土地也不晚。”于是,齐国挑选了80个美貌的女子,都穿上华丽的衣服,教她们学会了跳舞,连同120匹好马一起送给鲁国的国君。齐国的使者先把美女和马匹安置在鲁国都城南面的高门外。鲁国执掌实权的季桓子身着便服偷偷地前往观看了好几次,打算接受下来,就告诉国君自己外出到各地周游视察,乘机整天到南门观看齐国的美女和骏马,连国家的政事也懒得去管理了。子路看到这种情形,知道鲁国君臣难成大器,便对孔子说:“老师,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吧。”孔子说:“鲁国马上就要在郊外举行祭祀了,如果能够按照礼法把典礼之后的祭肉分给大夫们,那么我们还是可以留下不走的”。季桓子终于接受了齐国送来的美女,一连三天不处理政务;在郊外祭祀束后,又违背礼法,没把祭肉分给大夫们。孔子见鲁国的实际掌权者如此沉迷于女色,就率领弟子们离开了鲁国,开始了周游列国的生涯。

齐国因害怕鲁国的强大,用女色来迷惑鲁国的执政者。孔子深知,一个国家的执政者如果沉迷女色而不理政事,是无法与其共事的,因此只好出走,另寻可以接受并实行他的政治主张的“明主”。齐国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将鲁国的贤人逼走,削弱了它的力量,所使用的正是“釜底抽薪”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