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军女战士为上海解放奉献青春热血

陈晓光

中共中央在解放战争的战略部署中，不仅重视在正面战场上的斗争，也非常重视隐蔽战场上的斗争。抗战胜利后，新四军奉命整体北撤，可是有许多新四军指战员因各种原因没有来得及跟随大部队北撤，他们有的就留在了上海，先后加入了中共上海地下组织。按照党的指示，他们开展城市斗争、发动工人运动、领导护厂保生产活动、配合解放军解放上海，为上海的完整收复和全面解放发挥了积极作用，显示出了新四军的铁军精神和战斗作风。

浙东新四军女战士万忆琴，就是这些新四军战士中的一位代表人物。由于工作性质和形势要求，她担任新四军的通信和谍报工作，常常孤身一人进行九死一生的危险行动，遇到紧急复杂情况，只能一个人作决定，最后均化险为夷。抗战胜利后，南方新四军奉命北撤，万忆琴与组织意外失联。她没有退缩、没有抱怨、没有彷徨，为了找到党组织、继续参加革命斗争，万忆琴孤身一人来到上海，在举目无亲、四处奔走寻找党组织时，她深思熟虑、步步为营，终于找到了上海党组织、重新入党、潜入工厂、发展党员、建立党组织、领导波澜壮阔的工人运动、配合解放军收复上海……为上海完整地回到人民怀抱，奉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和热血。

当然，这一过程充满千辛万苦、惊险曲折、跌宕起伏，万忆琴刚到上海只有18岁，重新入党后进入工厂开展秘密工作，也不过是个20岁的农村姑娘。上海解放前夕，沪西地区的印染纺织厂有20多家，仅有13家厂内有共产党员，由于有的厂只有一两个党员，无法建立党支部，真正建立了厂党支部的只有4家工厂，其中新丰第一织布厂党支部的党员最多，万忆琴一人就发展了十多名党员。上海解放后，这些党员参加了上海工厂的接管工作，还有一批跟随解放大军到福建参加接管工作。

一、孤身闯上海，寻找党组织，信念始终不变

1945年10月初，新四军浙东纵队15 000人，接到军部的紧急电报后，在短短几天内全体北撤。万忆琴当时是浙东纵队司令部参谋部谍报组组长，平时单独行动，居住在老百姓家里，搜集情报后，直接送纵队司令部参谋部，只与参谋部参谋林一新同志（后来曾担任二十军副军长）保持单线联系。独立而艰险的工作环境锻炼和培养了万忆琴的革命意志和工作经验，为以后与组织意外失联后从容淡定、辗转找到党组织、重新加入党组织、独立进厂建立党组织、开展轰轰烈烈的工人运动奠定了基础。

一天，万忆琴像往常一样到司令部去送情报，才发现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老乡告诉她，新四军已经全部北撤。万忆琴又四处寻找了好多天，很遗憾，各处联系点都找不到浙东新四军战士和原根据地政府人员，他们或北撤或都隐蔽起来了。在万般无奈之下，她想：“上海经常有工人罢工的消息传来，那一定都是共产党领导的。作为一个党员，怎么能脱离党组织呢？怎么能停止战斗呢？”于是，她决定到上海去找党组织。可是，这条道路并不平坦……

（一）解决住宿问题，请母亲做帮佣长期安营

要到上海去，困难不少，首先是在哪里安身？万忆琴此前从未到过上海，而且在上海也没有可以投靠的亲戚，更困难的是她一贫如洗身无分文，无钱借宿旅店啊！可是万忆琴并没有选择放弃，新四军部队培养的组织观念和她对党组织的强烈思念之情，都在促使万忆琴义无反顾地到上海去找到党组织。她毕竟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她想起母亲曾经在上海生活过，给外国人家庭做过保姆，学会了用英语进行日常生活对话。所以，她决定请母亲一起到上海。这样，容易解决住宿问题，生活上还能相互照顾。

果然，母女到了上海后，万忆琴很幸运，当天母亲就找到了一份在外国人家里做住家保姆的工作。无疑，母亲有地方居住了！在母亲的请求下，经外国人允许，女儿万忆琴可以与母亲睡在一间房间里。这样，万忆琴在上海安营扎寨的愿望也实现了。

（二）克服生存困难，凭手艺靠热情名利双收

首战告捷，鼓舞了万忆琴的斗志。她接连数天出去寻找大工厂，期盼能顺利进入大工厂、找到党组织，在党组织的领导下，开展反对国民党腐败统治的各种声势浩大的斗争。可是欲望越强烈，现实越渺茫。她发现，上海所有的大工厂，几乎很少对外招工，都是需要凭关系靠熟人介绍才能进入的。上海物价飞涨，母女两人仅靠一人做保姆挣钱很难维持生活，更何况母亲还要积蓄点钱寄回家里。所以，万忆琴决定自谋生路，因为寻找党组织是一个需要长期奋斗的目标。

万忆琴是一个心灵手巧、不服输的犟姑娘。她四五岁时就喜欢看乡间有钱人家请的有名裁缝裁剪制作中式服装。由于她人长得矮小，那些裁缝工作起来也不躲避她，她回家后就拿破布试着进行裁剪制作。父亲、母亲和妹妹的一些衣服都曾经过她的裁剪改制。所以，她到上海之前，已经学会了较好的裁缝手艺。于是，她就决定重操旧业，在自己居住地附近为别人裁剪制作中式服装。她当初的打算只是为了赚点钱，便于生存。可是由于她制作的服装样式别致、价格公道、不误工期、待人热情，很受人欢迎，渐渐有了名气，许多人拿来料子请她做，她有时都有些应接不暇了，也认识了更多的人，在上海逐渐站稳了脚跟。虽然万忆琴此时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但是她时时刻刻还在惦记着党，时时刻刻注意着风吹草动，准备为自己的目标发起奋勇一搏。

（三）抓住瞬间机会，放大胆施巧计终获成功

一个偶然的机会，万忆琴遇到了一位为外籍雇主做西装的服装公司老板，他被万忆琴手工制作的精美中式服装所吸引，当即要求万忆琴为他即将新婚的女儿制作一套高档中式服装。后来，万忆琴全力以赴精益求精地为他女儿制作完成，其女儿穿上新装后很满意。此后，这位服装公司的老板就盛情邀请万忆琴到他开办的制作西服的服装公司工场间去制作中式服装，收取的费用双方分成，万忆琴欣然同意加盟。

机会总是青睐有准备之人。有一次，一位服装公司老板的朋友朱老板来为他的两个女儿做时装，顺便买了些饮料给工场间的工人师傅喝。有个工人师傅拿了一瓶饮料送给正在剪裁衣服的万忆琴喝，万忆琴觉得喝陌生人的饮料不好意思，就走出来还给那位工人师傅，而此时工人师傅们无意中起哄，说这是过房爷（干爹）给你喝的。那位朱老板看到年轻活泼的万忆琴后，也有了认她做过房囡（干女儿）的意思。而万忆琴早就知道朱老板有个儿子在一家织布厂做领班，立即抓住这个机会，表示愿意做朱老板的过房囡，从而与朱老板攀上了亲。1947年8月11日，在朱老板二儿子朱锦达、新丰第一织布厂领班的介绍推荐下，万忆琴最后终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新丰第一织布厂。

二、上工人夜校，重新加入党，不惧赴汤蹈火

1947年8月13日，万忆琴满心欢喜地进入新丰第一织布厂上班。该厂有工人2 600多人，在当时的上海纺织业，新丰第一织布厂也算是一家规模较大的工厂了。万忆琴原以为在这样规模的工厂里一定会有党组织，一定会有工人罢工等，可是进厂以后大失所望，根本就没有任何工人组织和工人运动。万忆琴并没有气馁，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一所工人夜校。万忆琴以高度的政治敏感性，判定这个工人夜校是中国共产党组织开办的。通过这所工人夜校，万忆琴以一名新四军战士和共产党员的政治素养和不怕艰险的实际行动，获得了工人夜校领导人的信任，她终于找到了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经过党组织的多方考验，万忆琴得以重新入党，实现了她的愿望。当然，像她那样，一个外乡人，仅凭着自己一个人的奋斗，能重新找到长期处于秘密状态下活动的中共地下组织、重新加入党组织，是十分罕见的。这一过程，既充满了苦涩无奈，又展现出机智勇敢，还闪烁着传奇色彩。

（一）进厂首日开始，睁大眼屏住气寻党踪迹

万忆琴进厂的第一天，是过房二哥朱锦达带着她去的。那天，她特地穿上了平时最不舍得穿的服装，提着一个小包裹，里面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替换衣服。可是进入厂区后，万忆琴立即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高高的围墙上缠绕着铁丝网，就好像禁锢罪犯的牢笼；连幢的厂房遮挡住了阳光，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车间里机器隆隆作响，头戴工作帽的女工正在飞速转动的机器旁双手上下忙碌着；角落里，有几个监工模样的人正训斥一个女工……看到这一切，万忆琴心中原有的新鲜、好奇，突然消失殆尽了，有些不知所措了。(https://www.daowen.com)

但是，万忆琴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她告诫自己：“我这么千辛万苦地进厂来，不是享福来的，而是要找党组织来的，是要准备吃苦受难的。”从进厂的第一天起，万忆琴就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寻找党组织存在的蛛丝马迹，但除了生产，还是生产，除了打骂，还是打骂，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全厂上下由厂部厂长、车间领班、工班堂倌（监工）、工头等层层严密监视，各项制度管理极其严格，全厂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机。

（二）偶入工人夜校，观细微察虚实看出端倪

进厂转眼十天了，可是万忆琴还没有找到党组织的痕迹。有一次，一个工人无故受到工班堂倌的训斥，当时围上来许多工人，大家都敢怒而不敢言。等那个堂倌离开后，许多工人都在为那位工人鸣不平。有的说：“他们都是资本家的走狗，剥削工人的帮凶！”有的还说：“听说共产党的部队接连打胜仗，将来一定会打过来，解放上海，到那时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万忆琴高度重视，问那个工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好消息的？”那个工人先是说：“从马路上听来的。”后来就悄悄地告诉她，这些都是厂外的工人夜校的老师说的，有兴趣可以去听听的，讲得很有道理的。

万忆琴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激动不已。可是，她表面上并没有流露任何兴奋情绪。苦苦等到下班以后，她借口要回家取替换衣服，请假后出了厂门，三步并作两步，辗转寻找，终于找到了位于周家桥地区农田乡间的工人夜校。工人夜校的老师共有三位，其中两位是中学生，另一位老师姓俞。老师的讲课，先从传授文化识字开始，授课完成后，老师就像闲聊那样开始讲讲工人困难的生活，恶劣的工作环境，造成苦难的原因……他指出，工人的困难生活，不是祖辈命不好，是帝国主义的侵略剥削和国民党政府的反动腐败造成的！上课的工人听得很认真。

万忆琴连续参加了几次上课，从俞老师的讲课中，她看到老师的眼睛里闪着泪花，每一句话中都发自肺腑，流露出真诚悲愤之情，这都是无法伪装出来的。听人说，这些老师都来自省吾中学。每次上课结束后，万忆琴都会留下来，主动提出问题与老师们交流，她急切希望老师能关注自己，能亮明政治身份。可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依旧是不露声色地上好每一堂课，这让万忆琴感到有些意外。后来万忆琴回忆说，当时她是有些操之过急了，这样反而容易将事情搞砸。

（三）终于重新入党，出绝招排万难打开局面

果然，有一段时间，老师们对万忆琴的态度有些冷，下课后也不太愿与她多说话。可是万忆琴不灰心，她绝不放弃这次机会，她感到，自从到上海寻找党组织近两年来，自己从来也没有像这样通过周家桥工人夜校离党组织这么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党组织那跳动的脉搏和怡人的温度，可就是触摸不到。她又不敢把话一下子说得太白，生怕吓走了他们，会失去这次找到党组织的极好机会。万忆琴毕竟曾是新四军战士，此刻她想到了首长讲到做事要有战略战术，她决定采取迂回战术，伺机亮明自己的身份。

一次下课后，工人都陆续离开了，她故意留下来，开口向老师们借与上课内容有关的进步书籍看。当老师警惕性很高地有意识回避此事时，万忆琴就索性提出想看毛泽东的著作，这一下确实是老师没有想到的，连声警告她：这类书是“禁书”，我们没有看到过。万忆琴趁机说出自己就有这类书籍，而且报出了一连串书名，趁老师还没有反应过来，万忆琴就坦承自己曾经是一名新四军战士，这类书她藏在乡下，随时可以拿来给老师看。

没想到，万忆琴这一迂回战术，发生了效果，让老师一下子对这个女工刮目相看，又惊又喜。可是，处于纷繁复杂的年月，老师们对她还不是很放心，俞老师仔细询问了万忆琴的家庭情况、何时加入新四军部队、新四军部队番号、是否加入共产党、领导人是谁、为何一个人脱离组织来到上海等一系列问题，还让万忆琴把自己的简历写成书面材料，把她的那些“禁书”一起拿过来看看。

万忆琴知道这是党组织对她的审查和考验，所以立即向厂部请假回到家乡，取出了深埋在地下的书。过了一段时间，当老师看到了万忆琴写的书面履历材料、冒着生命危险拿来的“禁书”后，老师相信这名女工了。根据地下工作的规定，俞老师决定将万忆琴列为入党积极分子，并交给她回厂去发动工人的艰巨任务。俞老师说：“希望你发扬新四军战士艰苦斗争精神和密切联系群众的工作作风，利用自己的工人身份，多接触多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工人师傅，继而团结全厂工人，开展一些小型的经济斗争。这也是党组织对你的考验。”

万忆琴自从找到上海地下党组织，便热情似火。虽然织布厂管理严格，监工很多，工人每人一台机器，各人互不相干，机器声音很响，说活交流很困难。但是，万忆琴还是想方设法去接近联系工人。首先看中的是一个车间收发工邬谟侠，她出身于城市普通家庭，她的工作任务是将每一个工人已完成的产品及时进行收集登记，因此有条件在工作时间接触和联系工人，她有文化、有正义感。万忆琴与她交上了好朋友，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其次，万忆琴通过邬谟侠联系到了十多个女工，都是有共同语言的人，大家在一起畅怀叙谈、友好交往，相互分忧。原来死水一潭的工厂生活，渐渐有了生气。万忆琴利用位于周家桥的工人夜校，将这些情况及时汇报给工人夜校的俞老师，得到了俞老师的鼓励和支持。

1947年10月的一天，在工人夜校放学后，俞树芳老师把万忆琴留下来，向她郑重宣布：中共上海新泾分区委决定吸收万忆琴同志为中共正式党员。当天晚上，万忆琴兴奋得睡不着觉。重新回到党的怀抱中，就像离散多年的儿女找到了亲生母亲。

三、建立党组织，工运掀高潮，迎接上海解放

重新加入中国共产党，是两年来万忆琴梦寐以求的事，现在一切都如愿以偿了。可是，由于时局紧张，还没有让万忆琴细细回味这幸福的滋味，作为中共上海新泾区分委书记的俞树芳老师就向万忆琴下达了在新丰第一织布厂发展新党员、开展工人运动、建立党支部的指示。作为进厂刚满一年的20岁年轻姑娘来说，这无疑是一项无比艰巨充满危险的任务。可是，万忆琴凭着对党的忠诚、对工人姐妹的同情和对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憎恨，发扬了新四军敢打敢拼的铁军精神，单枪匹马地在新丰第一织布厂开辟了工运战场，唱响了该厂建厂以来从未有过的红色战歌，为中共上海地下组织领导的工人运动史添加了浓重的一笔。

（一）党员就是火种，认姐妹办夜校星火燎原

万忆琴第一次加入中国共产党，还是在参加新四军以后的1944年5月，入党后，一直是担任通信员和谍报员，从来也没有做过培养入党积极分子、发展优秀的同志加入中国共产党、建立党的组织、担任党组织的负责人、领导革命群众运动等事情。而这次万忆琴重新入党后，俞老师说：“党员就是火种，一定要燃烧起来！”交给她的任务就是要培养和发展党员、建立党支部、发动工人运动。显然，这些任务都是万忆琴从来没有做过的，既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样板可学，全靠自己摸索着干。

万忆琴不愧是一个经过新四军大熔炉锤炼过、肯钻研战略战术的人，她想出了灰色战术，利用封建社会民间合法的拉帮结派形式，结拜姐妹、举办夜校、识字学艺等方法，聚集工人，建立联系、教育、团结、发动群众的圈子。每当有工人无故受到工头、堂倌（监工）打骂或扣罚工资时，大家一起上前与他们说理辩论，迫使工头、堂倌的欺压气焰有所收敛，让工人群众看到：团结起来就有力量，组织起来就会有人帮自己说话。在一次一次的斗争中，万忆琴特别关注那些敢于斗争、在群众中有威望、愿意为大家办事的优秀工人，有意识地进行谈心、培养、考察，条件成熟后，即吸收为中共党员。

在吸收发展党员的过程中，万忆琴还发现了有些工人较有组织能力，口才也很好，私下一了解，他们原来曾经也是共产党员，因为与当地的党组织失去了联系，从外地流落到上海，由于长期联系不到上海的党组织，他们感到回到革命队伍无望了，便隐姓埋名进工厂打工以度余年；当万忆琴在发动工人运动时，被她的热情所感动，看到了党组织在活动，重新焕发出革命热情，并向党组织公开自己身份，要求重新入党，后来都成为工人运动的骨干分子。

（二）支部建在厂内，护工友斗恶狼如火如荼

随着党员队伍的增加，党员主动与工人结拜姐妹、主动到厂内工人夜校上课、宣传革命道理……新丰第一织布厂的工人运动开展得风起云涌。经上级党委的批准，新丰第一织布厂秘密党支部正式建立起来了，任命万忆琴为党支部书记，须洪度和邬谟侠为支部委员。须洪度早在1941年就在他的家乡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参加了当地艰苦危险的革命活动，可是党组织遭到了破坏，他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流落到上海，在舅舅的介绍下，他进了新丰第一织布厂做工。万忆琴发现他工作有热情、组织活动的经验比较丰富、处事比较沉稳，经过深入了解后，就向上级推荐了他，重新入党；邬谟侠家庭比较富裕，具有高中文化，担任比较轻松的收发工，群众工作很有热情，是厂里工人夜校的老师，万忆琴也向组织竭力推荐她入党。党支部成立以后，万忆琴在商量决策、开展活动等方面有了得力助手，办事情比以前顺手多了。

党支部建立后，他们确定的第一项斗争就是反对工人向堂倌送钱送礼，这是一桩非常深得人心的事情，目标主要对准任桂秀。堂倌任桂秀是一个贪图钱财、无恶不作的资本家帮凶。每当逢年过节和她的红白大事，她都要求工人向她送钱送礼，谁敢不送，她都记在心里，一有机会就会报复，甚至诬告到厂部将人开除出厂，民愤极大。党支部联系了外厂的工人组织，制作传单，将任桂秀如何敲诈勒索工人的丑事、号召工人们团结起来斗争、警告任桂秀不要再为非作歹、强烈要求厂方出来管一管任桂秀的劣行等内容都写在上面，趁厂里工人在食堂里吃晚饭的时候，将这些传单大量从墙外扔进来，四处飘洒开去，工人纷纷捡起来看，有的看后藏在口袋里再传给别的工人看，使任桂秀所做的肮脏事人人皆知。这气得任桂秀暴跳如雷、情绪失控，敲诈勒索之事不得不有所收敛。

但是，任桂秀不会善罢甘休，她吃准此事一定是万忆琴策划组织的，便上蹿下跳、猛烈反扑。她先是到万忆琴的宿舍床铺去翻弄查抄，由于万忆琴早有准备，她落得一无所获；接着，她又凭空罗织罪名向厂部去诬告万忆琴违法乱纪，企图一举将万忆琴开除出厂，可是在党组织的周密安排下，在工人群众的团结配合下，厂部派出人员多方调查万忆琴的所谓违法乱纪之事，结果都是查无实据，显然是任桂秀凭空捏造出来的。任桂秀反而受到厂部人员的训斥，自讨没趣；可是她还是不认输，又跑到万忆琴的介绍人朱锦达领班那里去，进行挑拨离间和政治威吓，她说万忆琴是共产党，你朱锦达介绍她进厂会倒霉的，还会连累到家人。朱锦达有些慌乱，便找到了万忆琴，仔细盘查她的来历和身份，可是在万忆琴的一番言语开导下，朱锦达认为有理，干脆就不理睬任桂秀了。这场战斗，虽然是短兵相接，规模不大，但是效果明显，震慑了一批任意欺压工人的资方帮凶，为工人运动扫除了一些障碍，还团结了一大批工人。

（三）党员掌控工会，闹罢工护工厂迎接解放

党支部建立起来了，成为厂工人运动的核心，可是也有不方便之处，因为党支部是秘密组织，在当时国民党的白色恐怖下，是无法公开亮出旗号的。万忆琴将此情况向俞老师汇报，俞老师说：“你们可以让工人提出建立工会，这样，今后所有活动都可以由工会出面组织。”

万忆琴马上召开党支部会议，研究建立工会之事。党支部委员须洪度的表弟胡秋元是在沪西二区工会工作的，而沪西二区工会实际上是上海国民党中的某些派别为了扩大自己势力范围而创办的黄色工会。万忆琴认为，党支部还没有实力单独办工会，是否可以像浙东新四军那样，先打着国民党军队的旗号，采取灰色隐蔽策略？统一思想后，决定先创办一个国民党旗号的黄色工会，由共产党员来掌控这个工会。于是，万忆琴约胡秋元到厂里来，私底下与他建立了组织关系，并表示厂工会愿意接受沪西二区工会的领导。于是，一场尖锐复杂的建立和争夺工会领导权的斗争在新丰第一织布厂展开了。

新丰第一织布厂是资本家势力管理很严密的工厂，工人要组织工会厂里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在历史上，厂里曾经两次组织过厂工会，最后都被搞垮了。所以，党支部这次建立厂工会非常隐蔽。可是，时间一长，被总工头顾金福知道了，他立即报告厂部。厂长舒昭豪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

一天，厂部突然贴出公告宣布：杜福宝、蔡正其，屡次违反厂规、妨碍生产。经厂部议决，即日起，将此二人开除出厂。万忆琴看见矛盾公开化了，决定发动工人与厂部作斗争。党支部委员须洪度、邬谟侠和党员张俊兴三人是工会主要发起人他们主动去找顾金福交涉，公开亮出黄色工会的牌子，接着，他们就当着顾金福的面，给沪西二区工会的头头打了电话，向他们告状。顾金福立即夹着尾巴溜走了。在工会的严正抗议下，厂里的开除两人的公告也撤销了。

第二天，厂长舒昭豪派出了任桂秀、顾金福等人赶到了新丰第二织布厂，找来一个专门破坏工会的老手邵省山，这个人是个国民党特务。他先找须洪度、邬谟侠和张俊兴三人谈话，威胁他们。想不到，三人反而把他驳得体无完肤。于是，他又拉来了一名特务，牵头在厂里组织另一个厂工会。这样，新丰第一织布厂出现了两个厂工会对峙的现象。党支部决定备了礼品去见国民党上海市总工会后台方如升，在方如升的支持下，党领导的厂工会取得了胜利。

在年终岁末，工会组织开展了两次大的斗争，全部取得了胜利：一是在工会组织揭露了总工头顾金福欺压工人的种种恶行，迫使厂部最后将总工头顾金福开除出厂。二是由厂工会出面正式向资方提出发放年终双薪的要求。资方坚决不同意，工会就组织全厂工人大罢工，经过三个星期的斗争，终于以工人的胜利而结束。新丰第一织布厂的斗争胜利，引起了不少染织业工厂的连锁反应，在中共上海地下组织的支持和领导下，许多工厂的工人群众也纷纷掀起了要求厂方发放年终双薪的斗争热潮。这些此起彼伏的斗争一直持续了几个月，不管最后是否胜利，都严重打击了国民党反动派在上海的统治。

新丰第一织布厂的工人运动，从无到有，在短短两年中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1949年2月，万忆琴担任中共沪西区分委委员，负责沪西地区的染织业织布厂的党组织工作。为了迎接解放军解放和顺利接管上海，万忆琴接受的任务还有：一是加强中共地下党组织在工厂中的力量，积极发展党的外围组织——工人协会。二是组织人民保安队，保护工厂资产设备，避免让资方和歹徒破坏机器或搬走机器。三是做好敌情调查工作，例如调查上海市政府的机关、仓库、碉堡的方位，国民党驻军的地点、兵种、武器装备等，还要调查周围的教堂、学校等地点。这方面的情况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细致调查后，绘制成地图送交中共沪西区分委，最后转交给进攻上海的解放军部队。四是调查有我党地下组织的工厂或公司的资金、设备和人员情况，以防资方转移资金和拆运机器设备。五是对于顽固的敌特分子，厂工会分别给他们寄送《警告信》，要他们看清形势，老老实实改过自新。六是给资本家舒昭圣、舒昭豪寄送《告知书》，主要是解除他们的思想顾虑，继续生产，配合工人保安队保护好工厂，迎接上海的解放。

3月初，万忆琴收到了中共沪西区分委的通知，告知她已被国民党政府列入了暗杀黑名单，希望她能有所防备，免遭无谓的牺牲。她在安排好新丰第一织布厂的工作后，就撤离厂区，而且经常变换居住地，过起了“打游击”的生活。她身上还藏有一份极其重要的《绝密名册》，在这份《绝密名册》上，包括她负责的沪西地区染织业各织布厂的所有党员和“工协”会员情况，是中共沪西区分委书记安中坚委托她保存的，关系到几十名同志的安危。为了不让这份《绝密名册》落入敌人手中，她设法将这份《绝密名册》深藏在地下，并将《绝密名册》上的党员情况全部默记在心里。

5月底，上海全市胜利解放了。根据上级党组织的指示，万忆琴将这份《绝密名册》从地下挖掘出来，抹去外层报纸上的尘土，拿出名册，慎重地上交给上级党组织，完成了她的光荣任务。

（作者系浙东浙南分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