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八) 意奥之间的斗争
当萨拉热窝的一声枪响触发了这次大战时,意大利对于战争可以说是毫无准备可言。它既不想加入三国同盟,也不想投入协约国方面。由于最近曾与土耳其人在的黎波里坦尼亚(Tripolitania)交战,其军事力量已经大受损失,而在国内政治方面,社会党人、共和党人和其他的反对君主政体的人也都乘机活动,迫使它非中立不可。不过却也有少数人,认为意大利这次若不参战,则将丧失第一流强国的地位。在这些人中间有两个最强有力的人,一为诗人邓南遮(Gabrielle dAnnuzio),一为声誉日高的新闻记者墨索里尼(Benito Mussolini)。前者向知识阶级呼吁,后者则向群众号召,他们两个人联合在一起,遂组成一个强力的团伙。
当战争爆发时,墨索里尼正在充当《社会党机关报》的主编。他是一个铁匠的儿子,1883年7月29日,出生于福利(Forli)省。1914年11月15日,他辞去了社会党报的职务,创立了他自己的《意大利人民报》(Il Popolo d’Italia),十天之后他被意大利社会党开除了党籍。于是他开始组织他的法西斯党(Fasci rivoluzionari d'azione),种下了一种新政治理论的种子,十年之内它不仅在意大利一国之内,而且在整个的欧洲大陆上,开始向自由民主政治和共产主义同时挑战了。
凭着这两个人的精力和推动,才唤醒了意大利人民的战争精神,于是再加上英国的压力,英意两国遂在伦敦开始谈判(英国愿意贷款5亿英镑)。1915年4月26日,意大利终于投入了联军方面,向奥国宣战。
虽然到了1915年的春天,意大利的准备已经要比1914年的秋天较有把握,但是却还不够资格发动一场第一等的战争。同时,要用与奥国接壤的边境来当作进攻跳板也是十分的困难,不仅是特伦提诺(Trentino)突出地的顶点距威罗那(Verona)北面只有15英里,而且在350英里的界线中,就有300英里是群山绵亘。其余的50英里中有卡尔索河(Carso)流过,它处于威尼斯湾的正北面,其附近也都是山地。其结果是为了这个战略环境所迫,意大利的总司令卡多纳将军(Gen.Luigi Cadorna)只好在这个狭窄而开阔的正面上发动他的攻势。卡多纳出生于1850年,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军人。他认为在这个时候,奥军在北面正受到俄国人的牵制,在南方也受到塞尔维亚人的纠缠,所以可以乘虚进攻。可是一旦宣战之后,这种可能性却开始消失了。在麦根森攻击之下,俄军败退了,而塞尔维亚人不久更是已经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之中。
6月23日,卡多纳展开了他的攻势,是谓第一次伊松左(Isonzo)会战,从此一直到1917年夏天为止,一共打了11次伊松左会战,此外在特伦提诺境内也还有好几次会战。在1915年全年之中,这些作战使意军受到了28万人的损失,1916年再加上48.3万人,1917年再加上32.3万人。除了使奥军也差不多受到了同样数量的损失(死伤和被俘都在内)之外,可以说是毫无其他的收获可言。这样的屠杀是应该引起巨祸的,尤其是意大利人民在精神方面是脆弱的,对于战争的苦难并无充分的准备。两年的战争,差不多造成了100万人的损失,使人民都感到惊惧,而社会党人和反对参战的分子更是振振有词了。死伤的人数愈多,就使他们的“股票”价值日益高涨,而“消耗贩子”(attrition-mongers)的信用也就开始破产了。这些人所未能了解者,就是用血肉换取胜利的理论只有当精神力量能够忍受时始能有效。在消耗战中,精神的因素更重于物质。这一点却是意大利所吃不消的。
这个民族精神的问题,在近代史中一方面是意大利最大军事失败的背景,但另一方面也是意大利最大军事成功——维多亚威尼托(Vittorio-Veneto)会战——的背景。所以这是很值得加以研究的。
首先应研究的是政府的问题。自从战争开始以来,意大利政府从来不曾采取措施来团结或管制其人民。政府一直保持着放任政策。对于颠覆性的宣传,根本不曾有压制的企图。比如说,尽管已经实行新闻检查制度,可是社会党的报纸却天天有反对战争的言论,不仅是分散给部队,而且敌人也把它们投掷在战壕中。这种宣传使失败主义流行,从而打击部队的士气和人民的爱国心。
社会党人的态度越肆无忌惮,则政府的态度就越软弱,政府希望用听之任之的方式来对待他们,结果使人民更相信他们的宣传。当社会党议员提费斯(Treves)宣称说“到了明年冬季,堑壕中将无一人!”的话时,他的话就好像雷声一样震动了每个城市、乡村和家庭。生活费用日高,食物缺乏,这一切都足以使人民的精神颓丧。而政府的措施也是糟不可言,举例来说,当1917年在杜林的工人发生暴动时,政府却把其中许多的叛徒,送往前线去当兵以当作惩罚。结果这些人在军中变成了害群之马,对于士气大有妨害。
另外有两个国际性的势力,也促使了这种精神上的进一步腐蚀。一为天主教会,一为刚刚兴起的布尔什维克主义。教皇所领导的僧侣们,到处宣传失败主义,因为教廷所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一个真正统一的意大利民族。而布尔什维克党的意图,其目的是可以用费拉里(Signor Villari)的话来加以解释:他们的目的是想要夺取政权,把俄国那一套整个的搬到意大利来。
他们的工作是很容易进行的,因为在山地战中,所有的部队都是分成了单独的小群,所以很容易受到间谍的煽动。同时,当战争一延长了之后,许多老军官都已经死亡了,换来的一批新人根本就不知道有与其部下保持人性接触之必要。此外,卡多纳将军本人也不懂心理学,他似乎不知道静态战争对于士气上的影响。
1917年对于所有的联军而言,都是士气最消沉的一年:俄国已经进入了无政府的状况,德国的潜艇战争已经达到了其最高峰,在法国境内的英军已经沉没在佛兰德斯沼地之中。法军的纪律已经废弛到了极点,所以在那一年的夏天里,简直一事无成。
在这个总崩溃的景象中,意奥两国的情形可以说难兄难弟,都要算是最坏的。两国的军队都是因为不断的进攻,已经伤亡惨重。他们好像是陷入了泥沼之内,越陷越深,几乎是毫无希望的。最后,在1915年8月25日,当在贝恩西查高原(Bainsizza)上还正在血战方殷之际,奥国遂开始向德国求援,四天之后,德国的华尔德斯塔顿将军(Gen.von Waldstatten)就向奥国的参谋总长阿尔兹(Gen.von Arz)提出了一个向普雷左—托尔米诺—哥里齐亚(Plezzo-Tolmino-Gorizia)正面上实施德奥两军联合进攻的战役计划。
这条正面上本是由23个师的奥军和火炮1800门来加以据守。华尔德斯塔顿建议再增加14个师的兵力——德奥军各7个师——和1000门炮,以便发动一个攻击。攻击主力应夹在普雷左和托尔米诺之间,以意大利第二军团为其目标,准备把它和在其左面的意大利第三军团一起赶过了塔格里亚门托河(Tagliamento),然后再向巴都亚(Padua)进攻。
这个计划为兴登堡元帅所接受,并派毕罗将军担任总司令。这次攻击定在10月24日开始发动,在前面为一个短促而猛烈的炮兵轰击,这种方法在里加对付俄军曾经颇有效力。虽然在10月16日到20日,卡多纳将军曾经从奥军方面的逃亡者身上获得了充分的情报,可是意军的第一线兵力不特没有疏开反而更集中。此外,预备队的战线也向前推进了,它们与第一线是如此的接近,使德奥军的初步炮击可以同时打击在两条战线上。
10月24日上午2时,德奥军开始炮击,大批的毒气弹同时落在意军第一线和第二线之上。上午9时30分,意方第二军团的第四军正面在弗尔那斯(Fornace)被挺进深入了,下午4时德军就占领了卡波雷托村落——这个会战以后就根据它定名。(https://www.daowen.com)
关于经过详情,此处不拟细述,而只把其结果简述如次:10月26日,卡多纳命令他的第二军团退到塔格里亚门托河上,第二天他又命令第三军团也作同样的撤退。尽管第二军团已经溃散,可是第三军团在亚奥斯塔(Aosta)公爵指挥之下,却尚能保持着良好的秩序。
10月31日,德奥军达到了塔格里亚门托河;11月4日,他们的右翼迂回过来面对着波代诺内(Pordenone)。11月6日到达了李芬查河(Livenza),7日其右翼又迂回了一次,这次是以柯内利亚诺(Conegliano)为目标。9、10两日,他们达到了皮亚费河上。到了这里,距离威尼斯已在20英里以内时,这次攻势却开始停顿了。
虽然在这一次撤退中,意军方面有许多部队还是很能英勇地战斗,可是社会党的宣传在第二军团方面总算是已经达到了他们的目的,结果是十分的可怕。虽然在这次会战中,该军团不过是死了1万人,伤了3万人,可是降敌被俘的人却有26.5万人之多,此外损失了火炮3162门,机关枪3000挺,迫击炮1732门,以及大量的其他军用品。
在愤怒之中,卡多纳将军发表了一个公报,说明了这些卖国行为的真相,于是意大利人民才从幻梦中惊醒,才发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一个奇迹——意大利从失败的劫灰中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好像是触电一样,意大利的人民不分男女老幼都惊醒了,他们知道这就是他们一向鼓吹和平的后果。于是意大利民族开始团结振作起来,准备背水一战。意大利国王伊曼纽尔(Victor Emmanuel)也开始在11月19日向全国人民发出了呼吁,要求全国军民团结奋斗,宣布一切懦怯、分离、反战的行为都是叛国。
邓南遮和墨索里尼也都开口说话了,于是几乎每一个城市和村落中,都有“隐士彼得”这一流的人出现,号召人民从军赴难。此时,法英两国最后也认清了意大利战场的严重性,立即调了11个师的兵力南下援助,在拉帕洛(Rapallo)也奠立了统一指挥的基础。卡多纳的职位由狄亚兹(Gen.Armado Diaz)来接替,他的能力固然较差,可是对于人性却有较多的了解,在他的副参谋总长巴多格里奥将军(Gen.Pietro Badoglio)协助之下,开始组成一支新军,这个新军在精神方面是要远比那些已经崩溃的旧军坚强得多了。
[1]英军的炮弹射击在弹药消耗量上是迅速地增加:在胡基(Hooge)会战中(1915),共用了炮弹1.8万颗;在索姆河会战中(1916),共用了炮弹200万颗;在阿拉斯会战中(1917),共用了216万颗;在梅西尼斯会战中(1917),共用了350万颗;在第三次依普里斯会战中(1917),共用了430万颗。
[2]在第三次依普里斯会战中,前进的部队和火炮都好像山地战一样,其补给要仰赖驮马供给。
[3]在1915年年底,德国人首次使用光气(phosgene)弹,在1917年的夏季,又开始使用喷嚏性毒气又号称“蓝十字”毒气,和芥子气又号称“黄十字”毒气。最后一种是高度强烈的起泡液体,威力相当可怕。美国在战争中由于毒气所死伤的人数为74 779人,占全部死伤数字中的27.3%,而其中又只有1.87%是致死的。
[4]英国一共遭到了111次空中攻击,共投弹8500颗,总重量却大过300英吨;炸死了1413人,伤害了3407人,毁灭财产总值300万英镑。在德国方面,共炸死了720人,伤害了1754人,损毁财产总值117.5万英镑。
[5]事实上,英国人却没有注意布拉肯布里的思想,而德国人在1890年和1899年的秋操中都曾按照他的观念试验过。
[6]这一战使英国战车军大为出名。
[7]这种方法是1916年在索姆河会战中开始使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