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五）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基础

大事记（五）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基础

美国的兴起，中欧第二帝国的出现，远东日本帝国的勃兴，英法德三个海外帝国的扩张，[4]南非黄金的大量涌出，[5]使世界进入了战国的状况。德法英俄之间的合纵连横，使世界性的冲突风云突起。

和历史中的惯例一样，这种冲突的近因通常都可以在上次战争（1870—1871）的结果中去寻找。从普法战争结束之后一直到俾斯麦解除首相职务时（1890）为止，他的政策都是如何稳定和确保德国已经赢得的和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一方面设法孤立法国，另一方面则设法维持德国与俄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为了达到第一个目的，1879年10月2日，他与奥国缔结了一个防御性的条约，这就是所谓“两国同盟”（Dual Alliance）。两年之后，法国人占领突尼斯（Tunisia），遂又使俾斯麦获得了一个耍弄外交手段的机会。这一次的兼并使意大利大感不满，于是它加入了两国同盟，而使其变成了“三国同盟”（Triple Alliance）。这样的情形一直保留到1888年6月15日为止，在这一天，霍亨索伦王室的威廉二世（1888—1918）做了德国的皇帝。他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外孙，由于他的父亲腓特烈二世逝世，所以他有了承继大统的机会。

他是一个性情冲动、头脑僵化的人，虽然也很勤勉、诚恳和具有爱国心。他是理想多于实际，好慕虚荣，一向以一个独裁者自命，当他即位不久之后，就曾经宣布说：“这个国家只能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我自己。”他很希望做一个超级的军阀，虽然他曾经使他的国家在26年之内还不曾投入战火之中，可是他的许多荒谬言论却已经足够使他在国际政治中变成了一只斑螫。1890年，他罢免了俾斯麦；第二年法国人因为害怕这位德国的新主人，遂开始与俄国谈判，两国终于在1893年签订了一个防御性的同盟条约。两年之后，沙皇尼古拉二世（1894—1918）访问巴黎，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这样就成立了两个对立的同盟，虽然如此，只要大不列颠还能置身事外，则欧洲的和平所感受到的威胁还是不会太大，而且即令战祸发生，若无英国参加，则战祸也似乎很难蔓延到欧洲以外。不幸这种情况的发展尚未终了，因为从1895年起德国开始向海外发展。其第一炮就是德皇在其帝国建国25周年纪念会中所发表的演说，他说德意志帝国将不仅是欧陆性的而是要变为世界性的。若能不把这话明说，似乎是比较聪明，但是“恺撒”（Kaiser）的新世界政策（Weltpolitik）却是自从普法战争之后德国迅速工业化的后果。从1870年到1895年，它的人口已经从4100万增到5500万，其粮食的供给已经逐渐要依赖外国的贸易。为了支持其遍及世界的贸易商人，德国必须以世界强国自居。很不幸的，这就是说要与大不列颠之间发生商业上的冲突。

其次在1898年，为了保障德皇的扩张政策，德国国会通过了一个决议案，决定扩充德国海军，其所附带的说明中很明白地指出：“这种大海军的目的，是要使最伟大的海权国家都不敢向它挑战，否则就必须使其自己的优势有受到破坏的危险。”这一炮正对着英国而发，当时它因为法绍达（Fashoda）事件与法国已经走到了战争的边缘上。接着在1899年南非战争爆发，英国才发现它处于孤立的地位，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对它表示敌意的态度。这次战争爆发之后，德国国会通过了一个新的海军扩建法案，决定其舰队的永久性编制为战斗舰38艘和装甲巡洋舰20艘，每艘船过25年就调换一次。1901年1月22日，维多利亚女王逝世，她的儿子爱德华七世（1901—1910）承继王位。这就是当时的情况。

在南非战争中，德国表示敌意的态度，加上其海军的扩张和德皇的“大吹法螺”政策，遂使英国也掀起了强烈的反德宣传，德国方面当然也有了回应。这种宣传却使两国之间真正的争执原因被掩蔽住了：似乎德国并无故意向英国挑战的意图，更不必说想要侵入英国——但这却是一般英国人的幻想——可是德国海外贸易的巨大扩张和其商业舰队的渐次扩大，却使英国商业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从1894年到1904年，德国的贸易总值从36 500万镑增到了61 000万镑；商船的吨数也增加了234％。这种贸易的斗争到了1907年，即已经达到十分尖锐化的程度，当时美国驻意大利的大使亨利·怀特（Henry White）为美国国务院所指派，到伦敦去探询英国政府对于第二次海牙会议的意见。以下为他与英国外长巴福尔（Arthur Balfour）的谈话记录，见尼芬斯（Allan Nevins）所着的《亨利·怀特：美国外交三十年》一书中：

巴福尔（低声地说）：“我们可能要算是呆子，因为在德国建造了许多的船只和抢夺了我们的商业之后，而我们还找不到一条理由来向德国宣战。”

怀特：“在私生活中你是一个心灵非常高尚的人。你为什么会想到这种在政治上不合于道义的事情，向一个完全无害的国家挑战？德国不是和英国一样有理由可以发展它的海军吗？假使你想要与德国在贸易上竞争，那么你们就应该更努力地工作。”

巴福尔：“那就是说要降低我们的生活水准。或许对于我们而言，还是发动一场战争比较简单。”

怀特：“你居然会有这样的思想，真使我大吃一惊。”

巴福尔：“这是一个‘是非’的问题吗？也许只是一个如何保持我们优势的问题。”

我们对于这一段谈话所应注意之点，不是巴福尔个人的思想，而是由于工业革命之故，产生了一种经济性的生存斗争。于是为了自保的原因，人类又只好回到了丛林中的生活方式。原始性的斗争是发生于人与野兽之间，现在这种工业性的斗争却是发生于民族与民族之间——但其充满了兽性则完全是一样。1919年9月11日，美国威尔逊总统在圣路易曾经发表了一个演说，把这个问题的核心揭露了出来，他说：

为什么，我的同胞们，在这里没有一个男人，或是一个女人，甚或是一个小孩子，会明了在近代世界中的战争原因，即为工业和商业上的对立呢？这次战争是一个商业性和工业性的战争，而不是一个政治性的战争。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之内，凯恩斯（J.M.Keynes）在他的《和平的经济后果》一书中也曾这样写道：

权力的政治是无可避免，关于这一次战争和其目的，似乎并没有什么新东西可以学习。还是和过去的每一个世纪中一样，英国已经毁灭了一个贸易上的敌人。

爱德华七世在1903年打破了英国在南非战争期间所建立的孤立状况。在那年的春天里，他去访问巴黎，到达时受到了群众的奚落，而离去时却受到了他们的欢呼。他个人的优雅风度，和他对于他的外甥，德国的“恺撒”，所表示的不同情态度，已经获得了法国人的好感。在他访法之后，英法两国之间即开始签订了一连串的协定，并于1904年4月，建立了一个“英法协约”（Entente）。一个友好条约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秘密的军事同盟，于是使英国的历史完全改道了。劳合·乔治（Lloyd George）在他的《战争回忆录》中，曾经有下述的一段记录：当条约签字之后，罗斯伯里勋爵（Lord Rosebery）曾向他说：“好啊，我相信你也一定和其他的人一样，对于这个英法协约感到愉快。”乔治就说不错，并认为与法国之间的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是已经告一段落了。后者却回答说：“你完全错了，这就是说结果是一定要与德国发生战争！”四年之后，英国的海军参谋总长费歇尔爵士（Sir John Fisher）更表现出来他是具有先见之明。他说：

我可以预言，假使英国为了允许法国的要求，要将一支英国陆军在法国境内登陆，以与德国交战，其结果即将使英国受到有史以来所未有的巨大打击——这并不是战败，因为我们是决不会屈服的——但是对于我们的经济资源而言，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并且会使英国的海军降格成为一个“辅助性的军种”。

依照这个英法协约，两个政府开始解决他们之间的重要殖民地争端。英国在埃及获得了自由处理的权利，而法国则对于摩洛哥也获得了同样的权利，其唯一的条件即为应尊重该国的主权完整。虽然如此，在10月法西两国却签定了一个条约，把摩洛哥瓜分了，并把这个密约的副本送给英国外交部。虽然这是与英法间的协议明白地发生了抵触，可是英国的外长兰斯多恩勋爵（Lord Lansdowne）却无异议地接受了。这样就引起轩然大波。

1905年3月，德皇因为对于这个密约事前毫无所闻，还以为摩洛哥会变成第二个突尼斯，遂出发访问丹吉尔（Tangier）。于是法国对他大肆攻击，为了阻止战祸的爆发，美国总统老罗斯福（Theodore Roosevelt）出面调停，建议召开一个国际性的会议。1906年1月，会议在阿尔赫西拉斯（Algeciras）举行，各强国同意维持摩洛哥的独立。虽然这次会议使风波暂时平息了，可是却使欧洲分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德国和反德国两方面。为了加强后者，英国的外交部长格雷爵士（Sir Gray）又同意英法两国陆海军参谋本部之间进行秘密的会谈。早在1904年，费歇尔爵士即曾说服英国政府，把英国舰队的重心从直布罗陀移到北海方面。次年，当他为第一艘“无畏”（Dreadnought）战舰安放龙骨时，他就把德国的全部海军计划都打倒了，因为“无畏”战舰使所有现存的战舰都变得落伍过时了。

在阿尔赫西拉斯会议之后不久，英国政府又与俄国人之间获得了一个谅解，其中有一项即为同意瓜分波斯——这又是一个独立国——为三个区域，南北分别为英俄两国的势力范围区，而中间则为中立区。这个解决方案又使俄国在远东方面解除了后顾之忧，而可以集中其全力来参加欧洲政治中比较更危险的赌博。于是三国协约面对着三国同盟，换言之，一旦战争爆发，则德国必须在东西两面作战。

当摩洛哥危机正在使国际关系发生震动时，在英国又发生了一个海军恐慌症，这是柯芬特里兵工公司（The Coventry Ordnance Co.）的穆里勒尔先生（Mr.Mulliner）所鼓动起来的，结果使英国政府、反对党和人民都大感震惊，因为这是如此的不合理，所以费歇尔才决定把真实的情况向英王提出报告。1907年的年底，他向国王如此地报告说：

在本年（1907）的3月中，这是一个绝对的事实，德国既未建造一艘“无畏”舰，同时在18个月之内，也未准备建造一艘战舰或大型的巡洋舰。德国战斗舰中全体船只之半数，都只能与英国的装甲巡洋舰相等。现在这也是事实，英国有了7艘“无畏”战舰和3艘“无畏”战斗巡洋舰（照我的意见，后3艘为“无畏”级中的最佳者），一共是10艘已经建造完成或正在建造之中。而德国人在本年3月，却连一艘“无畏”舰都没有。我们有驱逐舰123艘，潜艇40艘，德国却只有驱逐舰48艘，潜艇1艘。德国的海军部长铁毕子上将（Tirpitz）在其最近的一个秘密报告中，曾经说过英国的海军实力，现在是要比德国的强过四倍。诚然的，我们将使英国的海军永远保持着这样的实力，但是我们却并不想向全世界公开发表。

以后在1909年3月21日，费歇尔又曾致书给艾歇尔勋将（Lord Esher）：“4年来的持续计划就是要想在本国的海面上，累积出两个完整的舰队，每一个都比德国在战时所能动员的全部舰队还更为强大。这种情势不是几年内可以改变的，所以你可以在床上安静地睡着！德国人并未疯狂地造舰来与你作战！不，他们所日夜害怕的是一个第二次的‘哥本哈根轰击’，他们知道一个皮特或一个俾斯麦都会这样做的！”

虽然反对党的领袖巴福尔先生明知这些事实，可是1910年1月大选中，却故意对德国展开了激烈的攻击，以促成人民的恐德心理，从而为保守党争取选票。他宣布说英国处于危险之中，其海军实力是不充足的。他说：“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多数的国家都一致认为英德之间的斗争，是已经无可幸免。”自由党的丘吉尔先生（Mr.Winston Churchill）也反驳说：“保守党对于海军的态度简直是可耻。这种政策是想造成不合理的恐慌现象，并且毫无理由地造成两大民族之间的恶感。”(https://www.daowen.com)

海军问题的关键是在这里：英国每届政府的政策，都是促使英国人民的眼光只注意到英德两国之间的海军扩张关系，而并不曾想到德国除了对英的战争以外，还另有其他有关海军的考虑。英国人完全忽视了假使德国与法俄两国之间发生了战争，其海军情况将应该如何，可是这种情况却正是1900年以来德国海军政策中的支配因素。铁毕子曾经说过：“我们应能把俄国舰队封锁在波罗的海之内，而同时又能阻止法国舰队进入该海。”以下的数字为从1909年起到1914年止，各强国间的建造新舰的费用比较（单位为英镑），从这里即可一目了然。

1914年，奥意两国建造新舰的费用分别为4 051 966英镑和3 237 000英镑。若是把它们加在德国的数字上面，即可以知道当战争爆发时，三国协约方面所花在造舰上的金钱要比三国同盟方面多了两倍半，而法俄两国的总和也比德国的差不多多了两倍半。所以若说德国的海军扩建足以威胁英国，实在是无稽之谈，可是自从1909以来，这却经常成为宣传的对象。真正的原因并非德国的海军威胁了英国，而是诚如巴福尔向怀特先生所说的话，德国的商业舰队逐渐抢去了英国的生意，而德国的工业生产也快要胜过了英国的。假使这种情况听其发展下去，则英国的经济即有崩溃的可能性。

1910年5月6日，爱德华七世逝世，由他的儿子乔治五世继位。但是在他尚未加冕之前，1911年6月22日，在摩洛哥又发生了另一次激烈的意外事件。法国政府希望能完全控制摩洛哥，遂以保侨为借口而占领了非斯（Fes）。虽然德国政府仍然不知道1904年的密约，但却认为法国是违反了《阿尔赫西拉斯条约》，于是立即派了一艘炮艇“豹”号（Panther）到阿加迪尔（Agadir）去保护德国在摩洛哥的侨民和商业利益。劳合·乔治，此时还是英国的财政部长，遂在伦敦市长官邸（Mansion House）中，发表了一篇激烈的演说，几乎触发了战祸。但是到了11月，终于还是获得了和平解决，结果法国在摩洛哥获得了自由处理权，而德国则分得了法属刚果的一部分。这却不能使意大利感到满足，因为害怕法国人的下一个步骤即为占领的黎波里（Tarabulus），于是它就以保护商业和侨民的“正常”借口，向土耳其宣战，侵入的黎波里，并占领佐泽卡尼索群岛（Dodecanese）中的罗得岛等岛屿。

自从在远东方面为日本所挫败之后，俄国又回转身来向西发展，因为它现在是法国的同盟国，并为三国协约中之一员，所以向这一方面的发展就要比1877年的情形有利得多了。它的目的是在欧洲重建权力平衡，第一是清算土耳其，第二是在精神上削弱奥国，第三是进一步在物质上削弱德国。它所企图使用的工具即为巴尔干国家，尤其是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两国。前者已经于1878年获得了独立，但后者仍为土耳其的藩属，这些都使保加利亚人感到不满意。1908年10月5日，斐迪南亲王公开宣布他的国家是一个独立的王国。接着，奥国又兼并了波斯尼亚（Bosnia）和黑塞哥维那（Herzegovina）两州。

这是俄国所不能放过的一个好机会。俄国政府立即向巴尔干诸国发动宣传，告诉他们如果再不停止内争，共御外侮，那么就有为奥匈帝国逐个吞并的危险，结果组成了一个“巴尔干同盟”（Balkan League）。当意土战争发生时，它就认为这是牺牲土耳其以求扩张的最好机会。

1912年8月8日，当意土战争快要结束之际，门的内哥罗（Montenegro）遂向土耳其宣战，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和希腊也都陆续加入。马其顿为塞尔维亚人所攻占，希腊人占领了萨罗尼加，保加利亚人在累次击败了土军之后，进到了君士坦丁堡以西不过几英里远的地方。12月3日，双方同意休战，但直到1913年5月30日，才在伦敦签订了和约。可是当和约签订之后，巴尔干诸国就因为分赃问题而引起了争吵。未经过宣战的手续，保加利亚人即向塞尔维亚人和希腊人进攻。罗马尼亚人也加入了战争，还有土耳其——现在由恩维尔（Enver Pasha）所统治着——也乘机收复了亚得里亚堡（Adrianople）。结果保加利亚人终被压倒，8月10日签订了《布加勒斯特（Bucharest）条约》，结束了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土耳其在欧洲的领土只剩下了亚得里亚堡和君士坦丁堡两个城，以及其周围的地区，包括盖利博卢（Gallipoli）半岛在内。

虽然这两次巴尔干战争，几乎已经把土耳其完全逐出了欧洲之外，可是对于俄国而言，第二次战争却是一个挫败，因为它瓦解了巴尔干同盟。虽然如此，它却使欧洲处于如此紧张的情势之中，于是另一个危机又将一触即发，而足以使俄国当局可以继续执行其对奥政策。豪斯上校（Col.E.M.House）是美国威尔逊总统的无任所大使，他早就认清了这一点。1914年春天，他去访问柏林，在他向美国总统的报告中，有下述一段话：“整个的德国都好像是充了电一样，每个人的神经都是紧张的，只要有一个火花即可以引起全面的爆炸。只要英国一表示同意，法俄两国就会与德奥两国打起来。”

俄国所害怕的就是英国会不肯表示同意。俄国驻英大使本肯多夫（Benckendorff）写信给俄国外长萨扎诺夫（Sazanov）说：“若不能离间英德间的关系，则英俄协约即无法维持。”俄国最害怕的是时间的延迟。奥国皇帝约瑟夫已经84岁，其皇储斐迪南大公（Archduke Francis Ferdinand）是反对大塞尔维亚运动的主持人。俄国决心不惜一切成本，以使南斯拉夫人倾向俄国，而不倾向奥国。这就是1914年6月28日奥国皇储夫妇在萨拉热窝（Sarajevo）被刺时的情形，于是战国的时代终于实现了。

依照塞尔维亚驻德国代办波吉特希维区（Bogitshevich）的说明：

塞尔维亚早已获得了俄国的保证，说这一次它绝不背弃塞尔维亚。此外更重要的，俄国人也告诉塞尔维亚人说，对于德奥的战争是早已决定了，仅仅因为英法自愿被牵入战争，所以这个奥国皇储被刺的事件才能算是发动战争的有利借口。实际上，这场战争本身只不过是奥塞两国之间的局部冲突而已。假使英国外相格雷爵士只要向俄法两国表示，英国对于这个冲突不感兴趣，并保持尔后的完全自由行动权，则这场欧洲战争也许根本不会发生——它并不需告诉德国。但是这些话当然是有一个假定，那就是英国并未受到那样严重的束缚，以至于完全无法退出。

很不幸的，不仅是英国而且是整个世界都已经在作茧自缚之中。在秘密外交的掩蔽之下，1904年的“协约”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解脱的秘密军事同盟了。

7月23日，奥国的最后通牒送达了贝尔格莱德，时限是48小时，为了阻止俄国采取行动，英外相格雷力劝塞国政府全面屈服，但是萨扎诺夫的想法却完全不同。他宣布说这种最后通牒实为史无前例的侵略行为，认为唯一避免与德国发生战争的方法，即为使柏林当局认清其所面临的为协约国的联合力量。于是俄国遂下令部分动员。德国方面表示说，这个问题应由奥塞两国之间去单独寻求解决，任何其他强国的干涉都足以引起无法估量的后果。德国是夹在法英俄之间，它的形势是极不利于一个全面的战争，可是诚如德国白皮书中所指出的：“假使俄法两国继续帮助塞尔维亚，以危害奥国的生存，其结果即将为奥国的逐渐崩溃和所有斯拉夫民族都归顺在俄国的旗帜之下，于是条顿民族在中欧就会无法立足了。在俄国的大斯拉夫主义的压迫之下，一个精神上已经削弱了的奥国就会不再具有同盟的资格，于是德国也更难抵抗东西两面日益增加的压力。”所以德国毅然地决定支持它的同盟国。

7月25日，塞尔维亚对于奥国的最后通牒，提出了答复，虽然措词恭顺，但因内容不完全，所以被奥国拒绝了。于是奥国下了总动员令，并于28日向塞尔维亚宣战。俄国也立即下了总动员令。29日，德国的首相晤见英国驻柏林的大使哥申爵士（Sir Edward Goschen），告诉他说，假使英国保守中立，在一旦战胜法国之后，德国允许尊重法国的领土完整。英国人拒绝了他这个建议。

7月31日，德国驻圣彼得堡的大使奉命把最后通牒送与俄国政府，要求它在12小时之内停止动员，否则德国即将动员。因为俄国拒不作答，8月1日德俄两国遂进入战争状态。于是法国也下令总动员。

8月2日，意大利宣布中立，[6]英国外相格雷通知法国政府说：假使德国舰队在英吉利海峡中攻击法国，则英国的舰队即将出面干涉。此时，早在8月2日，德军的骑兵巡逻队已经越过了卢森堡的国界，下午7时20分，德国驻比大使把一件通牒交给比国政府，要求准许德国部队在比国境内有自由通过的权利。假使比国表示同意，则战后德国将维持比国的独立和领土完整。答复的期限为12小时，结果被拒绝。

8月3日，比国国王向英国国王提出私人性的呼吁，要求保护他的国家。下午6时45分，德国向法国宣战，九个小时之后，又向比利时宣战。最后，到了8月4日下午3时，英国外交部才命令哥申爵士向德国政府要求保障比利时的中立，这是有条约保证的，应该加以尊重。于是德国首相贝特曼霍尔维格（Bethman-Hollweg）向他回答说：“仅仅为了一束废纸，大不列颠即愿意与一个同种族的国家交战。”8月4日午夜，英国向德国宣战。

德国首相所说的话常为人所批评，可是对于1839年的条约而言，则可以说是大致正确的，即令不是一束“废纸”，也只不过是一张“灵符”而已。这个条约并未规定英国所应负的责任，也并未规定一旦任何国家若侵入比国领土时，英国即有派遣部队参加战争的义务。诚如后来（1915年3月8日）英国《泰晤士报》所指出来的：即令德国不破坏比利时的中立，英国的“荣誉和利益”也还是会逼迫它与法俄两国联合一致，以对德作战。假使该报的编者若再加上一个补充说“以及国会所完全不知道的秘密外交和秘密义务”，那么他的说法也许就会更加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