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达仰先生之语
忆达仰先生之语
先君亡后,遂无问业之师。漫游欧洲之二年,乃识达仰先生。其艺高贵华妙,博大精微;其人敏锐刚正,蔼然仁者。此世舍此人外,非无可师,但北面而为弟子,觉不歉也。相从先后凡八年,以境迫东旋,而先生年七十五矣。不知天肯从吾愿,令吾再随杖履乎?重挹时雨春风之乐也!念之唏嘘.系情梦寐。
一日言及荷尔拜因,先生曰:其艺简洁精当,殆受意风。丢勒固是诗人,终觉琐碎,无概约全局之观。北派恒承此弊,而意人无之,其派所以大也。
埃贝尔尝与先生书曰:艺之目的,其技法(exécation)乎(按艺人文过,恒自立界说。说愈繁,艺愈弱。至人具造化之全,何所不可)?
先生教人之道凡二,曰真率(sincérité),曰诚笃(conscience)。先生曰:博大之道无他,在与人人以透彻之了解,故题不取冷僻,而景贵在目前。因述当日有人以画示热罗姆,热不解其题,其人释述再三,冗长无已。热曰:汝将写此段历史于何处,而令人解读耶?
内涵、诚笃乃欣赏之源也。
◎达仰作品
学必逾于行之量,乃有游行自在之乐,适如其量,便现窘促。
有一人呈课于先生,课多草率,不中绳墨。先生曰:识之。此名crayonnage(铅笔涂抹),不名dessin(素描)。(https://www.daowen.com)
癸亥时,余笔尚不就范,色不能和。先生乃命吾描,并令工写人体一部,以细察其象。康普亦曾语余,谓若精于描,则色自能如其处。
余东归,走辞先生,先生曰:勉之,当为强固之作,勿苟全于世。舍己徇俗,大师所不为也。且俗尚亦何赖?例如吾巴黎时装不两年即变,若学者不能自持,而年八十者不将随之数十变乎?即舍力逐之,亦有所不及也。
先生于其侪辈.称夏凡纳,称埃耐。谓夏能大而埃能简。又称其友人塑师唐泼脱,谓其精卓,不苟于其较后辈,则尚理扬。谓可不爱之,但不能不敬之也。
先生于德,尚华贵;于艺,尚精卓,极确切不移。
先生谓余色有sonarité(铿锵之声)。吾描有力,实先生之教也。
先生见解极博大,不没人之长。
先生谓誉者最为危险,故人务自砥砺。循俗懈怠,罗丹且不免(此论因座有人论倍难尔者,故言)。
先生恒称安格尔,谓其精神华贵。
先生于古人最称达·芬奇、提香及荷尔拜因、伦勃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