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会战
诺曼底的侵入战要算是西方同盟国在欧洲所作的最大努力,虽然它在战术上是具有决定性的,可是它却完全没有赢得罗斯福所梦想的和平。这个原因诚如美国官方史学家所指明的,美国的参谋首长是完全只抱着纯军事的观点,而尽量只想避免考虑政治性的纠纷。这种说法,在罗斯福与其儿子的谈话中,也可以获得充分的证实。罗斯福说:
艾略特,我们的参谋首长们只认清了一件事情,若能发动一次大规模的侵入战,用我们所有的一切力量来打击他们,那就是尽量多杀德国人和尽量减少美国军人生命损失的唯一途径。我对于这种思想很感满意。乔叔叔也同样的感到满意。我们所有的将领自从开战之始,就都是如此的想法,红军和苏联人也是一样的。这是赢得战争的最快方法,一切不过如此。
可是伤脑筋的,却是首相对于战后的问题和英国的地位考虑得太多……他十分害怕会让苏联人变得太强了。
也许苏联人会在欧洲变得强盛起来,但是否一定就会使局势恶化,那却要看一整套的因素而定。
我所确实认定的只有下述的一件事情:要想节省美国人的生命和尽量的缩短战争,就只有从西欧进攻,而绝不可以把登陆艇、人力和物资浪费在巴尔干山地之中。我们的军事首长也深信这个观念。
在阅读本书这一章的时候,读者必须随时记住上述的这一席话,因为它们不仅可以解释为何和如何在诺曼底登陆的问题,而且也可以说明为什么后来会让大半个欧洲落入苏联“铁幕”统治之下的理由。
当艾森豪威尔将军被提名为“大君主”作战的最高统帅之后,不久就又发表了下述的一连串人事命令:威尔逊将军(Gen.H.M.Wilson)任英国地中海地区最高统帅,英国空军上将泰德(Air Chief Marshal Sir Arthur Tedder)为艾森豪威尔的副帅。蒙哥马利将军指挥渡海的侵入军,它的番号定为第二十一集团军,直到艾森豪威尔可以把司令部移到法国时为止,前线上的全部兵力都由他负责指挥。此外,雷姆赛上将(Adm.Bertram Ramsay)被任命为联合海军总司令。李马洛上将(Air Chief Marshal Sir Trafford Leigh-Mallory)被任为联合空军总司令。
1944年1月1日,蒙哥马利离开意大利返回英国,中途在马拉克希(Marrakesh)停留了一下,以与正在那里养病的丘吉尔会晤,丘吉尔把摩根将军所拟订的COSSAC计划拿给他看。那是建议用一个军(3个师)的兵力,在格朗康(Grandcamp)与卡昂之间的塞纳湾上登陆,并拟在第五天把兵力累积到9个师。当他于1月2日到达了英国之后,蒙哥马利就详细地研究这个计划,于是他获得了一个结论,认为正面是太狭窄,而突击兵力也太弱。在与雷姆赛和李马洛举行会议时,遂终于决定把突击的正面放宽,分别由两个军团来担负:美国第一军团在右面,其第一拨兵力为2个师;英国第二军团在左面,其第一拨兵力为3个师。由于兵力增加了,所以正面也向西延展到了法里维尔沙丘(les Dunes de Varreville),在柯腾丁(Cotentin)半岛的东岸上,向东则延展到了奥尔尼河(Orne)口东面的卡堡(Cabourg)为止。两个军团的分界为贝辛港(Port en Bessin)到巴约(Bayeux)之线。这两个地点都包括在英军的地区之内。因为兵力的增加,所以登陆艇的数量感到不够了,于是他们在会议中建议把D日从5月1日延到5月31日,以便多获得一个月份的登陆艇生产量,并且也要把已经指定用在“铁砧”作战方面的登陆艇都移用过来。
登陆船只的缺乏并不是由于生产上的过失,而是分配的错误,因为到5月1日为止,美国的舰队总司令金恩上将手里还控制着大量的登陆艇,但是他的心却在太平洋方面而不在欧洲方面,所以他分配给“大君主”作战的船只,实际上只占数量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这个困难的症结,诚如美国的陆军部长史汀生先生所指明的,因为参谋首长联合会议不能够违反某一个出席员的意志而勉强作一个决定,所以就只有总统才可以解决他们之间的争执,可是总统也还是不愿意作硬性的裁决。由于金恩死抓着不放手,结果只好把预定与“大君主”作战同时发动的“铁砧”作战暂时延期,而且也使亚历山大将军在意大利腿部缺少了两栖作战的工具,于是进一步的后果又是使他的战役师毫无战绩。
1月21日,艾森豪威尔采纳了这个修正计划,其大致的设想可以分述如下:(1)从卡朗唐(Carentan)到奥尔尼河之间,在诺曼底海岸上站稳一个立足点;(2)占领瑟堡和不列塔尼的各港口;(3)当已经确实站稳了之后,用英国第二军团在卡昂地区中作突破的威胁,以便吸引敌方预备队趋向该地区;(4)一旦当第三点办到了之后,美国第一军团和D日后陆续登陆的第三军团,即应在西面侧翼上实行突破,一直向南进到卢瓦尔河上;(5)全部正面以卡昂为枢轴而旋转,使右翼向东转达到塞纳河上。
隔着一条海峡,与艾森豪威尔遥遥相对的为伦德斯泰特元帅,他于1942年3月被任命为德国西战场总司令,其辖区包括法国、比利时和荷兰三国。在1944年的春季中,他所指挥的兵力有两个集团军和一个西部装甲兵团。它们所包括的部队如下所述:
B集团军,总司令为隆美尔元帅,下辖第八十八军,军长为克里斯汀生将军(Gen.Christiansen),兵力3个师驻在荷兰。第十五军团,司令为沙尔莫斯将军,兵力共4个军17个师,部署在安特卫普与奥尔尼河之间。第七军团,司令为多尔曼将军(Gen.Dollmann),兵力共3个军15个师,部署在奥尔尼河与卢瓦尔河之间,有1个师驻在海峡中各岛上。
G集团军,总司令为布拉斯可维兹将军(Gen.Blaskowitz),下辖第一和第十九两个军团,前者5个师,后者8个师。前者防守卢瓦尔河与中部比利牛斯山脉之间的地区;后者驻守地中海海岸,从佩皮尼昂(Perpignan)到芒通(Menton)。一共有48个师的兵力,其中38个师部署在海岸上,10个师在他们的后方。在后者方面,5个师是在须耳德河与索姆河之间,2个师是在索姆河与塞纳河之间,3个师是在诺曼底。
西部装甲兵团,司令为希维本堡将军,他负责10个装甲师及装甲步兵师的行政和训练。这10个师的分布情况是:在卢瓦尔河以北有第一党卫军装甲师,驻在比国的贝弗洛(Beverlo),在亚眠地区中有第二装甲师,在卢昂以东有第一一六装甲师,在利雪(Lisieux)地区中有第十二党卫军装甲师,在卡昂地区中有第二十一装甲师,在卢瓦尔河以南的奥尔良地区中有教导装甲师(Panzer-Lehr),在普瓦提耶(Poitiers)地区中有第十七党卫军装甲步兵师,在波尔多地区中有第十一装甲师,土鲁斯地区中有第二党军装甲师,在阿维尼翁(Avignon)地区中有第九装甲师。在10个师当中,第二、第一一六、第二十一和第十二党卫军4个师是由隆美尔指挥的,其余均为直属OKW的总预备队。
第三空军军团也是以法国为基地,其司令为史培莱元帅(Field-Mar-shal Sperrle),他是受戈林直接指挥的,不过其兵力却已减弱到只有90架轰炸机和70架战斗机是能够适宜于作战的。
若是作一个全面的观察,这些部队的素质实在太差,中间夹着许多老弱残废和外国人,多数的师都是使用马拉的运输工具。
所谓“大西洋长城”(Atlantic Wall),是绕着荷兰、比利时和法国的海岸,已经由“托德组织”(Todt Organization,即劳工部队)开始构筑。可是在1943年除了各港口和加来那一段以外,其余的地区不过是沿海挖了一道堑壕而已。1943年11月,当隆美尔奉派指挥B集团军时,他同时也奉命视察海防,这个任务是不受伦德斯泰特节制的。在他于12月31日上书给希特勒的报告中,隆美尔表示他的意见说:敌军登陆的焦点可能是指向第十五军团的地区,夹在布洛涅与索姆河口之间。虽然如此,他以后却又把注意力移到了诺曼底地区,这可能是受了希特勒的影响,在少数认为敌人会在该地区登陆的人当中,希特勒也是一个。其结果是在塞纳湾地区中的海防获得了广泛的增强:建筑了混凝土的工事,加设了雷阵和铁丝网,滩头上加建了战防障碍物和水底障碍物。在卡朗唐河口边缘上的沼泽地区中,也造成了大块的泛滥。
关于战略预备队的部署问题,曾经引起了伦德斯泰特与隆美尔之间的辩论,这种辩论多少是带有一点理论性,因为自从1941年起,希特勒即早已决定应在滩头上就把登陆的敌军击退。隆美尔的意见大致与希特勒相同,他认为由于敌军享有空中优势,所以德军在白天将无运动的可能性,所以他主张除了用重兵驻守海岸线以外,更要求预备队尤其是装甲师应部署在海岸的附近。他这种理论实在是很正确的。可是伦德斯泰特,在希维本堡和古德里安(当时任装甲兵总监)的支持之下,却也言之成理地坚持一个相反的意见。他认为除非确实知道敌军一定会在何地登陆,否则照这样的布置,则可能会把预备队放在错误的地方。结果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第二十一装甲师交由隆美尔指挥,其余第一一六师、第十二党卫师和教导装甲师则必须获得了希特勒的授权才能动用。实际上,在德军整个防御部署中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希特勒侵犯了伦德斯泰特的职权,他总是直接下命令给伦德斯泰特的部下,例如隆美尔、史培莱等人。所以他们都几乎是与伦德斯泰特处于平等的地位,在整个战役中都一直没有统一的指挥。
当侵入战将要发动之际,在英国已经准备就绪的兵力计有:英军17个师,包括3个加拿大师,美军20个师,法军和波军各1个师;战斗机5049架,重轰炸机3467架,其他军用飞机共2343架,运输机2316架和滑翔机2591架;各种船只包括登陆艇、商船和战舰都在内超过了6000艘;此外还有突击工兵战车,用于翻越战防壕的架桥战车,用于渡过滩头上的软地的铺席战车,以便使车辆爬上海墙的跳板战车,引起地雷爆炸的链枷战车,具有双重的推进工具螺旋桨和履带的号称DD式的两栖战车,最后还有装有探照灯以供夜战之用的CDL战车。每一个师都准备了70艘旧商船和4艘军舰以作防浪堤之用,代字为“醋粟”(Gooseberries);还有两个用混凝土沉箱所构成的人造港口,代字为“桑葚”(Mulberries),这是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拖过海峡即可使用;另外还有一条越过海峡的运油管道,代字为“冥王”(Pluto),通过这条油管,运油船可以把石油直接送往诺曼底海岸上。
第一批突击兵力的战斗序列如下所述:
空降部队:英国第六空降师、美国第八十二和第一〇一两个空降师。
美国第一军团:司令为布莱德雷中将(Lt-Gen.O.N.Bradley)。所辖兵力为第七军,军长为柯林斯少将(Maj-Gen.Collins),共4个师。第四师领先,后续者为第九十、第九和第七十九等3个师。第五军,军长为格鲁少将(Maj-Gen.L.T.Gerow),共3个师。第一师和第二十九师领先,第二师在后。
英国第二军团:司令为邓普赛中将(Lt-Gen.M.C.Dempsey)。所辖兵力为第三十军,军长为布克纳尔中将(Lt-Gen.G.C.Bucknall),共3个师。第五十师和第八装甲旅领先,后续者为第七装甲师和第四十九师。第一军,军长为克罗克中将(Lt-Gen.J.T.Croker),共3个师。加拿大第三师和加拿大第二装甲旅在前,海军陆战队和第四特勤旅在后。英国第三师和第二十七装甲旅在前,第一特勤旅、第五十一高地师和第四装甲旅在后。
在陆上、海上和空中,联军一共有2 876 439人,包括官兵都在内。
这些兵力的目标都标明在突击计划之中。两个空降集团指定担负侧卫的任务,在突击地区的右面,美国第八十二和第一〇一两个空降师应降落在圣梅尔艾格里斯(Ste.Mère-Eglise)的周围。在其左面,英国第六空降师则降落在卡堡与奥尔尼河之间的地区中。对四个突击军一共分配五个登陆地区。美国第七军在犹他(Utah)滩头上,美国第五军在奥马哈(Omaha)滩头上,英国第三十军在戈尔德(Gold)滩头上,英国第一军在朱诺(Juno)和索得(Sword)两个滩头上。对于D日的最后目标也在计划中有详细规定。
也许在侵入的准备中,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即为合理战略轰炸政策的采取。自从1940年5月11日丘吉尔发动对德国城市的轰炸起,这个毁灭敌方工业和居民地区的政策已经证明完全失败了。德国的生产量不但没有减低,反而正在突飞猛进之中,同时德国人民的精神不仅没有减低反而更增高了。因为过去是太分散,所以缺乏决定性,于是决定集中打击两个重要目标——运输和综合石油工厂。美国战略空军司令史巴兹将军(Gen.C.C.Spaatz)主张后者,而艾森豪威尔的副帅泰德将军则主张前者。在二者之间,泰德的选择似乎是较好的,所以给予了优先考虑。因为只有轰炸运输才可能使敌军在一定时间之内发生解体的现象,若是轰炸石油工厂,则也许要几个月之后才能感觉其效力。1944年3月30日,泰德的建议才开始正式执行,于是至少就当时而言,所谓“战略”轰炸者才真正具有战略性。
图三十七 诺曼底侵入战,1944年6月6日
所采取的计划是用瘫痪法比两国铁路的办法来限制敌人的机动性。其主要观念不仅是要孤立联军的登陆地区,而且也要用炸毁桥梁的方式来孤立在塞纳河与卢瓦尔河之间的整个前进作战地区。假使这个计划能够生效,则敌人即无法将其第十五军团调往塞纳河以西的地区,而在法国南部的敌军也无法调到卢瓦尔河以北来。除了夹在奥尔良与枫丹白露之间的缺口以外,这样的轰炸即可以使整个前进地区变成了一个战略性的岛屿。在这两条河以外,沿着默兹河和亚伯特运河又选定了第二道“阻绝线”,它们的渡口对于德国第十五军团的补给是具有重要关系的。所以也决定炸毁这些桥梁使第十五军团的补给线被切断,并限制其向西的前进。换言之,德国第七军团即不可能迅速地从东面获得增援。
对于铁路的攻击,主要的目标为轰炸机动车场来毁灭其动力的来源。一共选定80个这样的“神经中心”,到了D日那一天,已经有50处以上受到了惨重的损毁。为伦德斯泰特主管铁路运输的霍夫纳上校(Col.Höffner),曾经向OKW提出一个报告说:为了维持在法国境内的兵力,每天需要100列车的运输量,而在4月的平均数量为60列,现在却已降到了32列,因为法国的铁路已经不再能获得比利时的煤了。到D日那一天,在法国北部地区(Region Nord)中,在2000辆区域机动车辆中有1500辆都已经因为空中攻击和缺乏保养及燃料的原因而不能行动,于是运输来往量已经减到了1月份原额的13%了。从巴黎到海岸之间的塞纳河上一共有24座公路和铁路桥梁,到了6月5日,其中18座已被毁灭,3座因为修理的原因而停止使用,其余3座也在空中攻击的严重威胁下,在白天已经无法利用它进行任何大规模的运输。
在D日之前的3个月当中,一共投掷了6.6万英吨炸弹,丘吉尔说:“这样环绕着在诺曼底周围的德国部队,我们创造了一个‘铁路沙漠’。”此外,联军空军也对于敌人的海防工事、雷达站和飞机场发动了普遍的准备性攻击。在D日的前几个星期中,即曾连续地作有系统的轰炸,而D日的前夕,在诺曼底海岸上有10座超重级雷达瞄准的炮台都已被炸毁。总地算来,对于这些目标所投掷的炸弹在1.4万英吨以上。在这同一个夜间,所有敌方剩余的雷达站也都一律受到了干扰,所以当空降攻击发动时,他们完全不曾受到拦截,同时侵入军在接近他们目标之前也一直不曾被发现。
海军的比较重要的任务为掩护侵入舰队,扫除敌方的水雷阻塞线,并且用炮击来掩护登陆。雷姆赛有两个任务舰队可供运用:东面兵力由英国海军少将费安(Rear-Adm.Vian)指挥,协助英军地区的登陆工作;西面兵力由美国海军少将克尔克(Adm.Kirk)指挥,协助美军登陆。联军总共有29队扫雷艇分配给他们。
联军为了掩护战术性的行动,又曾使用一个极伟大的欺敌计划。其目的是要使敌人相信联军至少还要等候6个星期的时间,才会作渡海的企图,而且暗示这个攻击会投掷在加来方面。每一个飞向诺曼底地区的空中出击,都同时在加来地区作两次出击以为掩蔽。每在哈佛尔以西投1英吨炸弹,则在其北面应投2英吨炸弹。此外,在英国东南部的港口中也已经集结了许多的假登陆艇,在多佛尔设立了一个庞大的假总司令部,在苏塞克斯和肯特地区中,也曾建立了许多假公路、铁路及其支线。
在艾森豪威尔所应负责解决的许多难题中,有一个最复杂的即为D日的选择。蒙哥马利说:“决定D日的最好条件是H时可以定为该日航海拂晓后的40分钟,而在此时潮汐应比最高水位早了3个小时。”因为海峡中的潮流无法使所有的滩头都同时达到这个条件,所以每个滩头定有个别不同的H时,它们从上午6时30分起,到上午7时45分为止。又因为侵入最好是在满月的条件之下举行,所以在每一个阴历的月份当中,D日只能在3天之内去选择一天。在5月31日之后就只有6月5、6、7等三日可以合乎标准。于是选定了第一天(6月5日),满月却是6日这一天。
6月初风浪颇大,在6月3日和4日两天中,气象预测是如此的不利,所以艾森豪威尔决定把侵入发动时间顺延了24小时。虽然在6月5日的气象条件也只有少许的好转,可是在该日上午4时,他却作了一个果敢的决定,决心在6月6日发动渡海的攻击。
依照决定的时表,空降部队由239架飞机和867架滑翔机载运着,定于上午2时着陆。由2219架飞机所执行的空中轰炸应在上午3时14分开始,在上午5时50分再由海军的轰击来予以增强。第一拨的登陆兵力,由大小登陆船艇共4266艘载运着,应在上午6时30分到7时45分分别登陆。
在指定的时间中,空军首先对敌方海岸工事和滩头障碍物发动猛烈的轰炸,一共投下了炸弹7616英吨。接着当英国第二和美国第九两个战术空军掩护着侵入舰队前进时,联合舰队的重炮也开始轰击敌军的固定炮台和混凝土的防御工事。[1]在接近射程中,较轻的兵器也在攻击较轻型的防御工事。最后当第一拨突击兵力接近海岸,对滩头上就又持续地作弹幕射击,当部队登陆时才立即升起。关于这一点,艾德华中校(Cdr.Edwards)曾经有下述的描写:驱逐舰和LCG(Landing Craft Gun)可以算是近代化的浮动炮台,几乎使滩头上的每一码土地都已为炸药所浸透。此外为了增加火力的密度,从火箭登陆艇(LCR)中又发射出大量的火箭。这种登陆艇每艘的火力相当于80多艘轻巡洋舰,或是将近200艘驱逐舰。为了掩护这次作战,有10个中队的战斗机在天空中做不断的巡逻,在海面上风浪许可的限度之内,部队即先放下两栖战车由他们领先向滩头挺进。关于这一点,艾森豪威尔曾经在其报告书中说:“使用大量的两栖战车来供给火力支援,为我们计划中的一个必要部分。虽然因为海上风浪太大,以致损失极大,可是若无这种兵器的协助,则突击部队能否在岸上站住脚跟,恐将颇有疑问。”[2]
尽管天气不佳,可是空降的侵入却还是获得了卓越的成功。英国第六空降师降落在布勒维尔(Breville)的附近,美国第一〇一空降师则在圣梅尔艾格里斯之南,而第八十二师则在其西面。第一个师占领了奥尔尼河上的桥梁,并炸毁了戴费斯河(Dives)上的桥梁。第二个师占领了普皮维尔(Pouppeville)和圣马丁(St.Martin-de Varreville)两个村落——都在犹他滩头以西。第三个师,尽管着陆的兵力很分散,仍然占领了圣梅尔艾格里斯,所以也就封锁住了卡昂—卡朗唐—瑟堡公路。
这些行动使敌人大吃一惊,因为天气的恶劣,他们对于防务是很松懈的,但是他们并非受到完全的奇袭。因为在6月5日下午9时15分到30分,德国人截获了一个无线电报,在译出之后,就知道了它是号召法国抵抗运动人员于6月5日至6日的午夜参加战斗。到了下午10时30分,BG两集团军和第三空军军团都已经奉命加强戒备。但是不幸得很,隆美尔元帅恰好回到希尔林根(Heerlingen)去探视他的妻子,第一党卫军装甲军军长狄特里希(Sepp Dietrich)正在布鲁塞尔,第七军团司令多尔曼正在勒恩(Rennes)指挥一个兵棋演习。大约在6月6日凌晨1时,截获无线电的消息已传到了OKW,在凌晨2时到3时,也接获了空降登陆的报告。当接获了海上侵入兵力正准备登陆的报告之后,伦德斯泰特立即要求OKW准许他动用总预备队中的各装甲师。可是直到下午三四时,才获得了批准,于是时间已经太迟了,使他们来不及参加当天的战斗。依照布勒孟楚特(伦德斯泰特的参谋长)的记载,其原因是因为希特勒的生活习惯是要工作到午夜之后才睡眠,而一直要到正午前不久才起床,而在OKW中就没有一个人有勇气敢吵醒他。所以当他接获详细情报时,敌人的侵入战已经全面展开了达好几个小时之久。[3]
所有的登陆都未被击退,全部都要算是成功了,只不过是程度上各有差异而已。在犹他滩头上,两栖战车在距离海岸还有5000码远的地方就开始向滩头上挺进,接着美国第四师也已经透入到了6英里以上的纵深,并与第一〇一空降师取得了接触。在奥马哈滩头上,美国第二十九和第一两个师的两个团战斗群由于海面波浪太大,所以未能获得两栖战车的充分支援,并且也受到德军第三五二师的激烈抵抗,一直被钉死在海岸线上,直到快要黄昏时才勉强向海岸公路且战且进。英国第二军团也利用两栖战车,要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虽然在戈尔德滩头上的第五十师右翼在哈米受到了强烈的抵抗,可是其左翼却能迅速向内陆挺进,几乎到达了巴约—卡昂公路。在朱诺滩头上的加拿大第三师也受到了顽强的抵抗,但仍能不断地向前推进到达接近7英里的深度。在第二军团的左翼方面,英国第三师在索得滩头上的突击一切均能依照计划进行,到了下午在比耶夫勒(Bieville)和乌伊斯特勒昂(Ouistreham)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站稳。在第二十一装甲师的20余辆战车支援之下,德国步兵发动了一次反击,但已为英国第三师和加拿大第三师所击退。
这次德军的反击是糟不可言。隆美尔还未回来,史佩德遂命令第二十一装甲师前进。但是在此时,该师师长法赫庭格将军(Gen.Edgar Feuchtinger),却已经自动派了其一部分兵力去对付奥尔尼河以东的敌军伞兵。而在这个任务尚未能完成之前,他又奉命撤回其兵力来应付奥尔尼河以西的紧急情况。直到下午3时,他才能够参加战斗,可是因为缺乏足够的步兵支援,所以当他的反击兵力已经透入到了海岸上时,却又为敌军的自动推进战防炮所击退。
在这整天之内,联军对于空中可以说是具有绝对的控制。联军一共飞行了14 600架次,而德国空军却没有能够击落一架飞机。到了夜幕低垂时,在维尔河(Vire)与奥尔尼两河之间,联军突破大西洋长城的正面约达30余英里,但是中间还有缺口亟待填塞,而且还没有能够达到一个最后的目标。
希特勒、伦德斯泰特和隆美尔——他已于6日下午赶回前线——于是一致同意认为在塞纳河以西的突击只是一种佯攻,其目的是为了掩护在加来方面的主力攻击。他们决定不调动第十五军团,并设法应付眼前的局面。隆美尔的计划为用步兵封锁住美军的透入,而用第一装甲军的兵力在卡昂地区中向英军发动反攻。因为这个计划必须立即加以执行,不能再延误了,于是狄特里希奉命不必等待装甲教导师的到达,而就集中第二十一和第十二党卫军两个装甲师兵力,尽可能提早在6月7日发动攻击。
在6月6日到7日午夜过去不久的时候,第十二党卫军装甲师,其师长为梅叶将军(Gen.Kurt Meyer),到达法赫庭格在卡昂的师部中。他们一共大约有160辆战车,这要算是一支强大的兵力。但因为加油延误了不少的时间,而在拂晓时又受到了一次战斗轰炸机的攻击,同时第二十一装甲师又被牵涉在英军于卡昂北面的一次攻击之中,所以结果梅叶只能带其师中的一部分兵力前进。他打击在加拿大部队的头上,后者正在从西面威胁卡昂。6月8日的清晨,隆美尔命令狄特里希再度发动打击,这次是要用其3个师的全部兵力,在卡昂与巴约之间进攻。但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装甲教导师还未能赶上,而第二十一师又不能摆脱战斗。狄特里希所能做到的却只有增援梅叶,而梅叶却还是打击在加拿大部队之上,后者已在布雷特维尔(Bretteville)进到了卡昂—巴约公路上。但是他的步兵与战车隔断了,到了9日拂晓时,加军发动了一个反击,夺回了其所曾赢得的土地。在这次行动失败之后,隆美尔就决定暂时不再举行反攻,等到其装甲兵力能够集中时再说。
史佩德说:“自从6月9日以后,主动权即完全操在联军的手中,他们可以使战争的打法完全适合于他们的要求。”(见其所著《我们防御诺曼底》一书)隆美尔在10日,也向希特勒作出了一个长篇报告,其内容也可以证实这一点。隆美尔说:
在白天里,几乎我们所有的交通,无论是在公路上、铁路上和田野间,都完全被敌方战斗轰炸机和轰炸机的强大编队钉住了,其结果为我方部队在战场上的一切运动都几乎完全瘫痪了,而敌人却可以自由地活动。在后方地区中的一切交通隘路经常都处于敌方空中攻击之下,要想把必要的补给、弹药和油料送给部队,都是十分的困难。
到了6月12日,蒙哥马利已经确实建立了他的桥头阵地,一共有人员32.6万名,车辆5.4万辆,物资10.4万英吨都送上了陆地。到了此时,美国第七军已经推进到了圣梅尔艾格里斯东北面的蒙特堡(Montebourg),并且也已经占领了卡朗唐,在它的东面并已与美国第五军连成了一线。后者的正面已经推进到了维尔河上,在圣罗(St.Lô)的北面约8英里远,也已经占领了色里赛森林(The Forest of Cerisy),其左翼则已经越过了巴里罗瓦(Balleroy)。在英军方面,第三十军已经占领了巴约,并且已经推进到了巴里罗瓦—卡昂公路上。在第三十军的左面,第一军的正面从布雷特维尔起,绕着卡昂以达圣何诺林(Ste.Honorine),从那里其左翼向北勾起,到达了卡堡以西的法兰西维尔(Franceville-Plage)——在海峡海岸上。
虽然隆美尔未能把他的敌人赶下海去,可是在6月12日到13日的夜间,德国人又发现了新的希望。第一颗飞弹已经落在伦敦。那是一种无人驾驶的喷射机,装有1000公斤重的弹头。虽然它也能造成相当的损毁,可是不久就发现对于它的期待却不宜过高。[4]
一旦德军的反攻被击败了之后,蒙哥马利就开始想攻占瑟堡和卡昂。前者是为了想获得一个港口,以补充其岌岌可危的人工港口和滩头补给。后者则是为了在其战略性杠杆上,建立一个支点——以便在其西面侧翼上实行突破。隆美尔在卡昂地区失败之后,即开始设法阻止联军向瑟堡的前进,6月13日到15日,他作了一个猛烈的进攻,使用第十七党卫军装甲步兵师来突破美国第五、第七两军之间的交点,但仍然还是被击退了。同时,美军却占领了蒙特堡,而在6月14日,美国第九师和第八十二空降师也向西进攻圣沙弗尔(St.Sauveur-le-Vicomte),他们于16日占领了该地,两天后在巴尼维尔(Barneville)到达了柯腾丁半岛的西岸。于是美国第八军开始参加战斗,接管了两个空降师和第九十师的指挥权,面向南面以掩护第七军向瑟堡的前进。
6月19日,在预测之外突然吹了一阵狂风,把联军的计算都推翻了。它一连猛吹了三天,把圣劳伦(St.Laurent-sur-Mer)的美国人工港口吹毁了,而在阿罗芒什(Arromanches)的英国人工港口也受到了损失。当风暴过去之后,发现有800艘船只被陷在海滩上,联军船只所受到的损失要比D日那一天敌军所造成的损失超过了5倍。
6月21日,美国第七军的第四、第七十九和第九等3个师已经逼近瑟堡,第二天在海军火力支援之下,他们展开了对要塞的突击,要塞的守将为施利本将军(Gen.von Schlieben)。25日,他们突入了要塞,26日俘虏了施利本,27日瑟堡的守军3.9万人都投降了。可是港口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破坏,直到8月底才能够再使用。
当美军正在攻击瑟堡之际,6月25日,英国第二军团的第三十、第八和第一等3个军也已向卡昂发动了一次坚决的攻击。这一方面的地形是极为险恶,并且遍布着地雷。虽然在中央的第八军到达了卡昂西面的奥登河(Odon),但其他两个军却殊少进展。29日,英军遭遇了第一和第二两个党卫军装甲师,不久又发现了第九和第十两个党卫军装甲师,还都是从东线调来的。由于敌方装甲兵力的增强,所以蒙哥马利决定暂时守住已得的地面,并重组他的兵力。
当斯大林一向要求的第二战场已经在诺曼底被开辟了之后,苏军也准备好了他们的夏季攻势。6月23日,它在维特斯克与戈梅利之间展开,到了7月底已经到达了涅曼河。7月13日,苏军又接着在普里皮亚季沼泽之南,发动了第二个大攻势,17天之后,他们在桑多米尔(Sandomir)以南渡过了维斯瓦河。到了8月中旬,德国的情况已经是危在旦夕了——苏军已经到达喀尔巴阡山脉和东普鲁士的边境。8月22日,在布加勒斯特(Bucharest)发生了一个政变,于是罗马尼亚政府向苏军投降了。3天之后,芬兰人也在要求休战。自从7月1日起,第三帝国的崩溃可以说已成定局,在诺曼底地区的突破也可以计时而待,于是战争结束之期终于在望了。
在瑟堡沦陷后,伦德斯泰特和隆美尔被希特勒召往贝希特斯加登,于6月29日与希特勒举行会谈,伦德斯泰特要求给予他以自由调度之权,隆美尔则力主将第七军团撤到塞纳河上。希特勒对于这些要求一概不准。结果7月3日,伦德斯泰特提出了他的辞呈,并由克鲁格元帅接替他的职务。
此时蒙哥马利已决定攻陷卡昂,并在同时把美国第一军团推进到库唐斯(Coutance)—圣洛之线,以准备在西面侧翼上实行突破。7月3日,布莱德雷发动了这个双面的攻势,但因为地形上的困难和敌军的顽强抵抗,进展颇为迟缓。7月7日到8日,对卡昂的攻击也开始了,这是一个典型的蒙哥马利式的“物资之战”(Battle of Material)。英国空军的轰炸机部队奉命支援邓普赛的前进,虽然蒙哥马利认为“这对于作战的成功是具有重大的贡献”,可是目击者的报告却与此种说法并不符合。在卡昂上一共投掷了2500英吨炸弹,街头上为碎瓦颓垣所塞满,使战车无法通过,必须用开山机为它们开出一条路来。这种轰炸使英军的进展大为迟延,结果才使德军从奥尔尼河北岸的卡昂,撤到了该河南岸的佛塞勒郊区(Faubourg de Vaucelles),使英军不能达到完全突破的目的。
到了7月10日,又发生了一个危机:美军的攻势受到了顿挫,在佛塞勒郊区的德军仍然挡住了法莱斯(Falaise)平原的进路。已经有了4个师的德军从法国南部调来增强第七军团的右翼。因为有了这些增援,遂使隆美尔可以抽出他的装甲师,于是他开始把它们调向美军的正面上,所以蒙哥马利必须再度进攻,以阻止隆美尔作此项调动。
蒙哥马利的计划是当布莱德雷正在补充弹药,准备攻占圣洛,并将敌人逐回到皮里斯(Périers)—圣洛公路上,以准备在7月20日作一突破行动时——代字为“眼镜蛇”作战(Operation Cobra)——邓普赛也应在7月15日到16日的夜里,向卡昂的西面作一次佯攻,接着在18日,他的第八军和三个装甲师也应从奥尔尼河上的桥头阵地为起点,向南对卡昂的东面,作一个决定性的攻击——是谓“古德伍德”作战(Operation Goodwood)。蒙哥马利对第八军军长奥康纳中将(Lt-Gen.O'Connor)解释他的计划说:“一个在东面的胜利足以帮助我们在西面达到目的。但是这个东翼却是一个堡垒,西北欧战役的全部前途都是依赖在它的上面。”简言之,他的计划是把最大量的德军兵力都吸引在卡昂方面,而只留下最小量的兵力在圣洛地区中来对布莱德雷的第一军团作战。
这次的佯攻在最初的阶段中,曾经使德军受到了欺骗,其中有一个特点就是使用了“人工月光”的技术,把大量的探照灯光线焦点集中在云层上,使其向地面反射。但是到了夜间,德军的侦察机利用照明弹,发现了有大量的车辆越过奥尔尼河上的桥梁。因为这足以表明英军有突破的企图,于是在7月17日的清晨,隆美尔赶上前线去视察防务。当他下午回去的时候,沿着公路在圣弗瓦(St.Foy-Montgomery)村落附近,其座车受到了一架英国战斗机的攻击,他受了重伤,最初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当克鲁格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并不指定一个人接替隆美尔的职务,而自行兼管B集团军的指挥权。(https://www.daowen.com)
7月18日的攻击(古德伍德作战)是一个超级蒙哥马利式的作战。其计划是在奥尔尼河上架桥渡过3个装甲师的兵力(近卫师、第七师和第十一师),连同支援性的战车和步兵在一起,在“超级火力”掩护之下,向南横扫直达法莱斯,切断并毁灭德军的3个师。为了帮战车扫清一条进路,重轰炸机在一个宽达4000码地区的两侧连续地轰炸以肃清敌军用以侧击装甲攻击兵力的战防炮。在这两道轰炸墙之间,轻型飞机就专门投掷碎片性的杀伤炸弹(不造成弹坑),以便使地面不至于阻碍部队的前进。在爬行的炮弹幕掩护之下,战车即从炸弹所扫开的甬道上进攻,艾森豪威尔的报告说:为支援地面作战而作如此巨大集中的空中攻击,可以算是史无前例的。联军一共投掷了1.2万英吨炸弹,其中5000英吨是在45分钟之内投掷的。同时,为了补充空中攻击,又曾作强大的海军炮击。
对于蒙哥马利而言可以说是不幸之至,德军撤退了他们的部队,而在所拟定的甬道后面约数英里远处,另行准备了一个战防地区。当英军轰炸时,他们的炮手都潜伏着,等到停止后才钻了出来,向越过平原的大批战车开火。他们击毁了150辆到200辆战车,其中第十一装甲师损失了100辆以上,以后在夜间,又有50架德国飞机痛炸英军的阵地。到了次日天气变坏了,卡昂平原变成了一片泥海,于是战斗又告以结束。[5]
由于天气的变坏,艾森豪威尔又决定把布莱德雷的攻击(“眼镜蛇”作战)延期到7月25日再执行。其计划目的是要把圣洛以西3个师的正面向前推进,而以马里格尼—圣吉尔(Marigny-St.Gilles)之线为主要目标。于是再把3个师的生力军,通过领先的3个师蛙跳前进,最后向西旋转来向库唐斯和格朗维尔(Granville)进攻。
在空军战术方面,是用战斗轰炸机攻击圣洛以南的维尔河上全部敌军桥梁来孤立这个前进地区。美国陆军航空军总司令阿诺德将军(Gen.H.H.Arnold),曾经有下述的记载:“下午1时40分,携带着炸弹和燃烧弹的P-47雷霆机,分为7批从东向西飞,每批相隔两三分钟。接着在1个小时之内,1500多架的空中堡垒和解放者式轰炸机一共投下了3431英吨炸弹。接着P-38闪电式机又分为8批,投掷了更多的燃烧弹,历时20分钟。于是400架中型轰炸机用500磅重的炸弹,攻击该地区的南段,集中在十字路口上,并以德军集中在圣吉尔村落中的战车和部队为目标。燃烧弹所引起的火焰,漫无限制地在德国的营地和堑壕上延烧着。”
也正和在卡昂的攻击一样,这种巨大的攻击对于敌人并不足以造成大量的死伤,但却可以产生极大的混乱。不过也和在卡昂时一样,这种震惊的作用只是暂时性的,当美军前进时,从空中轰炸所未能“中和”化的阵地中仍然还是发出了强烈的炮火。
步兵以4英里宽的正面进攻,由战车担负支援,最有趣味的事情还是空中的合作。阿诺德将军的报告说:“当我方的部队前进时,战斗机和战斗轰炸机与他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络,并在统一指挥之下,飞在他们的前头击毁一切军事目标。战斗机与战车之间用无线电直接通信,在我方装甲纵队的上空,维持着日常的警戒。地面军官可以要求战斗机轰炸在他们前方的敌方炮兵和装甲兵。驾驶员发现敌人在十字路口或森林中所设置的陷阱时,也立即向战车指挥官提出警告。德国的装甲部队,因为缺乏天空上的眼睛,所以在作战中是处于不利的地位。”这也就是一个大规模的闪击战。
7月27日,美军攻占了皮里斯和里赛(Lessay),到了28日,通过考唐斯的退路已经被切断,一共俘获了4500名德军。在此同一时间,在东面的加拿大第二军也向法莱斯进攻,但为敌军用战防炮、埋伏的战车和迫击炮等兵器所构成的坚强防御地带所阻止。
5天之后,美国第三军团正式成立,司令为巴顿将军(Gen.Patton),所指挥的有第八、第十二、第十五和第二十等4个军。至于原有的第一军团,则由霍奇中将(Lt-Gen.C.H.Hodges)升任司令,下辖第五、第七和第十九等3个军。两个军团又合组为第十二集团军,由布莱德雷升任总司令。于是蒙哥马利就只专门指挥第二十一集团军,其所留下的兵力只有英国第二军团和加拿大第一军团。后者的司令为克里尔中将(Lt-Gen.H.D.G.Crearer),于7月23日才成立。但是直到9月为止,蒙哥马利还是继续控制着艾森豪威尔的全部陆军兵力。
当考唐斯已经攻克之后,美国第三军团的计划是向南挺进,从阿夫朗什(Avranches)突入不列塔尼,并占领勒恩—富热尔(Fougéres)地区。于是再转向西面,以确实占领圣马洛(St Malo)和布列斯特等港口,而此时美国第一军团也应向北进攻,占领莫尔坦(Mortain)—维尔地区。同时,英国第二军团也应向科蒙(Caumont)地区挺进。到了这个时候,无论天气的变化如何,艾森豪威尔都决定发动一个全面攻势,完全不再作“谨慎”的考虑。这也的确是应该如此决定的时候了,因为他不仅已经有了绝对的制空权,而且人力方面至少占了二比一的优势,在战车和火炮方面则大约占了三比一的优势。
7月29日,巴顿的领先战车已在考唐斯之南,渡过了谢讷河(Sienne),两天以后即占领了阿夫朗什。艾森豪威尔说:“现在在我们与不列塔尼之间,已经不再有有效障碍物的存在,而我的创造一个开放侧翼的理想终于已经实现了。敌军已经在完全解体的状况之中。”同时,蒙哥马利也在科蒙以南发动了他的突击,由1200架飞机所作的粉碎性轰炸为其前导。8月4日攻占了卡昂西南面的艾弗尔西(Évrecy)和艾斯奎(Esquay),8月5日又占领了维拉丛林(Villers-Bocage)。
在占领了格朗维尔与阿夫朗什之后,巴顿就只遭遇到了轻微的抵抗。8月2日,进入了勒恩并绕过了圣马洛。到了8月2日,美军到达了从勒恩到海岸之间的维莱讷河(Vilaine)之线,于是不列塔尼半岛全被切断。8月7日,第六装甲师已经站在布列斯特的门前,到了10日,南特(Nantes)已经落入美军的手中。
在占领了勒恩的第二天,布莱德雷命令巴顿只在不列塔尼留下极小量的兵力,而率领主力直趋巴黎。巴顿于8月4日即开始执行这个命令。
克鲁格现在也十分明了,当有巴顿从阿夫朗什突破的威胁时,他的唯一合理对策即为退到塞纳河之线。但是希特勒却绝对不肯听从这种意见。当巴顿正要向巴黎前进的那一天,希特勒却命令克鲁格集中其9个装甲师中的8个,从莫尔坦向阿夫朗什进攻——这是巴顿交通线上的“瓶颈”部分。若是克鲁格能够握有制空权,则这未尝不是一个合理的计划,可是他却并无制空权,因此这就无异是自杀了。[6]克鲁格对于这一点并非没有认识,但因为他已经被牵涉在刺杀希特勒的7月20日事件之中,若是他再违反希特勒的意见,则可能更会引起希特勒的疑忌而治他以叛国之罪了。尽管如此,他却发现无法从战斗中抽出足够的兵力,他一共只抽出了4个装甲师,共为战车250辆和2个步兵师。
对于克鲁格可谓不幸之极,他的一切准备却都逃不过敌方空中搜索的发现,所以当布莱德雷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立即在维尔河与莫尔坦之间,展开了5个师的兵力来应付这个威胁。同时他又命令巴顿在圣希莱尔(St.Hilaire)保留着3个师的兵力来威胁德军前进时的南面侧翼。8月6日,布莱德雷向维尔河进攻,迫使德国第七军团司令豪赛尔将军(Gen.Paul Hausser)不能不动用一部分准备反攻的兵力来巩固他的右翼。最后,到了8月6日到7日之夜间,豪赛尔才向西打击,进到了距离阿夫朗什只有7英里远的地方,然后为美国装甲兵力所阻止。
8月7日,当德军的纵队正挤在莫尔坦周围的道路上时,于是立即受到了美国雷霆式机和英国台风式机的无情轰炸。同时,蒙哥马利也命令加拿大第一军团向南进攻,直到卡昂—法莱斯公路上,以威胁豪赛尔右侧的后方。蒙哥马利说:“这一次的计划是用重轰炸机作准备的攻击,然后在黑暗的掩护之下,利用重装甲的载运车把步兵运过敌军的防区,以减少损失。这些车辆被定名为‘袋鼠’(Kangaroos),本是自动推进火炮的车身,被改装作载运步兵之用。”8月8日,蒙哥马利要求布莱德雷命令巴顿把他的第十五军向北旋转以达阿朗松(Alegçon)——在前一天该军已经占领勒芒(Le Mans)——以与向法莱斯进攻的加拿大军相会合,于是从南北两面来切断敌军的交通线。10日上午,克鲁格即已经知道了联军将要进攻,因为他既然无法支持,所以必须从莫尔坦地区撤退。虽然如此,他却犹豫不决,直到11日正午时,才敢向OKW提出这个建议,而且措辞还是非常的含混。他所获得的答复却是一旦把美国第十五军逐退之后,仍应继续进行反攻。但是不等到他可以依照这个命令行事之前,美国第十五军却早已在8月12日占领了阿朗松,并于次日黄昏时已经进到了阿让唐(Argentan)。这个行动已经使德国第七军团陷入一种不可久留的境地。它占领着一个腊肠式的突出地,长达40英里,在其底部(法莱斯—阿让唐)的宽度为15英里。不管希特勒怎么主张,其撤退是已经无可再缓了。
所以巴顿已经可以恢复其向巴黎的前进了,8月12日,布莱德雷抽出了其在阿让唐的第十五军,而改用美国第一军团的第五军来接替。14日,加拿大军继续向法莱斯进攻,但直到16日才将其占领。在那一天,巴顿的第十二军占领了奥尔良,其第二十军进入了沙特尔(Chartres),24小时之后,其第十五军已经到达了德勒(Dreux),并奉命从那里向塞纳河上的曼提斯(Mantes)——在巴黎的西北——前进。19日,该军在该地已经于塞纳河上建立了一个桥头阵地。此时,希特勒因为疑惑克鲁格已经出卖了他,所以命令摩德尔元帅接替他的位置。[7]
8月17日,美国第五军从阿让唐,加拿大第四和波兰第一两个装甲师从法莱斯,开始从两面封锁这个日趋缩小的口袋,其中有德军15个师的残部和其他的零星部队都挤在一起,这个空间长达20英里,其东端的宽度为10英里。他们唯一的逃走路线是经过尚布瓦(Chambois)和圣兰贝尔(St.Lambert),但两面都在火力威胁之下,并加上不断的轰炸。阿诺德将军的记载说:“在阿让唐的三条公路上,德军的战车和卡车成三行的纵队,首尾相接着流动。P-47雷霆式飞机即向他们攻击。首先炸毁纵队中的领先车辆,阻塞着进路,然后再飞来飞去加以轰炸和扫射。尽管高射炮的火力很强烈,天气也不好,美国的战斗机还是轮番的攻击,整日不休。某些路面浓烟密布,使驾驶员对于毁灭的程度无法作正确的估计,但他们估计已经毁灭了1000辆车辆。次日在英国空军的地区中,喷火式、野马式和台风式等飞机又再毁灭了1000辆。”
尽管遭受到了这样可怕的打击,可是在8月20日,德国第二装甲师还是在圣兰贝尔突破了加拿大军的封锁线,并使这条退路畅通了6个小时之久,好让第七军团的残部可以逃走。德军逃出的人数超过了总数的三分之一,其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从法莱斯进攻的兵力不够强大,而美国第五军与第十五军的换防也使从阿让唐向北的进攻发生了相当的延迟。在这个时候的战略目标应该是击毁第七军团,而不是进占巴黎。可是以后到了1945年4月,当柏林已经在艾森豪威尔的掌握中时,我们却发现那时的战略目标与此时应完全相反。
8月15日,当法莱斯之战正在最高潮的时候,原名为“铁砧”的“龙”作战也开始发动了。假使这个作战能在“大君主”作战之前不久或同时发动,则在战略上也许还有少许的利益,但在D日后即已丧失其存在之理由。因为要从意大利抽调兵力,所以使亚历山大的战役半途而废。6月4日在罗马被攻陷之后,本已迅速向北推进,但现在却阻止了亚历山大向中欧前进,因此也就使诺曼底的胜利丧失了政治意义。在6月6日登陆成功之后,无论在何种环境之下德国的失败都已经是成定局,所以现在应该用战略来配合政策。虽然在当时的环境中,诺曼底和波兰在战略上已成两个具有决定性的战场,可是在政治上具有决定性的战场却仍然是维也纳—布拉格—柏林之线。假使西方同盟国能够先到达这条线,则虽然他们在德黑兰会议曾盲目地犯了许多错误,但却还来得及补救,至少对最后的和平仍能发生相当的作用。反之若让苏军先到达,则面对着苏联的军事力量,西方国家就只能被迫承认事实了。
丘吉尔,英国的参谋首长威尔逊将军,亚历山大将军和蒙哥马利将军对于此都有共同的认识。6月19日,威尔逊曾经向艾森豪威尔指明,假使战略目标为在1944年击败德国,则为了帮助在法国北部的突击,最具有良好计算的战略即为发动一次打击,迫使敌人从法国抽调兵力,而在同时又使他感受到会在1944年内失败的威胁。所以他主张不发动“铁砧”作战,而让亚历山大将军继续经过波河流域,进入卢布拉纳缺口,于是即足以威胁敌人的要害,而这个地区对于苏联人也是同样的重要。
但是艾森豪威尔对此却一无所知,而他却又受到了美国参谋首长的强力支持,尤其是马歇尔将军。丘吉尔指明他们是顽固地相信应在决定点上集中兵力的格言。照他们的眼中看来,所谓决定点就只是西北欧一隅之地。他们所不曾了解的,是一个最重要的决定点,在政治上是应该有利的,而在战略上又是应该可以达到的。在法国南部登陆,最后是攻入黑森林中的冬季运动营地,那才是一件最不具有决定性的事情。反之,威尔逊的建议是使联军能够直驱维也纳,却可以使联军在法国的胜利具有极大的政治利益,因为它可以使美国人和英国人的势力进入中欧,而只有在中欧才可以赢得政治上的胜利。艾森豪威尔在他的《欧洲十字军》一书中,还固执地说:“在这个阶段中的一切发展,再没有比这个从隆河河谷中前进的辅助攻击对于德军最后完全的失败更能具有决定性的。”由此看来,甚至于迟到1948年,他还不曾了解战争是政治工具的道理。
艾森豪威尔也获得了美国总统的支持,他之所以如此却是具有政治性理由的。他在6月29日,曾经发了一个长电给丘吉尔,其中说道:“因为在德黑兰已经有了发动‘铁砧’作战的诺言,所以除非事先曾与斯大林磋商并获得其同意,否则我反对一切放弃这个作战的意见。最后,因为此间的纯粹政治性考虑,也不能不如此。假使大家都知道已有相当大量的兵力抽调往巴尔干方面,则只要‘大君主’作战稍一发生顿挫,那么我就会维持不下去了。”对于罗斯福总统而言,其决定点既不是法国西北部也不是中欧,而是11月的总统大选。至少为了使他能够四次连任,“铁砧”作战的发动是不无理由的。
因为这种原因,在7月初时,亚历山大即奉命调出美国的第六军(3个师),法国远征军(3个师在意大利,4个师在北非)和其空军兵力之一部分来组成美国第七军团。这个军团由巴区中将(Lt-Gen.A.M.Patch)指挥,定于8月15日侵入法国南部。丘吉尔指出因为这个原因,专就意大利境内克拉克将军(Gen.M.C.Clark)的美国第五军团而言,其兵力即已从25万人减到15.3万人,于是亚历山大的战役不得不半途而废。
几乎在毫无抵抗之下,美国第七军团在法国南部的海岸上登陆了。[8]10天之后,由李克里尔将军(Gen.P.E.Leclerc)所率领的法国第二装甲师光复了巴黎。于是诺曼底之战算是告以结束。德国第七军团正在溃逃之中,指挥撤退的狄特里希将军说:“若从所放弃的装备的观点上来立论,则塞纳河上的撤退,几乎与法莱斯口袋是一个同样大小的惨败。”这一次会战中,德军差不多损失了50万人,其中有21万人是被俘的;另外损失有火炮3000门,战车1500辆,飞机2000架,车辆2万辆,其他的装备和物资无数。
9月1日,艾森豪威尔亲自接管了其陆军的指挥权,而蒙哥马利虽然升任了元帅,但却只管辖自己的第二十一集团军而已。第二次耶拿会战已经赢得,到柏林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现在所剩下来的就只是胜利地扩张,正好与拿破仑在1806年的情形是一样的。可是对于联军而言要算是很不幸的,由于环境的因素,尤其是由于个性的差异,艾森豪威尔既不是一个蒙哥马利,又不是一个拿破仑。
当战争开始时,艾森豪威尔还是一个低级的中校,在菲律宾充当麦克阿瑟的幕僚。在此以后就一帆风顺,直到1942年7月,跳到了366位资深军官的前面,被选定为“火炬”作战的指挥官。但他的指挥经验最高只到一个步兵营为止,他对于战争的看法可说是带有最标准化的美国气味。他说这场战争是一种“十字军”运动,为了要创造一个“高尚的世界”,所以才必须彻底毁灭轴心国家。当他在1952年的总统竞选中,他还曾经这样说:“在我一生当中,凡是重大的事件都莫不具有特殊的精神因素,一切均以十字军的精神为标准。否则你们想,对于北非的登陆以及后来西西里和意大利等战役的成功,若非用十字军的精神则又如何能够获得解释呢?若非所有参与其事的每一个人都具有十字军的精神,否则怎么能够击溃希特勒的欧洲堡垒和使纳粹的军队归于毁灭呢?”1944年,摩根索曾经引用艾森豪威尔的话,说明全部德国人民都是丧心病狂,而纳粹党不过是罪恶的表面而已,所以德国的战争制造机器必须全部加以消除。至于应由西方同盟国还是苏联来负责执行此项任务,则他似乎是一点都不介意,因为照他的意见看:“一般的苏联人与我们所谓的一个‘一般的美国人’是具有显著的相似。”[9]他又说:“从美苏两国过去的关系看来,对于未来并无可以悲观的理由。这两个国家都是不受殖民帝国主义思想的束缚。”
诚然地,他的将才是很可以批评的,不过我们却应记着他的教育也使他在出任联军统帅的职务时居于一个十分困难的地位。他似乎是一个未曾受过高等教育而书读得也不多的军人,所以对于战略与政策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殊少了解。他说:“政治的考虑是政府的职责,而与军人无关。”这种思想从抽象的理论上来说,也许是正确的,但从具体的事实上来说,则实在错到了极点,尤其是当这个军人是身为总司令时,则更是如此。因为他在美国陆军中是一个资历颇浅的军官,而其个性又比较柔和,所以他很容易受到马歇尔的控制,同时对于他的部下也过于容忍。因为他所指挥的是一支联军,在这种组织中,彼此妒忌的心理是在所难免,至少是潜存着,所以他对部下更是不得不有所让步。他必须调停于各将领之间,使他们能够和谐地相处,这一点他却是圆满地做到了。但是为了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并且只花极小的成本来赢得战争,战略上却是需要独断,而无须一定要获得全体部下的同意。因为他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作为一个统帅而言,他只能算是一个“协调者”,而不是“指挥者”。为了使他那些嚣张争功的部将能够都有事做和保持宁静,他把这个战略的大饼,切成了碎片,使他们都有得吃,这样的办法遂使他违反了集中的原则,并且延长了战争。
8月31日,根据联军最高统帅部的统计,到此时为止,已经登陆的人员总数为2 052 297人,车辆为436 471辆。在法国北部,艾森豪威尔所能动用的兵力一共有23步兵师和相当于15个装甲师的战车实力。据《美国战史》编者柯尔先生(Mr.Cole)所说的:“联军在战斗有效人力方面所占的优势大约为二比一,在火炮方面的优势至少为五比二,在战车方面的优势大约为二十比一。”联军一共有战斗飞机13 891架,而侦察、联络和运输机还不计算在内。而对方的德国第三空军军团一共只有573架可用的飞机,各种型式都包括在内。
虽然在当时艾森豪威尔不一定知道这样的比例,但至少他所知道的应该是和布莱德雷一样多。后者在他的回忆录《一个军人的故事》中,曾经说过:“到了9月1日,在西线上的敌军已经溃不成军了。在阿登以北,德国军队的残部总数仅约相当于11个师,其中也只有2个是装甲师。”很明显的,艾森豪威尔现在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一个追击的问题。他在法国北部的4个军团是排成了一线:左面为加拿大第一军团,中央为英国第二军团和美国第一军团,右面为美国第三军团。他们从北面的阿贝维尔起到南面的奥尔良为止,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突出地,其顶点在凡尔登。要想让4个军团都并驾齐驱地实行追击,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诚如艾森豪威尔在其报告书中所指明的,对于用卡车来运输燃料是“完全不适当”,为了维持第三军团的军事力量,他早已被迫用空军来补给它。所以他现在的问题就是要决定应让哪一个军团停止前进,好累积足够数量的燃料,以便使其他的军团可以继续挺进。
蒙哥马利也早已曾经考虑到这个问题。早在8月17日,他就曾向布莱德雷建议,一旦渡过了塞纳河之后,就不应再沿着全线前进,而应集中全力在阿登以北地区作强烈的突击。8月23日,他又向艾森豪威尔作下述的建议:“取道比利时,越过莱茵河,向德国心脏部分作一个猛烈的突击,到达北德平原,在那里装甲的优势就可以尽量地发挥。”他又说:“假使越过了塞纳河之后,我们对于作战仍能维持相当的速度和动力,则敌军会一口气退过莱茵河,而无法组成一道防线来阻止我们的前进,于是我们就可以获得一个空前的胜利。”但是为了补给这支突击的兵力,就必须要求巴顿的第三军团暂时停止前进。艾森豪威尔对于此项要求却表示不能同意,他认为这从政治的观点上来说是不可能的,因为美国的人民绝对不能忍受;而从军事的观点上来看,他也认为这个建议是“完全疯狂”的,他称之为一种“铅笔式”的突击。
艾森豪威尔的计划是将宽广的正面同时向前推进,而以左面为优先,同时又命令第三军团向东进到萨尔盆地,以与第六集团军取得接触,后者正沿着隆河河谷前进。他说:“这个全部正面的联结是颇为重要的。它可以使我们所有的部队,都面对着敌军进行战斗,可以使我们无须花大成本来建立绵长的侧面防线,因为沿着这种防线,我们的部队只能担负消极和静态的任务。我们需要能把全部的兵力都用来打击敌人,所有的兵力都是机动的,都对于敌人野战军的歼灭能有直接的贡献。”
似乎不仅是因为布莱德雷和巴顿的抗议,艾森豪威尔才不肯把领先的任务分配给蒙哥马利,而事实上,他对于情况的了解也是完全错误的。他不知道去扩张他的胜利,反而开始准备作另一次巨大的会战,所以才错过了大好良机而使他的胜利在战略上丧失了决定性。
蒙哥马利的“单刀直入”是否能成功,固然也很难断定,不过我们却知道这正是德国人所预料的。魏尔莫特说:“自从开战以来,伦德斯泰特以及其他的德国将军都认为在9月,若能从比利时作一个集中的突击,则应该是可以成功的。”布勒孟楚特说:“在空中优势之下,这样一个强力的突破即足以使脆弱的德军正面被撕成碎片,而使战争在1944年冬季告以结束。”
图三十八 联军正面,1944年9月1日
李德哈特的话也可以与这段话互相参证,他说:“所有曾经与我谈过话的德国将领,都一致认为联军最高统帅部已经丧失了一个在1944年秋天结束战争的最好机会。他们都同意蒙哥马利的看法,认为当时若能集中全力在北面进攻,直趋柏林,那么即可能达到这个目的。”最后,史佩德将军也说:
8月底的情形好像是山洪暴发,几乎谁也挡不住那一股洪流。于是突然地发生了无法想象的怪事,这是1914年法国“马恩河奇迹”在德国的翻版。联军的猛烈前进突然停顿了下来,其主要的原因是联军最高统帅部在方法上的错误。假使联军紧抓着正在撤退中的德军,那么他们就可以逼得全体的人马都喘不过气来,于是战争就可能会提前半年结束了。在当时,德国已经没有任何具有重要性的陆军可以投入战斗,而空军方面更是几乎等于零。
更足以打击联军的战略者,是9月10日召开第二次魁北克会议时美国的财政部长摩根索又提出了一个如何解决德国问题的计划。自从1944年起,摩根索对于美国外交政策的形成即开始占着具有决定性的地位。[10]这个计划大部分都是出于摩根索的助手怀特(H.D.White)的手笔,后者在1951年8月14日,为美国参院安全小组委员会判明为苏联的间谍。这个计划的要点,是要把东普鲁士、西利西亚的大部分、萨尔地区和莱茵河左岸上的一个宽广地带都从德国的版图上割裂下来,至于其余的德国领土则应分为三个地区——南区、北区和国际区。后者从法兰克福起直到波罗的海和不来梅,包括鲁尔地区在内。在这个地区中的一切工厂和工业设备,凡是未为军事行动所毁灭者,都应完全加以拆除,迁往该区之外,或者完全加以销毁。一切矿场的设备也应拆除,所有的矿场均应彻底加以破坏。为了赔偿,不仅要拆迁工厂和设备,并可以强迫德国人到国外去工作。其最后的一条是更有意义,因为假使真的照办了,则势必将使德国受到苏联的支配。它的内容说:
在德国境内执行警察和民政的任务,主要应由德国在欧陆上的邻国的军事力量来担负。这些兵力包括苏、法、捷(克)、波、希(腊)、荷、比等国的军人在内。在这个计划之下,美国部队即可以在相当短的时间之内退出欧洲。
这个摩根索计划为罗斯福和丘吉尔所采纳,9月15日,他们定下了一个协议,决定把鲁尔和萨尔地区的工业加以销毁。这两个地区应由某种国际组织管理,它应负责监督工业的拆除和制止它们在伪装之下再恢复。这个销毁鲁尔和萨尔地区战争工业的计划只不过是一个初步而已,最后全部德国也都要使其变成一个农业国家。英国首相和美国总统都同意这个计划。
9月24日,这个计划正式公布发表,这好像等于说明了无条件投降的意义。它使许多原来反对纳粹政权的德国人,现在都感觉到宁愿在希特勒统治之下打到底,而不愿意接受这个迦太基式的和平。这个计划唤醒了他们1813年的精神。
于是德国人的心境为之一变,全国都愿作困兽之斗,再加上艾森豪威尔的宽广正面战略,于是在整个的秋天里,沿着从奈梅亨(Nijmegen)到科尔马(Colmar)350英里长的正面上,联军发动了一连串的攻击,而每次都受到了激烈的反击,终至于师老无功。到了12月中旬,希特勒在阿登地区发动了其最后的反攻,更明显地证实了艾森豪威尔直线战略的愚蠢,这次反攻虽然失败了,但却使联军丧失了7.7万人,其对于美国威望上的打击,几乎和日本人对珍珠港的奇袭是一样的重大。它使斯大林感到有隙可乘,于是他立即抓着这个机会,乘西方同盟国正在感到窘迫之时,同意他们在1月底举行另一次的三巨头会议——自从罗斯福四度当选之后,就一直在作此项要求。同时,因为希特勒在阿登攻势中,已经把他的全部战略预备队都用光了,所以斯大林也就决定在1月中旬发动苏军的冬季攻势。他希望到了三巨头会议召开时,他的军队已经席卷了波兰全境,于是好让他的同盟者面临着一个既成事实。
由朱可夫和柯涅夫所领导的苏军攻势,于1月12日开始。它排山倒海地打击在德军的战线上,用极高的速度前进,到了2月4日,这两位元帅的大军就分别在库斯特宁和布勒斯劳到达了奥得河上。同一天,三巨头也在克里木的雅尔塔(Yalta)开始集会。
罗斯福离开美国前往克里木时,他是怀着高度的希望,但却毫无准备;欧洲战争已经接近了它的终点,而和平也正在天边发出闪光。现在正是他需要设法获得斯大林竭诚合作的时候了。这似乎是一个容易的工作,因为他看不出来美苏两国之间在利益上会有根本上的冲突。他认为丘吉尔是一个纯种的帝国主义者,可是斯大林却绝不是这一类的东西,所以为了要清算不列颠、法兰西和荷兰在亚洲的殖民地,他需要斯大林的帮助。同时,他也需要用斯大林来帮助他解决日本人,因为他的参谋首长们曾经向他提出警告说,若无苏联人帮助,则为了征服日本,美国人可能还要付出“100万人的死伤”来作为成本。所以在会议尚未开始之前,他就早已下定了决心让斯大林在欧洲获有自由处分的权利,以来当作交换条件。
因为斯大林的现实主义和罗斯福的理想主义,所以雅尔塔会议结果就变成了一个超级慕尼黑。罗斯福的顾问人员为霍普金斯,还有国务院中的希斯(Algar Hiss)。
他们一致同意德国应加以瓜分,某个地区由某一个同盟国的军队来占领;无条件投降必须强制执行;应强迫德国人为同盟国工作;并应赔偿200亿美元,其中半数应给与苏联。
当斯大林同意苏联参加4月召开的联合国大会之后,波兰即被投掷在苏联的手掌之中——为了保障波兰的完整,英国才加入这次战争。它的东面国界大致固定在寇松线上,其西界则暂时推进到奥得河和奈塞河(Neisse)上。由克里姆林宫所支持的卢布林委员会,已经于1944年12月31日自称为“波兰民族解放委员会的临时政府”,现在即被承认为波兰的合法政府,其条件为准许少数流亡政府中的人员参加,并同意作自由的选举,但却不用中立的观察员监督,因为这被认为是对波兰人的一种侮辱。
最后,当波兰已经出卖给苏联之后,在一次不让丘吉尔参加的秘密会议中,罗斯福获得斯大林的保证共同对付日本。作为交换条件,罗斯福同意承认外蒙的现状,恢复在1904年到1905年苏联所丧失的一切领土如南库页岛和千岛群岛,并同意苏中共营中国东北的铁路。因为这些领土中大部分都是中国的,所以罗斯福似乎是已经把帝国主义和大西洋宪章等观念都忘光了。
雅尔塔会议是在2月10日结束的,接着在散会后的欢宴席上,当他起来向斯大林敬酒时,丘吉尔预言家似的说:“他知道在平时也会和战时一样,斯大林元帅会继续领导他的人民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次日,三巨头签署和发布了一个联合声明。其中包括许多摩根索计划中的经济性建议,而在宣言的结尾时却说:“依照大西洋宪章的条款,这个协议保证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能在生活中获得免于恐惧和困乏的自由。”
在这个充满了希望的宣言公布之日的前三天,艾森豪威尔向莱茵河上的“方阵”式前进已经在恶劣的天气中开始了它的最后一个阶段。在左面,2月14日,加拿大第一军团已经在埃默里希(Emmerich)的对岸到达了莱茵河,可是直到3月3日,在加拿大右面的美国第九军团才能在盖尔登(Geldern)与他发生接触,除了天气的恶劣以外,敌军也曾作疯狂式的抵抗。接着在3月5日,美国第一军团第三军的前卫在雷马根(Remagen)夺获了莱茵河的桥梁。最后,3月22日,巴顿的第三军团也在梅斯以南的奥彭海姆(Oppenheim)附近渡过了莱茵河。次日,在蒙哥马利指挥之下,第二十一集团军和美国第九军团也在威塞尔渡过了莱茵河。
德军从莱茵河上退到了鲁尔地区。他们在那里作背城一战的抵抗,但是已经受到了包围,到了4月13日,摩德尔元帅连同官兵32.5万人都投降了。现在到柏林之路已经畅通无阻,而在朱可夫和柯涅夫指挥之下的苏军却还滞留在奥得河和奈塞河上。同一天在南面的苏联马林诺夫斯基元帅(Marshal Malinovsky)占领了维也纳,这是中欧三大政治战略中心中最南的一个。
现在就只剩下柏林和布拉格。艾森豪威尔与柏林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物,既无防御工事也无野战军,虽然柏林是处在所拟定的苏联占领区之内,但却并不曾规定应由何国陆军最先入城。此时艾森豪威尔实在有赶紧占领柏林之必要,因为现在已经发现苏联人有不遵守雅尔塔协定中一切重要条款的事实,所以若是柏林握在英美的手中,则可以使两国处于较强的地位,以便强迫苏联人遵守协定。丘吉尔曾经说过:“假使我们不能有所矫正,则罗斯福与我将何以见谅于世人。”
虽然这是至为明显的事实,可是对于艾森豪威尔而言,政治价值却仅具有次等的重要性,同时他更相信希特勒的意图是放弃柏林,并退入所谓“国家堡垒”的地区中——奥地利的西部和巴伐利亚的南部。他说:“当敌人已经到达了最后失败的边缘时,在我的眼中,军事因素是比政治考虑更为重要的,包括占领敌方首都的问题在内。我们军队的任务应该是击碎德国的陆军,而不应分散兵力来占领那个废墟的空城。”这就是他的理由,所以他的计划是把柏林留给苏军去占领,而布莱德雷的前进轴心则改为通过日耳曼中部,以与在莱比锡—德累斯登地区中的柯涅夫元帅会师,并切断希特勒进入“国家堡垒”的路线。其右翼由巴顿率领,占领了这个神秘的“狮穴”。其左翼则在蒙哥马利的指挥之下,进到了汉堡和波罗的海地区。早在3月28日,他已经把计划中的要点,分别电告华盛顿、伦敦和莫斯科三方面。斯大林大喜,而丘吉尔却大怒,但是后者却毫无办法,因为美国的参谋首长们都支持艾森豪威尔的见解。3月31日,马歇尔电告英国的参谋首长说:“德国之战现在已经发展到这样一个阶段,一切应听任野战指挥官去决定采取何种措施。故意不去扩张敌人的弱点似乎是不合理的,唯一的目标即为迅速而完全的胜利。”4月6日,马歇尔又说:“那些由于赶在苏联人以前占领柏林而可能获得的心理和政治的利益,不应该超过迫切的军事性考虑,照我们的意见看来,这个考虑中最重要的即为毁灭和肢解德国的军事力量。”
4月11日,美国第九军团的前卫进入了马德堡,次日又渡过了易北河。布莱德雷说:“在那个时候,假使我们认为为了占领柏林而付出的死伤成本是值得的,则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柏林。当时朱可夫还没渡过奥得河,而柏林则恰好处于两军的中点上。”4月14日,也就是罗斯福逝世和杜鲁门接任美国总统的后两天,艾森豪威尔命令他的军队停止在易北河上。21日,他通报苏联最高统帅部说:除了向卢比克的一次进军之外,他并无进到易北河以东的意图,或是越过捷克斯洛伐克的西界,反之他的第三和第七两军团将要占领“国家堡垒”。所以布拉格也拱手让给苏联人了。
自从联军在诺曼底登陆以后,希特勒就好像是处在一个巨怪的嘴巴中,现在上下两方的牙床一下就咬紧了。4月29日,在意大利境内的德军指挥官魏庭霍夫将军(Gen.von Veitinghoff)率领着将近100万人的兵力向亚历山大无条件投降了。次日下午3时30分,希特勒自杀,5月2日苏军进入了柏林。两天之后,弗里德堡将军(Adm.Friedeburg)和德军统帅部的其他代表在蒙哥马利的前线指挥所中,签订了一个休战协定,使在德国西北部、丹麦和荷兰的一切德军都向联军投降了。这个指挥所设在吕内堡(Lüneburger),1935年希特勒曾在这里举行他的第一次大演习,诚令人有不胜今昔之感。三天之后,在理姆斯的艾森豪威尔总部中,约德尔和弗里德堡代表德军签署了无条件投降的降书。在5月8日到9日的午夜时,战争正式结束。5月9日,苏军进入了布拉格。
图三十九 联军占领区图
对于美英两国而言,诺曼底会战的结果好像“所多玛的苹果”(Apples of Sodom)[11]一样,当它们采到手中之后马上就变成了灰烬。希特勒和它的“兵团”固然是被毁了,可是取而代之的却是斯大林和他的亚洲“乌合之众”。因为西方同盟国的目的为“胜利——不惜一切成本的胜利”,并且坚决地主张不顾一切地使德国失败和毁灭。斯大林却是一个超级的现实主义者,他的战略始终能与其政策作逐步地配合,所以终于使他能够占有了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芬兰的一部分、波兰、德国的东部和中部、奥国的三分之一、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和保加利亚。欧洲的三大名城:维也纳、布拉格和柏林都是他的,而除了雅典以外,东欧每一个国家的首都也都已落入他的手中。苏联的西疆已经由普里皮亚季沼泽推进到绍令吉森林,前进了750英里的距离。欧洲又回到了查理曼的时代,斯拉夫人站在易北河上和波希米亚森林(Böhmer Wald)之中。1000年来的欧洲历史又倒转了。这些都是诺曼底会战的后果,也是愚蠢战略和经济性政策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