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玉桥字》跋

《积玉桥字》跋

天下有简单之事,而为愚人制成复杂,愈久愈失去益远者,中国书法其一端已。中国书法造端象形,与画同源,故有美观。演进而简,其性不失。厥后变成抽象之体,遂有如音乐之美。点画使转,几同金石铿锵。人同此心,会心千古;抒情悉达,不减晤谈。故贤者乐此不疲,责学成课,自童而老不倦;嗜者耽玩,至废寝食。自汉末迄今几两千年,耗人精神不可胜数。昔为中国独有,东传日本,亦多成癖。变本加厉,其道大昌。倘其中无物,何能迷惑干百年“上智下愚”如此其久且远哉?

顾初民刻甲骨已多劲气,北魏拙工勒石弥见天真。至美之寄往往不必详加考虑,多方策划,妙造自然,忘其形迹。反之,自小涂鸦,至于白首,吾见甚众,而悉无所成也。古称“业精于勤”,焉有结果相反,若此刺谬哉?无他,一言以蔽之,未明其道故也。其道维何?曰书之美在德、在情,唯形用以达德。形者,疏密、粗细、长短,而以使转宣其情。如语言之有名词、动词而外,有副词、接词,于是语意乃备。

今号称善书之何子贞,学《张黑女碑》方习数字,至于汗流浃背。其乖如此,误人如此,安得不去道日远乎?(https://www.daowen.com)

余悲此道之衰,而归罪于说之谬。爰集古今制作之极则,立为标准,亦附以淆人耳目之恶,裨学者习于鉴别善恶之明,而启其致力之勇。其道不悖,庶乎勤力不废,克能有成。

古人并无“笔”,更无今日之所谓“法”。

选自叶喆民《悲鸿先生谈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