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会战
在克里特岛被攻占之后,希特勒的“功业”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位将军,曾经在如此短促的时间之内,获得过这样大的胜利。他曾经在27天之内征服了波兰,1天之内征服了丹麦,23天之内征服了挪威,5天之内征服了荷兰,18天之内征服了比利时,39天之内征服了法兰西,12天之内征服了南斯拉夫,21天之内征服了希腊,11天之内征服了克里特岛。而苏联尽管是一个大国,却花了100多天的时间,才算是勉强地使芬兰人向其屈服了。因为希特勒有了如此优越的记录,而同时又看到苏联人是那样的不中用,所以使他获得了一个错误的印象。他假定在冬季尚未来临之前,即可以打倒苏联;对他这个丧失了理性的心灵而言,这种想法是毫不足怪的,因为连整个世界也都认为这是具有极大可能性的。他希望能一举毁灭苏联的战斗力,并且在三四个月之内,达到伏尔加—阿斯特拉罕之线;此后他就可以留下五六十个师的兵力来据守被征服的地区,而使用其余的兵力来对付英国。为什么在这次战役开始之时,对侵入军冬季服装准备的预算,还不够总数五分之一的数量,其原因即在此。
要想进行这样一次迅速的战役,其必要条件之一就是在发动时,其地面条件一定要是最好的。1941年的春季是特别的多雨潮湿,直到5月,布格河和它的支流还保持着最高的水位。一般人认为南希两国的战役,曾经使这个侵入战延误了六个星期的时间,这种说法似乎是不可靠的。不过无论如何,时间的延迟是导致最后失败的主要因素之一,那却是毫无疑问的。比较更应加以责备的,是目标的选择。为了想要毁灭苏联的战斗力量,所应选择的目标一定是苏军所不能够放弃的,这样才能迫使他们在德军打击距离之内来接受会战。能够满足此项要求的唯一目标即为莫斯科。它是苏联铁路交通的总枢纽,在战略上是不可以缺少的;它同时也是世界共产主义的“中心”,一个高度中央集权政府的首都,一个巨大的工业中心,其所雇用的工人总数在100万以上。这正是布劳希奇元帅和哈尔德将军所想要打击的目标,但是希特勒对此却毫无认识。他愤怒地说道:“只有完全落伍的头脑,才沉醉在这种过去的观念之中。”他认为占领苏联首都是毫无意义的。他的兴趣是在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这是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发祥地。只要毁灭这两座城市,则布尔什维克主义就会无疾而终。
这个观念初看来似乎是很荒谬,但实际上并不如此,希特勒看清楚了他所面临的问题是与拿破仑所面临的完全不同。那不完全是一个战略性的问题,即击毁苏联的陆军;它主要是政治性的,即推翻布尔什维克主义的统治。如果是这样,则不应以占领城市为手段,而应在苏联国内制造革命。假使从开战之日起,他就以一个解放者自居,那么他这种认为其将领们是头脑陈腐的想法就不能说是毫无理由。可是认为仅仅由于“定名”之故,只要占领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即足以粉碎苏维埃的统治,那却是神话式的幻想。尤其是他又进一步把这个目标与两个主要的经济目标混为一谈——即征服乌克兰和高加索——于是思想就更为混乱了。前者的目的是使苏联丧失其主要的粮食资源和其60%的工业,后者的目的是要夺取其石油的主要产地。目标的混乱和复杂,结果使德国的兵力伸展过度,并将迫使希特勒无可避免地采取折中的措施。
尽管他怒斥德国将军们是“头脑守旧”,可是第21号训令还是希特勒思想与他们思想之间的一个折中产品。莫斯科并未被放弃,但是却把它摆在列宁格勒和乌克兰的后面,除非是这个秋天特别的干燥,否则当冬季来临之前,是不可能将其占领的。
德军的一般意图如下所述:“对留驻苏联西部的大量苏军,应用果敢的作战来加以歼灭。这次作战中包括装甲矛头的深入突破,并应尽量阻止尚能战斗的苏军残部撤退到巨大的苏联腹部之中。”
“使用迅速的追击,可以到达某一条线,从这条线以外,苏联空军即不可能再攻击德国的本土。”——这就是上文已经说过的伏尔加—阿斯特拉罕之线。
接着,在说明了芬兰军和罗马尼亚军的任务之后,该训令继续说到“作战的指导”,其中比较重要的内容可以摘录如下:
作战地区为普里皮亚季沼泽,分为南北两部分。攻击的主力应位于北半部。在这里应使用两个集团军的兵力。这两个集团军中南面的那一个——在全部正面的中央——应以特殊强大的装甲和摩托化兵力突破到华沙周围和其以北的地区,并击毁在白俄罗斯境内的敌军。这样就可以造成一种情况,可以使强大的机动部队转向北面,这些部队以后即应与北面集团军合作——后者从东普鲁士出发,大致朝着列宁格勒的方向——以便共同击毁在波罗的海诸小国地区中的敌军。仅仅当这个攻势作战完成之后,才继之以攻占列宁格勒和喀琅施塔得,然后才再发动进一步的攻势作战,以占领重要交通中心和军需制造工业地区——莫斯科——为目的。
在普里皮亚季沼泽以南的那个集团军,其主力应从卢布林地区出发,大致朝着基辅的方向,其目的是用强大装甲部队深入苏军的侧翼和后方,然后席卷沿着第聂伯河的敌军。
一旦在普里皮亚季沼泽南北双方的会战已经完毕,就应向下述的目标实行追击:(1)在南面,迅速占领有经济重要性的顿内次(Donetz)盆地;(2)在北面,迅速占领莫斯科。
对于该城(莫斯科)的占领,无论从政治或经济的观点上来看,都算是一个具有决定性的胜利。此外,它也使苏联人丧失了其最主要的铁路中心。
这三个集团军的组织在训令中也有列举性的说明:
(1)北面集团军:总司令李布元帅,下辖第十八军团,司令为库希勒将军(Gen.von Küchler);第十六军团,司令为布西将军;第四装甲兵团,司令为霍普纳将军(Gen.Hooppner)。一共有20个步兵师,3个装甲师,3个摩托化师。由克勒尔将军(Gen.Keller)所指挥的第一航空军团(Air Fleet)担负支援。
在该集团军的北面侧翼上,为马内尔汉元帅(Marshal Mannerheim)所指挥的芬兰军,它一共包括16个师的芬兰军(共15万人)和4个师的德军——2个步兵师和2个摩托化师。
(2)中央集团军:总司令波克元帅,下辖第九军团,司令为史特劳斯将军(Gen.Strauss),另配属第三装甲兵团,司令为霍斯将军;第四军团,司令为克鲁格元帅(F.M.von Kluge),另配属第二装甲兵团,司令为古德里安将军。一共有31个步兵师,9个装甲师,7个摩托化师,1个骑兵师。由凯赛林元帅所指挥的第二航空军团担负支援。[1]
(3)南面集团军:总司令为伦德斯泰特元帅,下辖第六军团,司令为赖赫劳元帅(F.M.von Reichenau);第十七军团,司令为斯徒普纳格将军(Gen.von Stuelpnagel);第一装甲兵团,司令为克莱斯特将军。一共有30个步兵师,5个装甲师,4个摩托化师。此外它还包括意大利第三军(共4个师),军长为梅西将军(Gen.Messe);1个匈牙利军,1个斯洛伐克师和克罗埃西亚团。支援他们的空军为罗尔将军(Gen.Loehr)的第四航空军团。
在这个集团军的南面即为配属给它的罗马尼亚陆军,其番号为第十一德罗联合军团和第三、第四两个罗马尼亚军团。名义上的总司令为安东尼斯古元帅。他们的任务为保护南面集团军的右翼。
(4)总预备队:共为24个步兵师、2个装甲师和2个摩托化师。
关于上述的兵力,有两点需要加以说明:(1)为战车方面,(2)为运输工具方面。
当西欧战役结束之后,为了想要扩充装甲师,它们的战车数量却反而被减少了一半。德国对于战车的生产量,每年还不到1000辆,所以当这个侵入战开始时,德军的战车实力还只有3200辆的总数。以后,每个月的产量似乎从80辆增到了210辆,但仍然太少,不足以补充战争中的损失,当然更谈不上扩充装甲师。
而更重要的还是第二点,因为这受到德国燃料补给量的限制。它的数量只够使一小部分的运输工具摩托化,而且也限制摩托化师的数量。师属的运输工具大部分还是用马车,又因为德国所生产的卡车不够用,新成立的师都分配了法国人所设计的卡车,对于苏联的道路它们是不够坚固的。毫无疑问的,我们可以说缺乏履带式的补给车辆,是这一次战役最后失败的主因之一,正好像拿破仑在1812年缺乏马和牛的蹄铁一样。
现在再来研究苏联方面的计划,事实上对任何苏联人的作战研究,其最大的困难就是经常缺乏可靠的文件。这可以说根本不存在,因为苏联的历史受到政治的支配,而后者却在经常变化之中,所以没有哪一位将军敢写他的回忆录。同样地,苏联政府也写不出一本真正可靠的官方战史。他们害怕一出版,再遇到未来的政治变化,就又会难以自圆其说。所以我们只好利用外国的资料来源,尤其是德国方面的,可是这却难免有主观的偏见。
图二十七 莫斯科战役,1941—1942年
不过据我们所知道的:苏联当局在1941年本应利用其巨大的纵深来磨毁德军的实力,等到它的冲力匮竭之后,才大举反攻;可是他们却未这么做,在开战时他们的大量兵力都是部署在逼近德国边界的地区中。依照苏联前少将马尔柯夫(Alexei Markoff)的记载:
当战争开始之时,第一线部队完全缺乏支援他们的预备队,因为纵深防御的思想在当时被人认为是胡说八道,根本就不曾想到一个防御性的战争计划。巨大的仓库中装满了各种爆炸性的兵器、弹药和燃料,但却并不安置在安全的后方,而却是那样的接近边界,并在纳粹重炮射程之内。
此外,我们也知道在1941年6月,红军对1937年到1938年的“大清洗”所造成的创痕尚未恢复,而且还正在改组的情况之中。在这一次“大清洗”中,他们一共损失了3位元帅、13位军团司令、57位军长、111位师长和220位旅长。换言之,他们占了高级军官中的一半。若是根据西方标准来判断,苏联红军只能算是一个原始化的战斗兵力,虽然据德国人估计,他们也大约拥有1.5万辆战车和1万架飞机,但其中大部分都是陈旧落伍的。他们的运输和补给体系是混乱不堪的,他们的攻击战术也是笨重不堪的。但是仍然和过去的战役一样,他们的士兵却都是顽强善战的农民,虽然缺乏主动精神,但却具有惊人的忍耐能力。
当战役开始时,依照不太可靠的德国资料来源,苏军的兵力分布大致如下所述:
(1)芬兰集团,指挥者为梅里茨柯夫将军(Gen.Meretzkov)和戈沃罗夫将军(Gen.Govorov)。共有20个步兵师、2个骑兵师和5个装甲旅。在拉多加湖(Lake Ladoga)的东西两面,向芬兰军作战。
(2)波罗的海集团,指挥者为伏罗希洛夫元帅(Marshal Voroshilov)。共有19个步兵师,7个骑兵师和5个装甲旅。部署在立陶宛和拉脱维亚境内,以掩护列宁格勒为目的。
(3)白俄罗斯集团,指挥者为铁木辛哥元帅(Marshal Timoshenko)。共有50个步兵师和2个装甲旅。部署在波兰东部和明斯克以西的白俄罗斯境内,以掩护莫斯科为目的。
(4)乌克兰集团,指挥者为布登尼元帅。共有69个步兵师、11个骑兵师和28个装甲旅。部署在波兰东南部和比萨拉比亚(Bessarabia)地区中,以掩护乌克兰为目的。
依照哈尔德将军日记上的记载:1941年6月21日,估计在苏联西部的苏军实力为154个步兵师、25个半骑兵师和37个装甲旅。所面对着的德军为102个步兵师、19个装甲师、14个摩托化师、5个特种师和1个骑兵师。
可是苏联的实力却并不全靠它的军队数量,而还是和在查理十二世、拿破仑的时代中一样,主要的还寄托在它的广大空间、原始化的道路、巨大的森林、宽广的河川和沼泽,再加上其短促的夏天、绵长的冬天和春天的解冻期。此外苏联的铁路线不仅稀少,而且还是宽轨,同时其交通线对于战车和摩托化车辆也是难于行动的。当天下雨的时候,道路上就变成了污泥河;而不下雨的时候,它们不是积雪,就是尘土飞扬使战车的引擎都为之阻塞。在冬季里,常常是结着厚冰,所以除非在车下烧火,否则就无法发动。对于德国人而言,必须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以便在伏尔加河的前面将苏军彻底击毁,使他们来不及动员其巨大的人力。否则,这次战役在战术上就会变成一种无止境的苦斗。
希特勒所信赖的即为德军在战术方面的优势,认为足以获得一次迅速的胜利。他的观念是准备使用一连串的巨型战车包围运动,以便将苏军各部队逐一击破。其程序如下所述:首先用两个装甲兵团,迅速地向所选定将要击毁的敌军部队的侧翼上前进,透过他们,然后向内旋转直到深入后方为止,以便切断他们的交通线,并使他们的指挥体系发生瘫痪。同时,德国的步兵则向苏军的正面进攻,把他们向侧翼方面压迫,构成一个内包围圈,然后再来扫荡敌军的残部。
这种战术开始运用是在1941年6月22日星期天。那一天上午3时15分,在中央集团军(这是本章中的主要对象)的正面上,德军开始作炮兵的轰击,25分钟之后,第一批俯冲轰炸机也加入作战了。上午4时15分,大致是以苏伐尔基(Suvalki)和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基为基地,第三(霍斯)和第二(古德里安)两个装甲兵团,分别前进来对在明斯克以西的铁木辛哥所部作大规模的包围运动。在这个最初的前进中,古德里安的战车中有一部分是不透水的,并且装有“斯诺克”(Schnorkel)呼吸管(后来才为德国潜艇所采用),这些装备使他们能够渡过布格河的河床。
尽管克里姆林宫接到了许多警告,可是这次攻击还是使他们受到了完全的奇袭。哈尔德说:“很明显的,沿着全线的敌军都受到了战术性的奇袭。所有在布格河上的桥梁,以及整个的河川边界上,都是不曾设防的。下述的事实都足以当作敌人受到了奇袭的明证:敌军在他们的营房中被围捕着,飞机停在机场上没有起飞,当敌军部队面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进攻,都纷纷向他们的上级请示应该如何应付。中央集团军的报告说:敌军正向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基—明斯克公路上拼命地溃逃。苏军的指挥组织完全崩溃了。”
到了6月24日,已经有了2000余架苏联的飞机被击毁,有些是在空中,有些是在地面上。凯赛林说:“自从第二天起,我都亲眼看着苏联的重轰炸机从其内地深处飞来投入战斗。照我看似乎真是一种罪过,看到这些飞机用战术上不可能的编队来自投罗网。几乎是隔着一定的时间,就有一批无辜的飞机飞来送死。对我们的战斗机简直是最轻松的猎物。这简直是‘幼稚的自杀’。”
6月26日,霍斯装甲兵团就达到了他们的目标——明斯克城;第二天又与古德里安的兵团会合在一起。当德国步兵还落后很远时,这个装甲的大钳却已经向铁木辛哥夹拢起来。7月3日,这次战役中的第一个伟大会战——比亚韦斯托克—明斯克之战——在大雨滂沱之中告以结束。[2]依照艾斯曼(Adm.Assmann)的估计,在这一战中苏军所付出的成本,专以俘虏人员而言就有29万人,另外,还有战车2585辆、火炮1449门。在这同一时间之内,北面集团也已经占领了地文斯克,并强渡了道加瓦河。南面集团军也在海乌姆越过了布格河,并向卢茨和罗夫诺前进。
哈尔德对这个最初阶段的成功,也不免感到趾高气扬,所以7月3日在他的日记中,这样记载说:“假使说在两个星期之内,苏德战争即可胜利地结束,似乎不算是过分夸大的说法。”不过照他的本意看来,并非认为侵入战就会从此一了百了。诚然,他的判断并未错误,第一阶段的确是如此轻松地赢得了胜利。可是第二阶段又如何呢?
第二阶段的开始即为一个战术性的争论,从这个争论上可以证明在德国高级指挥部中,其意见是如何的不一致。照原有的指示是要中央集团军的两个装甲兵团一直迅速地向斯摩棱斯克—罗斯拉弗尔(Roslavl)之线推进,而陆军总部也仍然坚持着这个观念。但是因为现在步兵已经落后了差不多14天的行程,希特勒一心只想多获得俘虏,所以不想迅速推进以来瓦解敌人的指挥体系,反而希望把装甲兵团的主力调回来,以帮助步兵们进行扫荡工作。就这一点来说,克鲁格拥护他的主张,而霍斯和古德里安二人则希望赶紧挺进。波克为了避免负责,遂建议把两个装甲兵团部暂交给克鲁格指挥。希特勒在7月3日也表示同意。
接着就是一连串互相抵触的命令,在德国将领中敢于不听希特勒命令的人,古德里安要算是极少数中的一个,他终于不顾一切地发挥其主动的精神。他一心准备继续前进,等到克鲁格出面干涉时,这个准备已经成熟,无法中止了。结果是到了7月7日,两个装甲兵团又继续挺进。霍斯兵团取道维特斯克,古德里安兵团则经由穆基来夫(Mogilev)和奥尔沙(Orsha)。那一条半神秘性的斯大林防线,它是从纳尔瓦(Narva)到波罗兹克(Polotsk)、维特斯克、奥尔沙、穆基来夫,然后再经过维尼查(Vinnitza)以达黑海,现在也就被突破了。尽管克鲁格又横加干涉,古德里安的领先战车还是在7月10日渡过了第聂伯河,一路击退了苏军的激烈逆袭,于7月16日到达了斯摩棱斯克。四天以后,斯摩棱斯克东南面50英里处的在第聂伯河岸上的艾尔雅(Elnya)也被攻占了,但是在那里古德里安所部却受到沉重的反击。霍斯兵团也从斯摩棱斯克的北面赶上来了。
所以,到了7月16日,照直路算来,到莫斯科的距离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了——一共是440英里,平均一天进展了20英里。斯摩棱斯克会战一直打到8月8日才结束,结果又是一次巨大的包围战。在这一战中,从7月3日到7月25日,中央集团军宣布它俘获了敌军185 487人、战车2030辆、火炮1918门。
这次前进的执行是果敢而巧妙,要算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卓越的战车作战典范。依照布勒孟楚特将军的记载,这个地区非常不利于战车运动——“巨大的原始森林,宽广的沼泽,坏得可怕的道路和强度不够负荷战车重量的桥梁。”他告诉我们,只有从边界通到莫斯科的一条尚未完成的大公路,照西方人的标准看来,还可以勉强算是一条“道路”,其他所有的公路都只能算是沙质小径。他又说:“这个地区对于战车而言,已经是够坏的;而对于追随着战车后面的运输车辆,则更是坏到了极点。几乎所有的运输工具都是由轮型车辆所组成,它们不能离开路面活动,而当沙土变成了烂泥的时候,在路面上也都不能移动。一两个小时的大雨足以使装甲兵力停滞不前。当一大批车辆都被陷在路上,延展到100英里以上的距离,真可以叹为奇观——一直要等到太阳出来,把路面晒干了才能行动。”另外一个障碍物就是这位克鲁格元帅,每逢后方一发生困难,他就会命令装甲兵团暂缓前进,一直到困难被克服之后,才再准他们继续行动。这里有一点应该强调说明的:一个勇敢的战车将军,应该永远地把眼光钉在前面的目标上,而不应像一个谨慎小心的运输队长,眼光只钉在他的车队尾巴上。
当这个卓越的作战正在进行之际,7月5日,北面集团军也在贝普斯湖(lake Peipus)的地区中突破了斯大林防线,占领了奥斯托夫(Ostrov)、普斯科夫(Pskov)和普尔霍夫(Porkhov),然后进向诺夫哥罗以求从东面切断列宁格勒。同时,南面集团军也在日托米尔与贝底契夫之间突破了斯大林防线,并向基辅前进。
希特勒这个人是假使有一个念头之后,就会很难放弃它的,正好像圣女贞德不敢违背她的神意一样。一旦他立下了决心,他会感觉到他的计划好像是《圣经》一样。这就是他为什么不肯放弃和修改第21号训令的理由。当他的军队愈向苏联境内深入时,他愈是要坚持着他的理想。
7月19日,当斯摩棱斯克会战正在最高潮的时候,他却不等待其结果的分晓,而颁发了第33号训令。它的内容是分别用中央集团军的两个装甲兵团去执行两次作战。古德里安的第二兵团与南面集团军合作,向南运动以对于基辅附近的苏军进行一个大包围战。霍斯的第三兵团则向北转进,切断列宁格勒—莫斯科之间的交通线,并帮助北面集团军进攻列宁格勒。艾斯曼说:“战争开始走到了一个转折点,这是苏联人所不能了解的,他们称之为‘马恩河奇迹’。这个奇迹救了莫斯科,正好像1914年的巴黎一样。”实际上,并没有这样一个“转折点”,因为这个“马恩河奇迹”事实上已经包括在第21号训令之中。
铁木辛哥从斯摩棱斯克的包围战中勉强撤出了50万人的残部,现在就退到了莫斯科的附近,组成了一条新的防线。他们曾经作了一些十分顽强的战斗,而使哈尔德感到震惊的,是苏军的最高兵力还不只是OKH所原先估计的200个师,早已证实有360个师的番号了。尽管如此,陆军总部的意见还是想要继续向莫斯科挺进,可是希特勒却不肯听从布劳希奇和哈尔德的意见;7月26日,为了要想发动南面的作战,他命令古德里安装甲兵团应与第二军团合作,以围捕在戈梅利(Gomel)的强大敌军部队。哈尔德对这一点的批评是颇有意义。他说:
这样一个计划的意义无异于把我们的战略,从作战的阶层降到了战术的阶层。假使打击这些小型局部性集中兵力变成了我们的唯一目标,则战争就会自动退化,变成了一连串小型的成功,于是我们的正面就只会以寸进的速度向前推进。采取这样一个政策,固然可以消灭一切的战术性冒险,并使我们逐渐地填起了各集团军正面上的缺口;但是其结果却是我们将会把一切的力量,用来填塞一个宽度与日俱增的正面,于是就必须牺牲其纵深,而最后就会以阵地战来当作结局。
这一席话可以算是料事如神,把未来的发展都完全说对了。
当戈梅利作战还正在讨论之际,8月4日,在中央集团军总司令部中,又举行了一次会议。波克元帅在霍斯与古德里安支持之下,力主继续向莫斯科进攻。但是希特勒却把这个建议推在一边,他说他的主要目标是列宁格勒附近的工业地区,其次即为乌克兰,因为它的物产对于德国尔后的继续作战具有重要的关系。此外,为了确保罗马尼亚的油田不受到苏联的空中攻击,他又认为有占领克里木之必要。6天之后,北面集团军对列宁格勒的攻势被击退了。
8月4日到21日,宝贵无比的时间都浪费在对目标问题的反复争辩之中。可是希特勒仍然固执己见,31日他又颁发了一个第34号训令。这个训令的开端是这样说的:
在冬季来临之前,主要的目标必须要达到。这不是占领莫斯科,而是在南面占领克里木和顿内次工业和产煤地区,并切断高加索产油地区的联系;在北面则为包围列宁格勒,并与芬兰军会合在一起。
依照第33号训令,主要的作战是停止南面集团军向罗斯托夫(Rostov)—卡尔可夫(Kharkov)之线的前进,而改用中央集团军的内翼和南面集团军一同进行一个两面包围的运动,来歼灭在基辅以东的苏联第五军团。在希特勒的训令中是这样说的:“必须等待我们紧密包围了列宁格勒,与芬兰军发生了联系,并击毁了苏联第五军团之后,我们才算是完成了部署,可以自由抽出我们的兵力,以击毁敌方铁木辛哥的集团军。”训令又说:莫斯科只是一个次要的目标。
布劳希奇派古德里安去企图说服希特勒,使其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因为这必然会引起一次冬季的战役。但是当古德里安在8月23日与希特勒谈话时,后者所告诉他的却是说德国的将军们,简直完全不了解战争的经济方面,希特勒并且命令古德里安于8月25日向基辅以东出发。
凯赛林对这一点的意见,也是值得加以引述的,因为它足以说明希特勒所犯错误是如何的巨大。他在回忆录中说:(https://www.daowen.com)
假使斯摩棱斯克会战结束之后,只停留一个合理的喘息时间而后继续向莫斯科前进,那么照我的意见看来,在冬季来临之前和在苏联西伯利亚部队赶到之前,莫斯科可能已经落入我们的手中。莫斯科的被占领是具有决定性的,整个的苏联欧洲部分都已经与其亚洲部分的基础切断了联系,于是在1942年再攻占列宁格勒的重要经济中心顿内次盆地以及迈科普(Maikop)油田,都将会是一个不难解决的问题。
8月17日,虽然北面集团军已经占领了纳尔瓦,但其对列宁格勒的第二次突击却还是失败了。到了9月初,因为不再受到德国装甲部队的困扰,铁木辛哥遂对于德国第四军团发动了一次强有力的反攻,据称歼灭8个师的德军。
图二十八 基辅会战,1941年8月至9月
基辅会战是从8月25日开始,到9月26日才结束,要算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最大包围战。它的目的是想在一个巨大的舌形地区中,将布登尼元帅的集团军主力完全歼灭。这个舌形地区北起特鲁布切夫斯克(Trubchevsk),南达克列缅丘格(Kremenchug),而以基辅为其顶点。德军的计划是想用内外两层包围圈来把敌军夹碎。前者是由戈梅利—诺夫希布可夫(Novosybkov)向南前进的第二军团(魏克斯)和由克列缅丘格—切尔卡瑟(Cherkasy)向北前进的第十七军团(斯徒普纳格)。而赖赫劳的第六军团则钉着在基辅正面上的苏军主力,外包围圈为第二和第一装甲兵团的任务,分别由古德里安和克莱斯特来指挥。前者从特鲁布切夫斯克以西向罗克费特沙(Lokhvitsa)前进,后者从克列缅丘格向鲁布尼(Lubny)前进。两方面的目的地都大约是在基辅以东约125英里的地方。
9月9日,古德里安占领了罗姆尼(Romny),9月16日他把司令部设在那里,并与克莱斯特兵团取得了联系。第二军团已经在切尔尼科夫(Chernikov)和它的侧面渡过了杰斯纳河(Desna)。第十七军团在克列缅丘格与切尔卡瑟之间,以宽广正面前进。它的右翼方面另有一个支队,向波尔塔瓦(Poltava)前进以作为掩护。17日,内圈兵力开始向雅果庭(Yagotin)和皮莱庭(Piriatin)逼拢,两地距离基辅约为50英里到90英里。19日,在混乱之中,基辅城也已为第六军团所占领。9月26日当这次会战结束之时,在曼斯坦指挥之下的第十一军团也冲过了皮里科普(Perekop)地岬,进入了克里木。
德军在基辅会战中所得的战利品,其数量真是巨大得惊人:除了战俘66.5万人以外,还包括战车884辆、火炮3718门、摩托化车辆3500辆。希特勒的踌躇满志是可以想见的。他称之为“世界战争史上最伟大的会战”,但是哈尔德却认为它是“东方战役中的一个最大战略性错误”。从战略上来说,后者的看法也许是正确的。可是假使希特勒能认清乌克兰的政治意义,则他仍然有机会把基辅之战变成这场战争中的一次最具有重要性的作战,甚至把苏联从根本上消灭掉了。
自从这次战役开始以来,希特勒已经俘虏了将近150万人的敌军、7000辆以上的战车和大约9000门火炮。这第一个数字尤其具有极重大的意义:这场战争差不多长达四年,而在其第一阶段之中即能俘获这样多的俘虏,那真是史无前例的。安德尔斯将军(Gen Anders)在他的《希特勒征苏之役》(Hitler's Defeat in Russia)中对此曾有以下的解释。他说:
甚至在1941年的最初战斗中,也都可以显示出苏联的军人对所谓保卫“普罗阶级的祖国”的战争,大部分都是不感兴趣的。许多军人都认为这场战争,是使苏联改变一种新秩序的唯一机会,所以他们希望德国人胜利,不惜大批集体投降。这些投降的人还不仅限于士兵和较低级军官,有许多苏联高级军官都投降敌军,并表示愿意向苏联作战。
这些人中间有一个即为铁木辛哥元帅的参谋长。
最值得使人拍案称奇的,是像希特勒这样一个具有特殊政治天才的人,却会相信苏维埃政权在他一侵入之后即将自动崩溃,于是不但不去努力争取苏联西部被压迫人民的拥护,反而故意设法来触发他们的恶感。这个巨大的政治错误不仅使他丧失了1941年的战役,而且也更使以后几年中的战役都增加了无限的困难。对希特勒的人生观而言,是“不为凯撒则为禽兽”,所以当他看到大批苏军做了俘虏时,而假想这完全是由于其军队实力所致。
他似乎对下述的事实都完全没有认识或者是完全置之脑后:当德军最初侵入苏联境内的时候,到处都受到老百姓的欢迎,把他们当作是解放者看待;乌克兰人更认为他是欧洲的救主;白俄罗斯人都很想站在德军方面加入战斗;有整团的哥萨克部队集体逃往德军方面;而格鲁吉亚人、亚美尼亚人、突厥人、鞑靼人、乌兹别克人、乌克兰人、白俄罗斯人和哥萨克人都是同样地大批向德军投降。德军常常受到了苏联农民的欢迎,向他们献花和致送礼品。古德里安告诉我们说:“妇女们从他们的村落中跑了出来,用木质的盘子装着面包、奶油和鸡蛋,送到战场上慰劳德军。至少在我个人所遭遇的情形是如此的,她们要我把东西吃完,否则不让我走。”甚至一直到1941年12月,当伦德斯泰特离开乌曼(Uman)时,当地人民还是向他献花,并且把刺绣的乌克兰桌布赠送给他。在罗斯托夫,一位德国军士克恩(Erich Kern)曾经这样写道:“在全城的街道上,都挤满了人民,等着向我们欢呼以表示欢迎之意。”某一次当他离开某地时,有一位苏联老太婆为了感谢他对她的友谊,曾经向他依依惜别地说:“我愿意把一个伟大的真理告诉你:带着大炮的人并不能拯救苏联人,而具有较伟大灵魂的人却是可以的。”克恩又说:
在过去我从来不曾见过这种突然改变的景象。共产主义的气氛一点都不留存了。敌人已经走了。无论我们走到什么地方,都只看到向我们欢笑和挥手的人民。苏联到处都发现了裂痕(见《死亡之舞》一书)。
假使希特勒所具有的智慧能够像那位苏联老太婆一样,认清这个“伟大的真理”,那么即令他在战略上犯了错误,他还照样能够很轻松地把苏联这个国家炸成碎片,而在鲜花如雨点一样投掷之下进入莫斯科。有许多人都曾想到这一点,其中有一个著名的人物,即为罗森堡(Alfred Rosenberg)。他是一个波罗的海地区出生的人,对于苏联的情形有很深刻的认识。[3]在侵入战发动不久之后,罗森堡就被任命为东方地区部的部长。1941年7月7日,他曾发表一篇演说来提出他的政策:苏联根本上就不是一个民族国家,而是许多民族的混合体。所以德国人的任务不是要来重建它,而是解散它;不是要对这些被压迫的民族实行一种新的政治制度,而是承认每个民族的独立,让他们自治。他所建议的办法是把苏联西部,依照民族性的分界,大体分为三块,使其在俄罗斯与欧洲之间构成缓冲国。除了芬兰是早已独立以外,白俄罗斯和波罗的海地区共成一国,乌克兰算是第二个,高加索则是第三个。他又说:任何想征服乌克兰的企图,就无异于在每一个农民的后面,都要派一个士兵去加以监视。他又主张:对于俄罗斯本国——即夹在列宁格勒、莫斯科和乌拉尔山之间的地区——我们应该向其宣布:我们不是要与苏联人作战,而是要取消布尔什维克的统治。所以一切的改组都合乎民族自决的原则。他的结论是列举出德国人在苏联的两大任务:(1)确保德国的粮食和战争时经济资源的来源;(2)使德国从此解除了东面的政治压力。这也正是德国作战的政治目的。
希特勒的想法却完全不同,1941年8月16日,他在召集其部下开会时,曾经对他的政策作下述的宣布。他说:
从根本的观点上来说:我们的政策就是要对这个巨大的饼加以巧妙的宰割。第一步是管制,第二步是处理,第三步是榨取。苏联现在正下令在我们战线后方组织游击战,这对于我们是有利的,它适足以使我们有机会可以毁灭一切反对我们的力量。无论在任何环境之下,除了德国人,是不准任何其他的人携带武器。这一点是特别重要,凡是要利用被征服人民来在军事方面协助我们作战的想法都是错误的,即令是最初看来似乎是有利的。整个波罗的海地区应并入帝国的版图。克里木也应该如此,也许还要向北面则加上一大块。德国在伏尔加河上的殖民地也应算是帝国的领土,巴库附近的地区也是一样。把芬兰并入一个联邦之内也应在准备之中,列宁格勒应夷为平地,再把它交给芬兰人。自然的,对于这个巨大的领土是有立即加以绥靖之必要,其最好的方法就是枪毙一切做鬼脸的人。
这个政策立即加以实行,虽然罗森堡还是继续做他的东方地区部长。他们的所谓“绥靖”工作是由希姆莱(Himmler)和他的“党卫军”(Sichereitsdienst)负责。后者是“盖世太保”的姊妹组织,与陆军总部是完全处于对立的状态。执行一切集体屠杀的任务,都是这个臭名昭著的党卫军,而与陆军无涉。早在1942年,德国在波兰的一位高级行政人员贝尔多尔德博士(Dr.Berthold),曾经告诉哈塞尔(von Hasell)说:对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的野蛮虐待,可以说是找不到前例的。譬如说,因为一个发报机被发现损坏了,在基辅就有400人为此而遭到枪杀(见《哈塞尔日记》)。[4]
克恩也指明,本来布尔什维克主义在政治上已经到了要破产的时候了,可是希姆莱和他的凶手们却救了它。他说:“唤起了苏联人民的狂热,我们使共产党获得了他们所梦想不到的好机会,足以巩固他们的政权,并构成了号召‘爱国战争’的借口。”高里兹在《德国参谋本部史》中也说:“事实上,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毁灭,其意义却变成了斯拉夫人民的受难和奴役,这是整个战争中的最大错误。”
当侵入战开始后两星期之内,斯大林即宣布实行游击战。德国方面第一次提及游击战是在1941年7月25日。但是一直到12月,这种民兵的扰乱才开始激烈化,这也是上述疯狂政策之所致。第一,是德国安全部队开始执行他们的暴行。第二,是苏联方面用秘密的方法,将NKVD(苏联秘密警察)混入德军后方,使他们控制着游击队。
NKVD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制止当地人民与德军合作,仅仅当这个任务完成之后,他们才开始把军事性的任务分配给民兵去执行。因为要完成前述任务的最简单手段,就是对人民采取恐怖政策,所以NKVD最初是完全不惹德国人,而只对德国战线后方的苏联人施行恐怖的手段。男男女女为了这个目的,曾受到特殊训练。他们有的从德军战线中渗入,有的用飞机投掷在德军的后方。于是他们组织四处游荡的散兵游勇,以及想做游击队的人来执行恐怖政策。在这个民兵战役中的第一个阶段,德国人可以说是根本不受到任何的侵扰,所以他们当然也不采取任何步骤来保护平民;可是当人民对游击队的畏惧心理日益增加时,德国人的威望也就随之而降低。等到恐怖政策对当地居民相当生效之后,他们才开始不敢与德国人合作,于是游击队才开始奉命绑架德国兵,把他们用残酷的手段杀死之后,再把残破的尸体放在居民的附近以嫁祸老百姓。德国人就立即采取报复手段,焚毁村落,枪毙人质,赶走牲口,甚至把游击队出没无常的整个地区化成一片焦土。这种报复手段对于游击队而言,可以说是收效甚微,因为所有的游击队都会跑到另一个地区中,去继续进行他们的残酷工作。但是对于德国人本身而言,却具有极恶劣的后果。农民在丧失了生活所需之后,开始对其过去所认为是“解放者”的德国人,发生了强烈的仇恨心理,成千上万的人投入游击队。1942年3月6日,戈培尔在他的日记上记载说:“游击队在苏联占领区中,控制着广大的地面,并正在执行恐怖政策。”后来,他们的数量增到了几十万人,其威胁是那样的严重,迫使希特勒不得不改变其“鬼脸”政策,可是却已经太迟了。
当基辅会战展开之后,希特勒又突然改变了他的战略。在列宁格勒城前受到了顿挫,他决定只对它加以围困,而不想用硬攻的方式来夺取该城。于是等到基辅会战胜利结束之后——照他估计大概需要十余日的时间——即准备在奥勒尔—勒热夫(Orel-Rzhev)以西歼灭铁木辛哥的兵力,然后以胜利姿态进入莫斯科。这个决定的正式代表即为9月6日所发布的第35号训令。南北两个集团军,都应用其装甲部队增援中央集团军。此后即由中央集团军来依照下述计划进行攻势。
图二十九 怀兹马—布里安斯克会战,1941年10月
在中央的第四军团(克鲁格元帅)和第四装甲兵团(霍普纳将军),在斯摩棱斯克与罗斯拉弗尔之间,从南面向怀兹马(Viazma)包围。在左面的第九军团(史特劳斯将军)和第三装甲兵团(霍斯将军),在斯摩棱斯克与奥列尼诺(Olenino)之间,从北面向怀兹马包围。第二军团(魏克斯将军),在罗斯拉弗尔与诺夫哥罗希费尔斯基(Novogorod-Seversky)之间,负责包围布里安斯克(Briansk)。与过去的会战情形略有不同,当两面侧翼已经建立,敌军的中央即被卷起,沿着长度在300英里以上的正面把他们分为两个包围圈加以歼灭。此外,除了围攻列宁格勒,北面集团军又应负责掩护中央集团军的左翼,而南面集团军则同时在波塔瓦—卡尔可夫—依兹门(Izyum)方向上作辅助性的进攻。
9月30日,古德里安首先展开了怀兹马—布里安斯克伟大会战的序幕,他从诺夫哥罗希费尔斯基出发,使苏联人受到了完全的奇袭。到了10月1日,他已经透入了85英里的距离。10月2日,主力的攻击同时从斯摩棱斯克的南北两面发动。它的冲力是如此的巨大,所以到了10月3日黄昏时,步兵已经透入25英里的深度,而装甲兵又再前进了30英里。在这一天,古德里安攻占了奥勒尔。10月4日,霍斯兵团开始向怀兹马的北面旋转逼近;霍普纳兵团则进到了罗斯拉弗尔的东北面,然后才从南面进逼。同时古德里安指挥其部分兵力北上,向布里安斯克进攻,另外一部分兵力则趋向米特森斯克(Mitsensk),该地立即被攻占。10月7日,怀兹马已经为霍斯和霍普纳所包围;第二天,古德里安和魏克斯也包围了布里安斯克。扫荡工作一直到10月20日才结束。在这段时间之内,德军于9日攻占了查特斯克(Gzhatsk),16日又占领了卡鲁加(Kaluga),18日更占领了莫则斯克(Mozhaisk)——距离莫斯科仅为65英里。这一次的俘虏数字又是十分惊人——人员66.3万人,战车1242辆和火炮5412门。
这个胜利对莫斯科的威胁是太大了,除了斯大林本人,其余苏联政府中的全体要员都退出了首都,并撤到伏尔加河上的库比雪夫(Kuibishev)。布登尼的职务由铁木辛哥接替,而朱可夫元帅(Marshal Zhukov)则接替了后者,以准备保卫莫斯科的工作,其手段不是抵抗,而是反攻。希特勒这次当然又是趾高气扬,宣布说苏联的军事实力已经完全被歼灭,甚至连悲观的哈尔德也在日记上写道:“只要会战能有相当良好的指导,再加中等的好天气,则我们对于莫斯科的包围战一定可以成功。”
这一点都不错,假使这个怀兹马—布里安斯克会战能够早一个月完成,那就已成定局。可是到了10月,若再想作任何巨大的攻势,则无异是与天气赌博,当德军达到莫则斯克时,天已经下雨了。道路变成了泥河,奥勒尔—图拉(Tula)之间的公路完全不能通过,古德里安的第二装甲军团(10月6日升格为军团)坑陷在那里达几天之久,一切补给都只好仰赖空运。10月29日,它进到距离图拉只有2英里远的地方,但却未能将其攻下。于是被迫停止前进,要等到路面冻结之后才能再开始行动。
此时,北面军团向提克芬(Tikhvin)和拉多加湖上逼近,并与中央集团军在瓦尔代山地(Valdai Hills)以南的奥斯塔什科夫(Ostashkov)取得了联系。南面集团军向比尔哥罗德(Bielgorod)和卡尔可夫逼近,在亚述海(Azov)会战中,德军又俘获了苏军10万人、火炮672门、战车212辆。在南面的克莱斯特第一装甲军团又占领了斯大林诺(Stalino)。在克里木地区,第十一军团已经进到塞瓦斯托波尔(Sevastopol)和刻赤(Kerch)。
11月3日到4日,第一次降霜了,虽然使道路上的运输问题解决了,可是因为没有冬季服装,德军开始受到了严重的冷冻。11月7日,就已经发现了许多冻伤了的人员,到了12月,温度已经降到了华氏5度。于是就开始讨论究竟应否继续进攻的问题。伦德斯泰特主张暂停进攻,但是因为现在距离莫斯科只有40英里远,所以希特勒拒绝考虑这个建议,而布劳希奇、哈尔德和波克也都一致支持他。11月13日,召开了一个参谋长会议,此后即命令开始所谓“秋季攻势”。其目的是攻下莫斯科,并炸毁克里姆林宫来当作打倒布尔什维克主义的象征。
攻击的计划由克鲁格的第四军团,一共36个师,负责向莫斯科作正面的进攻;左面的霍斯和霍普纳两个装甲兵团,从北方和西方包围这个首都之城;右面的古德里安装甲军团,也从南方进行这同样的进攻。对于这个三方面的攻击,由第九军团保护其北翼,第六军团保护其南翼。
莫斯科会战是在11月16日拉开其序幕。霍斯慢慢地向东南方前进,23日占领了克林(Klin),28日在克拉斯那亚波莱那(Krasnaya-Poliana)到达了莫斯科—伏尔加运河。该地距离莫斯科只有14英里远,可以遥望克里姆林宫中的尖塔。在他的南面,霍普纳达到了莫斯科以西的齐费特柯伐(Zvietkova)。同时,古德里安也绕过了图拉而进到了科洛姆纳(Kolomna)。在这时开始俘虏到了西伯利亚部队,这还是这次战役中的第一次。
可是要使两翼装甲兵力能够获得成功,其基础还有赖于第四军团在中央的前进,因为假使第四军团的进攻被阻止住了,则两翼的兵力就会孤立在莫斯科的南北两方面。当会战开始不久的时候,第四军团的右翼即受到了敌军的猛烈攻击,于是克鲁格把他的预备队用去支援他们,并因为这个原因,其中央和左翼的兵力也奉令暂停不动。直到11月19日,他的右翼才又开始前进。虽然有了一些进展,可是战斗却异常惨烈,于是波克元帅在22日亲自指挥这次会战,照哈尔德所记载的,他发挥出来“巨大的精力”,把一切可以抽调的人员都投入了战线。照他自己所说的,这个情况是与1914年的马恩河会战一样,“当最后一营兵力投入了之后,也许就可以决定胜负”。但是尽管他拼老命,第四军团的右翼却已经成为强弩之末,不能再前进一步。
苏军投入会战中的部队越来越多,虽然波克已经在害怕这次作战将变成第二次“凡尔登会战”——即激烈的消耗战——可是第四军团的左翼仍继续向前压迫,而到了11月30日第四军团的中央部分也奉命于12月1日再发动攻势。刚开始进展良好,可是到了12月2日,它的进展却为莫斯科周围森林中的坚强防御所阻止。克鲁格的参谋长布勒孟楚特将军这样说:
第二五八步兵师中的少数部队,实际上已经冲入了莫斯科的近郊。但是苏联的工人从工厂中拥了出来,就用他们的工具与德军搏斗,参加保卫首都的战争。
在夜间,苏军对这些已经透入他们防线的孤立部队实行强烈的反击。次日,我们的军长接着报告说,他们认为不再有突破的可能性。克鲁格与我在那天黄昏时,曾作长时间的讨论,最后他决定撤退这些前进部队。很侥幸的,苏联人并未发现我们正在运动之中,所以我们很顺利,使我们保持着良好的秩序退回到了其原有的阵地。但是在这两天的战斗中,我们却受到非常惨重的损失。
两天之后,当温度降到了零下32度时,因为部队的实力已经不再有攻占莫斯科的可能性,古德里安怀着一种沉重的心情,他决定撤退了。
对莫斯科的最后攻势终于接近尾声,并不是因为苏军的抵抗,而是因为冰天雪地,奇冷难熬。大雪昼夜不停,整个村落都埋在冰雪之中,铁路、公路的交通都完全断绝。卡车不能跑,火车头无法生火,部队的补给断绝,战车要加温几个小时才能发动,因为润滑油都冻结了,飞机也不能使用,瞄准器的镜头都冻坏了不能使用,机关枪也不发火了,而最坏的却是由于缺乏冬衣之故,数以千计的人员被冻伤,数以百计的人员被冻死。德国兵对冬季战争是毫无准备的,他们以后的成就可以算是战争史记录上最能表示忍耐力的伟大例证。
当这次会战尚在进行中时,11月21日,克莱斯特的第一装甲军团攻下了罗斯托夫,但是在28日却受到了铁木辛哥的强烈反击,被逐出了该城,并被迫向西撤退,这是此次会战中苏军的第一次胜利大反攻。伦德斯泰特元帅向希特勒请示,要求授权克莱斯特撤到米亚斯河(Mius)上的防御阵地中,但遭到了希特勒的拒绝。伦德斯泰特认为他无法服从这个命令,遂请求准其辞职。希特勒允许了,于是第六军团司令赖赫劳元帅奉命继任南面集团军总司令。此时,克莱斯特已经被迫后退,不久,希特勒也还是批准了他占领米亚斯河之线。
12月3日的夜间,第四军团开始撤退,这在时间上可以说是太巧合,恰好使德军躲掉了一场大祸。当他们撤退不久,朱可夫元帅即发动其久经准备的大反攻,有许多师的西伯利亚生力军都参加了这次作战。12月6日,他突破了德军在加里宁(Kalinin)以东的阵地,次日又强迫德军退出了克林。这次打击是如此的强大,使德军感到难以招架,于是哈尔德主张把第四军团撤到莫则斯克—勒热夫—奥斯塔什柯夫之线,但希特勒却拒绝考虑退却。12月9日,第二军团的正面在李弗尼(Livny)被突破;次日,古德里安的装甲军团又在图拉以西被突破了。不久沿着德军整个前线,从芬兰湾以至黑海,苏军都同时发动了反攻。12月18日,波克元帅病倒了,由克鲁格继任,次日布劳希奇也被免职,希特勒亲自兼任陆军总司令。第二天,他发布其第一个命令说:“每一个人应站在其原有位置上打回去。当后方没有既设阵地时,绝对不准撤退。”
柏林城中获得了苏军大举反攻的消息之后,接着又获得了美国参战的消息,这个都城开始感到基础动摇了。弗里德堡(Arvid Fredborg)是一个留在柏林的瑞典新闻记者,在他所著的《铜墙之后》一书中曾经有下述的记载:
人们开始产生了不安的情绪。悲观的人开始回忆到拿破仑征俄的故事,一切有关法军失败的书籍都开始畅销。算命的人都在忙于研究拿破仑的命运,而占星术的生意也开始繁荣,甚至是最忠实的纳粹党员也都不希望与美国开战。所有的德国人对美国的实力都有很大的敬仰。没有一个人会忘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教训——由于美国参战才决定了胜负。1917年的旧事令人为之黯然。[5]
虽然德军将领都一再要求撤退,而且古德里安和霍普纳都因为擅自撤退而被免职,可是具有幻想力的希特勒却认为万不可以退却,否则就会重蹈拿破仑的覆辙。虽然是他的固执,才会使这次战役走到了惨败的边缘上,可是也因为他的固执,才使他不会跳入这个深渊。毫无疑问的,因为他不肯撤出苏联或是斯摩棱斯克以东的地区,才使他的大军避免了一个比1812年还更可怕的浩劫。
希特勒的问题是在部队尚未被冻死之前,为他们找到一个庇护之所,并且守住交通线,以便使他的军队可以重新获得装备和补给。
在莫斯科地区中的主要交通线还是铁路:莫斯科-勒热夫-威立奇卢基(Velikye Luki)之线,莫斯科—怀兹马—斯摩棱斯克之线,莫斯科-卡鲁加-布里安斯克之线和莫斯科-图拉-奥勒尔之线。上述四条线又为威立奇卢基-维特斯克-斯摩棱斯克-布里安斯克-奥勒尔横线所联系着。此外,从奥勒尔还有一条铁路向南通到亚述海上的塔甘罗格(Taganrog)。在所有这些铁路线上,都有一个或多个前进补给站来供养整个前线。比较重要的是旧鲁沙(Staraya Russa)、勒热夫、怀兹马、卡鲁加、布里安斯克、奥勒尔、库尔斯克(Kursk)和卡尔可夫。在它们之间,还有许多小型的补给站,都是有充足的储积和可以供给掩蔽场所的。所以必须守着它们,并把部队撤回到那里。
希特勒决心把这些前进补给站都变成设防营地,并撤回到它们上面。这样就可以使他的部队获得庇护,他们可以靠储积的物资维持生活,而同时着手整顿补给线。[6]所以他的计划与拿破仑不同,不是撤退而是向后方运动。
每一个主要的设防地区,面积达许多平方英里,有时可以收容一整个军团的兵力。德国人称之为“lgels”(刺猬),这个名词来源于中世纪的瑞士长枪兵,他们用方阵来抵抗敌人的骑兵,因为他们的防御好像刺猬的针刺指向各个方面,所以获得了这个名称。有时他们也用飞机来供应补给。
一般说来,苏军的前进与其说是一个反攻,则毋宁说是一个继续不断的向前“流动”,他们绕过德军的抵抗据点,而从他们之间流过去。因为一切运动都是越野性的,而很少能够依赖道路,所以苏联人大量地利用哥萨克骑兵,并以雪橇载运的炮兵和步兵以及滑雪部队来增强运动能力。战斗机的着陆轮也换用了冰刀。战斗变得极为野蛮,因为在德军后方,到处都有游击队活动。
德军的后撤包括着整个的前线,其纵深最大者为加里宁与图拉之间的莫斯科地区。一旦这些镇市被攻占,于是对勒热夫、查特斯克和怀兹马,苏军展开了巨大的钳形作战。12月底,苏军已经攻占了卡鲁加。在全部的冬季战役中,这要算是苏军最重大的成功,因为卡鲁加是一个主要的“刺猬”。
从卡鲁加苏军向西北进攻,以雅克诺夫(Yukhnov)为目标,这是一个处于怀兹马东南的“刺猬”,并在德军正面上造成了一个深入的突出地。同时在北面,他们绕过了勒热夫的西面,进向维特斯克,又从后者的北面达到了威立奇卢基。这两个绕过怀兹马的进军,使苏军进到了距离斯摩棱斯克在50英里以内的地方。同时,1月20日到22日,莫则斯克也被占领了。
在列宁格勒的正面上,12月9日,德军放弃了提克芬,当苏军继续挺进,并渡过了弗科夫河(Volkhov)时,德军已经在希流斯堡(Schüsselburg)与诺夫哥罗之间连成了一气,于是阵地战就开始了。在极南端的地区中,苏军也在克里木发动了一次反攻;在亚述海的北面,塔甘罗格、斯大林诺和阿尔提莫弗斯克(Artemovsk)等据点都被绕过,以便集中全力来攻击卡尔可夫的“超级刺猬”。但是他们却能坚守不屈,虽然在南面的洛左伐亚(Losovaya)已被苏军攻占,而且他们也进到了距离波塔瓦在30英里以内的地方。
到了仲冬时节,积雪愈深,德国人希望能够获得一个喘息的机会。但是苏军还是继续流动,虽然并无任何的具有决定性的收获。也许只有在列宁格勒方面为一例外,他们在冻结的拉多加湖上,建了一条汽车道路,而与列宁格勒取得了接触。2月22日,他们在旧鲁沙地区中,把德国第十六军团的相当部分切断了。
在中央地区方面,二三月份苏军巩固了他们的收获,并占领了苏基尼齐(Sukhinichi)和雅克诺夫两个小型“刺猬”。4月因为解冻的原因,除了克里木地区以外,其余各地的作战都暂告停顿。在克里木,德军对刻赤获得了一些进展,这是在冬季中为苏联所夺回的,此外还有提奥多西亚(Theodosia)也是一样的。
哈尔德对于德国在这次战役中的损失,曾经估计如次:从1941年6月22日到12月31日,一共是830 403人,其中包括死亡者173 722人。而从1941年6月22日到1942年2月28日,一共是1 005 636人,其中包括死亡者210 572人。这些数字是否包括冻伤的人在内,则未有明白的说明;但依照戈培尔的估计,截至1942年2月20日,冻伤的一共是113 627人,其中有14 357人是需要切断肢体的。苏联人的损失数字无法估计,也可能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但依照卡提尔(Raymond Cartier)的估计,到了1942年1月1日,红军的总数已经减到了230万人,这是到1946年为止的最低数字。因为在1941年6月,红军的总兵力在500万人以上,所以德军所宣称的已经俘获了200万人的说法,似乎并不太夸张。
虽然苏联对于如此巨大的人力损失还可以立即加以补充,可是战争资源的损失却必须要靠美英的援助来补充,而到这个时候还只有一部分已经补足。依照普罗柯普维克兹(Prokopowicz)教授的估计,到1941年12月,德国人已经把苏联欧洲部分的土地占领了26.6%。这块地方包括其总人口的40%,供给其农产品的39.3%,马匹的49%,牲畜的45%,钢铁的66.6%和煤炭的60%。不过反而言之,德国人在精神方面所受的损失却是无法抵偿的。在这个冬季中躲在“刺猬”阵地里,1941年的“大军团”已经把它的锋口磨钝了。虽然以后有了意大利、罗马尼亚和其他附庸国的兵员补充进来,可是他们的元气却永远无法恢复了。此外,他们在苏联虽然能够获得了一些经济上的收获,可是其效果却还不能抵消美英两国封锁的力量。
最后,希特勒既然未能攻下莫斯科,这个事实的意义又如何?艾斯曼将军的答案是“它是这次战争中的转折点”。姑且承认他这种说法是对的,那么假定希特勒占领了莫斯科,这次战争的发展是否将永无转机呢?在莫斯科的后面,还有长达4500英里尚未征服的领域,而自从12月11日起,美国即已卷入这场对德战争的旋涡中。那么在这个紧要关头上,斯大林会与德国议和吗?即令他肯与德国签订一个和约,希特勒又会相信他能够遵守这个和约的条款吗?
所以这个战争中的转折点,不是希特勒未能攻克莫斯科,而是罗斯福处心积虑要把美国拖入这场战争。罗斯福所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使美国人民团结一致来加入对德国的战争;而希特勒的问题却是如何使在苏联境内的被压迫人民起来反对其住在克里姆林宫中的主人。假使希特勒能够把握他自己的这个主要问题,也许即可以阻止美国的参战,或至少可以减少其效果。虽然这是一个纯粹假想的问题,不过那却是非常可能的。假使希特勒能以一个解放者的姿态出现在苏联的境内,则他可以使苏联的陆军大部分自动瓦解,也许在罗斯福团结其内部的工作尚未完成之际,即已推翻了布尔什维克党的统治。如果能够如此,则他所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绝对可以避免——两面的战争。所以希特勒所犯的最大错误还是在政治方面,而不是在战略方面。他打击在这个巨怪的铁头上面,而没有想到它的脚却是黏土做成的。假使他能够打击在这个脚的上面,换言之就是造成革命而不是征服,那么这个转折点也许就根本不可能发生。无论如何,这场战争的全部后果都会变得完全不同了。或者是西方国家在没有苏联协助之下而击败了德国,不然就是战争会以一个谈判的和平来结束,而在这个和平的谈判中,克里姆林宫已经丧失了参加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