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色当会战和法兰西的沦亡

第十章 第二次色当会战和法兰西的沦亡

希特勒的战争目的是苏格拉底式的和生物性的:这在《我的奋斗》一书中有极清楚的解释。他说:“一个国家的外交政策首先所应记着的责任,即为确保其种族的生存。要达到这个目的,则又必须使人口数量的增长与其国家资源和空间维持着一种健康而自然的比例。我在这里所谓的健康(Healthy)比例,就是其地面上和地下的资源足以保证供人民的食用。”他又指明:1914年到1918年,德国人不能算是一个世界性的强国,因为它并不能养活它的人民;而且除非它能够养活它的人民,否则也就绝不能成为一个世界强国。德国的“生存空间”(Lebensraum)不应向欧洲的南部或西部去寻找,而是应在东欧,即在俄罗斯与其附近国家去寻找。他的目的是想要在东欧(而不是西欧)建立一个查理曼式的大帝国,那是应该能够自给自足的,即令欧洲诸国联合起来,在将来也都不足以威胁德国的安全

这就是说,假使希特勒胜利了,他就会在欧洲建立一个统一的政权,英国的传统政策就是要使欧洲处于分裂的状态之中,所以英国对于希特勒的成功当然是不能忍受的。但因为英法两国对战争都尚无准备,所以他们的政策应该是放任希特勒向东欧发展,其结果必然会与苏联一战,此时西方国家即可以乘机加速再武装。如果他们采取这样的政策,则无论这两个国家孰胜孰败,而英法两国却一定都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而使欧洲权力平衡的局势扭转过来。可是他们却不图此谋,反而宣布对于希特勒主义发动一个思想上的十字军东征。1939年9月4日,张伯伦在对德国人民的广播中曾经这样说过:“在这场战争中,我们并不是向你们作战,因为我们对于德国人民绝无恶感,而只是要打倒一个暴政。”

如果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则联军当局就应该设法使德国人分为两个政治性的集国,一为亲希特勒派,一为反希特勒派。对于前者给以最坏的条件,对于后者则应给以最好的条件。他们应该把一切反对希特勒的德国人都当做盟友看待,用各种手段来尽量地帮助他们,好让他们在德国内部制造革命来推翻希特勒的统治。荷兰政府所雇用的英国情报人员贝斯特上尉(Capt.S.P.Best)曾经认为,这是具有可能性的。他说:“当战争开始爆发时,我们的情报机构曾经获得可靠的情报,知道在德国文武官员之中,有许多最高级的人员都是反对希特勒的。根据我们的情报,认为在这个时候反对势力已经相当高涨,甚至足以造成叛乱,而迫使纳粹政权崩溃。”高里兹(Walter Görlitz)在他的《德国参谋本部》一书中,也说在希特勒侵入丹麦和挪威之前,德国三军统帅部(OKW)的反情报局(Abwehr)局长卡纳里斯将军(Adm.Wihelm Canaris)曾向丹挪两国驻柏林的武官提出警告。德国陆军参谋总长哈尔德将军(Gen.Franz Halder)也曾设法向比利时王国国王李波德(Leopold)提出警告。1940年5月9日,卡纳里斯又派他的参谋长阿斯特(Oster)去向荷兰驻柏林武官提出警告,说希特勒有侵入荷兰的意图。在整个战争时期中,希特勒都一直在“卖国贼”的包围之中。

尽管张伯伦在9月4日曾经有那样一番高调,可是一旦当这场心理战争的目标拟定了,英法两国却只想到专用军事性的手段来达到它。这可以算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最大的政治错误。此外,他们的军事错误也同样巨大。他们在建立军事力量的时候,是以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半段(僵持的阶段)的经验为基础的,而不是以后半段(机动的阶段)的经验为基础的。可是希特勒却能够不顾其大多数将领的反对,而采取了完全相反的途径。要明了这个差别的意义,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所产生的新战术理论实有先加以简单分析之必要。

这是一般战争中的惯例,总是能在失败的方面可以学习到更多的经验。胜利者不免趾高气扬,而失败者则愿意追寻失败的原因。对于苏德两国而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最大教训可以分为下述四点。战争中需要:(1)政治性的领导,(2)民族性的纪律,(3)经济上自给自足,(4)科军与技术。为了准备战争,在平时也就应该重视这些因素。

关于最后一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已经试用了三种全新的兵器——飞机、战车和毒气。就每种情形而言,都是伸展了火炮的威力——火炮实为具有支配性的兵器。战车的作用就是一种自动推进的装甲火炮所起的作用。飞机就是一种长射程的火炮或机枪。毒气是一种分子性的榴霰弹。假使战争还能再多拖一年,则战车和飞机本身即可以明显地证明,它们不是兵器,而是一种尽量载运其他兵器的运输工具。它们的主要特性为一种新的运输工具,其动力来源为石油,以它们为核心就可以组成一种全新的战斗组织——即自动推进的装甲军团和空运部队,而不仅是自动推进装甲火炮和空降炮兵。

从这个试验期中产生了两种不同主要的理论:一种是以战车为主,另一种则以飞机为主。在前者方面,本书作者曾在1918年5月,作过一个相当详细的研究,其题目是“瘫痪式的攻击”(The Attack by Paralyzation)。不久,这项研究提供给福煦元帅参考,他接受了,即用来当做其1919年春季战役计划的基础。这个文件被改名为“1919计划”,其要点可以简述如下:

现在,一群人的战斗力量既然寄托在其组织之内,假使我们能够毁灭其组织,即可以毁灭其战斗力量,而达到我方的目的。

要想毁灭一个组织,其途径有二:(1)把它磨毁,即消灭它;(2)使它不能行动,即使其脱节。

在战争中,前者包括着使敌军军人被杀、负伤、被俘和解除武装的行动等,即身体的战争。后者则为使其指挥权力丧失了作用,即头脑的战争。若是以一个单独的人来当做例证,第一种方法是使他连续受到许多轻伤,终于使他流血过多而送命。第二种方法则是对准他的脑壳放一枪。

一个军团的头脑即为他的幕僚机构——军团、军和师的各级司令部。假使我们能把德军正面上某一段的指挥体系破坏掉了,只要几个钟头即足以使全部组织都丧失控制,甚至连一点轻微的抵抗都没有。

我们现有的理论是毁灭敌方的“人员”,而新的理论却是毁灭敌方的“指挥”。不是先杀伤敌方人员然后再来使其组织瓦解,而是先使其全部组织崩溃,再来发动攻击。

这里所建议使用的手段,是以快速行动的战车为矛头,并且把飞机当做支援,在后面才跟着传统性的兵种。在空军掩护之下,战车在德军正面上从所选定的各点上实行突破,并且直趋军团、军和师各级的司令部以及补给中心,造成瘫痪现象。于是正常的攻击才继续跟着进行。

飞机理论的主要提倡者为意大利的杜黑(Guilio Douhet)将军,他在1921年著有《空权论》(The Command of the Air)一书,其思想即可以用它的内容当作代表。他说:“未来的战争将会再度包括所有的国家和它们所有的资源。陆上的战争将会采取一种静止的形态,大致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相似,仍然还是能建立一个连续的正面。面对着这个连续的正面,一切运动战的理论和观念都会完全失败。”那么答案又是什么呢?那就是说要把战争转移到空中方面,并攻击敌方的平民。因为一旦人民的意志为恐惧所击碎,整个的政府机构连同其一切的军事指挥体系都会自动崩溃了。杜黑于是肯定地说:“在上次大战中,这种国家的崩溃是用军队在战场上的行动来间接造成的。在未来战争中可以用空军的力量来直接完成。在陆海军尚未有时间来得及完全动员之前,即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了。”

这两种完全不同的理论有一个共同之点。它们的最后目标都是精神的而不是物质的:前者是想要破坏敌方陆军指挥体系的意志,后者是想要破坏其平民的意志。它们的意图都是要想打破上次大战中的那种僵局,或者是使连续正面不可守,或者是超过它们。

从这两种理论所引出的战术思想,以及对于它们缺乏认识,即足以决定陆上战争的形态。法国的战争思想是纯粹防御性的,躲在马其诺防线(Maginot Line)的后面,以便造成一个不可打破的僵局。英国的战争思想几乎是完全经济性的,一方面封锁德国,用所谓“战略轰炸”的手段,以便轰炸其工业城市和平民,并同时派一支象征性的兵力往法国助战。这两种互为表里的政策都是基于一个同样的假定,认为德国人会像上一次大战中一样,再度被迫接受一个僵局,而它在经济方面也还是和20年前一样,必须仰赖于他国的供应。英国除了空中方面,几乎根本就不曾考虑机动战争的问题。[1]

德国的战争思想则是以攻势为基础,其设计就是想用瘫痪式的攻击来克服对方的直线防御体系。这也就是所谓闪击战(Blitzkrieg)。它的陆军被组成了一种装甲的“撞城槌”,在战斗机和俯冲轰炸机的掩护之下(当作是飞行的野战炮兵使用),足以在所选定的点上突破敌方的连续性正面。德国思想的灵魂就是机动性——仅在一个战场上,作尖锐、迅速而短促的战争。这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之间的主要差异。虽然如此,这种战术政策却是以一个战略错误为基础的。它没有想到假使英国支持法国,那么下一次欧陆性的战争必然的还是两面的——一个陆上战场,再加上一个海上战场。德国的主要问题却是如何突破海上战场的正面,因为只要英国站在法国的同一方面,那么就还是和过去一样,它自然会变成同盟体系的战略重心。可是希特勒对突破海上正面的工作却毫无准备。当战争爆发时,他所拥有的海面舰队简直不足称道,潜艇一共只有57艘,其中只有26艘是适合于大西洋作战的。他没有一般登陆艇。其空军的设计和训练,也都不足以担负一个第一等的渡海侵入任务;而更坏的,是他根本没有计划。[2]

1939年9月1日——色当会战的纪念日——希特勒侵入波兰。他留下了23个师的兵力(1个装甲师都没有),加上少数的飞机来防守西线。另外一共44个师的兵力,其中包括6个装甲师和6个摩托化师,共分为两个集团军,在那天的清晨越过了波兰的国界。这种瘫痪式的攻击被证明是如此的有效,所以在7天之内,除了华沙一隅以外,波兰的全部抵抗都已经完全崩溃了。9月17日,苏军也越过了波兰东面的国界,次日波兰政府即逃入罗马尼亚的境内。虽然当时德军统帅部的作战处副处长华里蒙特将军(Gen.Warlimont)曾经说过:“德国陆军从来没有像这样没有充分准备就投入战争。”可是诚如古德里安将军(Gen.Guderian)所指明的,这一次战役之所以能如此迅速获胜,不应归功于整个德国陆军,而应该单独地归功于德国新创立的装甲师和摩托化师。在空军支援之下,他们好像是已经创造了奇迹一样,实际上这却是理有固然,毫不足怪。[3]在西线方面,英法两军却稳坐在他们的堑壕之中,空看着他们的同盟国一败涂地。

当希特勒已经把陆上的战争变成了一面作战,其意图就是先解决英法两国,然后再来对付苏联。接着就发生延误,一方面是因为他的部将们的作梗,并且在陆军中还有人在阴谋叛变;另一方面是苏联人在11月11日,又侵入了芬兰。最后,终于把Z日定为1940年1月20日。不久,海军总司令雷德尔(Adm.Erich Raeder)又力劝希特勒先夺取挪威,以作为对英国发动潜艇战争的基地,同时也可以确保挪威和瑞典的铁矿石来源,那对于德国也是至为重要的。当这个行动还正在考虑之中时,2月17日,英国人却在挪威海面上捕获了德国的囚犯船“老马克”号(Altmark),这个行动使希特勒大怒,这样就决定了而不再犹豫。4月9日,德国突然占领丹麦,并且面对着英国的舰队,德军也分别从海上和空中侵入了挪威。4月15日,有一支小型的英国兵力,在纳尔维克(Narvik)附近登陆,接着在16日和18日,英军又分别在纳姆索斯(Namsos)和安达尔斯(Aandalsnes)登陆。5月2日到3日,后述的两支兵力撤退了。在这次行动挫败的六天之后,英国下院对于现政府提出谴责案。5月10日,张伯伦辞职,由丘吉尔继任首相。

法军的计划是以下述的四个假定为基础的:(1)所谓马其诺防线,它从瑞士边境一直延伸到隆维(Longwy)为止,那是不可能被突破的;[4](2)在隆维与那慕尔之间,其北面为阿登(Ardennes)山地,足以限制大兵力的运动,尤其是装甲部队为然;(3)因为比利时是中立国(在1936年再度宣布的),必须等到德国侵犯了其中立之后,法军才能进入比利时的境内;(4)德国人还是会再度采取1914年的施里芬计划。他们对于这最后一点是十分确信的,因为比利时中央平原最适宜装甲兵力的活动。所以法国计划的要点就是如何阻止这个比利时中央平原落入敌人的手中。

图示

图二十三 联军的部署,1940年5月10日

在这个平原上有三条河流可供利用:(1)亚伯特运河—默兹河之线,从安特卫普到列日;(2)戴尔河(Dyle)之线,从安特卫普到那慕尔;(3)须耳德河(又名Escaut)之线,从安特卫普到杜尔内(Tournai)。但是在1939年,因为比利时决定把这第二道河流当做他们的主要防线,所以防线就减到了两条。法军对它们的占领计划,分别定名为“D”(Dyle)计划和“E”(Escaut)计划。1939年11月17日,前者为法国国防会议所采取,并获得了法国总司令甘末林将军(Gen.M.Gamelin)的批准。当比利时陆军(共18个师)从亚伯特运河—默兹河之线向安特卫普与鲁文之间的戴尔河上撤退时,英国远征军(British Expeditionary Force,简称B.E.F.)共6个师(最后增到9个师),由高特将军(Gen.Lord Gort)指挥;加上法国第一军团(6个师)和第九军团(9个师),分别由布隆查尔将军(Gen.Blanchard)和柯拉普将军(Gen.Corap)指挥,即应从英吉利海峡与梅济耶尔之间的地区在法国第二军团的左面进向戴尔河上。后者共7个师,由洪齐格将军(Gen.Huntziger)率领,据守着梅济耶尔到隆维之间的正面。英国远征军应从鲁文到华弗尔之间前进,第一军团则在华弗尔到那慕尔之间,而第九军团则应在那慕尔到梅济耶尔之间达到默兹河上。此外,由吉劳德(Gen.Giraud)将军所率领的法国第七军团(共7个师),则应移到英国远征军的左后方,其目的并不是增援正面上的兵力,或是当做预备队使用,而是准备一旦荷兰的中立被破坏,即加速赶往应援。

乔治将军(Gen.Georges)被指派为东北战区总司令,其范围从瑞士边界一直到英吉利海峡。它又分为两个集团军:第一集团军由比罗特将军(Gen.Billotte)任总司令,包括法国第二、第九、第一等三个军团;第二集团军则部署在前者的右方,负责防守马其诺防线。英国远征军和法国第七军团则直接由乔治将军指挥。此外他还有一个总预备队,共计13个师的兵力,但它们却分散得很广,其重点不是在第一集团军方面,反而是在第二集团军方面。

诚然以戴尔河的防御而言,48个师的兵力不能说他们不够强大,可是因为他们的成分是如此的混杂,所以实际力量还是很脆弱。此外,法国四个军团的人员水准也有很大的差异。最优秀的师是分配给第一和第七两个军团,因为他们可能要在开阔地上作战;而其余较差的人员则分配给第九和第二两个军团,因为他们有阿登山地的保护。他们的组织如下:第一军团为两个轻快机械化师(合组一个骑兵军)、三个现役师和一个A级预备师。第七军团为一个轻快机械化师、两个摩托化师、一个现役师、一个A级预备师、两个B级预备师。第九军团为一个摩托化师、一个现役师、两个A级预备师、两个B级预备师、一个要塞师和两个骑兵师。第二军团为两个现役师、一个A级预备师、两个B级预备师和两个骑兵师。[5]

从上述的部署上看来,即可以知道联系马其诺防线与那慕尔之间的部队,在人员素质上较差,不过其假定却是认为阿登山地是一个不利于进攻的地区。它也的确如此,所以对这一点是没有什么可以批评的——法国全部计划的错误却是在另外的地方。因为法国参谋本部估计德军装甲兵力的主力将会通过比利时中部平原前进,所以法军的三个装甲师很明显地应该集结在戴尔河正面的背后,等到德方装甲兵一渡过亚伯特运河—默兹河之线时,马上开始反攻。假使德军不走这一条路,而从阿登山地中冲了出来,那么法军的装甲兵力就可以取道蒙斯(Mons)而打击在它的右翼上面。为什么法军不采取这样的部署,其理由详见后述。

在我们尚未转而分析德国方面的计划之前,对于法军士气的问题,也应略加论及,因为法兰西在1940年的崩溃主要并不是战术上的原因。

一般的外国人,尤其是英国人,一向都认为法国的陆军是欧洲最强大的。事实上完全不然,它的装备低劣,战术落后,而在士气方面,对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创伤也始终未曾复元,再加上自从布鲁姆(Léon Blum)在1936年组成了“人民阵线”政府之后,陆军更受到共产主义的影响。人民的态度是如此的冷漠,充满了失败主义的情绪,又有许多人曾经公开表示宁愿接受希特勒的占领而不愿意战争。法国陆军中有许多的军官,更是认为宁愿接受纳粹主义,以免受到共产主义的统治。虽然这些现象很容易发现,可是英国人却从来不肯加以公开揭穿,因为他们不愿意让人们知道法国是那样的弱小,而德国是那样的强大。所以大多数英国人始终被蒙在鼓中。当1940年5月25日法国的殖民部长孟德尔(George Mandel)向英国的斯皮尔斯爵士(Slir Edward Spears)说“法国人并无战斗的意志,普遍的心理都是带有失败主义的趋向,全国的崩溃即在目前”时,无怪其然的会使他大吃一惊。甘末林将军对此也有同感,在一个星期之前,他曾经写了一个报告说:“今天所动员的人员,在两次大战之间的阶段中,并不曾受到爱国精神教育,所以他们对于决定国家命运的决斗,在精神上是毫无准备的。我方正面之所以被敌军突破的主因,即为部队的主动溃逃。首先总是局部性的,常常是在重要的点上,当勇敢的敌人不惜冒险前进时,我军即开始闻风而散了。”这也正是和斯多夫上校(Col.Stoffel)在1870年战争之前所说的话一样。

德国方面的计划被称为“黄色计划”(Plan Yellow),据艾里斯少校(Maj.Ellis)的考据,认为并无确证足以证明这与希特勒个人的创见有关。它的基础是分为三个集团军(A、B、C)的兵力,分别由伦德斯泰特将军(Gen.Karl von Rundstedt)、波克将军(Gen.Fedor von Bock)和李布将军(Gen.Wilhelm von Leeb)任总司令。这个计划在10月19日由德国陆军总部(OKH)颁发,它把装甲兵的主力分配给B集团军,并在布鲁塞尔的北面作主力的突击,另分一支兵力通过荷兰南部前进。A集团军则保护其左翼,而C集团军则面对着马其诺防线。希特勒不喜欢这样的兵力分配,根据约德尔将军(Gen.Jodl)的记载,希特勒曾经主张把所有的兵力都用在列日以南,以在理姆斯和亚眠的方向上实行突破为理想。于是布劳希奇(Brauchitsch)和哈尔德(Halder)根据这个思想修改原有的计划,除了波克在布鲁塞尔北面的主力突击,在列日之南又加上了一辅助性的突击,而取消了经过荷兰的那支兵力——这正是法国人所预料中的计划。希特勒仍认为不满意,不仅是因为这个计划是代表在列日的两侧作正面攻击的意图,而且他也认为主力的打击应发生在列日的南面,而以一个装甲师和一个摩托化师的兵力经过阿尔隆(Arlon)指向色当。

第二天,10月31日,伦德斯泰特和他的参谋长曼斯坦(Gen.Fritz von Manstein)将军,独立地提出了一个新的观念。其目的是想切断在索姆河以北的敌军,不从正面上压迫他们,而用A集团军的兵力来对付他们达到突破的目的。这个计划却为布劳希奇所拒绝。古德里安将军曾经告诉我们,11月曼斯坦曾经与他会谈,询问他认为通过比利时南部和卢森堡的战车突击是否有成功的可能性。古德里安回答说,只要有充足的兵力,他认为是有可能性的。曼斯坦根据这一点,写了一份备忘录提出了这个新观念,12月4日获得了伦德斯泰特的批准,经签署之后转呈给布劳希奇,可是后者却拒绝将其转呈给希特勒。

12月28日,德军统帅部下达了一个训令,其内容是准备在1940年1月中旬,展开西线的攻势,等到元首看清楚了哪一方面的最初成功是最大时,他再来决定应该把攻击的重点集中在哪里。接着就发生了一个意外事件。1月10日,有一架德国飞机载着一位空军传令官,在比利时强迫降落,从他所携带的文件中,德军的计划已经泄漏了一大部分。这个事件,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使预定在1月17日发动的德军攻势为之延期。

于是希特勒开始采取了次一个步骤。2月13日,他重新提出攻击主力应部署在何处的问题,并且再建议应该把装甲师集中在色当的方向上,因为这是敌人所最料想不到的地方。他又说:“1月10日被敌军所俘获的文件是为了使敌人假定我方的主要着眼点是占领荷比两国的海峡海岸线。”此时,曼斯坦也用尽心机想提出其他观念,这使布劳希奇感到非常厌恶,为了撵走他,就把他升为一个步兵军的军长。但是依照惯例,在他尚未接任新职之前,应首先谒见希特勒请训。他与希特勒一同进餐之后,就乘这个机会把他的计划直接面呈希特勒,这也就是布劳希奇所一向拒绝转呈的。因为它与元首的思想不谋而合。经过了两次连续演习,2月22日,曼斯坦计划遂正式被采用,整个攻击的重点又移到了A集团军方面。关于这个改变,古德里安说伦德斯泰特对战车的威力并无明确的认识;而且除了希特勒、曼斯坦和他本人,再没有任何人对这最后修正本的“黄色计划”具有信心。

这个最后计划的详细内容简述如下:

B集团军,下辖第十八和第六两个军团,共28个师,其中包括3个装甲师和1个摩托化师,应该进到温特斯维克—亚琛(Winterswijk—Aachen)之线,蹂躏荷兰南部和比利时北部,占领各飞机场,并掩护A集团军的右翼。

A集团军,下辖第二、第四、第十二和第十六等四个军团,共44个师,其中包括7个装甲师和3个摩托化师,应该进到亚琛(本身除外)—卢森堡之线,在那慕尔到色当之间,突入法国的境内,再进到亚眠—阿贝维尔(Abbeville)之线,并切断在索姆河以北的敌军。

C集团军,下辖第一和第七两个军团,共17个师,看守着马其诺防线,并实行佯攻。

总预备队共为45个师,包括1个摩托化师在内。

图示

图二十四 德军的部署,1940年5月10日

以上把法德双方的计划都说明了。前者是以法国参谋本部的固定观念为基础,他们除了假想德国人会把施里芬计划加以重演,就再想不到什么新的观念。后者却应感谢一连串的意外事件,才算是勉强打倒了德国参谋本部中的固定观念(他们也是中了施里芬的毒),而改以希特勒和曼斯坦的新观念为基础。除了思想上的顽固僵化,这两国的参谋本部还有其他的相似之处。根据各方面的记录,在德国参谋本部之中,有一些卖国贼,希特勒直觉地认清了这一点,所以对它并不信任。在1940年3月30日,雷诺(Paul Reynaud)做了法国的国务总理兼战争会议主席,他对于甘末林将军所领导的法国参谋本部也完全不信任。雷诺一上台,即决心要免去甘末林的职务,可是后者却获得了当时国防部长(前总理)达拉第的支持。关于达拉第,拥护他的人说他是一头牛,反对他的人却说他是一头长了橡皮角的牛。依照法国内阁秘书长包多因(Paul Baudouin)的记载:雷诺说过,甘末林也许可以做一个好县长或主教,但是要他做一位将领,那是毫无希望的。5月9日,雷诺抓着挪威失败的机会,决心罢免甘末林,在那一天的战时内阁会议中,他把甘末林骂得体无完肤,最后他高喊着说:“面临着这样激烈的反对,我认为内阁应该辞职,我宣布将向法国总统辞职。”这个景象令人回忆起1870年的旧事,可是这个时机却很不妥,散会之后,即接到了德军已经侵入比卢两国的消息,于是甘末林又侥幸留任了。

当这次西线大攻势发动之际,希特勒以战争重任所托付的一位总司令却是希望敌军向柏林进军的。而雷诺所用的这位统帅,在精神上已经被他宣告死刑。

包括在荷兰、比利时和法兰西侵入战中的全部兵力分述如下:

(1)德国方面:步兵师134个,装甲师10个,摩托化师4个。(2)荷兰方面:步兵师8个。(3)比利时方面:步兵师18个。(4)英国方面:步兵师10个,战车旅(重型)1个,机械化骑兵(轻战车团)5个。(5)法国方面:步兵师90个,装甲师3个,轻装甲师3个,轻机械化师5个,另有独立战车营27个。关于战车方面:德军可以作战的共2439辆;法军共有新型战车2460辆,另加600辆旧战车;英军共有229辆,其中171辆还是轻战车。法国战车中有许多就装甲和火炮口径而论,都还要比德国战车更优秀。不过德国战车的战术理论,是以整个装甲师来当作攻城槌用的。而法国人的战术思想却是把战车分散在各师之中,以用于步兵中的支援。这就是德国人占有优势的主要原因。在空军方面,德国人毫无疑问占了优势。在这次战役开始时,德国可以动用飞机共3700架,另有运输机600架,而法国却一共只有可用之机1500架,荷比两国的空军根本不足称道。至于英军方面,有474架飞机驻在法国的基地上,其余的则留在英国本土。

5月8日,星期三,希特勒命令于5月10日上午5时35分开始攻击。自从前一年10月起,他在比荷卢三国的边境上,集中其大军的次数有十次之多,可是他的计划却从来没有一次是有成功希望的。为了执行整个计划中他所担负的一部分,伦德斯泰特把三个军团展开在亚琛与米尔齐格(Merzig)之间。克鲁格将军(Gen.von Kluge)的第四军团在右面,李斯特将军(Gen.von List)的第十二军团在中央,布西将军(Gen.Busch)的第十六军团在左面。克莱斯特将军(Gen.von Kleist)所指挥的装甲兵团(Panzer Group)为决定性的兵力,也部署在中央,它分为两个装甲军。第十九装甲军,军长为古德里安将军,下辖第一、第二和第十等三个装甲师。第四十一装甲军,军长为雷因哈特将军(Gen.Reinhardt),下辖第六和第八两个装甲师。前者展开在维安登(Vianden)与厄特那(Echternach)之间,并面对着卢森堡的边界;后者部署在前者的北面。古德里安的目标为色当,雷因哈特的目标为蒙提梅(Monthermé);两军都应负责为步兵在这两个点上分别建立桥头阵地,在装甲师与空军之间的密切合作也作了预定安排,但是当奇袭成功之后究竟应采取何种更进一步的行动却并无指示。此外,霍斯将军(Gen.Hoth)所率领的装甲军则分配给第四军团,共为第五和第七两个装甲师,其中第七师又是由隆美尔将军(Gen.Rommel)所指挥,以默兹河上的豪克斯(Houx)为其目标。

5月7日,在海牙就听到了谣言说攻击就要发动了,因为过去曾经有许多次的虚惊,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它。5月9日,下午9时30分,比利时外交部长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人报告他说边界上的哨兵听到了不断的车辆运动噪音。5月10日上午3时,接到了有飞机飞过荷兰天空的情报,一个小时之后,荷比两国的飞机场都已受到了轰炸。不久,阿拉斯(Arras)飞机场也受到了轰炸。上午5时,荷比两国的外长都分别向英法两国政府求援。到了上午6时30分,甘末林将军用电话通知乔治将军,命令他执行“D”计划。上午7时30分,法国骑兵的前卫开始进入比利时的国境,联军的左翼以梅济耶尔为枢轴旋转,开始变换正面并向戴尔河前进。

在荷比两国境内的作战,是以闪电的速度在发展。到了5月11日,在华尔哈芬(Waalhaven)、鹿特丹(Rotterdam)、华森纳尔(Wassennaar)、弗尔肯堡(Volkenburg)、多德列克(Dordrecht)等地的荷兰机场都全被德国伞兵所占领。在莫尔狄克(Moerdijk)的马士河(即默兹河的下游)上桥梁也落入他们的手中。一支摩托化的纵队,从根纳普(Gennap)冲过了拉门(Raam)—皮尔(Peel)阵地,并进到了莫尔狄克。在比利时境内,布鲁塞尔、安特卫普和那慕尔也遭到了轰炸,而在(荷兰)马斯垂克(Maestricht)的马士河上,桥梁也已被攻占。此外,德国伞兵曾占领了亚伯特运河上在布里德根(Bridgern)、威尔德魏齐特(Weldwezelt)和弗隆何芬(Vroenhoven)等地的桥梁,并且用垂直攻击的方式,占领了艾本艾美尔(Eben-Emael)要塞。

5月11日这一天,在阿登地区中的法国骑兵,不断地受到斯图卡(Stukas)俯冲轰炸机的攻击——这是德国两个装甲军的前卫。到了下午5时30分,当他们把桥梁炸毁之后,法国骑兵即被赶过了塞摩瓦河(Semois),下午7时15分,古德里安的领先战车已到达了布永(Bouillon)的郊外。因为柯拉普将军的全部正面现在都已经没有掩护了,于是德军的战车就向着他这个军团前进,所以他立即要求增援。法国统帅部立即判明了德军的主力打击,是来自那慕尔以南而不是以北,换言之即不像他们原先所预测的,于是在5月12日,法国统帅部命令1个装甲师和3个步兵师去援助柯拉普;到了13日,又再增调了另外1个装甲师和5个步兵师去担负这同一任务。前者预定要在17日始能达到第九军团的正面,后者则更要迟到21日,我们在下文中即可以看出来他们都太迟了。

5月12日的上午,面对着顽强的抵抗,古德里安对布永城发动了一次全面的攻击,一鼓作气地把它攻下来了。虽然发现在塞摩瓦河上的桥梁已经被炸毁了,但在附近却找到了一个徒涉场,步兵即从此渡过,而机械化摩托部队则使用橡皮艇渡河。所有在阿登地区的抵抗现在完全崩溃了;隆美尔已经接近豪克斯,雷因哈特也接近蒙提梅;而在夜幕低垂之前,古德里安的第一和第十两个装甲师在色当也占领了默兹河上的东岸,连那个古老的要塞在内。比利时被丢在后面,所谓阿登的神秘完全化为乌有。

图示

图二十五 第二次色当会战,1940年5月13日至15日

5月13日上午8时15分,古德里安命令他的3个师在那天下午4时开始进攻:第二师应进到顿齐里(Donchéry)的两侧,强渡之后,占领顿齐里南面的地区,再转向西面,越过阿登运河,并沿着默兹河席卷敌军的防线;第一师应在格雷尔(Glaire)和托尔赛(Torcy)之间,强行渡河,扫荡在默兹河湾中的敌人,然后进到马尔费(Marfée)森林;第十师也应在色当—巴齐耶(Bazeilles)地区之中,完成同样的任务,并占领毛吉桥(Pout Maugis)附近的高地。

从正午起到下午4时,俯冲轰炸机一直不断地攻击在默兹河西岸上的法军防御阵地。他们炸毁法军的炮兵阵地、碉堡和机枪巢,并使守军的精神崩溃。下午4时,德军野炮、战防炮和高射炮也都加入了战斗,而战车也进到东岸上使火力更加增强。德军分乘了数百艘橡皮艇开始渡河了。虽然死伤颇重,但到了下午5时30分,德军终于在默兹河西岸上获得了一个立足点,接着德军工兵立即在格雷尔开始架桥,一直到午夜时才完成。到了下午8时,色当以南的马尔费森林已被德军占领。下午10时,又占领了顿齐里,到了午夜时,在色当南面8英里处的齐美里(Chémery)村也落入了德军的手中。古德里安正面上的突破已经完成了,一共花了8个小时的激烈战斗。

当古德里安正在默兹河撞开了一条进路时,雷因哈特也准备在努宗维尔(Nouzonville)和蒙提梅两处渡过该河。在前一点上,他被逐退了;在后一点,经过了两次企图和一场苦战,才用橡皮艇完成了任务,但是这一次却并无俯冲轰炸机的支援。更北面的地方,在第南特(Dinant)以下约半英里远处的豪古斯,隆美尔发现那里的铁路桥梁完好无损,可是当他的人员正要尝试渡过之际,却被炸断了。利用东岸上战车火力的掩护,隆美尔的兵力终于渡过了,并立即建好了一座浮桥和一个桥头阵地。我们应记着,对抗隆美尔的法军本是属于B级的,其装备很差,但是当他们有堑壕可守时,还是能作英勇的战斗,不过一旦被赶入了开阔地区,他们马上就士无斗志了。有许多人认为德军此次渡河,好像演习那样轻松,实际上并不如此,一共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成功了,假使法军能有较优良的装备和训练,并且还能获得较适当的战车和飞机的支援,其结果可能就会完全不同了。

依照法国方面的“D”计划,本是假定比军可以坚守亚伯特运河—默兹河一线相当长的时间,一直等到联军进到戴尔河之线完成部署时为止。可是尽管有了坚强的要塞工事,比军的抵抗在5月10日和11日两天内即完全崩溃了。5月12日,比利时军已在全面溃退之中,布隆查尔将军派遣他的机械化骑兵军去掩护他们的退却。于是引起了这次战役中的第一次战车战斗。战场是在美尔多尔普(Merdorp)小村的周围。法军所用的战车为20英吨的索姆亚(Somua)型和31英吨的B型,它们要比德军所用的Ⅱ(10英吨)和Ⅳ型(22英吨)都较优秀。不过法军在战术上的错误却使这些技术优势被抵消了。结果是受到了惨重的损失之后,法国骑兵军被迫撤到了沛维兹(Perwez)和马恰费里特(Marchovelette)之间的坚固的战壕的后面去了。14日,德军的炮兵在这条防线打开了一个狭窄的缺口,可是并无意义,因为当德军战车正在企图进入时,却又为法军炮兵所击退。

当这次战斗正在进行中,荷兰的抵抗也完全崩溃,5月15日上午11时,德荷签订了休战协定,从此荷兰就不再是一个交战国。同时正在向布拉达(Breda)前进的法国第七军团也撤回了比利时。5月15日,吉劳德将军奉命接替柯拉普的第九军团司令职务。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调动,到了14日的黄昏,虽然第九军团的左右两翼还能守住原有的位置,可是整个中央部分已经凹入。联军整个战线左翼方面的铰链拆断了,而且也再无预备兵力可以重建一条坚强的抵抗线,使其足以阻止敌方装甲兵力的前进。上面这段话来自莱特(Fierre Lyet)在其所著的《法兰西战役》一书中的按语。这是非常有意义的,因为一直到1947年(该书出版时),人们对于战车战争还是那样缺乏了解。在这整场战役中,联军所犯的最重大的战术错误,就是始终想要维持一条连续不断的正面,结果使他们永远无法集中足够的兵力来执行一次强大的反攻。

照古德里安的报道,德方第十九装甲军在5月14日到15日的夜里是非常混乱的,因为该军与克莱斯特发生了冲突,后者制止其继续向前进。古德里安对此表示激烈的反对,于是经过了长时间的周折,克莱斯特才收回他的命令。16日,第十九军的主力进到了蒙柯尔尼(Montcornet)以西不远的地点。关于第二天的作战,古德里安命令第二和第一装甲师进到圣康坦—皮隆尼之线,而第十师则在其左后方跟进。但是当5月17日的前进刚刚开始,又有命令叫他们停止不动。这次是最高统帅部所发来的命令。[6]

这次停顿的时间并不太长,不久德军当局就获得了报告,证明在这个缺口南面出现的敌人只想构成一个侧面的防线,根本没有反攻的意图。伦德斯泰特认为安全已无问题,遂命克莱斯特继续前进,并推进到康布莱—圣康坦之线为止。已经没有任何力量挡住他们的进路。莱特记载说:“5月18日那一天,敌方装甲兵力发现其前面已经是一个真空。”古德里安的前进神速无比。上午9时,第二装甲师已经到达了圣康坦;在它的左面,第一师也接近了皮隆尼。在这一天,吉劳德在搜索的途中,冲入德军的一个前哨,遂为敌人所俘虏。这也就是法国第九军团的正式结束。

5月19日,德军在下述各点上达到了北运河(Canal du Nord):第七装甲师在马尔昆(Marquion),在它的左面为第六和第八两个装甲师,分别到达了因齐(Inchy-en-Artois)和包梅兹(Beaumetz-les-Cambrai)以东的地方。第二装甲师则到达了康布勒(Combles)以东,第一装甲师则到达了皮隆尼,第五装甲师保护着第七师的外侧翼,而第十师则保护着第一师的外侧翼。(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二十六 法国侵入战,1940年5月到6月

5月20日,星期一,当隆美尔的第七师正在攻击阿拉斯之际,其他德军的装甲师也都分别向海峡海岸上进军,第八师到达了赫斯丁(Hesdin),并派了一个支队推进到蒙垂尔(Montreuil)。第六师占领了杜隆(Doullens),并前进到了勒布瓦斯勒(Le Boisle)。第二师占领了阿贝维尔。第一师占领了亚眠,并立即在索姆河的南岸上建立了一个桥头阵地。从斯卡普河(Scarpe)到索姆河之间的全部地区,都已经落入了德军的手中。英军的交通线已被切断,德军到海峡港口的道路已经畅通无阻。在11天之内,德军前进了220英里,而在5月20日这一天当中,第二装甲师一共走了50英里以上。[7]

为了要守住埃讷河和索姆河之线,法国人在5月16日到18日,勉强拼凑了三个新的军团:第六军团,司令为土雄将军(Gen.Touchon),部署在阿提格尼(Attigny)与苏瓦松(Sois Sons)之间的埃讷河上;第七军团,司令为弗瑞尔将军(Gen.Frère),并入了吉劳德的一部分旧属部队,部署在苏瓦松与皮隆尼之间,横跨在瓦兹河(Oise)上;第十军团,司令为阿特马耶将军(Gen.Altmayer),沿着索姆河,从皮隆尼以达海岸。

当这个正面正在构成之时,在它的北面又在组成另一个正面。5月15日,在比国境内的联军奉命分为三个阶段,从戴尔河上撤回到须耳德河上(E计划):第一步撤到森尼河(Senne)上,第二步撤到丹德河(Dender)上,第三步最后才撤到须耳德河上。到占领该河时,已经是5月18日。比军据守左面,英军据守在中央,法国第一军团则据守这个长达75英里的防线右段,它一直向南延伸到阿拉斯为止,再往南去即为25英里的缺口,然后才到皮隆尼。

因为5月20日这一天,德军进展极为迅速,所以英国远征军和法国第一军团所面临的问题,即为如何巩固其右翼和后方——那就是,如何掩护这个缺口的北面侧翼。为了改进这种不利的态势,5月21日,高特勋爵从阿拉斯向南发动了一次战车攻击。虽然这是一件小事,可是对于德军而言,却是一个不愉快的奇袭。古德里安说:它对于克莱斯特装甲兵团的司令部,发生了一个相当巨大的作用,使他们突然感到神经紧张。

因为这个原因,德军的第八和第六两个装甲师奉命抽回到安芬(Anvin)、圣波(St.Pol)、沙费(Savy)、索尔特(Saulty)等地,以便构成一个侧卫,面对着缺口的北面。这个小型而并未成功的行动,很明显地证明,假使法国装甲师受过逆袭的训练,并且集中在联军左侧翼的后方,从战术上来看这是他们的正确部署,那么希特勒和伦德斯泰特的神经紧张就似乎是合理的。根据伦德斯泰特的参谋长布勒孟楚特将军(Gen.Blumentritt)所记载的,伦德斯泰特对甘末林将军和法国的参谋本部一向估计颇高的,并且常常说:“我的小甘末林是一定会知道他应该做些什么的!”

可是希特勒和伦德斯泰特若能够知道对方的情形,他们就会发现他们的神经紧张实在殊少理由。假使他们还能记着上次大战中,在康布莱和亚眠的战车突破对于德军的瘫痪作用有多大,他们即可能作出正确的猜度。再联想到法国人易于激动的脾气,会把那个效力放大十倍,也许可以想象到敌方阵营中的真正混乱情形了。

5月15日,第九军团崩溃的消息传到了巴黎,其后果就好像是一个晴天霹雳。雷诺抓起他的电话打给达拉第,问他知道甘末林是否还有什么对策没有。达拉第的答复是:“他没有。”次日,内阁在混乱无比的情况中召开会议,档案箱从窗口中丢下去,就在下面的庭院中点火焚烧。国会议员们到处乱跑,散布着各种夸大的谣言。下午4时,丘吉尔来到了巴黎,依照包多因的记载,丘吉尔还是不断地在说大话,认为德军愈前进,则当它受到反攻时,其处境就愈为危险。可是用什么东西来反攻呢?雷诺要求英国供给战斗机,丘吉尔同意调10个中队的战斗机到法国来,并且把英国战略轰炸的目标由鲁尔地区移到战场上来。[8]包多因说:“丘吉尔的雪茄喷出了浓烟,好像是一座火山。他告诉雷诺说,即令法国被侵入了和征服了,英国人还是会继续打下去。一直到有一天,他会在加拿大指导这场战争,英格兰已经夷为平地,法国的废墟早已冷却,这时所剩下来的就是新世界对德国所控制的旧世界之间所进行的空中战争。”

在英格兰,情势也只是稍为缓和一点。由于有了这道海上长城的保护,所以大多数的人民对于德军的前进,还不太感到困扰,可是政府却丧失了它的头脑。这个时候,为了维持国内的安宁,本来应该使人心镇定,不应夸张局势的危险,可是政府却采取了许多未加思索而可以引发恐慌的措施,全国都弄得惶惶然,觉得大祸即将来临了。在道路上疯狂地竖立障碍物,一切的路标在一夜之间都被拆除,火车站、旅馆、村落和镇市的名称突然改变。数以百计的忠贞公民,仅仅因为认为战争是错误的缘故,被当作有罪而被拘捕并加以看管,其时间有长达几年的,既不起诉又不审讯。这就是丘吉尔所夸说的英国历史上的“最好时代”。

在法国,恐慌现象的发生并不仅限于政府,而最坏的却在陆军方面。在法国北部,它像野火一样延烧到各个司令部中。5月19日,高特勋爵开始考虑向海岸撤退,这是不无理由的。在这一天,有一个隐名的参谋军官在他的日记上曾有下述的记载:“这种非正统性的运动战已经使法国的参谋本部发生了瘫痪的病征。教科书对于这种流动性的情况完全不适用,而这些为联军拟订计划的法国将军们,还长着一颗1914年式的头脑,完全不能够应付这种新局势。”5月17日,魏刚将军从叙利亚被召回,接替甘末林的位置,他在5月20日到北部前线上去视察时,曾经写信给包多因说:“使我最感到触目惊心的,就是德军的装甲师和飞机使法军士兵发生了恐慌现象。这要算是德军的最大成功。”那么又应该如何应付呢?包多因说:“因为我们缺乏战防兵器,所以几乎是束手无策。必须要把这种75口径的火炮应用在步兵之中,把它们当作手枪一样使用。”速度、战术的新奇,对于最初部署上的错误以后即无法再调整,差不多完全缺乏可靠的情报,而更重要的是已经没有可供运用的时间,凡此种种结果使联军的指挥体系完全瘫痪了。

5月16日的内阁会议之后,法国的政府又改组了——这是法国人应付危机的传统仙方。5月17日,雷诺从叙利亚召回了魏刚,又从西班牙召回了贝当元帅(正在该国任大使)。18日,达拉第改任外交部长,雷诺兼任国防部长,任命魏刚为总司令以代替甘末林,并由贝当出任副总理。

当魏刚于5月20日视察法国北部前线时,他约了比利时国王李波德,比罗特将军和高特勋爵在依普里斯与他会谈,以便研究一个新的行动计划,但是不幸高特却未能出席。在这次会谈中所议定的计划,也就是甘末林、乔治和比罗特所早已考虑过的,其内容就是对在阿拉斯和索姆河之间的缺口腰部作一次两面的反攻。第一集团军的一部分向南攻击,第七军团向北攻击。当这个计划议定了之后,魏刚即取道瑟堡(Cherbourg)返回巴黎。于是命运之神又参加了进来,当他离去不久,比罗特即因为车祸送命了,而他的承继者布隆查尔对于一般的情况却毫不熟悉。

5月22日,联军的最高战争会议在巴黎开会,并决定当比军撤到依塞河(Yser)时,英军8个师和法国第一军团应于24日向西南面进攻,以巴波姆(Bapaume)和康布莱为目标。而正在索姆河以南的法国第七军团,则应向北进攻。虽然在表面上看来是很合理,但这个计划完全缺乏现实感,因为它没有考虑到目前在法国北部的一片紧张而混乱的情况。23日,第七军团开始依照计划运动,可是立即受到阻止,仅仅在一点上达到了索姆河边。高特报告说他所能做到的最多不过是突围。至于法国第一军团则尚未完成行动的准备工作。到了次日,英国当局认清了反攻最多只是一个梦想,于是高特获得了允许,开始向海岸撤退。接着英法两国之间即发生了舌战,彼此互相责备。

5月20日这一天,德国装甲部队实施了如此迅速的前进,使伦德斯泰特对于其绵长而暴露的南翼不免感到神经紧张,因为他自然会以为受困的敌人将向索姆河方面突围,同时他也注意到另有法军正在从南面向索姆河运动。此外,他和德国的最高统帅部也都开始在考虑“红色计划”(Plan Red)——即一旦联军左翼兵力被围捕,德军主力即应渡过索姆河向南前进。艾里斯少校在英国官方战史中解释说:“因为德军当局逐渐分心于‘红色计划’的准备,所以此后在法国北部的战役指导都受到了影响,否则他们有许多行动无法加以解释。”

为了预防联军的反攻,大约在5月23日下午6时,伦德斯泰特通过其第四军团命令霍斯和克莱斯特的装甲兵团都暂停待命,以等候情况较明朗化。24日上午11时,希特勒来到伦德斯泰特总部视察,他也同意命令机动部队停止在仑斯(Lens)-贝苏尼(Bethune)-艾尔(Aire)-圣奥梅尔(St.Omer)-格拉沃利讷(Gravelines)之线上,而改由B集团军向南压迫。换言之是以伦德斯泰特的部队为铁砧,而以波克的兵力为铁槌。此外,希特勒坚决主张应保留装甲兵力,以供未来作战之用。最后,当希特勒离去,伦德斯泰特即下达了下述的训令:“根据元首的命令,不应越过仑斯-贝苏尼-艾尔-圣奥梅尔-格拉沃利讷(运河线)之线。”

在当时的环境之中,这是一个合理的决定。德国的装甲师现在正需要休息和补充——克莱斯特的战车有一半已经不能作战,霍斯的战车也损毁了30%。而且在埃讷河和索姆河以南的法军主力仍然完整无损,尚未被击败,所以实有暂停之必要。此外,诚如艾里斯少校所指明的,德国当局也和英国海陆军部的看法差不多,认为要想从海峡滩头上作大规模的撤退,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接着,在5月25日的清晨,德军统帅部又授权伦德斯泰特可以越过运河线,但是他却并未采取行动,直到26日,希特勒又亲自出面干预,下令继续向杜尔内—卡塞尔(Cassel)—敦刻尔克的方向进攻。艾里斯少校对当时德方的命令和日记(从23日到27日)曾作过极精细的分析,使我们不能不同意接受其最后的结论:“关于这一次叫停的问题,希特勒所应负有的责任一直为人完全误解了。他在24日并不曾主动地作此项主张,因为伦德斯泰特在23日已下达了命令,他只不过是附和伦德斯泰特的主张。关于25日和26日的行动,他并未有所规定,因为他特别授权伦德斯泰特去对次一个行动作决定。但是他对结束这次停顿和命令在27日继续进攻,却的确负有‘个人’的责任。”即令我们不相信这种分析,而愿意接受布勒孟楚特的证词,承认伦德斯泰特是在接到了希特勒的电话指示后才下命令的,可是我们不久在下文中即可以看出来,让英军从敦刻尔克逃走的主因,还不是这个引起了许多争论的“暂停”问题。

当A集团军暂停前进之际,波克的B集团军就向前挺进,5月25日它突破了在吕斯河(Lys)上的比军防线。高特立即认清了假使允许波克尽量扩张这个成功的战果,他即足以切断英军到海上的退路,高特马上放弃了一切反攻的念头,而命令其所控制的第五和第五十两个师的兵力去填塞这个缺口。他之所以如此,是完全基于自己的主动,如果不是这样,则整个英国远征军也就会全军覆没。在这一天,德军占领了布洛涅,而第二天加莱也落入他们的手中。

联军的左翼可以说很侥幸,当5月19日英国海军部接获通知说高特正在考虑向海岸撤退时,他们就马上拟订了一个撤退计划,定名为“发电机作战”(Operation Dynamo),26日这个计划刚刚完成,立即开始行动的信号也紧接着发出。这在时间方面可以说是恰到好处,因为次日午夜,比利时国王李波德即命令他的军队停战。这一行动使巴黎方面大感震惊,雷诺指控比利时国王出卖了盟国,而贝当则高呼着说:“我们已经完了。我们应该投降!”在这个同一时间,魏刚还是继续在要求高特进行反攻!

5月29日,联军左翼所据守的是一个四边形地区,从新港(Nieuport)到柯米尼(Comines),从柯米尼到梅尔维尔(Merville),然后再取道哈齐布罗克(Hazebrouck)和卡塞尔,以达敦刻尔克的西面:大约有30英里的纵深,其宽度则在20英里以上。在29日这一天,它的南面向北撤到普皮林格(Poperinghe)—李齐尔尼(Lizerne)之线;30日又撤到贝尔久斯(Bergues)—弗尔尼斯(Furnes)运河之线,与海岸南面相距只有6英里远了。这就是联军的最后桥头阵地,不过总算很侥幸,以防御而论,这个地区的防御工事特别坚固。在海边的沙丘以南,这个地区到处都是灌溉水道,除了沟旁的道路,整个地区几乎都是战车所不能通过的。

5月27日,德军当局已经知道英军将会从敦刻尔克的滩头上撤走,于是问题就来了,到底用什么方法可以阻止这次行动呢?古德里安的记载说:“戈林和希特勒都相信德国的空中优势足以阻止这次撤退工作。”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假使英国人从5月15日以后就一直以为对鲁尔地区的轰炸足以阻止德军的前进,那么戈林和希特勒所犯的错误也就不能算是极其重大了。

哈尔德说:“当时德方的装甲兵力本早已到达了英军的背面,但是希特勒将其撤回,所以才使英军得免于完全毁灭。”伦德斯泰特在战后也曾说过,他想把5个装甲师都投下去,但是却受到了希特勒的制止,他认为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大错。可是在5月28日,当德方的战车名将古德里安在前线上视察一番之后,他就向克莱斯特兵团的参谋长提出了下述的建议:“在这个已经为雨水所浸透了的沼地中,作一个战车攻击是完全不合理的(该地区在过去24小时之内,曾经下过大雨)。”所以他认为B集团军第十八军团中的步兵,现在正在从东面接近第十九装甲军准备在这个地区中作战,他们是要比战车更为适当(见艾里斯所引述的《第十九军战斗日记》)。克莱斯特表示同意,古德里安的3个装甲师全部撤退,这可能还是奉了伦德斯泰特的命令,因为克莱斯特似乎不肯负责自动下达这个命令的。

这的确是一个事实,这整个地区就是一个巨型的战车障碍物,尤其是希特勒对于战车的性能,要比其多数的将领都更有较高明的认识,所以他认为在敦刻尔克地区使用战车实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大错”。早在1939年10月9日,他就曾经说过:“战车的使用必须以最适合于其性能的作战为限。无论是何种环境之下,都不应允许战车被纠缠在比利时城镇之内,因为无数的房屋可以引起无限的混乱。”这对于比利时的沼泽地而言,更是正确的。

这一次的撤退是一个显著的成功,尽管面对着猛烈的空中攻击,但一切行动都井井有条,丝毫不曾发生恐慌现象——英国人是最会撤退的,在历史上曾经有许多次的例证。5月26日到6月3日,一共用了765艘各种类型的大小船只,把总数366 162人的兵力撤回了英格兰,其中英国人占224 320人。有些德国将军认为希特勒是故意放他们逃走的,这实在只能算是神话。同样地,认为英军获救的主因是5月23日伦德斯泰特的“叫停”和希特勒撤回德军的装甲师,这也是不正确的说法。

这次成功的原因是在德军控制之外的。这些原因可以列举如下:(1)英国海军部所采取的准备措施;(2)法国第一军团后卫部队所作的英勇战斗;(3)高特所部的顽强抵抗;(4)英国海军的卓越表现;(5)面对着优势的德军空军,英国空军所表现出来的过人英勇;(6)许多小船主人的自告奋勇;(7)最后,敦刻尔克桥头阵地本身是一个天然的堡垒。

面对着世界上最强大的陆军和空军,在9天之内,30多万人终于安全地退回了英格兰,这一个事实使不列颠帝国的人民为之精神一振。这是一个史无前例的伟大成就。6月3日,对于不列颠人民的精神而言,是他们诚心投入战争的开始,而对于法兰西则是一个大悲剧。

当敦刻尔克的撤退正在进行,5月20日德军即在索姆河上占据了渡河点,现在更把它们发展成为坚强的桥头阵地了。法国人勉强构成了一条所谓“魏刚防线”,它是从阿贝维尔一直延展到隆吉永(Longuyon)。它分别由两个集团军来加以扼守,它们的番号为第三和第四,分别由贝森将军(Gen.Besson)和洪齐格将军指挥。前者包括:第十军团,从海岸上到柯尔比;第七军团,从柯尔比到库西(Coucy);第六军团,从库西到新沙特(Neufchâtel)。后者包括:第四军团,从新沙特到阿提格尼;第二军团,从阿提格尼到隆吉永,从这里即与马其诺防线连接在一起。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法国人的基本观念还是想维持一条连续的正面,尽管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兵力来据守它。自从敦刻尔克撤退之后,他们所剩下来的兵力只有43个步兵师、3个装甲师、3个骑兵师和在马其诺防线中的13个要塞师,那是完全不能动的。此外,在法国还留有14万人的英国部队,可是其中只有一个组织的师,即为第五十一师,还有英国第一装甲师,也在5月15日抵达哈佛尔(Le Havre)。

5月26日,魏刚颁发了一个新的防御计划,那就是绝不撤退,而充分利用森林、田庄和村落来守住正面。它们被组成了“刺猬”(Hedgehogs)据点网,即令被包围了,也应战到最后一人,而对于德军的战车则听任其从旁绕过。假使法军能够拥有足够有训练的装甲兵力,可以在据点之间实施反击,则从战术上来说,这个观念是正确的。但是他们一无所有,所以这种据点体系无异于自掘坟墓。

现在面对着法军的德军兵力,达137个师之多,其AB两个集团军迅速地改组完毕来进行魏刚所说的“法兰西会战”。B集团军分配到了6个装甲师,由克莱斯特和霍斯指挥,集结在阿贝维尔—拉费尔之间的起线上。A集团军分配到了4个装甲师,由古德里安指挥,以拉费尔到蒙迪梅(Montmédy)之线为起点。

5月31日,德国统帅部下令执行“红色作战”,其理念概括为:B集团军(波克)应在阿贝维尔与皮隆尼之间突破法军在索姆河上的正面;等到他的任务完成之后,A集团军(伦德斯泰特)也应在埃讷河的正面上作同样的突破。两方面都是以装甲师为作战的基础,在波克集团军中的装甲师,分为一对对的使用:第五和第七两个师部署在亚眠以西;第九和第十两个师部署在亚眠;第三和第四两个师则部署在皮隆尼;第五和第七两个师分配给第四军团,它据守着索姆河上的正面,从海岸一直到亚眠以西。他们的任务为突破法国第十军团的中心,把其左翼——法国第九军和英国第五十一师——向海洋上压迫,并从卢昂(Rouen)一直深入到塞纳河上为止。第九和第十,第三和第四,这两对装甲师则在第六军团指挥之下,部署在第四军团的左方,以突破法国第十军团的右翼和第七军团的左翼为目标。

5月28日到29日和6月4日,法军为想从德军的手中夺回索姆河上的桥头阵地,曾经发动了两次流产性的攻击。到了6月5日,雷诺又再调整他的内阁人事,可是在上午4时,德国第四军团已经开始发动打击了。又是和在色当一样,第五和第七两个装甲师立即完成了突破的任务,而当法国第十军团向布雷斯勒河(Bresle)上撤退时,这两个装甲师从法国第九军的左翼上切入,而迫使它向第厄普(Dieppe)方面撤退。6月8日,这两个装甲师达到了卢昂的郊外,在三天之内前进了70余英里。当在9日占了卢昂之后,这两个装甲师又向北一转,并于10日冲到法国第九军的后方,它的前面正在与德军3个步兵师和1个摩托化师交战。结果,6月12日,法国第九军和英国第五十一师都向德军投降了。这是极卓越的运动——一个小型的敦刻尔克,但却不包括撤退在内。此时,第九和第十两个装甲师,也已经突破了法国第十军团的右翼,而第三和第四两个装甲师则掩护着第六军团中的步兵实施最初阶段的进军。在这个任务完成之后,这4个装甲师都撤回到努瓦永(Noyon)与圣康坦之间改充预备队。

当卢昂已经落入德军手中,6月9日上午4时30分,埃讷河上的战斗也展开了。最先是对于法国第六和第四两个军团的正面作猛烈的炮击;接着在上午5时,德国第十二军团的步兵即在新沙特到阿提格尼之间趋前进攻。跟着后面即为古德里安的第一和第二两个装甲师,他们于6月10日,在朱昂维尔(Juinville)与法国的装甲部队进行了一次激烈的战斗,并获得了胜利。此后第六和第八两个装甲师也加入在一起,同时4个装甲师一齐突破了法国第六军团的右翼和第四军团的正面,并一直向沙隆和圣迪济耶(St.Dizier)挺进。11日,那4个作为预备队的装甲师也投入战斗,第三和第四两个师趋向沙托特里(Château-Thierry),第九和第十两个师则采取一条与他们平行的路线。在6月12日和13日两天之内,德军方面的8个装甲师从法国第六和第二两个军团之间的宽广缺口中像潮水一样的涌入——这个缺口是因为法国第四军团已经溃散而造成的。在12日那一天,法国第四军团司令雷齐扬将军(Gen.Réquin)用电话向第六军团司令土雄将军求救时,后者却回答他说:“我应该帮助你,可是事实上已经不可能了。我的右翼各军被击得粉碎。在蒙特米瑞(Montnirail)与塞查恩(Sézanne)之间,敌军有大批的战车杀来,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挡住它们。”

德军的进展可谓神速,6月14日,他们的领先部队已经到圣迪济耶;6月17日,就到达了瑞士边界上的潘塔里耶(Pontarlier)——照直线算,距离勒泰勒为200英里。为什么能够这样迅速,一部分的原因应该归罪于魏刚的防御体系。古德里安告诉我们,因为法军都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所以他的战车才可以从他们之间的空洞中,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听任战车尽量向前狂冲,而让后续的步兵来肃清这些据点。另外一个原因是6月10日,意大利也已经向法国宣战,更使法国人感到腹背受敌。

从埃讷河上发动会战之日起到6月26日为止,我们真正走入了一个政治幻想中的梦境,在这个梦境中,向风车挑战的故事居然变成了历史事实。6月10日,法国政府放弃了巴黎,由几百万难民追随着[9],首先退到图尔(Tours),然后再到波尔多。14日,德军进占巴黎,于是法国的心脏不再跳动了;虽然如此,还有人提出一些乌托邦式的救命仙丹来。这大部分都是丘吉尔先生那个富有幻想力的头脑中的产品:守住布列塔尼(Brittany)来当作一个最后的堡垒;法国政府和50万法国兵应以阿尔及利亚(Algeria)为避难所;[10]宣布全国皆兵;而最富有幻想力的方案是法国人应采取游击战的手段来消耗德国人。在这许多荒唐的计划中,对于丘吉尔而言可以说是很侥幸,因为其唯一可行的一条却并未被采用。那就是把法国政府迁到阿尔及利亚的计划。诚如魏刚所指明的,假使这个计划实行了,其必然的结果即为德军侵入北非,这却是丘吉尔先生最感害怕的一件事。

6月16日,英国首相的幻想力也已经发展到了最高峰,他打破了1000年来英法两国关系中的惯例,建议两国组成一个“永不拆伙”的联邦。这种建议使雷诺先生感到啼笑皆非,该日下午8时,雷诺辞职,法国总统勒白伦(Lebrun)授权贝当帅组织新阁。贝当已经84岁了。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被人称为是“法兰西的救星”,现在却被请来为法兰西掘坟墓了。虽然他是一个秉性持重的军人,现在却采取了极迅速的行动。6月17日上午12时30分,他要求西班牙大使把一个休战的要求转达给希特勒。22日,休战协定在李松德斯(Rethondes)签字,还是在1918年11月11日的那同一节火车车厢之内。三天之后,法国停战了,于是英国完全孤立。[11]

在六个星期之内,法国被征服了。德国人所付出的成本又有多大呢?依照希特勒所发表的数字,德军死伤共为146 492人。依照英国官方战史的记载,则为156 556人。无论是以哪一个数字为根据,都还不及英军在1916年索姆河会战所损失的三分之一。[12]

整个战役都好像是一场好戏,足以证明瘫痪式攻击的效力。艾里斯少校说:“击败法国最高统帅部的因素,还不仅是敌军在数量上和装备上的优势,而是因为敌军的行动太快,而他们却无往前想的能力。”高特勋爵对于这次战役的认识,应该是要比任何人都更深入。他说:

当敌军透入了法军正面,他们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来扩张战果,他们宁愿冒险来达到他们的目标.对于每一次成功都必须扩张到其最大的极限。凡此种种都比过去的任何战役更足以强调说明,一个指挥官若知道如何利用其时间,并使时间成为他的仆人而不是他的主人,则可以享受莫大利益。

法兰西沦陷之后,英格兰就变得孤立无援了,除非它能够再组成另外一个同盟,否则很明显它是不可能赢得战争的。但是截至此时,它还不能算是失败,因为它仍然控制着海上的主动权,它的海权能使它从大陆上救出一支陆军来,将来只要机会一到,它也可以再把一支陆军送回大陆去。只要英格兰仍然拒绝承认失败,那么德国对于法国不仅要加以看守,而且还要加以驻防。所以从战略上来说,法国对希特勒只是一个负债而非资本,尤其是当他被迫要增强其所征服的海岸线时,这个负债就会更要增大。这样就建立了一种“负”的第二战场,因为要加以防御,所以迫使德国不能不分散其战斗人力,否则它就可以集中全力用在“正”的战场之上——依照希特勒的意图,现在应该是苏联了。希特勒在回头向东进攻之前,实在应该先消灭这个“负”战场,这一点极为重要。

当我们从德国人的观点来考虑这个问题的重要性时,马上就会感觉到下述的事实无法解释:当希特勒在1939年秋天,决定向西欧发动攻势时,却并未想到侵入英格兰的问题。其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希特勒真会那样的天真,相信法国一旦被击败,英国就会接受一个谈判的和平。尽管克劳塞维茨对这一个问题有很明白的教训,可是希特勒和他的将领们却似乎完全不曾认清:英国是不能直接加以攻击的,所以它自然会变成一切反德同盟的重心,于是和在拿破仑战争时一样,只要英国还可能有其他假想的同盟国存在着,则一个欧陆上同盟国的丧失对于英国而言就只能算是一件次要的事情。假使英国尚未屈服之前,希特勒就先去进攻苏联,其结果毫无疑问,他会引起了一个新的反德同盟的建立,而这正是他所最害怕的后果——两面作战。

6月18日,即贝当元帅要求休战的次日,墨索里尼的女婿,意大利的外交部长,齐亚诺伯爵(Count Ciano)在他的日记上面曾经有下述的记载:“希特勒好像是一个赢得了大量金钱的赌徒,现在他所希望的就是赶紧散场,而不敢再冒险赌下去了。”可是只要英国还在与德国交战,他就不可能达到这个意愿。在丘吉尔的顽强领导之下,英国根本就没有放弃战争的念头。于是他采取一种巨大的恫吓手段来迫使英国屈服。这就是以侵入战为威胁,这个作战被定名为“海狮作战”(Operations Sea Lion),也许若定名为“海狐”(Sea Fox)似乎更妥当。

7月2日,这个计划的轮廓开始形成了,14天之后,希特勒下达了下述的训令:

英国尽管在军事形势上已经毫无希望,可是一直到目前,却仍未表示愿意妥协,所以我决定于必要时对英格兰执行一次侵入战。

这次作战的目的是要消灭大不列颠这个基地,使敌人从此不再能发动对德国的战争,而且于必要时我们更应占领该岛。

计划中的登陆,是准备在宽广的正面上,以奇袭为基础,从拉姆斯盖特(Ramsgate)以达怀特岛(Isle of Wight)。一切的准备均应在8月中旬完成,这显然是荒谬已极,因为一共要用到39个师的兵力——13个师为第一批,20个师作为支援。此外还要在海峡港口内集中和准备驳船1722艘、拖船471艘、摩托艇1161艘和运输船155艘。[13]

7月19日,希特勒在德国国会发表了一个讲演,正式向英国提出了和平的要求,但是对于英国政府却毫无作用可言。于是“海狮作战”继续在准备之中,几天之后,预定发动攻击的日期又推延到了9月15日。7月31日,在答复雷德尔海军元帅的一封回信中,希特勒曾经这样写着:“要等到德国空军对英国南部作一个星期的集中攻击之后,然后才能决定这次作战是应该在9月中发动,还是应该延期到1941年5月再发动。”这又是另外一个荒谬的见解,因为凯赛林元帅(Marshal Kesselring)曾经告诉我们:“任何头脑清楚的人,包括希特勒本人在内,都明知专靠空军是绝对无法使英国屈膝的。因为专凭空军本身,即不足以应付英国的舰队。”

也许只有戈林是唯一的例外,事实上,所有德国空军的指挥官中,没有一个人对“海狮作战”是存有信心的。同样地,海军和陆军的将领们也是如此,连希特勒本人也都包括在内。依照布勒孟楚特的记载,希特勒在7月曾经私下告诉伦德斯泰特说:“我也并不想真正执行这个‘海狮作战’计划。”

在8月初时,德国空军一共有可供作战用途的飞机2669架,其中1015架为轰炸机,346架为俯冲轰炸机,933架为单引擎战斗机,375架为双引擎战斗机。英国空军则共有作战飞机1350架,其中有704架是属于战斗机司令部的编制之内,其司令为道丁上将(Air Chief Marshal Sir Hugh Dowding)。不列颠岛屿的防御,所依赖的即为战斗机,可是就这一方面而言,德国人具有相当的优势。不过德国空军在形势上却是居于比较不利的地位,它必须在海上和敌国领土的上空中作战,若是一架飞机被击落了,则所有的乘员也就永远地损失了;它也不能获得高射炮火力的支援;德国的梅塞希密特(Messerschmitt)式战斗机所具有的爬升速度也比英国的喷火式慢;而最重要的,却是英国空军能够获得雷达的合作,而德国空军则完全缺乏这种帮助。

“不列颠之战”,也可以算是希特勒在赌局中的“叫牌”,那是从8月12日开始的,一共分为两个阶段。在第一阶段中,最先是攻击雷达站,但是一共只有一个雷达站被炸毁而丧失了作用。于是戈林就很愚笨地集中其全力来攻击英国西南部的飞机场以及在海峡中的商船。这个阶段在8月24日到9月6日达到了其最高顶点,在这段时间之内,德国空军平均每天有1000架飞机升空作战。

到了9月7日,第二个阶段就以轰炸伦敦为其开端。为什么会用伦敦来代替那些与侵入战有关系的目标呢?原因是希特勒认为:“对伦敦作大规模的攻击,可能会具有决定性,因为若对伦敦进行有系统的长期轰炸,则可能使敌人改变其态度,于是‘海狮作战’也许就不需要了。”这样,杜黑的理论终于获得了一次实际试验的机会,结果却证明它是完全失败的。

希特勒是否真正相信对伦敦的轰炸,即足以使英国人发生恐慌现象,这颇有疑问。也许更可能的解释,是他想借此来掩饰其初期的失败;同时因为在8月25日到26日的夜间,英国空军曾经轰炸柏林,希特勒更必须大举报复来刺激其人民的情绪和使苏联人产生敬畏的印象。关于这后一点还有一个佐证,8月27日,他决定把10个师的兵力从西欧调到东欧,其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不列颠之战第一个阶段中的失败,使他感到苏联人也许会乘机发动战争了。到了9月3日,侵入战发动的日期又推延到了9月29日以后,于是整整又过了两个星期才作了最后的决定。因为英国的空军仍未被击败,而且比过去显得更为活跃,同时天气的情况也已经不可靠,所以希特勒决定把“海狮作战”无限期地顺延下去。

在英格兰本岛上,以及在整个不列颠帝国之中,这个“不列颠之战”被宣传成一次最伟大的胜利看待。实际上,不列颠三岛始终就未曾处于真正的危险之中,同时英国的战斗机司令部也从来未曾消耗到最后一颗子弹的程度。说这些话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夸张德国人失败的惨重而已。“不列颠之战”恰好就紧跟在法兰西沦亡之后,它不仅证明德国人并非无敌于天下的,而且也更使希特勒的处境变得十分狼狈,因为他发动了这次行动,而结果却适足以使英国的威望大为提高。后来,刺激美国愿意支援英国者,这个“不列颠之战”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此外,它也更促使希特勒在没有把不列颠完全逐出了战争之前,即先回过头来对付苏联,诚如我们所知道的事实,这也正是一条使他走向灭亡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