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巴拿马运河的竞争:尼加拉瓜运河计划
在一系列的外交行动都以失败告终的情况下,美国需要采用新的方式来抗衡巴拿马运河工程所带来的影响。从当时来看,英国没有允许美国单独保持运河中立的想法。对阿瑟来说,不论运河是在巴拿马还是尼加拉瓜开凿,都必须在美国的控制之下,因为它天然地成了美国南方海岸线的一部分。[34]于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似乎就是放弃巴拿马运河,开凿另一条中美洲运河,以保持美国在中美洲的影响力——不论这种影响力是商业性的还是政治性的。国务卿的想法与总统不谋而合。正如前文所提到的,国务卿弗里林海森认为《克莱顿布-尔沃条约》已不再具有效力。[35]于是美国决定抛开英国,实施由美国控制的运河计划,从而与巴拿马运河抗衡。
从有人提出在中美洲建造运河开始,对运河的选址已经吸引了许多国家进行调查。到了19世纪末,基本上有三条被各国公认可行性比较大的运河路线。
第一条是特万特佩克地峡路线(Tehuantepec)。此路线经过墨西哥南部,可以轻易地通往美国的密西西比盆地,沿途气候环境优越,但是在地理和水文条件上比较不利。首先,需要进行的挖掘工程太大,实际大约需要挖掘约150英里的运河沟渠。同时由于分水岭过多,还需要建造数量较多的水闸来进行跨域,而最高点塔里发(Talifa)的海拔高度超过700英尺,其最低点却没有足够的水量可以将这里淹没,工程难度较大。另外,该路线的北面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港口,南方却有无数的小河将山脉的碎屑分散带到太平洋沿岸的泻湖中。以上种种原因导致这里无法建造合适的运河,于是很多比较赞同该路线的人建议采用移船轨道的方式进行通航。
剩余的两条路线即尼加拉瓜路线和巴拿马路线。与已经开始施工的巴拿马路线相比,尼加拉瓜路线具有明显的优越性。不仅需要挖掘的路线比较短,而且分水岭的海拔较低,建造水闸进行穿越的难度也较小。最后,这里的水资源充足且稳定,沿岸气候稳定温和,运河可以常年运行。比较明确的缺陷是运河路线需要穿越火山地带。鉴于尼加拉瓜是火山活跃地区,因此这个问题比较严重,而且运河路线的两头也没有特别合适的港口。
至于巴拿马路线,虽然需要进行挖掘的距离是所有路线中最短的,还有合适的港口等等。但是另一方面,这里的气候极度恶劣,运河途径的查克雷斯河(Río Chagres)水量也不稳定。鉴于查克雷斯河会反复穿越运河路线,因此有必要使这条河的水流以某种方式分流,同时保持运河河床的清澈。如果无法照此维持,就需要使用水闸抬高水位。但是这样一来,尼加拉瓜路线就显得更为有利了。[36] 在美国已经失去对巴拿马运河控制权的情况下,尼加拉瓜运河似乎成了美国最好的选择。
美国曾在19世纪早期获得过尼加拉瓜的运河建设合同。但是19世纪中期,美国人威廉·沃克(William Walker)对尼加拉瓜的侵略和征服[37]使两国关系急转直下。尼加拉瓜虽然仍然需要外国的支持来建设运河,但是却不再信任美国。这种情况在巴拿马运河计划开启后发生了变化。从尼加拉瓜的角度来看,如果巴拿马运河建成,尼加拉瓜运河将再无开凿的可能。当欧洲资本都集中于巴拿马运河工程时,美国资本成了尼加拉瓜最好的选择。需要指出的是,尼加拉瓜倾向由私人公司接手运河工程。
1881年,曾调查过尼加拉瓜路线的门尼科(A.G.Menocal)[38]与艾门上将(Admiral Ammen)、赛斯·菲尔普斯上校(Captain Seth L.Phelps)等人成立了临时跨洋运河协会(Provisional Interoceanic Canal Society)并成功从尼加拉瓜政府处得到了建造尼加拉瓜运河的合同。[39] 支持尼加拉瓜运河计划的美国前总统格兰特被推举为协会的领导者。由于尼加拉瓜运河条约要求成立一个常规的运河公司来进行工程,因此在前总统格兰特的公开支持下,艾门和菲尔普斯重组了公司,成立了尼加拉瓜海上运河公司(The Maritime Canal Company of Nicaragua),并且公开发行了他们的运河计划股票以筹资。在这一计划中,运河的路线将主要沿着圣胡安河的东南边缘穿过尼加拉瓜湖,穿越太平洋海岸陡峭的山脉,总长超过五十英里。
根据尼加拉瓜运河工程合同,尼加拉瓜海上运河公司需要在1880年5月22日起的两年内开始运河的建设。由于无法获得足够的投资,公司开始向政府求助,希望国会能够提供财政保障。[40] 但是尼加拉瓜运河计划却面临巴拿马运河工程以及詹姆斯·布坎南·伊兹(James Buchanan Eads)的特万特佩克地峡运河计划的竞争。[41]国会迟迟无法决定应该支持哪一个运河计划。虽然公司成功地说服尼加拉瓜政府将合同延长至1884年9月30日,但是各个运河工程的主导者们为了争取政府的支持仍然在国会保持着焦灼的竞争态势,而谁也无法取得明显的优势。
美国国内对运河的态度也大不相同。大部分支持运河的人主要来自美国西海岸和南部,因为运河可以缩短他们的贸易路线使其受益。
为了获得支持,三条运河路线的竞争者们在国内开展了各种宣传和舆论竞争。除了在国会内部进行游说,[42]各方都制作了不少宣传各自运河计划以及攻击竞争对手的宣传册在公众中散发,如艾门上将所著的针对伊兹的《尼加拉瓜运河的确定性与伊兹的移船轨道计划的不确定性的对比》。[43]
德·莱塞普并不担心伊兹的竞争,因为移船运河的计划与巴拿马运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计划。但是尼加拉瓜计划则不同,这个计划将是巴拿马运河的有力竞争对手。在同样寻求美国政府财政支持的伊兹来看,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美国政府绝不会支持由法国人控制的运河工程,那么唯一能够与之竞争的就是尼加拉瓜运河计划了。所以这两股势力自然而然地就联合在了一起,共同阻止国会支持尼加拉瓜计划。[44] 最终尼加拉瓜海上运河公司也没有得到足够的支持,运河工程合同也在1884年秋天失效。由私人主导的尼加拉瓜运河计划以失败告终。
伊兹也远没有在国会中争取到足够的支持者。从结果来看,也许法国人成了最后的赢家,毕竟他们已经在世界各地得到了大量的投资,工程也已启动。
美国国内由私人主导的运河计划失败的原因是多样的。从现实来看,德·莱塞普的成功经验使他轻易地获得了大量的资本支持,许多美国人认为耗资甚巨的运河工程交给法国人更为稳妥。而且在19世纪80年代以前,世界经济奉行的自由主义使许多人对政府插手经济活动有所抵触,而美国政府显然也并不乐意破坏这一传统。[45] 同时政府也不愿意承担巨大的运河工程所带来的风险。
到阿瑟政府时期,一向保守的国务卿弗里林海森在运河问题上却采取Suitable Route for the Construction Across the American Isthmus,February 1880.了激进的策略,美国的运河政策也发生了重大变化。美国政府开始正式介入尼加拉瓜运河工程。在坚信法国政府支持巴拿马运河工程的情况下,国务卿对美国私人资本进入运河工程并不具备信心,毕竟这样一个耗费巨大人力物力的工程,单靠私人资本太过困难。
于是,在1884年4月初,在无视《克莱顿-布尔沃条约》的情况下,弗里林海森指示菲尔普斯(Seth L.Phelps)立即前往尼加拉瓜进行谈判,争取为美国得到一份尼加拉瓜运河条约。[46]弗里林海森强调美国希望与尼加拉瓜合作共同建造和运营运河。美国没有任何干涉尼加拉瓜主权的想法,只是为了阻止其他国家对尼加拉瓜主权的侵犯。[47] 但是尼加拉瓜总统仍然在美国开出的条件和本国的民族主义之间犹豫不决。威廉·沃克带来的美国侵略的记忆仍未消退,尼加拉瓜担心这会成为美国兼并尼加拉瓜的前奏。
6月中旬,《纽约时报》报道称政府请求国会为尼加拉瓜运河计划秘密拨款25万美金。弗里林海森随后解释,这笔拨款是参议院的想法,他本人仅在几次国会会议上对此进行辩护而已。对此表示怀疑的国会议员和记者们则仍然言辞激烈地怀疑这笔钱是否是为了买到尼加拉瓜的合同以及贿赂尼加拉瓜。[48]
尼加拉瓜方面派出了外交官在中美洲国家间就运河问题征询意见。危地马拉总统巴里奥斯为了使美国支持他的中美洲联邦计划,向尼加拉瓜施压,要求其接受美国的条件。而危地马拉的盟友萨尔瓦多和洪都拉斯也都劝说尼加拉瓜总统接受美国的条件。哥斯达黎加外长也向美国表示了支持。[49]
7月26日,弗里林海森在电报中指示美国驻中美洲公使向尼加拉瓜政府提出新的条件。他建议运河由美国单独建造,但是所有权由美国和尼加拉瓜共同拥有。同时,两国应当组织一个五人委员会对运河事务进行管理,其中三人由美国指定。尼加拉瓜将得到运河收入的四分之一,同时两国结成防御同盟。[50]从纯经济的角度考虑,尼加拉瓜本身并没有进行如此庞大工程的人力和物力。而一旦巴拿马运河建成,所带来的便利性会让许多人放弃在尼加拉瓜建造运河。这对尼加拉瓜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另一方面,美国提出的统领运河事务的委员会由美国人占多数,基本奠定了在运河事务上美国人占主导的基调。
随着法国在巴拿马运河工程的顺利进行,在经过多方考量之后,[51]尼加拉瓜基本接受了美国的条件,并且派遣特使扎瓦拉(Joachim Zavala)前往华盛顿与美国进行谈判。1884年12月1日,双方签订了《弗里林海森-扎瓦拉条约》(Frelinghuysen-Zavala Treaty)。通过该条约,美国获得了建造和保护运河的权利,并承诺将在十年内完成此工程。美国将与尼加拉瓜结成防御同盟,并提供给后者大笔资金建设公共工程。[52]
单从结成防御同盟来看,美国付出了比较高的代价。即使是到了19世纪80年代美国对外扩张的时期,美国国内的主流观点仍然认为不应该与任何国家结盟,这是美国建国以来就一直恪守的原则。因此,弗里林海森提出的与尼加拉瓜结盟的条件,极有可能无法在国内获得支持。
美国国内对尼加拉瓜运河条约产生了激烈的反应。条约的支持者们认为这将是美国践行门罗主义的一次有益尝试,意味着美国行使了其天然的权利。《纽约先驱报》(New York Herald)认为它展示了美国在国际事务中扮演合适角色的重要决心,[53]同时还引用了许多其他报纸对这一条约的支持。“这是国家发展的伟大计划……实际上,与其说这是一次商业投资,不如说它是一项爱国事业。”[54]如果英国反对,对美国来说将是解决《克莱顿-布尔沃条约》问题的好时机。他们认为,运河有助于美国重申门罗主义和重建美国海军。
另一些人以不同的理由提出反对意见。比如,海军准将罗伯特·舒费尔特(Robert W.Shufeldt)认为,任何的地峡运河都将打破美国铁路公司在跨大陆交通上的垄断,反而会让英国和法国控制太平洋的贸易。另一些批评家们则从商业角度出发,怀疑运河是否会稳定地带来收益,特别是在和巴拿马运河竞争的背景之下。他们还建议对运河有兴趣的人们去投资德·莱塞普公司的股票。显然,在反对者们看来,德·莱塞普的巴拿马计划风险更小。和平主义者和节约主义者们则认为,如果美国希望在没有英国的帮助下保卫运河的话,意味着将需要一支规模更大的海军。[55]
也有人从违宪的角度对条约提出质疑,因为条约很有可能会最终导致美国兼并尼加拉瓜,这将告诉世界,自治政府是一种妄想,同时还会鼓励欧洲的殖民主义。而且条约给予了尼加拉瓜太多的利益,可能存在贿赂腐败问题。许多媒体都宣称,尼加拉瓜以一笔惊人的交易剥夺了阿瑟政府的权力,因为批准这一条约的时间太短了。他们认为如果再等待一年,美国可以得到更好的条件。[56]
1884年,英国《泰晤士报》的报道表达了英国对尼加拉瓜运河条约的反应:英国人希望美国政府能够尊重双方之间的条约。[57] 中美洲国家的反应则比较复杂。危地马拉总统巴里奥斯对这个条约表示欢迎,而哥斯达黎加则要求共享利益,因为所议定的运河将经过哥斯达黎加和尼加拉瓜的领土争议地区。哥斯达黎加威胁将领土争端提交仲裁,这必将影响运河工程的开展。[58]
除此之外,在《克莱顿-布尔沃条约》的束缚下,许多人担心政府直接进行这样的缔约行为,有可能导致与英国之间的外交纷争甚至是冲突,重现19世纪中期与英国对峙的局面。从美国一方来说,尼加拉瓜运河条约的具体内容,尤其是结成防御同盟一项,违背了美国建国以来一直坚持的不结盟原则,引发了非常大的反弹。许多人认为美国不应该牵扯进混乱的中美洲事务中,与尼加拉瓜的条约意味着美国存在在这一地区开展殖民活动的可能,从而让美国承担额外的义务和责任。[59] 美国国内的众多反对意见说明,美国国内普遍对在中美洲扩张势力的问题兴趣不大,更多人只对商业有兴趣。
1885年,民主党人克利夫兰成为新总统。和他的前任们不同,克利夫兰在外交上更为保守。虽然仍然支持美国控制运河,但是他更倾向由私人资本进行投资与建设,而非官方的直接参与。尼加拉瓜条约中关于“结盟”的条款促使克利夫兰最终撤回了条约。
在1885年的总统讲话中,克利夫兰说:“我将遵循从华盛顿时代以来的先例,不与外国纠缠在一起。我并不赞成占领新的遥远的土地,或者将遥远地区的利益和我们本国的利益结合起来。因此,我无法提供涉及我国领土之外的所有权和最高特权的建议,当它无限制地与保护领土完整联系在一起。虽然现在通过运河连接两大洋的计划是得到鼓励的,但是我认为,无论最终通过何种计划,都应该不受以上所提到的特点的约束。”[60]克利夫兰赞成在国家担保之下,由美国私人公司出资建造这条运河。[61] 这样的运河政策鼓励了资本家们重新开启对运河的热情。
1886年12月,另一个临时运河协会成立,并在次年3月再次派遣门尼科前往尼加拉瓜谈判。1887年4月24日,门尼科又一次成功地从尼加拉瓜到一份比较有利的运河合同,并且成立了尼加拉瓜运河建筑公司,很快开始为运河工程的建造进行最后的调查和技术准备。
和19世纪80年代初一样,这个公司再一次向国会和政府请求财政上的支持和保证,由于迟迟得不到回应,这家美国公司不得不面临向欧洲寻求资本帮助的境地。于是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授权就尼加拉瓜运河计划进行调查。在听取了调查报告之后,委员会和公司共同起草了一个决议,即美国政府与尼加拉瓜运河建筑公司共同合作,共同成立尼加拉瓜海运运河公司。这个决议在没有使运河公司国有化的情况下对其进行财政保证和支持。[62]但是与之前一样,美国国会内部仍然无法达成一致,仍然有人担忧与英国的外交冲突,而更加倾向由私人资本完全控制和经营的模式。也有人从法律程序上反对这样一个决议。[63] 尼加拉瓜海上运河公司最终在1893年正式破产。虽然此次运河计划仍然没有成功,但是可以发现,政府已经改变了此前不参与私人工程的态度。
至于伊兹的特万特佩克地峡运河计划,虽然他在国会积极为自己的计划游说,但是对工程难度的疑虑和尼加拉瓜路线的竞争仍然让他无法获得成功。伊兹最终在遗憾中于1887年去世。
与此同时,法国人的运河工程也并不顺利。首先是运河的工程难度超越了苏伊士运河,使得整个运河的预算不断扩大。除此之外,中美洲地区的恶劣环境大大降低了建造工程的工作效率。黄热病等传染病严重地影响了工人的身体健康。公司内部领导干事的频繁更换和内部腐败等问题都使得运河工程进行得异常艰难。1888年,德·莱塞普的公开募资失败,运河工程无法获得足够的资金继续进行。在1889年1月的最后一次会议上,股东们决定解散公司。1889年5月15日,所有的工程都停止了。巴拿马运河工程最终也失败破产。
法国人运河工程的失败在一定程度使得美国人对运河的狂热衰减了。一直到90年代美国开始全面扩张,美国国内才开始比较一致地支持由政府建造和控制运河。
在泛美主义的影响下,连接南北美洲的地峡运河对美国来说呈现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而法国人的巴拿马运河工程直接导致美国在运河政策上作出了重大的调整。美国一方面加紧同英国政府的谈判,希望废除美英双方1849年条约,解除《克莱顿-布尔沃条约》对于美国的束缚。另一方面,美国加紧和中美洲国家联系,引导中美洲国家作为利益主体来拒绝甚至抵制由欧洲开展的运河工程计划,并支持在这一地区开展由美国主导的运河计划。美国还联合尼加拉瓜,准备进行尼加拉瓜运河的开凿。同时援引1846年与哥伦比亚签订的条约,坚持对中美洲地峡的权利,从而达到排除欧洲国家势力的目的。然而美国的联合政策并没有获得意想中的效果。
美国以1846年条约为由,多次对哥伦比亚进行指责,招致了后者的反感。尤其是在1885 年哥伦比亚请求美国帮助其平息巴拿马地区的叛乱中,[64]美国以1846年条约为根据,认为哥伦比亚无法很好地履行保卫地峡运河的任务,派出了大规模军队,并且在叛乱结束后仍不愿意撤军,甚至要求获得长期驻扎的权利。这一系列的行为激起了哥伦比亚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反而使他们更加倒向欧洲。
1885年,当哥伦比亚试图就其与哥斯达黎加之间的领土争端请求欧洲国家首脑的仲裁和调解时,美国对其横加干涉,致信接到请求的欧洲首脑们,以严厉的口吻要求这些欧洲领导者们拒绝哥伦比亚的请求,还公开表示美国能成为这一争端的调解者。“1846年条约赋予美国的义务和权力将使其不可避免地卷入到其中。但是在真正的调解中……似乎也没有人考虑到美国利益在其中受到了影响。在此美国声明希望维持目前利益的现状,美国不希望受到影响。或许其他国家的调解结果可以让美国认可,否则美国将不受到调解结果的约束,坚持维护自己的利益。”[65]
这一时期中美洲的两个运河工程——巴拿马运河工程与尼加拉瓜运河工程——之间的竞争,从根本上来说是美国与欧洲在中美洲地区的霸权竞争,也是拉丁美洲国家借助欧洲与美国力量进行的竞争。哥伦比亚为了节制美国而引入欧洲的力量来保持运河的共同中立,而尼加拉瓜为了能与巴拿马运河竞争,则引入了美国的力量。这种由拉丁美洲国家主动引入外国势力的情况,在这一时期使得美国与欧洲在这一地区的竞争变得更为复杂,也使美国的泛美主义推行遭到挫折。
【注释】
[1]阿根廷称该岛为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其为福克兰群岛。
[2]John Bigelow,Breaches of Anglo-American Treaties,a Study in History and Diplomacy,Sturgis& Walton Company,1917,Chapter 3.
[3]British and Foreign State Papers,London,H.M.O.S.,Vol.38(1849-1850),p.641.
[4]British and Foreign State Papers,London,H.M.O.S.,Vol.38(1849-1850),p.642.
[5]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82,p.40.
[6]Lawrence A.Clayton,“The Nicaragua Canal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Prelude to American Empire in the Caribbean,”Journal of Latin American Studies,Vol.19,No.2(Nov.,1987),p.325.
[7]Buchanan to McClernand,private,Wheatland,“Letters of Bancroft and Buchanan on the Clayton-Bulwer Treaty,1849,1850,”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Vol.5,No.1(Oct.,1899),pp.95-102.
[8]Mario Rodríguez,“The Prometheus and the Clayton-Bulwer treaty,”The 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Vol.36,No.3(Sep.,1964),p.262,pp.260-278.
[9]54th Congress,1st session,Senate,Doc.No.315,pp.29-30.
[10]Dexter Perkins,A History of the Monroe Doctrine,Johns Hopkins Press,1937,p.96.
[11]这其中还包括军事上的威胁。英国代表布尔沃暗示如果美国继续在莫斯基托问题上坚持,那么英国将在加勒比海地区增加军事力量。更详细的描述可参见Fred R.van Hartesveldt,“The Personal Factor in the Negotiation of the Clayton-Bulwer Treaty,”Proceedings&Papers of the Gah 14(1993),p.163.美国驻法公使威廉·里弗斯(William C.Rives)在给克莱顿的信中证实了这一点。信中指出美国是基于开凿尼加拉瓜运河的目的才同英国进行的谈判,期望通过谈判使得英国政府放弃在中美洲地区的权利,以便美国开凿运河。Rives to Clayton,Correspondence in Relation to an Interoceanic Canal Between the Atlantic and Pacific Oceans,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and the Treaty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New Granada of December 12,1846,56th Congress 1st Session.Senate.Doc.No.237,No.3,pp.15-16.
[12]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47th Congress,1st session,Senate Ex.Doc.No.194,pp.82-85.
[13]“Memorandum by Clarendon on the Clayton-Bulwer Treaty,August 1,1854,Anglo-American Relations,1853-1857:British Statesmen on 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American Expansion,”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Vol.42,No.3(Apr.,1937),p.496.
[14]Kenneth Bourne,“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Decline of British Opposition to the Territorial Expan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1857-1860,”The Journal of Modern History,Vol.33,No.3(Sep.1961),pp.287-291.(https://www.daowen.com)
[15]Mary Wilhelmine Williams,Anglo-American Isthmian diplomacy,1815-1915,The Lord Baltimore Press,1916.
[16]巴黎地理学会于1876年组织了一个委员会,寻求国际合作研究,以填补中美洲地区的地理知识空白,建立一条洋际运河。该委员会是一家由德·莱塞普领导的有限公司。对地峡的探索任务被分配给法国海军中尉卢西安·波拿巴·怀斯(Lucien N.B.Wyse)。1877年,在第二次探索之后,怀斯于1877年和哥伦比亚政府进行了谈判,并于1878年3月20日签署条约,即怀斯合约。合约给予这家法国公司运河的特许专营权,通过巴拿马建造一条跨洋运河,并在运营99年后归还哥伦比亚政府。这个条约随后被转让给了德·莱塞普。https://www.pancanal.com/eng/history/history/index.html.
[17]Healy David,James G.Blaine and Latin America,University of Missouri Press,2001,p.42.
[18]Correspondence in Relation to an Interoceanic Canal Between the Atlantic and Pacific Oceans,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and the Treaty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New Granada of December 12,1846,56th Congress 1st Session,Senate Doc.No.237,pp.7-8.
[19]Evarts to Dichman,48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Mis.Doc.No.12,p.469.
[20]Trescot to Evarts,Washington,48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 Mis.Doc.No.12,p.475.
[21]Becerra to Blaine,48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 Mis.Doc.No.12,p.478.
[22]Scruggs to Frelinghuysen,48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 Mis.Doc.No.12,pp.504-505.
[23]第三十五条的具体内容大致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船只与货物在哥伦比亚——包括巴拿马地峡——的所有港口进行航海与贸易时享受免付权、优惠权及豁免权;途经上述区域的美利坚合众国的旅客、邮件与商品也享受同等待遇。哥伦比亚政府对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保证,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政府、工业产品及商品以现有或将有的任何交通工具通行巴拿马海峡的权利畅通无阻。在任何陆路或运河,不向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及其货物征收多于哥伦比亚公民及其货物的过路费。美利坚合众国对哥伦比亚保证巴拿马地峡的完全中立性,以使条约有效期间,任何时刻两大洋之间的自由通行不被中断。美利坚合众国也同样保证哥伦比亚的主权与所有权,及对上述区域的占有。Edward Arthur Whittuck,B.C.L.,International Canals,H.M.Stationery Office,1920,pp.102-103.
[24]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82,pp.176-177.这种反英的倾向更多的来源于对于19世纪英国在拉丁美洲的商业成功的嫉妒以及美国对于这种地位的渴望。
[25]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Government Pringting Office,1882,p.178.
[26]《克莱顿-布尔沃条约》第八条是条约的核心内容之一,也是这一时期美英两国的外交争议点之一,具体内容是:两国商定为了完成这个特定的工程,双方建立一个总原则:对运河和铁路的交通线给予更多的保护。现在两国提议建设通过特旺特佩克地峡或巴拿马的交通线。然而,条约中所列举的授予双方的联合保护总是被理解为对于建造和拥有交通路线的任何一方,不得征收政府认定的合理而平等的通行税以外的任何其他费用。运河对两国和同意提供保护的任何国家平等开放。运河保护方面,两国都力图维护自己的利益,利益冲突导致此后双方矛盾不可避免地继续爆发。转引自黄虎:《〈克莱顿-布尔沃条约〉条约与美英在中美洲的冲突和妥协》,《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08年 第2期。
[27]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82,pp.181-183.
[28]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82,pp.184-186.
[29]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82,pp.193-194.
[30]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47th Congress,1st session,Senate Ex.Doc.No.194,pp.194-203.
[31]The Clayton-Bulwer Treaty and The Monroe Doctrine,Department of State,May 8,1882,pp.418-421.
[32]48th Congress,1st Session,Senate.Ex.Doc.No.26,p.411.
[33]48th Congress,1st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Ex.Doc.No.154,p.5.
[34]Message from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Transmitting a Treaty Signed on the 1st of December 1884,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epublic of Nicaragua,Providing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an Interoceanic Canal across the Territory of that State,December 10,1884,48th Congress,2nd Session,Confidential Executive F.
[35]弗里林海森的对运河政策考量可参见48th Congress,2nd Session,Confidential,Executive H.,pp.1-11.
[36]Lindley Miller Keasbey,The Nicaragua Canal and the Monroe Doctrine:A Political History of Isthmus Transit,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Nicaragua Canal Project and the Attitude of the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Thereto,G.P.Putnam's Sons,Entered at Stationers'Hall,1896,pp.13-16.
[37]Doubleday,C.W.Reminiscences of the Filibuster War in Nicaragua,G.P.Putnam's Sons,1886.
[38]门尼科曾经三次受命前往调查尼加拉瓜运河路线。
[39]Concession Granted by the Republic of Nicaragua to the Provisional Interoceanic Canal Society for Ship-canal Across that Country,Gibson Brothers Printers.1880.
[40]这种以官方作担保的公私合营方式成为美国这一时期私人运河工程追求的普遍形式。这实际上也意味着政府开始介入经济活动。这与美国长久以来坚持的自由经济是不同的,也是国会表示犹豫的原因之一。
[41]1881年5月6日,詹姆斯·布坎南·伊兹从墨西哥政府处得到了开凿特万特佩克地峡运河的合同。根据伊兹的计划,这个工程将花费约1875万美金,采用移船轨道的方案进行建造。为了获得政府的支持,他向国会请求财政保障,并在众议院委员会多次为他的工程计划进行游说。由于在跨密西西比大桥上的成功,国会在报告中对伊兹的计划表示了初步的批准。报告中说道,“在世界上最优秀和最著名的工程师们、海上建筑师们以及船只建造师们的观点来看,由伊兹先生提出的穿越特万特佩克的建造计划是非常可行的,不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技术上。”Elmer L.Corthell,The Interoceanic Problem,and Its Scientific Solution:An Ad dress Before the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Third Edition,Thirty-Fourth Meeting,Ann,Michigan,August 26,1885.众议院的另一份报告也提出了类似的观点。46th Congress,3d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Report.No.322.,February 22,1881,pp.1-5.
[42]关于伊兹在国会内的游说,详见46th Congress,3rd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Report.No.322.反对意见详见46th Congress,3rd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Mis.Doc.No.13.关于各派在国会的游说活动具体可参见46th Congress,3rd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Mis.Doc.No.16.Testimony Taken Before the Select Committee on Interoceanic Ship Canal in Regard to the Selection on a
[43]Daniel Ammen,The Certainty of the Nicaragua Canal Contrasted with the Uncertainties of the Eads Ship-Railway,J.Shillington,1886.
[44]Lindley Miller Keasbey,The Nicaragua Canal and the Monroe Doctrine:A Political History of Isthmus Transit,With Special Reference to the Nicaragua Canal Project and the Attitude of the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Thereto.G.P.Putnam's Sons,Entered at Stationers'Hall,1896,p.387.
[45]霍布斯鲍姆指出,19世纪中期的资本主义是以竞争性自由市场经济为理想。在某种程度上,实际情形亦是如此。这种状况在70年代后期才逐渐发生变化。Eric Hobsbawm,The Age of Empire,1875-1914,Vintage,1989,p.54.
[46]Frelinghuysen to Seth L.Phelps,January 23,April 2,16,28,1884,U.S.Instructions,Peru X
[47]Frelinghuysen to Hall,March 8,April 3,U.S.Instructions,Central America,XVIII,pp.457-459.
[48]David M.Pletcher,The Awkward Years,American Foreign Relations Under Garfield and Arthur,The Curator of the University of Missouri,1962,p.275.
[49]J.Fred Rippy,“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 and Guatemala During the Epoch of Justo Rufino Barrios,”The Hispanic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Vol.22,No.4(Nov.1942),pp.595-605.
[50]Frelinghuysen to Hall,July 26,August,27,1884,No.173,U.S.,Instructions,Central America,XVIII,pp.452-453,pp.461-463.
[51]尼加拉瓜还担心被巴里奥斯强迫参加中美洲联邦,这也使得与美国结盟变得有吸引力。
[52]Samuel Pasco,“The Isthmian Canal Question as Affected by Treaties and Concessions,”The Annals of the American Academy of Political and Social Science,Vol.19,Commerce and Transportation(Jan.1902),pp.31-32.
[53]“The Nicaragua Canal Scheme,what the state Department wants a quarter of million dollars for,”Washington Post,June 30,1884,p.2.
[54]“The Nicaragua Canal Scheme:Debate in the United Stares Senate,”The Machester Guardian,December 29,1884,p.8.
[55]New York Journal of Commerce,December 16,1884,p.2.
[56]“The Nicaragua Canal,”New York Times,December 29,1884,p.4.讨论了尼加拉瓜运河路线的领土问题,以及与哥斯达黎加的争端问题,认为尼加拉瓜路线存在风险。
[57]“The Nicaragua Canal Treaty,”Times(London),December 17,1884.
[58]49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Ex.Doc.No.50,No.4,6,7,December 21,1886.
[59]弗里林海森对于1850年条约中“美英双方都不得在中美洲任何地区殖民或统治”一条的理解,实际上证明了美国确实有在这一地区殖民的可能。他提出,这条规定指的是在运河的问题上,某个群体阻止其他任何国家在运河警戒管理方面对另一个国家有任何优势,例如反对占领和强化的规定,以及反对利用任何亲密关系或影响力,但是这个条约没有禁止英国在中美洲拥有大规模的殖民地,那么同样地,它也不禁止美国在那里不能拥有殖民地了。Frelinghuysen to Lowell,FRUS,1883,No.266,p.477.
[60]Annual Message to Congress,December,1885,The Public Papers of Grover Cleveland:Twenty-second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March 4,1885,to March 4,1889,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1889,pp.16-17.
[61]James D.Richardson,A Compilation of the Messages and Papers of the Presidents,Vol.8,Bureau of National Liberature Inc.,pp.327-328.
[62]51st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 Report.No.1944,pp.18-20,51st Congress,2nd Session,Congressional Record,No.22,pp.2224-2225.
[63]反对的意见可见50th Congress,1st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Report.No.53 0,February 16,1888.支持的意见可见51st Congress,1st Session,House of Representatives,Report.No.3035.
[64]48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Mis.Doc.No.12,p.506.
[65]48th Congress,2nd Session,Senate,Mis.Doc.No.12,p.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