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和求学、研究之路
1937年,颜德岳出生在浙中农村。次年,他的父亲牺牲在抗日战场,父子不曾晤面,他跟祖父和祖母长大。土改时他家被定为贫农,那时他失学在家。虽然失学前他不喜欢读书,经常逃学,长辈也不知道怎么管教,但失学之后他感觉非常失落,意识到自己已经丧失了改变命运的机会,以后只能像祖辈那样学一门手艺或者做佃农谋生了。1951年春天,村里成立供销合作社,村长让颜德岳去当售货员。清明节过后,颜德岳迎来了命运的转变。新中国成立初期,随着教育事业的发展,中学老师下乡动员失学青年复学。重返学校后,颜德岳专心听课,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
1953年,颜德岳考上了杭一中。那时颜德岳最喜欢文史。高三的时候,学校选拔留苏预备生,家乡的人告诉他,组织上已经派人到老家调查过他的家庭情况。他内心犹豫:万一能去留苏,当然是件好事,但如果去苏联就不可能学中国语言文学了。高考临近,留苏预备生的名单揭晓,他没有入选。有一天他看到黑板报上的一篇文章,作者说他要学化学,因为化学家可以合成除草剂,免除农民“锄禾日当午”之苦,可合成杀虫剂,确保农业大丰收。从浙中农村走出来的颜德岳,休学时种过地,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决定报考化学专业。入南开大学以后,他发现自己还是有浓浓的文学情结,不喜欢化学。他常常写诗发表在学校的周刊《人民南开》上。1958年,在大搞科研和大炼钢铁之后,颜德岳被派到天津电源研究所的金工车间学习开车床,目标是制造区域熔炼炉,把多晶硅制成单晶硅。该炉子还没有动手做,他就被提前毕业了。后来,他被安排到白洋淀地区劳动。约2个月后,他因二度浮肿回校休养。乘此机会,他从图书馆借了物化专业的教科书,自学了一遍。此时颜德岳已经领悟到还是好好学习化学为好。他烧掉诗稿,从此不再看文艺书。等到浮肿病痊愈,他考上了吉林大学唐敖庆先生的研究生。1965年,颜德岳顺利毕业,被分配到华东化工学院,报到后又被吉林大学借调,协助导师撰写专著。1971年,他被派去大三线“支内”,在上海化工学院四川分院待了八年。由于长期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他心情抑郁,加上当地卫生条件较差,颜德岳患上了慢性肝炎。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有朋友说外面已经比较宽松,可以自己选题写论文了。颜德岳跃跃欲试。然而当时当地既无设备,也无经费,只有较多图书资料,肯定无法做实验研究。正好他读研究生时学过两年数理基础课程,于是决定尝试理论研究。很快他就在国内刊物《高分子通讯》和《科学通报》各发表了一篇文章。1979年底,上海化工学院四川分院撤回上海。1980年初,颜德岳调入同济大学。他不顾慢性疾病,拼命工作,经常通宵达旦地推导公式。
1984年8月,他又从同济调到上海交通大学。2017年3月5日,交大化学化工学院主办了一次高分子前沿研讨会,来庆祝颜德岳80寿辰。有多名院士和几十名杰青或长江学者与会。颜德岳最后做了题目为《淡出江湖情未了》的报告。他列举了科研生涯中错过的机会,以及想做而未完成的工作。其中一项是三个天然放射系和一个人工合成放射系的连续衰变问题。因为每个放射系的元素太多,又有分支衰变,描写衰变过程的微分方程组过于复杂,直到20世纪80年代,无人能够求解。
当时颜德岳发展了一些求解聚合反应动力学微分方程组的方法,他认为可以用这些方法来求解那4个放射系连续衰变的微分方程组。然而核化学不是他的专业,即使求解成功,写论文时也会遇到困难,最好是找一位核化学专业的合作伙伴来一起做。于是他查了一下,给国内这一领域的一位教授写了一封信,要求合作,可惜没有回音。
那时,他觉得高分子研究领域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就把连续衰变暂时放在一边了。20世纪90年代初,他应邀去德国美因茨大学短期工作。该校有一个核化学研究所,颜德岳请他的朋友去询问核研究所的教授,能否合作解决4个放射系的连续衰变问题。朋友带回来的消息使他大失所望,“连续衰变方程组的解析解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已经编制了一个计算机程序,只要发一个随机数,就可给出放射系中任何一个同位素含量的数值”。
颜德岳轻信了朋友带回来的误导之词,放弃了对放射系连续衰变方程组的研究。2008年,柴之芳院士邀请颜德岳参加中国科学院核分析重点实验室的学术委员会。有一次会议茶歇的时候,颜德岳讲起了上面的故事。柴院士大叫:“颜先生,你上当了!连续衰变方程组的解析解是很有意义的。”
“那,我们一起来做这件事吧。”(https://www.daowen.com)
“好!”
于是颜德岳让他的学生周志平来做这项工作,因为他自己年事已高。柴院士则令年轻的赵宇亮参加。周志平查阅文献后发现,20世纪90年代中期已经有人用类似方法研究过放射系的连续衰变问题,但他们假定分支衰变的两条途径衰变速率相同。而用颜德岳的方法,则可撤销这个假定,来给出连续衰变方程组的解析解。他们把论文投寄到核化学领域的最高刊物。据悉,该文还是由美因茨大学核研究所的教授评审的,评审人给以很高的评价。这件事令他费解,不知当时朋友转达的话是谁的意见。
颜德岳的研究领域涉及高分子化学和物理的理论与实验。近年还在新药研制和药物递送方面提出新的概念。1989年,他跟导师唐敖庆等人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1999年,他获国家自然科学四等奖。2009年他作为第一申请人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2011年获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虽然他现在年事已高,但还在力所能及地学习新的知识,和学生一起争取做出新的贡献。下面是他在80诞辰时写的一首答谢与会朋友的打油诗:
年届八旬不言老 淡出江湖情未了
精英如云来聚会 各显神通水平高
文人相亲情谊真 书山学海共逍遥
自古后生胜前辈 中华振兴靠尔曹
文章作者:颜德岳